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
雨丝如愁，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洛阳城外的杏花林中，一座新坟前，跪着一个白衣青年。
他叫沈孤鸿。
三日前，他的兄长沈孤云横尸于洛水河畔，胸口插着一柄断剑——那柄剑，是沈孤鸿亲手铸的“断肠”。
“哥，我来了。”沈孤鸿轻轻拨开坟前的湿土，将一坛杏花酿缓缓倾倒在墓前，“你生前最爱喝的酒。”
酒香混着雨腥，在林间弥漫开来。
沈孤鸿的眼中没有泪。
天下的雨，便是他的泪。
“人死不能复生。”一个声音从杏花深处传来。
沈孤鸿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青衫、折扇、唇边永远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楚长风，镇武司外巡使，也是沈孤鸿唯一的故友。
“凶手查到了？”沈孤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楚长风走近，折扇遮住了半张脸：“查到了。”
“谁？”
“你确定要知道？”
沈孤鸿缓缓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剑鞘滴落，声音一字一句：“他是我兄长。”
楚长风沉默了片刻，收了折扇，目光直视沈孤鸿：“杀你兄长的剑，出自蜀中唐门。而雇凶杀人的名册上，写着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名字——”
“说。”
“幽冥阁，左护法，沈孤云。”-
风忽然停了。
雨丝仿佛凝固在半空。
沈孤鸿的双目骤缩，瞳孔深处映出楚长风的脸——那是一张看不出真假的脸。
“你没有听错。”楚长风的声音很轻，“幽冥阁左护法沈孤云，便是你那位温文尔雅的兄长。三年前，他已经投靠了幽冥阁。而他这次被杀，不是因为仇家寻仇，而是幽冥阁内部清洗。”
“证据。”
“你铸的那柄断肠剑，剑格上刻着两行微雕小字。”楚长风从袖中取出一块绢帛，递过来。
沈孤鸿接过，展开。
绢帛上拓印着两行蝇头小楷——
“墨家血债今当偿，剑断山河亦称皇。”--
落款处，赫然印着幽冥阁的“鬼面冥章”。
“你兄长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将这柄剑的真相留了下来。”楚长风的声音很沉，“他要告诉你，他死在了墨家弟子的手里。”
“墨家？”沈孤鸿的眉峰微蹙。
“三年前，墨家巨子相里辰率七名执事北上，一夜之间血洗了幽冥阁在蜀中的七座分舵。”-楚长风折扇轻摇，“那一役，幽冥阁折损弟子四百余人，其中包括你兄长沈孤云的结义兄弟、幽冥阁副使萧如晦。”
“所以沈孤云投靠幽冥阁，是为了帮萧如晦复仇？”
“不完全是。”
楚长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根据镇武司密报，你兄长真正效忠的，从来不是幽冥阁。他以左护法之身潜伏三年，是为了查清三年前蜀中血案的真正主谋——”
“主谋是谁？”
“墨家明鬼之伍的统领，柳无声。”
楚长风的目光落在远处杏花林深处，那里隐约有雾气在凝聚：“而更令人在意的是，柳无声与朝廷镇武司副指挥使赵崇安，似乎存在着一条不为人知的暗线。你兄长正是因为撞破了这条暗线，才招来杀身之祸。”
沈孤鸿没有说话。
他将那柄断肠剑从怀中取出，抚摸着剑身上的裂痕。
这柄剑是他亲手铸的，用了七天七夜。
铸剑时，他问过兄长：“剑成之后，刻何字？”
兄长的回答是——“断肠。”
沈孤鸿铸了断肠剑，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柄剑会成了兄长的断肠之物。
“你想为我兄长报仇？”
楚长风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为挚友报仇是分内之事，但此事牵扯太多。柳无声身手了得，位列天下十大高手第八，赵崇安更是朝廷重臣，非同小可。”
“所以？”
“所以我和四妹准备先去探探虚实。”
楚长风口中的四妹，是江湖上人称“青丝悬命”的叶青萝——善使七根冰蚕丝，出手却比任何暗器都更难以捉摸。
沈孤鸿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楚长风的脸上，冷冷道：“不，是我先上。”
话音刚落，杏花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
是幽冥阁的“追魂哨”。
紧接着，雾气中走出五条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瘦的黑衣老者，眼眶深陷，手中提着一柄七尺弯刀。
“沈孤鸿？”老者的声音如同破锣。
“你是谁？”
“老夫谷寒山，幽冥阁执事。”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左护法沈孤云的旧部。今日前来，只为清理门户——用你兄长的断肠剑，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五条人影同时暴起。
杏花林中的花瓣被刀气卷得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楚长风折扇一阖，身影闪退三步，一道暗劲轰向谷寒山。但那老者身形飘忽如鬼魅，弯刀一转，竟将楚长风的攻势尽数破解。
“闪开！”沈孤鸿低喝一声。
剑光一闪。
断肠剑出鞘，剑气如龙吟虎啸，劈开漫天花瓣，直刺谷寒山面门。
老者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一剑——快得让人不可思议。
“叮！”
弯刀与剑锋相碰，火星四溅。
谷寒山被这一剑震退三步，脊背撞在一株百年老杏树上，粗壮的树干剧烈震颤，花瓣雪片般飘落。
