婚礼前夜,沈知意从三十八楼坠落。

不,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欲海情魔

坠落的瞬间,她看见了未婚夫顾衍之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他身边站着她的闺蜜苏晚宁,手里攥着一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知意,你太蠢了。”苏晚宁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要的从来都是你爸的公司。”

欲海情魔

沈知意想喊,但风灌满了她的喉咙。

她想起父亲沈明远,那个被她气到心脏病发的老人。三年前,她为了顾衍之跟家里决裂,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要嫁他,就别叫我爸”,她摔了电话,再也没回去。后来她听说父亲病重,顾衍之拦着不让见,说“你回去就是认输”。

她认了。

结果父亲到死都没原谅她。

母亲改嫁去了国外,再没联系。沈家破产,公司被顾衍之吞并,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而现在,她也要死了。

“砰——”

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得像一记闷雷。

沈知意最后的意识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四肢和漫开的血泊。顾衍之站在高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如果能有来生,她绝不会再做一个恋爱脑的蠢货。

——

沈知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知意,明天订婚,今晚来陪我吧。”

她盯着这条消息,指尖发凉。

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21年10月15日。

三年前。

一切开始的那天。

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她大学附近的出租屋,墙上贴着她和顾衍之的合照,桌上摆着顾衍之送的口红礼盒,连枕头都是情侣款。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母亲留给她的五十万积蓄,帮顾衍之注册公司,熬夜做方案,拉客户,把他从一个普通销售捧成创业新贵。而他回报她的,是把她从三十八楼推下去。

沈知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柔软全没了。

她拨通顾衍之的电话。

“知意,我就知道你——”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

“订婚取消。”沈知意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顾衍之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带了点不确定,“知意,别闹了,我知道你压力大,明天就——”

“我说取消。”沈知意打断他,“听不懂人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顾衍之从床上坐起来了。“知意,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外面的人乱说,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只有我爸的公司。”沈知意冷笑,“顾衍之,别装了,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从我这儿套走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明天订婚,你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买,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我这不是想等公司稳定了——”

“稳定了把我一脚踢开?”沈知意声音陡然拔高,“顾衍之,你真当我是傻子?”

挂了。

她拉黑顾衍之所有联系方式,然后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上一世,这个号码她三年没拨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恨。她恨自己上一世怎么会那么蠢,为了一个渣男,把最爱自己的父亲推到了对立面。

电话接通。

“爸。”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沈明远带着试探的声音:“知意?”

“爸,对不起。”沈知意声音发哽,“我不嫁顾衍之了,我不跟他在一起了,爸,你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沈明远明显激动的声音:“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嫁他了。”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爸,我明天就回家,你把妈也叫回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好好好,我让你妈订机票,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挂了电话,沈知意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上一世她到死都没再见父亲一面,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顾衍之换了号打来的:“知意,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是苏晚宁?她跟你说什么了?你别信她,她一直嫉妒我们——”

沈知意直接挂了。

又打来。

她接起来,平静地说:“顾衍之,你再打一次,我就把你跟我在一起的聊天记录发到你公司群里。你猜你老板知道你挪用公款泡妞,会怎么处理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知意挂断,关机。

她翻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上一世她傻乎乎地存着这些当恋爱纪念,这一世,这些都是她手里的刀。

——

第二天,沈知意回到沈家。

别墅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门口的玉兰树长高了不少。沈明远站在门口,头发白了大半,眼眶泛红。

“爸。”沈知意走过去,抱住了他。

沈明远愣住了,然后眼泪掉下来。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知意松开父亲,看见母亲林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母亲眼眶也是红的,但嘴上不饶人:“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家门朝哪开。”

“妈。”沈知意走过去,抱了抱她,“对不起。”

林芝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但很快擦了擦,转身往厨房走:“行了,进来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沈知意把顾衍之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如何PUA她、如何掏空她的积蓄、如何计划吞并沈家的公司。她没提重生的事,只说最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沈明远听完,脸色铁青。

“这个畜生。”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你知不知道,他上周还来找过我,说要投资一个项目,想让我出五百万。我当时还想着,既然你跟他在一块儿,帮他一把也行。幸亏没给。”

沈知意心里一沉。上一世,父亲确实给了这笔钱,后来被顾衍之卷走了。

“爸,妈,我还有一件事。”沈知意看着他们,“我想重新申请保研。”

