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鬼门大开之日。

浊浪口惊变:武侠大宗师进阶七重天的对决

长江浊浪口,一向是天下最凶险的水域。

这里江道狭窄,暗礁密布,每年翻沉的船只不下百艘。当地人从不靠近这片水域,他们说这里的江底住着吃人的水鬼。

浊浪口惊变:武侠大宗师进阶七重天的对决

但今夜,浊浪口两岸却灯火通明。

三百名青衣劲装的江湖人沿江而立,每人手中提着一盏牛皮灯笼,将整片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江心有一艘画舫。

画舫不大,却雕梁画栋,舱门紧闭。船头站着一个负剑的白衣青年,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青年叫柳明远,南七省镇武司总捕头,年仅二十七岁,已是江湖上公认的“先天宗师榜”第七人。

但此刻他额角沁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的镇定。

因为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总捕头,已过子时了。”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柳明远没有回头,他知道说话的是副手赵横,一个跟随他七年的老江湖。

“再等等。”柳明远的声音很轻。

赵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情报说,那人酉时就已动身,按脚程算,戌时前就该到了。现在已整整推迟了两个时辰。”

柳明远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湖上传闻,那个人的武道已经突破了大宗师七阶的门槛,距离传说中“以武入道”的神通境只差临门一脚。若是如此,莫说准时赴约,就是横渡长江不来一滴水,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偏偏他迟了。

这世上能让大宗师迟到的事情,要么微不足道,要么惊天动地。

柳明远隐约觉得,是后者。

“来了。”

他忽然低声说道,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赵横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江面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点。起初看不清轮廓,片刻之后便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人。

一叶扁舟,一人独立,逆流而上。

湍急的江水到了舟前仿佛失了力道,那叶扁舟行驶得悠闲而从容。

船头立着一个灰衣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随风飘动。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微微放在身前,姿态闲适得像是春日游湖。

“楚狂歌……”柳明远喃喃念出了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江湖中代表了太多含义。

二十年前,楚狂歌以一柄铁剑横扫八大门派,以弱冠之年登顶大宗师之境,震动天下。此后十年,他游历四方,败尽天下高手,被公认为中原武林第一人。

然后在十年前,他忽然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退隐了,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直到三个月前,朝廷密报传来——楚狂歌现身江南,修为已至大宗师七阶巅峰,正在寻找突破神通境的方法。

七阶大宗师,是武侠体系中极高的境界,再往上便是传说中的“武道神通境”,达到这一重天的人,据说可以在帝道领域之内碾压一切敌人-

而楚狂歌,就是这个境界最接近的人。

柳明远知道,自己今夜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武道巅峰的存在,也许是一个即将触摸到神的门槛的人。

但他没有后退。

“楚前辈。”柳明远抱拳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晚辈柳明远,奉朝廷之命,请前辈回京述职。”

画舫距离小舟还有三十丈时,楚狂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仿佛就在耳边:“你是宋公明的人?还是镇南王的人?”

“晚辈受命于镇武司,直隶朝廷。”

“朝廷。”楚狂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感慨,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朝廷与我何干?”

“前辈销声匿迹十年,骤然现身江南,收拢幽冥阁残党,网罗各方高手,已有坐大之势。此事惊动朝野,镇南王亲笔签发调令,请前辈入京一叙。”

“若我不去呢?”

柳明远的剑出鞘三寸,发出清越的龙吟。

“那晚辈只有得罪了。”

江风忽然停了。

不只停了,那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颈,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柳明远的感觉没有错——楚狂歌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从舟头迈出一步,一步落空,第二步便踩在了江面上。

他的脚步触及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到第七步时,他已经站在了柳明远面前。

画舫旁的水面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那根本不是江水,而是一条坚硬透明的大道。

柳明远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楚狂歌走近的那一刻,他的真气竟然出现了紊乱。

他苦修十多年的先天真气,在大宗师七阶的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楚狂歌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你的师父是宋公明?你的剑法中有他的‘清风十三式’的影子。看来他待你不薄,把看家本领都传给了你。”

柳明远咬了咬牙,抽出了剑。

剑光一闪,分江断流!

剑气破空而出,将画舫与江面之间搅得浊浪翻飞,直扑楚狂歌面门。

楚狂歌微微一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轻轻一夹。

柳明远的剑尖被制在了双指之间,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如同一根烧火棍,再无寸进。

“年轻人,这一剑叫什么?”

