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镇武司

大乾永和十八年,冬。

武侠之超级玩家:我在镇武司签到十年出山即无敌

镇武司,铁卷堂。

屋檐上的雪已经积了三寸厚,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照在一个消瘦青年的脸上。他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坐了整整九天,面前是一幅摊开的卷轴,墨迹斑驳的古旧绢帛上,画着一柄没有鞘的剑。

武侠之超级玩家:我在镇武司签到十年出山即无敌

剑名,无名。

“第九十九日。”青年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他叫沈惊鸿,镇武司最年轻的七品镇抚使。一年前,他还是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江湖散人,游荡在汴京城外的茶棚里,靠替人打杂换一碗粗茶。直到有人告诉他,镇武司在招人,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问一件事——

你敢不敢?

沈惊鸿敢。于是他来了。

三百六十五天,他天天泡在这一间铁卷堂的密室中,翻阅镇武司三百年积累的武学典籍,从最基础的吐纳之法到失传百年的禁术秘卷,一一过目,一一烂熟于心。他练功的方式与众不同,别人以力破巧,他以眼熟读。每一个招式看一遍就刻进脑子里,成千上万个招式汇聚,融会贯通,自成体系。

七日前,镇武司总镇抚使魏长空亲自来考校他,一招之内被他逼退三步,拂须大笑,留下一句话:“这小子,是天生的武痴。”

今日是第九十九日,明天,第一百日。沈惊鸿要出山了。

他起身,推开铁卷堂厚重的木门,一股冷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

“魏大人。”沈惊鸿抱拳。

魏长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打量:“你准备好了?”

沈惊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案子是什么?”

魏长空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红色的印记——五岳盟的盟印。

“江湖上一桩悬案。”魏长空的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五岳盟盟主楚天河,三个月前被人发现死在太室山的盟主殿中。死状蹊跷,周身无外伤,面色如常,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仵作验尸后发现,他的五脏六腑已尽数碎裂,是被一股极其阴柔的内力震碎的。”

“阴柔内力……”沈惊鸿皱眉,“江湖上能使出这种手法的人不多。”

“不多,但都有嫌疑。”魏长空道,“五岳盟怀疑是幽冥阁干的,但苦无证据。镇武司本不应插手江湖门派的内部纷争,但此事涉及朝廷在江湖的布局,我们必须有个交代。”

“布局?”

魏长空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沈惊鸿的眼睛:“楚天河生前,正在与朝廷商议一件事——五岳盟归顺镇武司,成为朝廷在江湖的官方力量。一旦谈成,江湖势力将重新洗牌,正邪格局将被彻底打破。可就在谈判的关键时刻,他死了。”

沈惊鸿沉默片刻:“朝廷怀疑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魏长空冷笑一声,“谁最不希望五岳盟归顺朝廷?幽冥阁。但也不排除五岳盟内部有人反对归顺,借刀杀人,嫁祸幽冥阁。还有墨家遗脉,虽号称中立,但他们一直对朝廷将江湖纳入管辖保持警惕。三股势力,皆有可能。”

沈惊鸿接过那封信,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太室山,四月初八,盟主大会,新盟主继位。

“四月初八,今天是……”沈惊鸿算了算日子。

“还有三日。”魏长空说,“你今日出发,走官道连夜赶路,后天夜里能到太室山下。届时五岳盟各派掌门皆至,众目睽睽之下,许多事情反而好查。”

沈惊鸿将信收入怀中,抱拳道:“明白了。”

魏长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沈惊鸿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不,三成是保守估计。”沈惊鸿微微一笑,“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我有十成。”

魏长空怔了一下,旋即大笑,笑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寒鸦。他拍了拍沈惊鸿的肩头,加重了力道:“很好。记住,这一趟不只是查案,镇武司的面子,也交给你了。”

沈惊鸿没有接话,转身大步走向院门。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但那柄挂在腰间、从未出鞘的无名剑,却在他大步迈出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像是一柄沉睡许久的利刃,终于听到了出鞘的号角。

