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盛传,南疆十万大山出了一个幽冥阁,专司炼制尸傀,活人入山,再无生还。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年深秋,一个身着灰布道袍的年轻道人背着一根竹杖,只身进了山。
他叫张守一,是全真龙门派外门弟子,在内功初学的境界卡了整整三年,连师父都不肯再教他。同门笑他愚钝,江湖人叹他不自量力,“连幽冥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敢去送死?”
张守一确实不知道。他只是无意间撞见幽冥阁的弟子掳走镇上孩童,顺手救了两个,循着线索追到了十万大山深处。
可当他踏入幽冥阁总坛的那一刻,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体内的道门真气,动了。
不是初学的那种沉滞干涩,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透亮——像大山在呼唤他,像云雾在他经脉中流动。
他忽然明白了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你不适合练武,但你是百年来唯一能修《太上感应妙谛》的人。”
这本书是道教失传千年的至高心法,不在任何江湖武学谱录之内,甚至算不上武功。它修炼的,是心念,是感应,是一念之间与天地共振的本能。
而此刻,幽冥阁之下镇压着一尊上古神魔。
一个初学的道人,一句失传的咒语,一座囚禁神魔的深渊。
张守一不知道,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竹杖在青石地上轻轻一顿:“我就问问,你们为什么动那些孩子。”
话音刚落,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第一回 黑巫山】
苍茫暮色如浓墨泼洒,沉甸甸地压在十万大山上。
山道两侧,巨大的古榕盘根错节,气根垂落如同千万条死人的手臂,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摆动。
张守一将竹杖横在身前,仔细端详着前方那条被毒瘴遮蔽的山道。他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在掌心掂了掂,往空中一抛。
铜板落地,一正一反。
“西南大吉。”他自言自语地点点头,弯腰捡起铜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这是他师父留下的老规矩,走江湖遇到岔路,掷铜板定方向,铜板从不骗人。
“这位道长,前面有毒瘴,别再往前了。”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
张守一回过头。山道拐角处,一个穿着藏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面重剑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那人虎目虬髯,身形魁梧,脚下却沉稳无声,一看便是内功有成的高手。
“阁下是?”张守一问道。
“在下齐远山,五岳盟北岳支堂弟子,奉掌门之令进山查探幽冥阁。”壮年汉子上下打量着张守一,见他竹杖灰衣、风尘仆仆,却神色淡然,不像是进山寻死的愣头青,便微微抱拳,“道长孤身一人进这黑巫山,怕是不知道幽冥阁的手段?”
“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还敢进来?”齐远山眼神微动,“我看你体内气息沉滞,不像是内功高深的模样,劝你还是回头吧。前几日七星堂的七位高手联袂入山,一夜之间全成了尸傀,如今就站在山腰的枯林里替幽冥阁守门呢。你要是不想变成第八个,就随我一道下山。”
张守一摇摇头:“我来找人。”
“找谁?”
“前几日镇上失踪的七八个孩子,有两个是我背下山送回去的。”张守一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剩下的孩子还在山里,我要带他们回去。”
齐远山愣了一瞬。他见过不少豪侠义士,但大多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眼前这道人明明气息不过是初学之境,却拦在幽冥阁总坛的山道上救人,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另有隐情。
“你道号怎么称呼?”齐远山沉声问道。
“张守一,全真龙门派外门弟子,出家前是个说书人。”张守一答得干脆。
“全真派外门?”齐远山眉头微蹙,“你师父是谁?”
