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墟里的心跳**
灰鸦城的黎明总是伴随着硫磺与铁锈的味道。这里的太阳像是挂在天上的一个褪色灯泡，惨白无力，勉强照亮这座建立在联邦垃圾处理带边缘的罪恶之城。
林恩从堆满废弃魂导器零件的睡梦中醒来，或者说，他是被饿醒的。肚子里像是有一只发条松动的机械兽在啃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习惯性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硬邦邦的，藏着一颗昨晚刚拆下来的二阶魂导电池。
“还能撑半天。”林恩沙哑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与算计。
他是个孤儿，也是灰鸦城最底层的“拾荒者”。在这个被联邦遗忘的角落，人命比魂导电池便宜得多。林恩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狡诈。比如昨天，那只二阶风狼突袭拾荒队的时候，是他主动绊倒了身边那个喊他“恩哥”的胖子，才争取到了钻进废弃机甲缝隙里的时间。
那胖子死前绝望的眼神，林恩此刻回想起来，内心毫无波澜。愧疚能吃吗？能换来联邦的居民证吗？都不能。
他翻身爬起，熟练地将那块电池塞进一个破旧的随身充电宝里，然后抓起角落里的工具包。工具包的夹层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饿。”
一个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从包里传出，像是老旧收音机受到干扰时的杂讯。
林恩动作一顿，眼神在那一瞬间竟柔和了一分。他小心翼翼��拉开夹层，里面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金属生物。它有着类似猫的轮廓，但全身由各种杂乱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左眼是一颗闪烁着红光的传感器，右眼则是一片漆黑的空洞。它的脊背上原本应该连接电路的地方，裸露着几根断裂的铜线，随着它的呼吸——如果它需要呼吸的话——迸射出微弱的电火花。
这是“锈锈”，林恩三个月前在废矿坑里捡到的“垃圾”。联邦的魂导鉴定师会说这是失败的炼金产物，但在林恩眼里，这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一抹愿意花体温去呵护的光亮。
“忍着点。”林恩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合成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塞进锈锈嘴里那张并不存在的吞噬口，“今天有大活，干完这票，给你换个真正的能量核心。”
锈锈的红眼闪烁频率加快了两下，似乎听懂了，安静地缩回了夹层。
林恩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个令人窒息的灰暗。巨大的联邦运输飞船在头顶缓缓划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在俯视着这群蝼蚁。
“喂！林恩！联邦的征兵官来了！就在中央广场！”隔壁的老瘸子拖着一条假肢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说是要去史莱克学院选拔！只要能成为魂师，我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史莱克学院。
听到这个名字，林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在万年后，这个名字依然是魂师界的圣地，是所有底层魂师仰望的天梯。联邦宣传册上写着：只要进入史莱克，就能摆脱“耗材”的命运，成为人上人。
但林恩不信。他知道那个传说——只有废物才会把命运寄托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上。
“征兵？”林恩冷笑一声，拍了拍工具包上的灰尘，“那种给高级魂师当炮灰的活计，只有傻子才会去。”
老瘸子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贪财怕死的小子会这么说：“你疯了？那是史莱克！只要选上，灰鸦城的免税券……”
“免税券？”林恩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那是给死人的抚恤金。这灰鸦城谁不知道，联邦征兵，那就是送死。上次隔壁街的阿强去了，回来的是个骨灰盒，还是欠费的。”
说完，林恩头也不回地走向废品收购站。他今天的任务是去城东的坠落区，据说昨晚有一架联邦的巡逻机甲迫降在那里。如果能弄到里面的魂导核心，哪怕只是拆下来的辅助芯片，也足够他在黑市上换到给锈锈升级核心的材料。
坠落区是灰鸦城的禁地，这里游荡着被辐射变异的魂兽，还有无数像秃鹫一样盯着猎物的其他拾荒者。
林恩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漫天扬起的尘土中。他走得很快，步伐轻盈而���异，总是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穿梭。这是他在废墟里练出来的生存本能——不要被看见，不要被听见，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
城东坠落区，残骸遍地。
烧焦的金属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林恩趴在一块巨大的机甲残骸后面，屏住呼吸。在他前方不远处，两只一米长的变异铁甲鼠正在啃食一具尸体。那尸体身上的制服还依稀可见联邦的徽章。