二、太室山下

从汴京到太室山,官道三百里。沈惊鸿没有骑马,他用走的。

不,不是走。是奔。

内力运至足尖,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过积雪的官道,身后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这速度不是轻功,是内力的极致应用,将全身肌肉同时调动,在每一足落地的瞬间爆发出最短促的力道。这种极致的身体控制力,是他过去一年中翻阅三千册武学典籍后,融会贯通的成果。

他用了二十七个个时辰赶完三百里路,比魏长空预计的快了大半天。

二月二十,天色微明。沈惊鸿已站在太室山脚下的嵩阳镇。

镇上早已热闹非凡。五岳盟主大会在即,江湖豪客、门派弟子、三教九流的人物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这座小镇塞得满满当当。茶馆酒肆人满为患,街边摊贩吆喝不休,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和江湖话语的吵闹。

沈惊鸿找了一间名叫“醉仙楼”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沈惊鸿腰间的无鞘剑,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上来。

“客官是来参加盟主大会的?”

“不是。”沈惊鸿摇头,“路过的。”

老板呵呵一笑,显然不信,但也不追问,只是将他引到二楼的一间雅间。沈惊鸿关上门,卸下包裹,却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推开窗户,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太室山主峰。

太室山主峰如一枚玉簪直插云霄,山腰处隐约可见殿阁楼宇的轮廓,那是五岳盟的总部——盟殿。

沈惊鸿的目光在那片楼宇间停留了许久。

他在看什么?魏长空若能看见,一定会惊讶。因为沈惊鸿的目光并不是在看盟殿的建筑,而是在观察山势,观察风速,观察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位置。他在脑海里构建一个三维的立体地图,预演所有可能的潜入路线、撤退路线和交战地点。

这是他从镇武司一本名为《兵家地脉考》的古籍中学到的。

“有人。”

沈惊鸿忽然收束心神,耳朵微微一颤。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那不是普通人的脚步,是一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刻意收敛气息后,仍难以完全掩饰的余韵。

脚步在二楼走廊停下。

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惊鸿没有动,但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隔壁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查过了,客栈里的都是来看热闹的江湖散人,没有宗门的人。”

另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回答:“师父,依你看,这一次盟主大会,盟主之位会落在谁手里?”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不好说。太虚真人大概率不参选,他虽德高望重,但不喜俗务。衡山派莫问天武艺最高,但性情刚烈,容易得罪人。恒山派月心师太德行最好,但武功稍逊……”他顿了顿,“我倒是听说,嵩山派余沧海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已经在暗中拉拢了好几派的长老。”

“余沧海?”年轻人的语气有些惊讶,“他的武功……似乎还差一点吧?”

“所以这一次的大会,怕是不会太平。”苍老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忧虑,“三个月前,楚天河盟主突然暴毙,此中必有蹊跷。此次大会凶手若在五岳盟内部,怕是……”

“会动手?”

“会。”

沈惊鸿微微眯起眼睛。

隔壁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他已经不再听了。因为他刚才捕捉到了一个词——余沧海。

这个名字,在镇武司的档案里出现过。襄阳侯府的旧案,一个名叫余沧海的江湖人曾经卷入至今没有结案。原来这个余沧海,就是嵩山派的掌门。而当年那桩案子的关键证据,也指向了襄阳侯府与江湖势力的暗中勾连。

沈惊鸿在内心中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隐约感觉到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凝神。内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了三个周天后,便沉沉睡去。

因为他知道,明天,会有一场硬仗。

三、盟主大会

次日清晨,五岳盟主大会在太室山盟殿前的广场上正式举行。

天还没亮,嵩阳镇里就热闹起来了。各门派弟子整装出发,浩浩荡荡向太室山进发。沈惊鸿混在人群中,跟着上山的人流往山上走。

山道狭窄,皑皑白雪覆盖着两侧的松柏,沿途每隔百步便站着一名五岳盟的弟子,腰悬长剑,面容警惕。这些人不仅是在维持秩序,更是在监视每一个上山的人。

沈惊鸿压低斗笠的帽檐,将脸埋在阴影中,混在人群里继续上行。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盟殿前的广场。

