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飞马牧场坐落于太湖之滨,千亩草场一望无际,骏马奔腾如云。这里养的并非凡马,而是天下闻名的汗血宝马、照夜玉狮子等稀世神骏。牧场主人“玉面神剑”沈千秋,曾是五岳盟中泰山派的顶尖高手,二十年前退隐江湖,在此经营牧场,结交天下豪杰。
这一夜,月黑风高。
沈千秋独坐望月亭,手中酒杯微微发烫。他右眼皮跳了整整三天——这是内功精纯之人才有的预感,大凶之兆。
“场主!场主!”一名马僮跌跌撞撞跑来,脸上满是惊恐,“北边马厩……死了……全死了!”
沈千秋身形一闪,已掠出三丈开外。他轻功已入化境,足尖点过草尖,竟未沾一滴露水。赶到北厩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月光下,十三匹上等好马倒卧血泊,脖颈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伤口处不见血涌,只渗出黑色泡沫。
“幽冥掌力?”沈千秋瞳孔骤缩。这等杀人杀马不见血的功夫,正是幽冥阁嫡传的“玄阴幽冥掌”。
“沈场主,别来无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沈千秋回身,只见亭檐上立着一个黑衣老者,面如枯木,双手负后,正是幽冥阁右护法“鬼手摧魂”司徒冥。二十年前,沈千秋曾率泰山派弟子围剿此獠,将其打落万丈悬崖,不想他竟还活着。
“司徒冥,你要报仇,冲我来便是!”沈千秋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何必伤及无辜牲畜?”
“无辜?”司徒冥冷笑,“这些马中,有一匹照夜玉狮子,是镇南侯赵无极订购的吧?你以为老夫不知?你在替朝廷暗通消息,将宝马输送到边关军中。沈千秋,你退隐是假,当朝廷鹰犬是真!”
沈千秋心头一凛。此事极为隐秘,连牧场中多数管事都不知情,司徒冥如何得知?
“废话少说!”沈千秋身剑合一,剑尖颤出九朵剑花,正是泰山派绝学“岱宗九式”。这一剑蕴含他毕生内力,剑风过处,草叶纷飞。
司徒冥身形如鬼魅般飘退,双掌齐出,掌风中带着刺骨寒意。两股力道在半空相撞,沈千秋只觉内力一滞,竟有真气走岔之感。他心中大惊——二十年过去,司徒冥的玄阴掌力竟比当年精进了一倍不止。
“你中了我的寒毒,一个时辰内真气必乱。”司徒冥阴笑道,“老夫今夜只杀马,不杀人。给你留条命,回去告诉赵无极,幽冥阁要的东西,他吞不下!”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沈千秋收剑入鞘,只觉一股寒气自掌心沿手三阴经直冲心脉。他强提一口真气,疾步走向内室。推开门的刹那,他愣住了。
室内烛火摇曳,书桌上摆着一封拆开的信函。那是镇南侯的亲笔密信,上面写着:“沈兄如晤:边关告急,北狄犯境,急需良马三千匹。照夜玉狮子为马中龙种,若得此马配种,可育万千神骏。此事关乎天下苍生,还望沈兄鼎力相助。”
信旁,还有一物——一块刻着骷髅图案的乌木令牌,幽冥阁的“追魂令”。
沈千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平静了二十年的生活,今夜彻底结束了。
翌日清晨,官道上马蹄声疾。
一匹瘦马驮着个青衫少年,正沿太湖岸边飞驰。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乌鞘长剑,正是江湖人称“孤星剑”的林墨。此人出身微寒,三年前机缘巧合得遇异人传授剑法,自此行走江湖,专管不平之事。
“驾!”林墨一拍马臀,瘦马长嘶一声,跑得更快。
他本是路过此地,想去飞马牧场讨碗水喝,顺便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远远望见牧场大门时,却见两扇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立着十几个持刀佩剑的江湖人,个个面色凝重。
“让开让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去路,“飞马牧场今日闭门谢客,闲人莫入!”