“惊涛……第一式……”柳明远的声音艰涩。

“惊涛。”楚狂歌点了点头,“气势够了,但力道太散。这一剑的真正奥义不在破敌,而在退敌。你师父没告诉你吗?”

话音未落,他双指轻轻一弹。

柳明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涌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在江面上连翻了七八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他抬起头,楚狂歌依然站在原地,姿态仿佛从未移动过。

赵横挡在了他身前,抽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楚狂歌。

楚狂歌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一眼赵横,摇了摇头:“你的刀法江湖上的‘绝命七斩’,我见过那个老刀客,他使这刀法时,刀气可以斩断一座山头。但你能斩断这条江吗?”

赵横没有说话,挥刀猛斩!

刀光如匹练,破空而出,直劈楚狂歌的头顶!

楚狂歌左手微微上扬,衣袖一卷,那凌厉无比的刀气便被卷入袖中,消失无踪。

赵横骇然,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刀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动弹不得。

“你不错。”楚狂歌看着赵横,语气中竟然有几分赞赏,“你明知道我比你强,却还是出了刀。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在今天的江湖上已经很少见了。”

他松开衣袖,赵横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离开。”楚狂歌的声音平静如水,“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不要来找我。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突破这最后的瓶颈,看一下大宗师七阶之上的风景。”

他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目光中露出一丝疲惫和希冀:“我花了二十年时间走到这里,再跨一步,就能知道那扇门的后面是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我。镇武司不能,镇南王不能,你师父也不能。”

柳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定义的好人或坏人了。

他是一个求道者。

为了武道,他可以放弃一切,也可以粉碎一切。

“前辈。”

柳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狂歌转过身,看着他。

柳明远抬起头,目光坚定:“晚辈还有一剑。这一剑,是晚辈自己悟出来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

楚狂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

“这一剑叫‘破壁’。”

柳明远说完,双手握剑,剑尖直指苍穹。

然后他的剑动了。

这一剑不再有前几次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反而带着一股千回百转的晦涩,像是一条扭曲的蛇,向楚狂歌缠去。

楚狂歌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不是剑法的路数,而是真气的运行方式出现了本质的改变。

“这不是武功。”楚狂歌看着那逼近的剑光,“这是……以气驭剑?不,比那更高级。”

他的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柳明远的剑,触及的竟然是大宗师七阶的道韵!

万分之一炷香的时间里,楚狂歌选择了侧身让过。

画舫的船舷被他让过的一条溢散的剑气劈断,“咔嚓”一声落入江中,溅起大片水花。

楚狂歌站在断裂的船舷上,看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柳明远,沉默了良久。

“原来这不是你自己的道。”楚狂歌缓缓说道,“是你师父宋公明的道。他把他的剑道熔炼进你的经脉里,像寄存在你身体里的一道剑意。”

柳明远没有说话,因为楚狂歌说中了。

这是宋公明在他踏入先天宗师境时,注入他体内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你的师父,用心良苦。”

楚狂歌目光中露出难得的柔和,缓缓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剑能伤到我,又能改变什么?世间的恩怨情仇,不是一个境界就能解决的。”

柳明远看着手中的断剑,忽然笑了:“前辈说得对。但在晚辈看来,有些事情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要做。就像赵横明知道不是你的对手却拔了刀,就像晚辈明知道这一剑杀不了你,却还是要出剑。这不正是前辈年轻时相信的东西吗?”

楚狂歌怔住了。

江风吹动他的衣袍,沉默良久。

“说得好。”楚狂歌伸出手,将柳明远从江面上托了起来,“年轻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也说过类似话的人。”

“谁?”

“年轻时的我自己。”

他说完,踏水而去,消失在了江面的尽头。

那三百名青衣劲装人没有阻拦,因为他们知道,拦不住。

柳明远站在断舷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赵横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总捕头,我们怎么办?”

“回京。”柳明远收剑入鞘,“告诉镇南王,楚狂歌的大宗师七阶,没有人能拦得住。除非找到突破后的高手才能对抗他,或者……找到他的心中软肋。”

“他的软肋?”

柳明远望着明月,江风拂面。

“每个人,都有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