广场足有数百丈方圆,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野草,此刻也被大雪覆盖,一片素白。广场正北是一座巍峨的大殿,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门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五岳盟盟殿”五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大殿前的台阶上已经摆好了数十把太师椅,按门派排列。各派掌门坐在前排,弟子站在后方,广场上也搭起了看台,供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入座。

沈惊鸿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广场打量了一遍。

五岳盟由五派组成——嵩山、恒山、衡山、华山、泰山。此刻五派掌门已到齐四人:恒山派月心师太、衡山派莫问天、华山派岳昆仑、泰山派铁冠长老。唯独嵩山派掌门余沧海,尚未到场。

“余掌门到——”

一声高喊从山道方向传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只见山道尽头,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身披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在他身后,还跟着六个同样装束的嵩山弟子,步伐整齐,气势好大。

沈惊鸿的目光在那个中年男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

余沧海的步伐看似沉稳从容,但每迈出一步,脚下青石板上的积雪竟微微凹陷了些许。这不是外在的沉重,而是内力外泄的迹象。一个修炼内功到这般境界的高手,竟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力外泄,说明他此时的情绪极不稳定——或者说,他的内功根基并不是他自己修来的。

沈惊鸿收回目光。

余沧海走上台阶,在正中央那把空着的太师椅上坐下。他看了其他四位掌门一眼,微微拱手,声音洪亮:“诸位久等了。”

没有人接话。

广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沈惊鸿注意到,莫问天的目光在余沧海的身上停留了数息,随即移开,面上没有表情,但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却微微扣紧了。

月心师太双手合十,低喧一声佛号,率先开口:“余掌门,盟主之位悬空三月有余,江湖上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当日的真相。今日五派齐聚,正当推选出新任盟主,主持大局。”

“月心师太所言极是。”余沧海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事,想与诸位分说。”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莫问天的身上。

“莫兄,我听闻三个月前,楚天河盟主暴毙的那一夜,您就在盟殿之中。盟主遇害的详细情形,想必您最清楚。不知能否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那一夜的情况细细分说一番?”

莫问天面色不变,缓缓站起。

“余掌门这是何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那夜我在盟殿之中不假,是盟主邀我商议衡山派的事务。入夜后我便告辞离去,盟主遇害时,我已在山下的宿处歇息。翌日清晨察觉不对,再上山时,盟主已……走了。”

“有人可作证?”

“宿处的小二。”莫问天微微皱眉,“还有我衡山派的随行弟子。”

余沧海微微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倒听到另一番说辞。据称,那夜确实有人深夜进入盟殿,与盟主发生了激烈争执,随后盟主便……”

“我没有。”

“我没有说莫兄。”余沧海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另一侧,“我说的是——铁冠长老。”

泰山派掌门铁冠长老是一个身形微胖的老年道人,面容慈和,白髯垂胸,一直微阖着双目,似在入定。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才缓缓睁开眼。

“余掌门此言何意?”

“铁冠长老,三个月前,您也在山上。”余沧海一字一顿,“而且您入山的时间,是在深夜。”

铁冠长老沉默了片刻,面上浮现一丝苦笑:“余掌门这是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求证。”余沧海道,“五岳盟主遇害,此事关乎江湖正义,绝不放过任何宵小,也绝不冤枉任何清白。”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沈惊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余沧海这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逼迫。他已经提前掌握了某些信息,但信息不一定完整,所以要当众抛出,让当事人自乱阵脚,露出破绽。而他选在这个时机——盟主大会、天下英雄面前——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手段。无论铁冠长老如何回应,余沧海都已经掌握了舆论的主动权。

铁冠长老站起身来,脸上的苦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

“余掌门若是对我有所怀疑,不妨明说。今日天下英雄在此,何必拐弯抹角?”