林墨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路过此地,只想讨碗水喝,并无他意。”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那汉子一把推来,掌风中竟带着几分内力。
林墨侧身避开,心中暗暗称奇。这汉子不过是个看门的,竟有如此功力,飞马牧场果然藏龙卧虎。
“林兄弟?”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林墨抬眼,只见一个白衣书生快步走出,手中折扇轻摇,正是他的好友楚风。楚风本是杭州大户人家的公子,因痴迷武学,拜入点苍派门下,武功虽不算顶尖,却足智多谋,江湖人称“赛诸葛”。
“楚兄,你怎么在此?”林墨惊喜道。
楚风拉着林墨进了门,低声道:“昨夜牧场出事了。十三匹宝马被杀,沈场主中了寒毒,至今昏迷不醒。我正好在附近游历,收到消息便赶来帮忙。”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沈千秋的卧房。房内站着一个绿衣女子,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正给沈千秋把脉,见林墨进来,微微颔首。
“这位是沈场主的女儿,沈芷瑶姑娘。”楚风介绍道,“这位是林墨,我的至交好友,剑法超群。”
沈芷瑶起身施礼,眼中带着几分焦急:“林少侠来得正好。家父身中玄阴寒毒,我已用金针渡穴之法护住心脉,但需三日之内找到解药,否则……”
“解药在谁手里?”林墨直接问道。
“司徒冥。”楚风展开一封书信,“这是昨夜凶手留下的。上面写着,想要解药,就拿照夜玉狮子去烟雨楼换。三日后午时,过期不候。”
林墨皱眉:“照夜玉狮子在哪?”
沈芷瑶咬了咬唇:“在……在马厩最深处,由家父的八名亲信弟子看守。但这匹马的来历……事关重大,我不能多说。”
“不说也罢。”林墨拍案而起,“楚兄,你我二人去烟雨楼,会会这个司徒冥。”
楚风摇头:“烟雨楼是幽冥阁的地盘,贸然前去,恐怕凶多吉少。我听说司徒冥还有个儿子,叫司徒傲,常年混迹于金陵赌坊。此人好赌成性,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沈芷瑶眼睛一亮:“楚公子说得对。司徒冥老奸巨猾,硬闯烟雨楼难如登天。但司徒傲是个败家子,若能抓住他,逼他交出解药……”
“不妥。”林墨摆手,“挟持人质非侠义所为。我有一计——楚兄,你去金陵接触司徒傲,想法子赢得他的信任,套出解药下落。我去烟雨楼附近踩点,看看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楚风点头:“此计可行。不过林兄,烟雨楼在洞庭湖畔,距此三百余里,你骑马也得一日一夜。时间紧迫,务必小心。”
三人商议已定,各自行动。
林墨单人独骑,一路向西。
他骑的虽只是匹寻常瘦马,但内功深厚,马术精湛,一夜之间竟跑了二百余里。次日辰时,已到洞庭湖畔。
烟雨楼坐落在君山之上,三面临水,一面靠山,楼高七层,飞檐翘角。此时正值春季,湖面水汽氤氲,将楼阁笼罩在薄雾之中,倒真有几分烟雨朦胧的意境。
林墨没有贸然上山,而是在山脚下一间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观察。
茶棚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靠窗坐着两个江湖刀客,腰间挎着厚背大刀,正低声交谈。林墨内力精深,耳力过人,隐约听见“飞马牧场”“照夜玉狮子”等字眼。
“听说了吗?幽冥阁这次是要跟朝廷撕破脸了。”一个刀客压低声音,“那照夜玉狮子是镇南侯订的,司徒冥敢动手抢,摆明了不给朝廷面子。”
“嘘!小点声!”另一个刀客四顾张望,“烟雨楼附近到处都是幽冥阁的眼线,你想死别拉上我。”
林墨心中一动。看来照夜玉狮子牵连甚广,背后恐怕不只是江湖仇杀这么简单。
他正思索间,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过来:“大哥哥,买朵花吧,送给心上人。”
林墨笑着掏出一文钱,接过一朵野菊。正要凑近闻香,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他心中一凛,脸上不动声色,将花收入袖中。
待小姑娘走远,林墨取出野菊仔细端详。花瓣间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小心埋伏。”
是谁在暗中示警?
