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馄饨摊热气腾腾,苏晚抱着熟睡的女儿,隔着雨幕望向街对面那栋摩天大楼顶层的灯光。五年了,江城变化大得吓人,可那栋楼,还有楼里的那个人,似乎成了这座城市永恒的坐标。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风衣,心里头那股子拧巴劲儿又上来了——当年她咬着牙从那里逃出来,咋就又绕回来了呢?
这一切,还得从那份该死的体检报告说起。女儿小念的心脏需要手术,一笔她做翻译稿子做到眼冒金星也凑不齐的费用。能借的亲戚早借遍了,人家看见她号码都躲。走投无路时,以前的工友阿娟扯着大嗓门在电话里喊:“晚啊,你咋还死扛?你闺女她亲爹,那不是现成的金山?听说你那‘前夫’,喏,就那个谁,现在更不得了咯!”
阿娟嘴里的“那个谁”,是陆靳言。陆氏集团的首席,江城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也是她苏晚法律上还是丈夫的男人。当年那场仓促的婚姻,源于陆家老爷子病榻前的心愿,她不过是用来冲喜的“工具”。结婚三个月,老爷子走了,她这个“冲喜新娘”也彻底成了陆靳言眼里碍眼的存在。那男人看她的眼神,比看会议室里的盆栽还淡,她至今记得他撂下的话:“摆正你的位置,安静待着,陆家不会短你吃穿。” 那是她第一次领教,什么叫豪门私宠薄情首席惹不起,他给的“好”,是施舍,是圈养,唯独不是尊重与爱。所以她跑了,带着肚子里刚刚萌芽的小生命,消失得彻彻底底。
“妈妈,是那里吗?” 怀里的女儿醒了,小手怯生生地指着那栋亮晶晶的大楼,“爸爸真的在里面?”
苏晚鼻子一酸,点点头。为了小念,她必须去惹那个惹不起的人。她捏着手里皱巴巴的、五年前离开时唯一带走的婚戒,走进了陆氏集团大堂。前台小姐的笑容在看到她寒酸的衣着时淡了几分,直到苏晚平静地说:“我找陆靳言。我是他妻子。”
顶楼总裁办的气氛能冻死人。陆靳言从文件里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什么痕迹,反倒添了更深的冷峻。“苏晚?” 他放下钢笔,声音听不出喜怒,“失踪人口回归?”
“我需要钱。” 苏晚直截了当,把小念的诊断报告推过去,“她是你女儿。”
陆靳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目光扫过报告,又定格在苏晚强装镇定的脸上。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心跳,他忽然嗤笑一声:“当年跑得那么干脆,现在为了钱,又敢回来找我?故事编得不错。”
“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手心全是汗,“陆靳言,我没求你别的。小念的病等不起。”
“求?” 陆靳言起身,一步步走近,强大的压迫感让苏晚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地上,“苏晚,你是不是忘了,陆家的人,哪怕是我不要的,生死去留也由不得自己。你现在是回来提醒我,当年你不但擅自离开,还带走了我的种?”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苏晚脸色发白。这才是真正触到了逆鳞。她以为的逃离是新生,在他眼里,却是背叛和盗窃。她再次清晰无比地认识到,豪门私宠薄情首席惹不起,不仅仅是他感情上的淡漠,更是他掌控一切、不容丝毫脱离他掌控的霸道法则。他过去给的“宠”是牢笼,如今的“薄情”是审判。
“孩子留下,你,滚。” 他吐出冰冷的判决。
“不可能!” 苏晚猛地抱住女儿,“小念是我的命!”
“你的命?” 陆靳言冷笑,眼底翻涌着苏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从你签下结婚协议那天起,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就该由我支配。这五年,是你偷来的。”
谈判彻底破裂。苏晚被“请”出了陆氏,但她没离开江城。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单间,更拼命地接活,同时疯狂地寻找其他途径。她不信没有陆靳言就活不下去。可几天后的深夜,小念突然发病,送进急救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手术必须立刻进行。
苏晚瘫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感觉自己碎成了一片片。忽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锃亮的手工皮鞋停在她面前。她抬头,是陆靳言,身后跟着院长和几位专家。
“转顶层VIP病房,组织全院专家会诊,用最好的方案和药。” 他言简意赅地吩咐,目光落在苏晚惨白的脸上,语气依然硬邦邦,却少了之前的冰刺,“我的女儿,轮不到你来逞能。”
小念得救了。苏晚守在病房里,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陆靳言站在窗边,背影对着她。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枚戒指,你还留着。”
苏晚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旧戒指。“当年跑的时候,就想留个能换钱的东西。” 她实话实说,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自嘲。
陆靳言转过身,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幽深:“老爷子走后,陆家多少人盯着我,逼我娶对他们有利的名媛。你跑了,我用了五年,才把那些窟窿堵上,把该清理的人清理干净。” 他走近,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跟她说话,“苏晚,你以为的牢笼,那时候可能是唯一的避风港。你带着我的孩子东躲西藏,这才是最大的冒险和愚蠢。”
苏晚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她只看到他的冷漠和掌控,却不知道那场婚姻背后,是他刚刚接手陆氏时的狂风暴雨。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她声音干涩。
“小念需要完整的家庭和最好的治疗环境。” 陆靳言顿了顿,目光锐利,“而你,欠我五年。作为母亲,你合格;作为陆太太,你不及格。从今天起,学着怎么当好陆太太。至于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念,语气硬邦邦却别有一丝意味,“老爷子当年说你心性纯良,适合我。我给他面子,也给你一次机会。”
这不是情话,甚至算不上承诺。但苏晚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或许,豪门私宠薄情首席惹不起,其最深层的含义并非表面的冷酷,而是他所处世界的规则本身就如履薄冰,他的“薄情”曾是盔甲,而未来如何,需要她亲自去揭开那盔甲下的真相。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的“私宠”,或许能成为与他并肩、让他不得不“惹”也“惹得起”的人。为了小念,也为了自己那死灰复燃的、一点点的不甘心,她决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