“好。”余沧海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厉,“那我便直说了。铁冠长老,三个月前那一夜,你深夜秘密会见楚天河盟主,是因为你泰山派门下的弟子,在半年前押送的一批镖银遭到截杀。那批镖银,表面上是江湖商户委托泰山派押送,实则暗藏了一批朝廷的军械物资。你想请楚天河盟主出面,替你压下这桩事,以免东窗事发牵连泰山派。楚天河盟主当场拒绝,并与你发生了激烈争执。事后你恼羞成怒,暗中下了毒手——”

“胡说!”

铁冠长老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太师椅的扶手应声而碎。他的身形前倾,长髯被劲风吹拂得向后飘飞,虽不修武艺,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却也极为骇人。

“余沧海,你血口喷人!”铁冠长老厉声道,“泰山派从未押运过什么朝廷军械,你在此栽赃陷害,到底意欲何为?”

“若真没有,我自会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你赔罪。”余沧海毫不退让,“但若有,铁冠长老,你就得给死去的楚天河盟主一个交待。”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一时间,广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惊鸿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四、冷箭

“够了!”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竟盖过了广场上的喧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座巍峨的大殿。

殿门缓缓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披一袭灰色道袍,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仿佛脚下踩着的是实体而非青石板。

太虚真人。

江湖上辈分最高、武功最深不可测的人物之一。论辈分,楚天河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师叔。论武功,二十年前他在华山之巅击败过西域第一高手鸠摩罗什,从那以后再没有出过手。

他很少过问五岳盟的事务,一直隐居在太室山后山的清虚阁中,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但今日,他来了。

余沧海和铁冠长老同时敛去怒容,抱拳行礼:“太虚前辈。”

太虚真人在台阶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直达人的内心深处。

“你们是来选新盟主的,还是来吵架的?”太虚真人的声音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楚天河死了三个月,我五岳盟的盟主之位悬空了三个月,江湖上什么妖魔鬼怪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选不出新盟主,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行走江湖?”

一番话说得四座皆静。

太虚真人继续道:“既然五派都在,今日就按规矩来。想当盟主的,站出来,武功定高下,公平竞争。”

“慢着。”

沈惊鸿开口了。

他从角落的位置走出来,拨开人群,一步步向台阶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打量着他——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悬着无鞘剑的青年,面容年轻,眉眼间却有一股老成持重的沉静。

“你是谁?”门口的守殿弟子拦住他,“怎么进来的?搜过身没有?”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将腰间的令牌亮了出来。

那是一面纯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书的“镇”字,背面镌刻着“镇武司”三个大字。令牌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

“镇武司?”有人惊呼出声。

守殿弟子的脸色骤变,下意识退了一步。

沈惊鸿高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镇武司掌诏狱,监江湖。五岳盟盟主楚天河遇害一案,朝廷已下旨由镇武司彻查。今日我来,不是来阻止你们选盟主的——我来告诉你们,在凶手没有缉拿归案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山。”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广场上炸开,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凭什么?”华山派一名长老大声质问,“五岳盟是江湖门派,不归朝廷管!”

“江湖归江湖,朝廷归朝廷!”有人附和。

沈惊鸿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那些人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太虚真人、余沧海和铁冠长老三人的身上,因为他知道,那才是真正能拿主意的人。

太虚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沈大人的意思是,今日的盟主大会不能继续?”

“可以继续。”沈惊鸿说,“但新盟主选出来之前,我要见三个人。”

“哪三个?”

“太虚真人。”沈惊鸿的目光先落在老道的身上,“衡山派掌门莫问天。”他的目光移向莫问天,“还有嵩山派掌门余沧海。”

太虚真人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莫问天的脸色微变,目光闪过一丝警惕,但他的声音很稳:“沈大人想见谁都可以,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查这个案子?”