林墨将纸条捏碎,起身会账。刚走出茶棚,便见一个虬髯大汉迎面走来,肩上扛着一根熟铜棍,棍头有碗口粗细。
“你就是林墨?”大汉瓮声瓮气道,“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
“去了便知。”
林墨握紧剑柄,跟随大汉上山。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来到一座小院前。院中种着几株梅花,虽已过花期,枝叶仍郁郁葱葱。
一个灰袍老者正坐在石桌旁烹茶,见林墨进来,抬手示意:“林少侠请坐。”
林墨认出此人,心中一惊——这正是江湖上传闻已死去多年的墨家遗脉长老,“鬼谷神算”诸葛云。此人精通奇门遁甲、机关消息,二十年前因不满五岳盟与幽冥阁的争斗,愤而退隐,从此销声匿迹。
“诸葛前辈为何要见我?”林墨抱拳行礼。
诸葛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因为你是变数。司徒冥布局二十年,为的就是吞掉飞马牧场,夺取照夜玉狮子。但他算漏了一件事——沈千秋还有个女儿,而沈芷瑶恰好认识你。”
“我从未见过沈姑娘。”林墨皱眉。
“但你师父认识她母亲。”诸葛云拈须笑道,“二十年前,你师父‘云中鹤’莫无愁与沈千秋是生死之交。沈芷瑶襁褓之中,你师父还抱过她。这些事,沈千秋从未提起,因为他不想连累故人。”
林墨这才明白,为何沈芷瑶看自己的眼神中有一丝异样。
“前辈教我,该如何破局?”
诸葛云取出一卷图纸摊开:“这是烟雨楼的地道图。司徒冥将解药藏在第七层的密室中,由他的三个弟子把守。你若从正门进,必死无疑。但若从湖底密道潜入,可直达第六层。”
林墨仔细记下图纸上的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机关。
“还有一事。”诸葛云神色凝重,“司徒冥并非只为报仇。幽冥阁背后,有北狄王庭的影子。他们想夺取照夜玉狮子,破坏朝廷的军马培育计划,为北狄南侵扫清障碍。你若能阻止此獠,便是为国为民立了大功。”
林墨霍然站起:“匹夫有责!晚辈这就去闯烟雨楼!”
“且慢。”诸葛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辟毒丹’,可解百毒。司徒冥擅长用毒,你带在身上以防不测。另外……”他顿了顿,“你要小心一个人——沈芷瑶。”
林墨一怔:“沈姑娘怎么了?”
“她虽是沈千秋之女,但她母亲,是幽冥阁阁主的亲妹妹。”诸葛云一字一顿,“这件事,沈千秋至死都不会告诉你。”
入夜,洞庭湖上起了大风。
林墨换上水靠,口中含了根芦管,悄无声息地潜入湖中。湖水冰冷刺骨,但他内功深厚,真气运转之下,寒意顿消。
按照诸葛云给的图纸,密道入口在君山北麓一处礁石下方。林墨摸黑潜行,足足游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摸到一块形如卧牛的巨岩。他绕着岩石转了半圈,果然发现一个三尺见方的洞穴,洞口长满了水草。
钻入洞穴,水道渐渐变窄,只能侧身挤过。林墨用手摸索着石壁前行,忽然指尖碰到一根细线。他立刻停止动作——这是机关触发线。
他小心翼翼拨开细线,继续前行。又游了数十丈,头顶出现亮光。林墨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口古井之中。井壁上嵌着铁环,是供人攀爬之用。
他攀上井沿,眼前是一条幽暗的石廊。石廊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油用的是鲸脂,燃烧时几乎无烟。
林墨收敛气息,贴墙前行。走不多远,便听见两个人的对话声。
“大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太小心了?那姓林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值得咱们三个在这里守着?”
