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落雁坡。

狂风卷着碎石,从峡谷口呼啸而过。林墨单膝跪在血泊之中,手中长剑已断半截,剑身上还挂着碎肉与断布。他身后是十二具黑衣人的尸体,每一人咽喉都有一道薄如蝉翼的伤口。

第1章 霸者无敌,江湖再无我容身之地

“林墨,你逃不掉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夜枭低鸣。火光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峡谷照得如同白昼。说话之人从火光中走出,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腰间悬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独有的骷髅纹。

第1章 霸者无敌,江湖再无我容身之地

林墨缓缓站起身,右腿一阵剧痛传来——方才那一战,他小腿中了一记阴毒的暗器,此时伤口已经发黑,毒气正沿着血脉蔓延。他用断剑撑地,强行稳住身形。

“赵寒。”林墨抬起头,火光映照着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二十七八岁模样,眉宇间有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你幽冥阁屠我满门,杀我师父,今日又要赶尽杀绝?”

赵寒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屠你满门?那是你师父沈青山欠下的债。二十年前,他亲手杀了幽冥阁前任阁主,我师父。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我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从未滥杀无辜。”林墨咬着牙,一字一顿。

“行侠仗义?”赵寒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好人?他当年身负重任,本可拯救天下苍生,却为一己私念藏匿了《九阳真经》残卷,致武林浩劫。如今江湖正道视你为敌,邪道要你性命,林墨,你已是过街老鼠。这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

林墨心头一震。他不信,他不信那个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剑法做人的师父会是那种人。但半个月前,师父临终前确实塞给他一卷泛黄的帛书,只说了一句“去镇武司找楚风”,便咽了气。

他还来不及悲伤,幽冥阁的杀手就来了。随后五岳盟也放出追杀令,说他勾结邪道,罪不可赦。一夜之间,他从青云山庄最受器重的大弟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孤魂野鬼。

“我不管什么《九阳真经》,也不管什么江湖恩怨。”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内功压制毒素,断剑斜指赵寒,“我只知道,你们杀我师父,这笔账,我要算清楚。”

话音未落,他动了。

即便断了一条腿,即便只剩半截残剑,他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残剑划过一道弧线,直取赵寒咽喉。这一招是沈青山亲授的“青云十三剑”中的绝杀——风卷残云,快、狠、准,不留余地。

赵寒瞳孔微缩,却没有后退。黑刀出鞘,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林墨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从刀身上涌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巅峰内功。赵寒的内功已至巅峰境界,而他不过大成,差了整整一阶。

“不自量力。”赵寒收刀入鞘,转身对身后黑衣人下令,“拿下,留活口。那卷帛书还在他身上。”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林墨咬牙要再战,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毒素蔓延至胸口,四肢渐渐发麻。他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峡谷上方掠下,快得像一阵风。只听“砰砰砰”数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六个黑衣人人仰马翻,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林兄,你可真会挑地方,让我好找。”

来人二十出头,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块镇武司的令牌,剑眉星目,笑容爽朗。他手中握着一柄窄剑,剑身上还滴着血。

“楚风?”林墨又惊又喜。

“镇武司的人?”赵寒脸色微变,“楚风,你镇武司向来不管江湖恩怨,今日要坏规矩?”

楚风耸了耸肩,走到林墨身边,弯腰将他扶起:“赵寒,你幽冥阁好大的胆子。林墨身上携有《九阳真经》残卷,此物关乎朝廷安危,我镇武司奉旨追查。你要杀他可以,先把帛书留下,我去交差。”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你耍我?”

“不敢。”楚风笑嘻嘻地说,“但你若杀了他,帛书毁了,朝廷追责下来,你幽冥阁担得起?”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林墨能感觉到,楚风虽然在笑,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内功气息绵长,竟也是巅峰境界。他心里暗暗吃惊,镇武司果然藏龙卧虎。

僵持片刻,赵寒冷哼一声:“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幽冥阁必取他性命。”说完一挥手,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峡谷里只剩下风声和火把熄灭后的余烟。

楚风收起笑容,转身仔细打量林墨的伤口,皱了皱眉:“幽冥阁的‘七步碎心散’,毒性猛烈,若无解药,你活不过明天。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找一个人。”楚风架起林墨,两人踉跄着往峡谷深处走去,“你师父让你来找我,就是让我带你去见她。这世上的毒,没有她解不了的。”


幽谷深处,一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溪水边。

月光洒下来,将茅屋的影子拉得很长。楚风推开门,一股草药香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边堆满了瓶瓶罐罐。一个女子背对着门,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泛黄的医书。

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身。

林墨愣住了。

那女子二十五六岁模样,容貌清丽,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静,像是深山里的幽兰,不染尘俗。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青丝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肌肤如雪。

“苏晴姑娘,人带来了。”楚风难得正经起来,抱拳行礼。

苏晴看了林墨一眼,目光扫过他腿上的伤口,淡淡道:“七步碎心散,中毒已过两个时辰,再晚半个时辰,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走到墙边,从一个青瓷瓶中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递给林墨,“吃了。”

林墨接过药丸,没有犹豫,直接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散开,直冲四肢百骸,那种麻痹感迅速消退,伤口处开始流出黑色的脓血。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墨抱拳道谢。