“一个一个地问。”沈惊鸿说,“第一个问题——”

他忽然拔剑。

那一瞬间,众人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剑鸣,一道匹练般的剑光从沈惊鸿的腰间激射而出,直奔人群深处!

“啊!”一声惊呼。

剑光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嵩山弟子。那弟子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仰,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剑锋,同时他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

但沈惊鸿的剑已经收了回来。

所有人都没有动,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动。

剑尖上,挑着一枚小指粗细的铁针。铁针通体漆黑,尾部淬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显然喂了剧毒。这枚铁针,是从那个蓝衣弟子的袖口中挑出来的。

“三更针。”沈惊鸿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广场上异常清晰,“幽冥阁独门的暗器手法。请问这位嵩山派的师兄,你袖中藏着一枚淬毒的三更针,是想对付谁?”

蓝衣弟子的脸色刷白。他下意识地要开口解释,可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沈惊鸿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或者我换个问法。”沈惊鸿的目光平静如水,“幽冥阁的人,潜伏在嵩山派多久了?”

广场上炸开了锅。

“幽冥阁!”有人惊呼。

“五岳盟被幽冥阁渗透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蓝衣弟子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猛地咬破了舌尖,腮帮子鼓动了一下——沈惊鸿的剑锋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推进了半寸。但蓝衣弟子的牙关已经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

不是他的牙齿碎裂的声音,是沈惊鸿的左手以更快的速度掐住了蓝衣弟子的下颌,指力精准地扣住他的咬合关节,生生阻止了那张即将闭合的嘴。

“服毒?”沈惊鸿面无表情,“在我面前,没用。”

全场鸦雀无声。

太虚真人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罕见的寒意。

沈惊鸿的右手仍然握着剑,剑尖抵在蓝衣弟子的咽喉处,一瞬都没有偏移。他的右肩微微隆起,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二个问题。”沈惊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你潜伏在嵩山派三年了。这三年里,你经手的幽冥阁消息,都传给谁了?”

蓝衣弟子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恐,嗓子眼发出一阵含混的闷哼。

沈惊鸿低头看了他一眼,将剑尖往上挑了两寸,蓝衣弟子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蓝衣弟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恐惧,“我……我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我袖中的铁针是……是用来防身的!”

“防身?”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袖中藏着三枚三更针,裤腿里还藏着两根,靴子里也藏了一根。一个普通弟子,有必要在身上藏六枚淬了毒的铁针?”

蓝衣弟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惊鸿松开他的下颌,取出那根挑落的铁针,放在蓝衣弟子的眼前晃了晃:“三更针的打造技艺,来自西域天毒教,一百年前被幽冥阁的创始人从西域带回中原。这种针的尾部都有一个独特的螺纹记号,你看看你的这一枚,有没有?”

蓝衣弟子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成死灰。

沈惊鸿直起身,将铁针高高举起,让阳光下那枚淬毒的凶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铁针尾部的螺纹,是幽冥阁铁家的标识。”沈惊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一年前,镇武司剿灭幽冥阁在江南的一处分舵,从密室中搜出了一批这样的铁针,每一枚的尾部都有同样的螺纹。当时我正在镇武司查阅档案,亲手比对过七十三枚同款铁针。”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漆黑的铁针上,眼中浮现出愤怒、震惊、惊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余沧海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面色铁青,一步步走向蓝衣弟子:“家贼!”他的声音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是我嵩山派的弟子,你竟敢勾结幽冥阁,害我五岳盟的名声!”