“师父已经仙逝了,临终前让我游历江湖。”
齐远山沉默片刻,忽然出手,一掌朝张守一肩头拍去。这一招蕴含五成内力,掌风激荡,带起一阵破空之声。他想试试这道人的底细,若连这一掌都接不住,他便是拼着得罪全真派,也要把这人打晕了扛下山。
张守一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抬手格挡。那掌风落在肩上,竟像是打在一团棉絮上,力道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卸了个干干净净。齐远山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淡淡的温热,像握住了冬天晒太阳时山墙上的暖意。
“这……”齐远山瞪大了眼睛。
“在下初出茅庐,内功只是初学之境,让侠士见笑了。”张守一拱手道。
初学之境?齐远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能感觉到击打在对方肩上的那一掌没有被任何武功卸开——内力就那样凭空消散了。这绝对不是初学之境能做到的事,可他感应对方气息,确确实实只是初学之境。
这个道人有古怪。
齐远山当机立断:“我陪你进山。”
张守一没有拒绝。有个五岳盟的帮手总归不是坏事,何况这汉子眼底那股忧愤之气不像是装出来的。
两人并排走上黑巫山的石阶。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中弥漫着灰色雾气,带着腐木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那些气根之间,忽然出现了一道道僵硬的人影。
齐远山下意识地握住剑柄,手指微微发紧。
是尸傀。
枯林之中,七个人影并排站着,衣衫褴褛,肤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灰,像是一尊尊石雕。他们的眼睛是空的,瞳仁变成灰白色,嘴角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痕。最前面的那个尸傀身上还挂着七星堂的腰牌,在月光下闪烁着黯淡的银光。
“七星堂……”齐远山低声念道。
张守一走上前去,在尸傀七步外停下。他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空洞的眼眶里,透出的不是杀意,而是死寂——像一潭死水,扔进石头都不起波澜。
“道长,当心!”齐远山沉声道。
为首的尸傀动了。
它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相互摩擦。它抬起干枯的手掌,五指张开,指缝间隐约能看见腐烂的肌腱和泛白的骨头。
其他六个尸傀也同时动了。
齐远山拔剑上前,阔面重剑卷起一道凌厉的剑气,朝最前面的尸傀劈去。剑锋砍在尸傀肩头,发出金石相击的闷响,竟只是砍出了一道浅浅的裂口,黑红色的脓液从深处渗出。那尸傀浑然不觉,一掌狠狠拍来,齐远山急忙闪身避过,手臂却被余力震得发麻。
“这些尸傀的内力不在我之下!”齐远山心中一惊。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诵。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张守一盘腿坐在青石上,双目微阖,嘴唇翕动。他左手放于膝前结“感应变火符”,右手食中二指并剑诀竖在胸前。那些字句从他口中念出时,不像凡人的语言,倒像是山风的低吟。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雾气弥漫的枯林间回荡,透过那些气根、穿过那些古榕,落入每一个尸傀耳中。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尸傀们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不是被声音震慑,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力量在接管它们的身躯。张守一身上没有内力外放的罡气,没有能斩断金石的剑气——他只有一句包含真意的咒语。那是千年前道教的先贤们留给后人的心念力量,不同于江湖上任何一门武功,不靠内力催动,不依招式变化,只凭诵读者与天地共振的那一念清明。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领头的尸傀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灰白的瞳仁剧烈震颤着,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它的头颅里挣扎、撕扯、试图挣脱。它抬起脚,朝着张守一迈出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来回撕扯。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最后一句落下,山林倏然寂静。
七个尸傀齐刷刷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忽然流下浑浊的泪。
它们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瘫软下去,倒在枯叶堆中,再无一丝气息。那些青灰色的皮肤上浮现出尸斑,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尸傀彻底变成了尸体。
齐远山怔在原地。
“道长,你这是……什么功法?”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不是什么功法。”张守一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神色平静得像方才只是念了一首寻常诗篇,“就是一句宁心咒,师父教的功课。”
宁心咒?齐远山几乎想骂人。他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各门各派的奇功绝技,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凭着念一句咒语就让幽冥阁精心炼制的尸傀当场瘫倒的。
这个道人的底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山道尽头,幽冥阁的总坛屹立在黑巫山巅。那是一座用青石垒成的阴森殿宇,飞檐如钩,门窗紧闭,殿前立着两根巨大的石柱,柱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殿门两侧,两盏长明灯发出惨白的光,将一切映得如同鬼域。
大门忽然开启,泛黄的沉重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内走出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殷红,像是常年服用某种秘药留下的征兆。他的目光扫过齐远山,最终落在张守一身上。
“自我幽冥阁在这山中立足以来,你是第一个用咒语化解我尸傀大阵的人。”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拉动,“可惜,站在你面前的我,可不是那些没了魂魄的尸傀。”
他抬起右手,打出一个响指。
殿宇两侧的暗影中,无数道黑影窜了出来——百余个黑衣人手持弯刀,将二人团团围住。
齐远山喝道:“在下五岳盟齐远山,奉掌门密令前来查明你幽冥阁掳掠百姓的罪证。你若识相,放我二人进去查验,若你幽冥阁没有罪过,我自会向武林同道说明!”