“别谢我。”苏晴重新坐下,翻着医书,语气不咸不淡,“我救你,是因为你师父二十年前救过我父亲一命。一命还一命,两清了。”

楚风插嘴道:“苏姑娘,林兄身上的毒虽解了,但《九阳真经》的事……”

“与我无关。”苏晴打断他,“我只答应救人,不掺和江湖争斗。”

林墨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放在桌上。帛书已经泛黄,边角破损,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正中四个大字——九阳真经。

“这卷帛书,是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林墨看着帛书,声音低沉,“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咽了气。我只想知道,这卷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我师父丧命,又为什么让五岳盟和幽冥阁同时追杀我。”

苏晴看了帛书一眼,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她伸手翻开帛书,快速扫了几行,突然皱起了眉。

“这不是完整的《九阳真经》。”她说。

“什么意思?”楚风凑过来。

苏晴指着帛书上的文字:“这是残卷,记载的是一处藏宝地点。真正的《九阳真经》分为三卷,上卷讲内功心法,中卷载绝世武学,下卷记一位绝世高人的传承。你手中这卷,只是一张地图。”

林墨心头一震:“地图?指向哪里?”

“昆仑山,天池。”苏晴合上帛书,看向林墨,“你师父当年是镇武司的总捕头,奉朝廷之命追查《九阳真经》下落。他找到了这卷残卷,却没有上交朝廷,反而隐姓埋名躲进青云山庄。二十年来,所有人都以为他独吞了真经,实际上他只是保护这张地图。”

楚风恍然大悟:“难怪五岳盟要追杀林兄,他们以为沈青山把真经传给了林墨。”

“不只是五岳盟。”苏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光,“幽冥阁阁主二十年前被沈青山所杀,现任阁主赵无极一直想报仇,更重要的是,他想得到真经。幽冥阁一直与北方的蛮族勾结,若让他们得到真经中的绝世武学,朝廷危矣。”

林墨握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了,师父背负了二十年的骂名,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不让真经落入奸人之手。临终前将帛书交给他,不是让他报仇,而是让他完成未竟的使命。

“苏姑娘,你为何知道这些?”林墨问。

苏晴沉默片刻,转过身来,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因为我父亲,就是当年和沈青山一起追查真经的副手。他们查到了地图,也查到了一个惊天秘密——昆仑天池之下,镇压着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正因如此,幽冥阁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它。”

“什么东西?”楚风追问。

苏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林墨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林墨,你师父临终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任何一句都行。”

林墨闭上眼睛,回忆那天的场景。师父浑身是血,躺在床榻上,用尽最后力气将帛书塞进他手中,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说……‘霸者无敌,守心为上’。”

屋内安静了一瞬。

苏晴脸色骤变,楚风也倒吸一口凉气。

“霸者无敌……这是《九阳真经》上卷开篇第一句话。”苏晴呼吸急促起来,“沈青山不是在说遗言,他是在教你心法口诀。那卷残卷里根本没有这句,他是在用命,把真经的奥秘传给你。”

林墨愣住了。他想起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个位置,正是丹田所在。那一刻,一股微弱的热流涌入体内,他只当是回光返照,没想到……

“运功试试。”楚风急切道。

林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师父教的内功心法催动真气。丹田处果然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出,不同于他修炼了十年的青云内功,这股气息更加浑厚、更加霸道,像一头沉睡的猛兽缓缓苏醒。

真气沿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穴窍一一打通,内功境界竟然在缓缓攀升。大成初期、大成中期、大成后期……直到巅峰境界的门槛前才停下。

林墨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师父用二十年,把《九阳真经》的内功心法刻进了你的经脉里。”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每一次运功,都是在修炼真经。你师父没有藏匿真经,他把真经变成了你。”

楚风一拍大腿:“难怪五岳盟和幽冥阁都要追杀你,他们以为你知道真经下落,实际上你自己就是真经!”

林墨站起身,心中百感交集。师父,您把一切给了我,自己却背负了二十年的骂名,最后惨死在仇人刀下。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我要去昆仑山,找到天池下的东西。”林墨看向苏晴,“苏姑娘,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想必也一直在等这一天。跟我一起去。”

苏晴看着他,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好。”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找到那件东西之后,无论是什么,都要以天下苍生为重。”苏晴一字一顿,“你师父守了二十年,别让他失望。”

林墨重重地点头。

楚风笑着拔剑:“那还等什么?三天之后幽冥阁就要来取你性命,不如我们三天之内赶到昆仑山,让他们扑个空。”

三人相视一眼,各自收拾行装。破晓时分,三道身影消失在幽谷的晨雾中,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茅屋外的溪水边,一片落叶上,一只黑色的蝴蝶静静停在那里。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过某种诡异的手段,传回了千里之外的幽冥阁。

幽冥阁大殿中,赵寒听完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昆仑山,天池……”他转身,对正坐在阴影中的那个人抱拳,“阁主,林墨已动身前往昆仑,苏晴和楚风随行。”

阴影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让他们带路。到了天池,一个不留。”

那双眼睛闭上,黑暗中涌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