“你懂什么?师父说了,那小子是‘云中鹤’的传人,剑法邪门得很。当年师父就吃过莫无愁的亏,这次绝不能再大意。”
林墨从拐角处探头,只见两个黑衣人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摆着酒菜。说话的二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腰间都挂着幽冥阁的骷髅令牌。
他正盘算如何出手,忽然脚下一块石板微微下沉。
糟了!
“咔嚓”一声,石廊两侧射出数十支弩箭。林墨身形急转,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箭雨。“叮叮叮”一阵脆响,弩箭被尽数击落。
“有刺客!”两个黑衣人同时跃起,高瘦之人双掌齐出,掌风中夹着刺骨寒劲,正是玄阴幽冥掌。矮胖之人则从腰间抽出一对判官笔,点向林墨周身大穴。
林墨不退反进,剑法陡变。他师父莫无愁本是天下第一剑客,所创“无痕剑诀”讲究行云流水,不拘一格。此刻他施展出来,剑势忽快忽慢,让人捉摸不定。
高瘦之人掌力拍空,胸口已被剑尖点中,惨叫一声倒地。矮胖之人的判官笔堪堪点到林墨肩井穴,却被一股柔劲弹开——正是林墨修炼的“混元功”护体真气。
“好小子!”矮胖之人翻身便逃,却被林墨一剑削去发髻,吓得瘫软在地。
“解药在哪?”林墨剑指其咽喉。
“在……在第七层……但你要过三大弟子的关……我……我只是个看门的……”
林墨一掌将其打晕,继续前行。石廊尽头是一座旋转楼梯,楼梯以青石砌成,盘旋而上。他拾级登楼,到第三层时,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是迷魂香!
林墨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取出辟毒丹含在舌下。但迷魂香无色无味,若非他内力深厚,早已中招。即便如此,脑袋仍有些昏沉。
一个妖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小兄弟,好俊的功夫。”
林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斜倚在楼梯拐角处,酥胸半露,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这女子生得极美,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邪气,正是幽冥阁三弟子“毒蝎女”柳媚娘。
“交出解药,我不杀女人。”林墨冷声道。
“哎哟,好大的口气。”柳媚娘咯咯一笑,身形忽然飘起,匕首化作一道红芒刺向林墨咽喉。这一招又快又毒,正是幽冥阁的“追魂匕法”。
林墨侧身闪过,长剑反撩。柳媚娘身法诡异,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匕首反刺林墨后心。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交手十余招,林墨渐渐摸清她的路数——此人内力不如自己,但身法灵动,招式狠辣,稍有疏忽便会中招。
他心中一横,故意卖个破绽。柳媚娘果然上当,匕首刺向他左肋。林墨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抓住匕首,右剑直刺其肩井穴。
柳媚娘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摔下楼梯。
林墨左手血流如注,但他顾不上包扎,继续登楼。第五层、第六层,再无阻拦。到了第七层,只见一间密室石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口中衔着铜环。
他拉动铜环,石门缓缓打开。
密室中,司徒冥正端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玉瓶。
“你来了。”司徒冥睁开眼,目光如电,“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一炷香。”
“解药交出来!”林墨剑指司徒冥。
“想要解药?可以。”司徒冥站起身,负手而立,“打赢我,解药归你。打不赢,你的命留下。”
林墨不再废话,剑诀一领,无痕剑诀全力施展。剑光如织,将司徒冥笼罩其中。司徒冥冷笑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如山岳压顶。两人在密室中激斗,剑气掌力四溢,墙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三十招后,林墨渐渐不敌。司徒冥的内力比他深厚太多,掌力中蕴含的寒毒更是侵肌蚀骨。若非身上带着辟毒丹,他早已冻僵。
“小子,你师父莫无愁当年都不是老夫对手,就凭你?”司徒冥一掌拍飞林墨的长剑,第二掌直击其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忽然想起师父的教导:“无痕剑诀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剑,而是用心。心中有剑,万物皆为剑。”
他闭上眼,任凭掌风袭来。就在掌心将要触及胸口的瞬间,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使出浑身内力,点向司徒冥掌心劳宫穴。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无痕剑诀的终极杀招——“剑心通明”。它不以招式取胜,而是以内力对内力,以心念对心念。
“噗!”