中年男人看着齐远山,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戴在脸上的面具。
“五岳盟?”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阴风,“你的掌门师兄去年派人来查过我,那人的尸体现在还挂在殿后呢。”
齐远山脸色陡变。
张守一踏前一步,目光直视玄袍中年人:“你是幽冥阁的主人?”
“在下赵寒,幽冥阁阁主。”中年男人微微欠身,那动作优雅从容,像是在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那些孩子呢?”
“在殿内。”赵寒淡淡答道,“他们的魂魄正在被抽离,很快,就会成为我麾下最完美的尸傀。能让一个孩子化成刀枪不入的尸兵,这是他们此生最高贵的归宿。”
齐远山攥紧剑柄,指节泛白,怒火冲上脑门:“畜生,你们……”
话没说完,齐远山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住。他转过头,看见张守一眼中依旧平静如水,竟无一丝波澜。
“齐侠士,劳烦你在殿外替我挡住这些人。”张守一的语速不快不慢,“我进去看看那些孩子。”
“你一个人进去?”
“我一个人够了。”
齐远山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这道人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张守一迈步朝殿门走去。
百余黑衣人在赵寒的示意下让开一条路,弯刀横在身侧,刀锋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张守一从他们中间穿过,竹杖在青石地面上轻点,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前格外清晰。
赵寒负手而立,目光幽冷地看着那道身影没入殿门。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殿内昏暗空旷,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地面映成昏黄一片。殿中央置着七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躺着一个孩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七根银针分别扎在他们头顶的百会穴上,银针的另一端连着细如发丝的丝线,丝线汇聚到石台后方一尊巨大的青铜鼎上。
青铜鼎高达丈余,鼎身上刻满了诡异的咒文,在油灯的光线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鼎盖开着一道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沸腾着某种黑色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每冒一个泡,那些丝线就微微震颤一下。
张守一的目光停在那些孩子脸上。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衣裳褴褛,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脚步顿了。
不是怕,而是他在那些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孩子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空的。他们身边的银针正从百会穴中缓缓抽出他们的魂魄,先抽空了神志,再抽空了情绪,最后只剩下躯壳,成为一具能任由操控的尸傀。
“作孽。”张守一低声道。
他缓步走向青铜鼎,右手在袖中暗暗结了一个手印——这是《太上感应妙谛》中的起手式,以手印引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道门真气,再以真气连通外界的天地之气。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青铜鼎的那一刻,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沿着指尖窜入经脉,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手没有收回。
体内的道门真气不再沉滞厚重,而是化作一股清澈温热的气流,迎向那股冰冷。两股力量在经脉中交缠冲撞,让他浑身剧震,可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稳住青铜鼎的边缘。
鼎身上的咒文忽然剧烈闪烁,像是一条条被惊动的毒蛇在扭动身体,发出嘶嘶的响声。
殿外,赵寒忽然变了脸色。
他感觉到那尊青铜鼎的封印在震颤,在松动。这尊鼎是幽冥阁镇压神魔根基的阵眼,他不明白一个初学境的道人能对鼎做什么,可封印确实在松动。
“拦住他!”赵寒厉声下令。
黑衣人潮水般扑向殿门。
齐远山一声怒喝,阔面重剑劈出,剑锋扫过,三名黑衣人应声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口吐鲜血。其他黑衣人稍稍后退,只包围了三丈外,冷冷注视着这个满脸虬髯的壮汉。
齐远山的余光扫向殿门,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道灰布道袍的身影走进去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看似消失不见,其实已经染透了整潭水。
殿内。
张守一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不是他施展了某种秘术——是青铜鼎下镇压的那尊上古之物在回应他的感应。它的气息古老、幽暗、浑厚,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沉船,腐朽而庞大。它在张守一的感应中低语,那声音像是千年古井中回荡的水声,古老、模糊、诱人。