老者低头一看，右手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
“大成境内力？”谷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楚长风在旁冷冷道：“沈孤鸿的内力，早已踏破精通之境，直逼大成。你以为拿着断肠剑就能横行无忌？”
谷寒山面色一变，厉声道：“幽冥阁办事，闲人退散！”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弯刀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分别罩向沈孤鸿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三刀同出，劲风激荡，将杏花林的落叶卷成一团旋涡。
沈孤鸿双眼微眯。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捻——
断肠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身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弧线。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柄弯刀同时被劈飞。
谷寒山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停滞——
他的胸口，多了一个剑洞。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在他脚下的杏花花瓣上汇聚成一小摊殷红的血泊。
“你……”谷寒山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骤然转身，各施轻功逃窜。
楚长风折扇一抖，一步追了上去。
沈孤鸿却抬手拦住他：“不必追。”
“为什么？”
“他们只是先来探路的。”沈孤鸿冷冷道，“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楚长风目光微动：“你是说……”
“柳无声。”沈孤鸿缓缓收回断肠剑，目光投向远处雾气凝聚的山峦，“我哥的死和墨家，和朝廷那个姓赵的，都有关系。但操刀杀人的，是柳无声。”
沈孤鸿说完，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楚长风追问。
“墨家，明鬼之伍的总舵。”
沈孤鸿的声音从杏花飘舞的暮色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有人杀了我的兄长，就用他的血，来祭奠清明时节的杏花！”
洛阳往西六百里，有一座无名山。
山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被称为“风雷峡”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千仞绝壁，壁间长满了枯藤老树，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在正午时分，阳光才能勉强从峡顶的裂缝中挤进来，照亮谷底那条流淌的暗河。
这里，便是墨家明鬼之伍的一处隐秘据点。
沈孤鸿在山脚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注意到，每隔半刻钟，便有两人一组巡逻明哨从峡谷入口经过。而在更高处的岩壁上，隐约还有三处暗哨，位置极为刁钻。
“明鬼之伍”是墨家巨子相里辰一手打造的暗杀机构，专行刺杀、策反、渗透之事。 [8†L4-L6]
他们行事隐秘，装备精良，奉行“明鬼代天，赏贤罚恶”的信条。
沈孤鸿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半张脸。
他踏入了风雷峡。
“站住！”一道喝声从暗处传来，两名手持弯钩刀的白衣人挡在他面前，“前方禁地，闲人止步！”
沈孤鸿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上剑柄。
白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露出警惕之色。其中一个低沉道：“报上名来。”
“沈孤鸿。”
“没听过这名字。”白衣人冷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沈孤鸿的声音很轻，“阎王殿。”
话音刚落，剑光乍现。
这一剑快若奔雷，又如清风拂面，不留一丝痕迹。两名白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出招，便被剑锋划过手背，弯钩刀应声落地。
“好快……”他们瞪大了眼睛。
沈孤鸿跨步向前，双手连点，封住了他们的穴道。
他没有伤他们性命——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要见的，是柳无声。
峡谷越走越深，两侧岩壁上的暗哨一个接一个地现身。
但他的断肠剑太快了。
快到那些暗哨还未喊出警示，便被一剑封喉。
沈孤鸿的身法如鬼魅，跨步、出剑、收剑，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这十六个暗哨，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节拍、心跳频率——
这些年在洛阳生活，沈孤鸿表面上只是一个铸剑师，实际上却从未断绝习武。
他师从一位已故的江湖前辈，历经十余载寒暑，内功已经修炼至大成之境，剑法更是臻至化境。
只是这十年，他一直隐姓埋名，从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直到兄长惨死，他才不得不展露锋芒。