司徒冥掌力被破,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你……你怎么会这一招?”
“我师父临终前教的。”林墨走过去,拿起玉瓶,“他说,这一招对别人没用,只对你司徒冥有用。因为二十年前,你就是败在这一招下。”
司徒冥脸色惨白,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莫无愁收了个好徒弟!但你以为……拿了玉瓶就有用吗?”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里面装的……是毒药!”
林墨心中一凛,正欲察看,忽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说得对,那是毒药。”
沈芷瑶走了进来,手中托着另一个玉瓶:“这才是真正的解药。”
司徒冥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你儿子司徒傲。”沈芷瑶冷冷道,“楚公子在赌坊赢了司徒傲一万两银子,他没钱还,只好拿这个秘密抵债。”
司徒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林墨带着解药赶回飞马牧场,沈千秋服下后,寒毒尽解。
三日后,沈千秋在望月亭设宴,款待林墨和楚风。沈芷瑶作陪,换了身鹅黄长裙,少了些英气,多了几分温婉。
“林少侠,救命之恩,沈某无以为报。”沈千秋举起酒杯,“这飞马牧场上下千匹良驹,你看上哪匹,尽管牵走。”
林墨笑着摇头:“沈场主客气。晚辈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匹照夜玉狮子最终送去了哪里?”
沈千秋沉默片刻,道:“镇南侯已经派亲兵来取走了。这匹马关系边关数十万将士的生死,沈某虽退隐,但匹夫有责,不敢推辞。”
林墨点头:“前辈是真侠客。”
“论侠客,你才是。”沈千秋认真道,“我听说你在烟雨楼说过一句话——‘匹夫有责’。这四个字,比什么武功秘籍都珍贵。”
楚风在一旁笑道:“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林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墨望向远方,暮色中,太湖烟波浩渺。
“我想去边关走走。”他说,“看看那匹照夜玉狮子,到底能不能帮朝廷打败北狄。”
沈芷瑶忽然开口:“我也去。”
三人一愣。
沈芷瑶脸颊微红:“我是说……我也想去看看边关。爹爹的牧场暂时有几位师兄打理,我……我想出去见见世面。”
沈千秋哈哈大笑:“女大不中留!去吧去吧,有林少侠在,我放心。”
林墨和沈芷瑶对视一眼,都匆匆移开目光。楚风看在眼里,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次日清晨,三人三骑,踏上北去之路。
瘦马依旧瘦,但林墨的心境已大不相同。这几日的经历让他明白,真正的侠客,不是快意恩仇、独来独往,而是心怀天下,为国为民。
师父临终前说过:“墨儿,江湖中人总说‘侠以武犯禁’,但真正的侠,是用武功守护该守护的东西。朝廷也好,百姓也好,只要是该守的,就值得用命去守。”
林墨当时不太懂,现在懂了。
三百里外,烟雨楼。
司徒冥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锁在密室的石柱上。柳媚娘和两个弟子跪在面前,瑟瑟发抖。
“师父,我们……我们也没办法,那姓林的太厉害了……”
司徒冥闭上眼睛,冷冷道:“放出消息给阁主,就说飞马牧场的事,我们失败了。但还有一件事……”他睁开眼,眼中闪过怨毒的光,“林墨有个红颜知己,叫苏晴,在金陵开绸缎庄。把她抓来,我就不信那小子不乖乖送上门。”
烟雨楼外,洞庭湖上,一只白鹭掠过水面,飞向远方。
江湖,从来不会太平太久。
而侠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