“二百年修为的铁甲鼠，魂导雷达应该探测不到它们的生物电场。”林恩在心里快速评估着风险。他的手里只有一把改装过的震动匕首，这是他从一台报废的魂导机甲上拆下来的，虽然锋利，但缺乏魂力驱动，只能靠物理动能。
这种硬碰硬的仗，他从来不打。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了侧上方悬挂的一根断裂高压电缆上。那电缆还在滋滋作响，偶尔迸发出蓝色的电弧。
“锈锈，准备好。”林恩低声对着工具包说道。
他悄悄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另一端系在一只由于生锈而发僵的机械松鼠玩具上。这东西本来是个逗小孩的玩意，被他改造成了简易的诱饵。
林恩屏息凝神，手指轻轻一弹，机械松鼠顺着地面滑了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吱——”
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那两只铁甲鼠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凶光，丢下尸体，朝着声音来源扑去。
就在它们跃起的瞬间，林恩猛地拉动金属丝。
那根断裂的高压电缆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扯了下来，带着万钧之势和狂暴的魂力，狠狠地抽打在地面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形成一片死亡电网。两只铁甲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股足以将普通人瞬间灰飞烟灭的能量下变成了焦炭。
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焦臭味。
林恩并没有立刻冲出去。他在原地等待了整整五分钟，直到确认没有其他魂兽被吸引过来，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先是用匕首挑开了铁甲鼠的头骨，熟练地剥取其中的魂导神经束。这东西在黑市上能换两支营养液。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战利品上停留太久，而是直奔那具被啃食过的尸体。
那是联邦的巡逻兵，虽然死状凄惨，但他手腕上的那个银色手环还在。
林恩颤抖着手解下手环。这不是普通的装饰品，这是联邦军用魂导存储器。虽然设有自毁程序，但如果是意外死亡导致魂力消散，锁定机制往往会失效。
“拜托了，让我赌对一次。”
林恩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精神力探入手环。他是没有受过正统魂师训练的，但他体内那个奇怪的东西，似乎天生就能与这些魂导器产生共鸣。
“滴。”
一声轻响，手环绿灯亮起。没锁！
林恩狂喜，正准备读取里面的数据，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上头皮。
那是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他猛地向前翻滚，几乎是贴着地面躲过了身后袭来的一道无形气劲。
“轰！”
刚才他藏身的那块机甲残骸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在林恩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有点意思，居然能躲过我的‘精神针刺’。”
一个清冷而傲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恩狼狈地爬起来，抬头望去。只见在那断裂的高塔之上，站着一名少年。他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魂导作战服，胸口绣着史莱克学院的徽章——那颗象征着斗罗大陆最高荣耀的绿色怪物头颅。
少年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恩，眼神中带着一种看蝼蚁般的戏谑。
“联邦的狗鼻子真灵，这种贫民窟里也能闻到那一丝‘逆命’的味道。”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徐云瀚，史莱克内院大师兄。小子，你偷了联邦的东西，跟我走一趟吧。”
林恩的心脏狂跳。史莱克内院大师兄？那个传说中拥有双生武魂的天才？
但他眼里的恐惧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一种更深沉的狡诈所取代。他迅速将那个银色手环塞进嘴里——不，是塞进了锈锈所在的夹层里，然后举起双手，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无辜样。
“大、大哥！别杀我！我就是个捡破烂的！这手环是我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林恩的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身体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
徐云瀚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卑躬屈膝感到无趣。他从高塔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捡破烂的？”徐云瀚走到林恩面前，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虚点。