“大宗师之下，没有人配做我的对手。”沈孤鸿默念着师父临终前对他说过的话。
师父说得对。
沈孤鸿在内功上花费了十年，在剑法上磨砺了十年，在体术上又练习了十年。
三十年来，他每日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练剑。
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今天的沈孤鸿，已经远非普通意义上的高手——他的内力刚柔并济，剑法快如闪电，身手之敏捷举世罕见。
这座峡谷的守备，在他眼中如同虚设。
一路杀至峡谷中段，沈孤鸿面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石殿。
石殿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明鬼之七。”
殿门两侧，各站着一名铁甲护卫。
他们比那些白衣人要难对付得多。
“擅闯者死！”二人同时暴喝，挥剑杀来。
沈孤鸿双目一凝，断肠剑骤然出鞘！
长剑破空，带着凌厉的寒芒，与两柄铁剑撞在一起。
“铿锵！”
火星飞溅，一名铁甲护卫连人带剑被震退了七八步，另一名则被一剑挑飞了长剑。
但这两名护卫显然训练有素，即便失了兵器，仍然拳脚齐上，以身体为武器扑向沈孤鸿。
沈孤鸿身形一闪，避开第一人的铁拳，左手反扣，精准地抓住对方手腕。
那人一愣——这时沈孤鸿的剑已经斜挥，剑锋带着破空之声，在那人喉咙前停下。
“告诉柳无声，”沈孤鸿冷冷道，“故人之后，前来讨债。”
两名铁甲护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匆匆转身，向殿内奔去。
不过片刻，殿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暗中，先是走出两名手持铜锏的力士，随即是一只脚缓缓迈过门槛，抬头望去——
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身着墨色长衫，腰佩玉笛，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具行走的枯骨。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幽冷、锐利、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沈孤鸿。”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从深井中传来，“我知道你会来。”
“知道我为什么来？”沈孤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为我兄长。”
柳无声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诡异：“你兄长？呵，你认识的那个沈孤云，是他，又不是他。”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兄长真的是那个温文尔雅、嗜酒如命的好大哥吗？”柳无声缓缓走近，目光如毒蛇，“他在三年里，暗中联系了墨家十七次，也曾向幽冥阁汇报过朝廷里十二名大臣的隐私，甚至还坑害过五岳盟的两名掌门——这一切，只是为了交差。沈孤云，早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孤鸿没有说话。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冷芒。
“这些事，我不用你来告诉我。”
“哦？”柳无声兴致盎然，“那你来做什么？”
“杀人。”
“杀谁？”
“杀你。”
话音一落，沈孤鸿手中的剑已化作一道弧光，直接斩出！
柳无声向后一闪，两道身影在石殿中交错纵横。
他的内力和剑法，竟然比门口那些护卫高出不知多少倍。
他抬手从腰间拔出玉笛，迎向断肠剑。
玉笛虽不是利器，但在柳无声手中，却比任何神兵都更加致命。
他一招连击，玉笛猛然捅向沈孤鸿的心口，同时脚下一蹬，往后一跃腾空三米高。
但沈孤鸿的剑更快。
断肠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月般的弧光，剑气激荡，直取柳无声咽喉。
柳无声冷笑一声，玉笛一转，挡开了这一剑。
然而就在剑笛相交的瞬间，沈孤鸿的左手已经伸出，一把抓住了柳无声的肩膀。
速度之快，让柳无声瞳孔猛然紧缩。
“你……”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觉得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玉笛脱手，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滚落到角落里。
柳无声摔在地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洒在胸前黑衣上，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柳无声嘴角淌着血，颤声道，“你用的是……《归元心经》？！”
《归元心经》是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内功心法，据说修炼至大成，可同时驾驭刚柔两种内力，在交手中随心所欲地切换力道。前任修炼者，是四十年前陨落的武林第一人“归元老人”。
“十年前，家师归元老人将《归元心经》传授于我。”沈孤鸿的目光落在手中断肠剑上，“这些年来，我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因为家师临终前嘱咐过我，‘归元’不出世，武林便不会掀起风浪。”