沈明远和林芝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容。

“早就该这样。”林芝说,“你当年成绩那么好,为了他放弃保研,我跟你爸差点没气死。”

沈知意低下头。她知道,她欠父母的太多了。

——

回学校后,沈知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导师陈教授。

陈教授是国内金融学泰斗,上一世沈知意放弃保研后,他气得三个月没跟她说话。这一世,沈知意带着一份完整的项目策划案去找他。

“陈老师,我想申请您的研究生。”沈知意把策划案递过去,“这是我做的关于‘基于区块链的中小企业供应链金融’的研究方案,请您过目。”

陈教授本来还想说几句,但翻开策划案后,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份方案里不仅有完整的理论框架,还有具体的商业应用场景和风险评估模型。别说研究生水平,就是业内资深专家也未必做得出来。

“这是你做的?”陈教授抬头看她,目光锐利。

“是。”沈知意平静地说,“我从大二就开始关注这个方向,这是我三年来的研究成果。”

她没说谎。上一世,她为了帮顾衍之做项目,花了大量时间研究这个领域。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成果都署名“顾衍之”,让他靠着这些拿投资、拉客户。

“好。”陈教授合上策划案,“你来吧,我收你。”

——

顾衍之的反应比沈知意预想的要快。

第三天,他就出现在学校门口,身边还跟着苏晚宁。

苏晚宁穿了一身白裙子,长发飘飘,看起来温柔无害。她挽着顾衍之的胳膊,看见沈知意出来,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知意,你别误会,我跟衍之没什么的。”苏晚宁松开顾衍之,快步走过来,“我只是帮他来劝劝你,你们吵架归吵架,别拿前途开玩笑。”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装成她的好闺蜜,一边在背后给顾衍之出谋划策。顾衍之吞并沈家公司的方案,有一半是苏晚宁设计的。

“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沈知意语气很淡。

苏晚宁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知意会这么直接。

“知意,你别这样。”顾衍之走过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理解,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样放弃了?”

“三年感情?”沈知意笑了,“顾衍之,你跟我在一起的三年,你出过一分钱吗?房租我交,饭钱我出,连你买烟的钱都是我的。你说要创业,我把所有积蓄都给你。你回报我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来往的学生听见。

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边。

“你背叛我,跟苏晚宁搞在一起。”沈知意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酒店开房的记录,我都留着呢。”

苏晚宁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苏晚宁声音发抖,“我跟衍之是清白的——”

“清白?”沈知意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你们上个月的酒店记录,一共六次,每次都是钟点房。要不要我把消费明细念出来?”

苏晚宁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顾衍之也变了脸色,但他很快稳住,上前一步想拉沈知意的手:“知意,你误会了,我跟晚宁那是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开钟点房?”沈知意甩开他的手,“顾衍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拍照。

顾衍之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脸?”沈知意笑了,声音陡然拔高,“顾衍之,你要脸?你拿着我的钱去泡别的女人,泡的还是我闺蜜,你要脸?”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不少人看向顾衍之和苏晚宁的眼神变了。

苏晚宁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知意,你真的误会了,我跟衍之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帮他——”

“帮你什么?帮你设计怎么吞掉我家的公司?”沈知意冷冷地看着她,“苏晚宁,你上个月跟顾衍之密谋的录音,要不要我放给你听听?”

苏晚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沈知意会有录音。

事实上,沈知意没有。但上一世她知道苏晚宁和顾衍之的密谋时间和地点,只要回去调监控,就能拿到证据。不过现在,她只需要吓一吓苏晚宁就够了。

“你、你疯了。”苏晚宁退了两步,拉住顾衍之的胳膊,“衍之,我们走,她疯了。”

顾衍之盯着沈知意,眼神阴沉得像要杀人。

“你会后悔的。”他说。

沈知意笑了:“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

顾衍之走后,沈知意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沈知意?”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是谁?”