“让我出去。”
“我可以给你绝世武功。”
“你要救那些孩子,我可以给你力量。”
张守一看着那尊青铜鼎,目光平静如水。
他想起师父当年临走前伸手摸着他的头说的最后一句话:“守一啊,你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是不会被力量诱惑的。
他松开青铜鼎,转身走向那些孩子。
七具石台上,七根银针还插在那些孩子的头顶,那些银针的另一端连接着鼎身符文,只要他拔掉银针,封印就会彻底溃散。
张守一抬起手,竹杖在石台上轻敲七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声脆响,七个孩子的头顶各自升起一道淡淡的光带——那是被银针锁住的魂魄,此刻在感应之力的牵引下缓缓回归体内。他们的指甲恢复了血色,嘴唇不再干裂,眼睫微微颤动,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最大的孩子睁开眼睛,看向张守一,哑声喊了一句:“道长伯伯。”
张守一冲他笑了笑。
殿门轰然打开。
夜风灌入大殿,吹得油灯剧烈摇曳。张守一抱着两个孩子,身后五名孩童跌跌撞撞地跟着,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出殿门。
“你!”赵寒冷声盯着他,“你毁了我的鼎!”
张守一充耳不闻,带着孩子们从黑衣人中间走过。那些黑衣人握着弯刀,手臂微微颤抖,竟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拦截。
“你聋了吗!我问你话!”赵寒的冷静终于碎裂,暴怒之下抬手拔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
齐远山挡在他面前,阔面重剑横在身前。
可赵寒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越过齐远山,剑锋直指张守一后背。
张守一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念了四个字。
“紫气东来。”
这是全真派最基础的内功心法第一句口诀,每个刚入门的道士都会背。可当张守一念出这句话时,方圆百丈的山林忽然被一片淡淡的紫光笼罩。那紫光温柔、清亮,像是春日的朝霞铺满了整座山巅,将所有阴森的晦暗驱散得一干二净。
赵寒的剑停在距张守一后背三寸之处。
不是他不想刺下去,是他整个人被那股紫光定住了,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莫说刺剑,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张守一转过身,看向赵寒。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中,仿佛蕴藏着一整座山的力量。
“你……”赵寒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疑。
张守一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寒的眼睛,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倒映出对方所有的恐惧和不甘。
他带着孩子下了山。
身后,赵寒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日里阴郁冷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不是愤怒,更像是什么东西被一记重锤敲碎后涌上心头的迷茫。
齐远山看看赵寒,又看看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灰袍背影,深深吸了口气,转头追了上去。
夜深了。
黑巫山的毒瘴在紫气散去后悄然消散,月光重新落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张守一走在下山的小路上,竹杖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一”字,孩子怀里抱着竹杖打盹,夜风轻轻吹过道袍,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
身后响起齐远山的脚步声。
“张道长。”齐远山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敬意,“你真的只是初学之境?”
“是初学之境。”张守一诚实地点头。
“那你怎么做到的?”
张守一顿了顿脚步,想了又想,像是在斟酌的措辞,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老实人的话:“大概是天地在帮我。”
齐远山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寂静的黑巫山中回荡,惊起几只宿鸟。
两人并肩下山。
翌日清晨,江湖消息传遍:幽冥阁一夜瓦解,阁主赵寒闭门不出,麾下弟子三日内叛逃大半。
消息的末尾多了一行小字——黑巫山紫光满天的当夜,全真龙门派弃徒张守一带着七个被掳的孩童回了镇子。
一个初学境的道人。
一句唤动天地的咒语。
一座再无人敢靠近的山门。
从那天起,十万大山的雾气再没那么浓了。偶尔有樵夫在山上迷路,总能朦朦胧胧望见路的尽头立着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不指路,也不带路,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好像等着什么。
也好像在说——
江湖大得很,总有那么些东西,不是阴森诡谲就能压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