一股庞大的魂压瞬间笼罩了林恩。那是来自魂圣级别强者的威压，普通人在这股威压下早就跪地求饶了。
林恩确实跪了，他是顺势跪下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看起来更是怕得要死。但他的手却在口袋里死死按住了锈锈，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吞。”
夹层里的锈锈动了。它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突然亮起诡异的光芒，一股奇异的波动以林恩为中心迅速扩散，竟然在无声无息中吞噬了徐云瀚释放的一小部分魂力！
徐云瀚并没有察觉到魂力的流失，但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废物小子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感到战悸的吸引力。
“你说你是捡破烂的？”徐云瀚蹲下身，视线与林恩平齐，“那你告诉我，你口袋里那个东西，为什么会有一股深渊���味道？”
林恩的瞳孔猛地放大。
深渊？
他不知道锈锈身上有深渊的味道，他只知道这是他在废矿坑最深处捡到的唯一活物。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就是我修好的一个玩具！”林恩结结巴巴地解释，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大哥，史莱克学院不是只招怪物吗？我就是个废物啊！你看，我连魂环都没有！”
说着，林恩主动撩起破烂的衣袖，露出了那双布满伤疤却空空如也的手臂。确实没有魂环的光芒。
徐云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最后轻笑一声，站起身：“确实是个废物。不过，有些废物，也有做实验的价值。”
他转身欲走，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丢出一枚金色的徽章，落在林恩面前的尘土里。
“三天后，联邦运输舰会来灰鸦城带走所有通过初筛的人。拿着这个，你可以直接上船。虽然我看不上你，但导师们或许会对你的‘体质’感兴趣。”
说完，徐云瀚背后的魂环闪动，一白、两黄、三紫、两黑，绚烂的光芒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待到那股恐怖的魂压彻底消散，林恩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这才是真正的魂师。刚才那种威压下，只要对方动一个念头，他就会被碾成肉泥。
“吓死老子了……”林恩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泥土，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狂热。
他捡起地上的金色徽章。那上面刻着史莱克的校训：“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
“怪物？”林恩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好啊。既然你们想找怪物，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怪物。”
他打开夹层，锈锈正趴在里面，似乎有些不适地扭动着身躯。刚才吞噬那一丝魂力，似乎让它产生了某种排异反应。
“没事了，没事了。”林恩温柔地抚摸着锈锈冰冷的金属外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二阶电池，小心翼翼地塞进锈锈的接口，“看，我答应过你的，有新的能量核心。”
锈锈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原本暗淡的指示灯重新亮起。它伸出金属舌头舔了舔林恩的手心，带着一丝酥麻的电流感。
林恩感受着那微弱的电流，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这灰鸦城，他是待不下去了。联邦的征兵令，徐云瀚的出现，都预示着这座城市的命运即将终结。既然注定要毁灭，那不如趁火打劫。
“徐云瀚说得对，我是废物。”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望向远处那座象征着权力的联邦中央大楼，“但废物如果能爬到巨人的头顶上，那巨人也就成了他的垫脚石。”
他要把灰鸦城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带着锈锈，去那个所谓的史莱克学院。
不是去当学生，是去进化。
“锈锈，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干一票大的。”
林恩的工具包里，除了锈锈，还有一把尚未组装完成的魂导震荡枪。那是他利用回收来的联邦军用级零件，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杀手锏。
他的目标不是别的，正是灰鸦城能源中心的供能核心。
那是徐云瀚这种人看不上的“低端资源”，却是林恩打开逆命之路的钥匙。
风沙渐起，掩盖了少年的身影。在这座被遗弃的城市里，一个新的传说正在从废墟中诞生。他带着满身污泥，怀揣着一颗机械心脏，向着那个光鲜亮丽却腐朽不堪的世界，露出了獠牙。
三天。只需要三天。
三天后，林恩要让整个联邦都知道，灰鸦城的垃圾，也能咬断神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