“顾晏辰。”那头说,“顾衍之的死对头。听说你手里有顾衍之的黑料,我想跟你谈谈。”

沈知意挑了挑眉。

顾晏辰,上一世顾衍之最大的竞争对手,最后被顾衍之用阴招搞垮了。如果上一世她没有帮顾衍之,赢的应该是顾晏辰。

“什么时候?”沈知意问。

“现在。”

——

咖啡厅里,沈知意第一次见到顾晏辰。

他比顾衍之年长几岁,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锐气。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直接,不做作,也不虚伪。

“坐。”顾晏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沈知意坐下,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你手里顾衍之的黑料。”顾晏辰也不拐弯抹角,“开个价。”

“我不要钱。”沈知意说,“我要顾衍之身败名裂。”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顾衍之现在在做的项目,叫‘速贷金融’,表面上是做互联网金融,实际上是在搞非法集资。”沈知意说,“他的资金链有很大问题,用的是一级市场募资去补二级市场的亏空,只要资金链一断,整个盘子就会崩。”

顾晏辰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帮他做的方案。”沈知意平静地说,“那个项目从策划到执行,全是我一手做的。他的商业模式、融资方案、风控模型,都是我的东西。”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要什么?”

“第一,我要拿回我的东西。”沈知意说,“那个项目的知识产权在我手里,我有所有的原始文档和时间戳。第二,我要进你的公司,我要亲手毁了他。”

“进我公司?”顾晏辰挑眉。

“我是陈教授的研究生,主攻金融科技。”沈知意说,“你公司现在的核心业务是供应链金融,我有一整套优化方案,能让你的成本降低百分之三十,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晏辰面前。

顾晏辰翻开看了看,眉头渐渐皱紧,然后松开,最后笑了。

“你比顾衍之聪明。”他说,“他只知道用你,不知道留你。”

“所以他输了。”沈知意说。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

——

一个月后,顾衍之的公司出了大问题。

他最重要的项目“速贷金融”被曝出非法集资,投资方纷纷撤资,资金链断裂。更要命的是,有人匿名向监管部门举报了他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证据。

顾衍之焦头烂额,苏晚宁也慌了。

“衍之,怎么办?那些证据是谁泄露的?”苏晚宁声音发抖。

顾衍之脸色阴沉:“沈知意。”

“她怎么会有那些——”

“那些本来就是她的。”顾衍之咬牙切齿,“她做方案的时候留了后手,所有核心数据都在她手里。我早该想到的。”

苏晚宁咬了咬唇:“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人。”顾衍之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找到她,让她闭嘴。”

——

沈知意接到威胁电话的时候,正在顾晏辰的公司加班。

“沈知意,你要是敢继续搞顾衍之,我就让你好看。”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就告诉你,顾衍之的事你最好别掺和,不然你家里人出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知意心里一紧,但声音依旧平静:“你试试看。”

挂了电话,她立刻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你跟妈这几天别出门,有人可能要针对我们家。”

沈明远一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衍之狗急跳墙了。”沈知意说,“我已经报了警,你们小心点。”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正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拿着咖啡杯,表情似笑非笑。

“需要帮忙吗?”他问。

“你有顾衍之找人的证据吗?”

“有。”顾晏辰放下咖啡杯,“他找的那个打手,跟我的人认识。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能把证据送到派出所。”

沈知意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顾晏辰说,“是帮我自己。顾衍之倒了,他的市场份额就是我的。而且——”他顿了顿,“我欣赏你。”

沈知意没说话。

上一世她信了太多人的“欣赏”,最后落得粉身碎骨。这一世,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证据给我。”她说,“我自己处理。”

——

三天后,顾衍之被捕。

罪名是非法集资、商业欺诈、偷税漏税,外加雇凶威胁他人安全。

苏晚宁作为从犯,也被带走调查。

沈知意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顾衍之被押上警车。

顾衍之看见她,眼神像淬了毒。

“沈知意,你不得好死。”他咬牙切齿。

沈知意笑了:“顾衍之,我死过一次了。这一次,该死的是你。”

顾衍之愣了愣,显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沈知意没有解释。

她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肩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顾晏辰靠在车边,朝她招了招手。

“上车。”他说,“公司还有会要开。”

沈知意走过去,拉开车门。

“顾晏辰。”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用谢。你的方案帮公司省了三千多万,要说谢谢,应该我说。”

沈知意笑了笑,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远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

沈知意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上一世坠落的那一刻。

那时的她以为世界是黑的。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是亮的,只是她一直站在阴影里。

而她再也不会走进那片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