“但现在，规矩破了。”
沈孤鸿的目光重新落在柳无声脸上。
“告诉我，杀我兄长的令，是谁下的？”
柳无声咬了咬牙，却笑了：“你杀了我，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那便不说。”
沈孤鸿的剑举起，剑尖指向柳无声的眉心。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条青色身影疾掠而入，正是楚长风，身后还跟着一个劲装女子——青丝如瀑，腰间系着七根银丝，正是叶青萝。
“慢着！”楚长风高声喝道，“沈孤鸿，住手！”
沈孤鸿的剑停在半空。
“杀了他，你便中了别人的圈套。”楚长风快步走近，折扇点向柳无声，“此人不过是明鬼之伍统领不假，但背后指使者另有人在。你若在此杀了他，那人正好借墨家之势，将你逼上绝路。”
叶青萝在旁冷冷道：“另外，镇武司刚刚截获一封密信。真正的主谋，根本不在墨家。”
沈孤鸿的眉头微微皱起：“是谁？”
楚长风与叶青萝对视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镇武司副指挥使，赵崇安。”
沈孤鸿盯着他，眼神逐渐锋利如刀。
赵崇安，朝廷官员，位高权重。若真是他下的杀令，这就不仅仅是一场江湖仇杀那么简单了。
这背后牵涉到朝廷的权斗、镇武司的阴谋、江湖四大势力的洗牌……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凝聚为一个真相：
沈孤云的死，不过是赵崇安用来掀起武林风浪的第一颗棋子。
而沈孤鸿，他要成为握住这把断肠剑的人，用兄长的遗物，替天行道——
或者堕落为一个真正的复仇者。
殿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风雷峡的上空，露出了一小片湛蓝的天空。
柳无声死了。
不是死在沈孤鸿的剑下——他服毒自尽了。
明鬼之伍的统领，宁死也不愿落在敌人手里。
他的遗言只有两个字：“赵……崇……安……”
沈孤鸿转身走出了石殿。
他的背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把出了鞘的剑。
楚长风和叶青萝跟在他身后。
“你觉得他说的，会不会是假的？”
“无论真假，赵崇安都脱不了干系。”沈孤鸿的声音很轻，“朝廷镇武司副指挥使与幽冥阁暗通款曲，这件事，我会查到水落石出。”
“你要回洛阳？”
“不。”
沈孤鸿停了下来，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线淡淡的晚霞，如同鲜血染成。
“清明时节，本是踏青祭扫的日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我却在这里杀了一夜。”
风雷峡的暗河中，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两岸的石壁上，垂下的枯藤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无数双伸出的手。
沈孤鸿将断肠剑收入鞘中，目光扫过这片被夜色吞没的峡谷。
“柳无声只是开始。”他缓缓说道，“真正的大鱼，还在前面等着我。”
楚长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不是在替沈孤云复仇。”
“哦？”
“你是在替天下不平之事杀人。”
沈孤鸿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峡谷的出口走去。
身后的风雷峡，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暗河水声潺潺，似乎在低吟着什么——也许是一首关于刀光剑影、关于兄弟生死、关于江湖恩怨、关于正邪选择的沉默悲歌。
清明过后，是谷雨。
谷雨过后，是立夏。
春去秋来，江湖依旧。
只是有些人，有些剑，注定要在这片江湖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注定要在每个清明时节，对着兄弟的墓碑饮下那杯孤绝的酒。
沈孤鸿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尾声】
七日后，朝廷震动。
镇武司副指挥使赵崇安，被人发现在寝居之中暴毙。
死因不明。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断肠。”
而剑的旁边，放着一坛杏花酿。
酒香弥漫在宅邸中，久久不散。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也没有人敢去细查。
只是江湖上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有一个白衣剑客，行踪诡异，剑法如神，每到一处便替天行道。
他杀幽冥阁执事谷寒山。
他破明鬼之伍风雷峡。
他持断肠剑，于清明之夜斩尽仇敌。
有人说，他就是铸剑师沈孤鸿——那个曾在洛阳杏花林里，对着兄长之墓，饮尽烈酒的沉默青年。
也有人说，他早就死了，只留下一缕剑魂，穿梭于清明时节的江南江北、大河两岸。
更有人说，他的兄长沈孤云，其实从未背叛过他——
一切都是苦肉计，只为引蛇出洞，让赵崇安和柳无声自曝其短，从而一举铲除这两股江湖祸患……-
究竟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清明细雨，年年如期而至。
还是那把剑，还是那杯酒。
只是那座坟前，白衣青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杏花，年年盛开，年年飘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