蓝衣弟子浑身发抖,牙关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鸿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太虚真人。

“太虚真人,我提一个不情之请。”沈惊鸿的语气依然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此人是幽冥阁的细作,藏身嵩山派,对五岳盟的根基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我代表镇武司,将他带走。”

太虚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余沧海。

余沧海咬牙道:“让他带走。”

沈惊鸿点了点头,将蓝衣弟子的穴道封住,一把拽过,扔给身后的镇武司随从。

“我说过,我要见三个人。”沈惊鸿面对着广场上成千上万的江湖豪杰,一字一顿,声音朗朗,“太虚真人,莫问天掌门,余沧海掌门,请移步殿后一叙。”

太虚真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莫问天面色凝重,跟了上去。

余沧海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盯着沈惊鸿的背影看了数息,最终还是一甩衣袖,大步走进了大殿。

沈惊鸿走在最后。

身后是太室山万丈山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腰间的无鞘剑轻轻摇晃,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三个月前,楚天河死了。

江湖以为那是一桩悬案。

沈惊鸿知道,那不过是一场风暴的开始。

五、大殿之内

盟殿后殿,是一间布置清雅的密室。

四壁挂着山水画卷,檀香缭绕,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搁着一把落满灰尘的古琴。太虚真人坐在案几左侧的蒲团上,微阖双目,仿佛入定。

莫问天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余沧海站在门前,双臂抱胸,面色阴晴不定。

沈惊鸿最后一个走进去,随手将门关上。密室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只有从窗纸透进来的昏黄日光,在几人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

太虚真人先开口了。

“沈大人,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苍老而悠远,像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回声。

沈惊鸿没有急于回答。他在密室中慢慢地踱着步,目光从墙上的一幅幅山水画上扫过,最后停在太虚真人的脸上。

“真人,三个月前,楚天河盟主遇害的那一夜,你去了哪里?”

太虚真人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与沈惊鸿对视了一瞬。

“我在后山的清虚阁中修炼。”他的回答简洁而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可有谁能作证?”

“我独自一人修炼,无人作证。”

沈惊鸿点了点头,剑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点上一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莫掌门呢?”

莫问天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已年近半百,但仍有一股英武之气。

“我在山下宿处歇息,小二和衡山派的弟子都能作证。”

“他们是你的下属,证词的可信度,我就不多说了。”沈惊鸿没有追问,目光从莫问天身上移开,落在余沧海的身上。

余沧海冷笑一声,不等沈惊鸿开口,便先发制人:“沈大人,你怀疑我们三人,不怀疑铁冠长老?”

“铁冠长老我会问,但不是现在。”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如水,“余掌门,现在我问的是你。三个月前的那一夜,你在哪里?”

“嵩山派本就在太室山,我自然在我自己的屋子里歇息。”余沧海的面色阴沉,“有人能替我作证,我的六个弟子整夜都守在我的门外。”

“六个弟子,整夜都在门外?”沈惊鸿的目光闪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可能被人调开?”

“可能性?”余沧海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沈大人,你这是在办案还是在瞎猜?”

“办案。”沈惊鸿一字一顿,“所以证据,我会放进卷宗里。”

他走到那张放古琴的长案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面。古琴的琴面上落着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弹了。

“楚天河盟主,生前喜欢弹琴。”沈惊鸿漫不经心地说,“尤其是夜半无人时,喜欢一个人坐在后殿弹奏《阳关三叠》。这架琴,就是他生前用的。”

太虚真人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惋惜。

“三个月前,他被害的那一夜,这架琴上有他的血迹。”沈惊鸿的手指停在琴面的一处浅淡的痕迹上,“不是很多,只有三滴,溅在琴弦和琴面上。仵作验尸的时候,尸体的头部有撞击形成的伤痕,血就是那时候溅上去的。”

“你想说什么?”莫问天的声音有些紧绷。

“我做了个实验。”沈惊鸿直起身,目光在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楚天河的尸体头部被钝器击打过,凶手从他的正面出手,击打在额头正中央。这个位置,如果双方的距离很近,血会向前飞溅,溅到凶手身上。但楚天河的血,溅在了琴面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凶手击打楚天河的时候,是站在他的背后。有一个人从后面趁他不备,用钝器击打了他的后脑勺,接着又在他的正面补了一下,所以血液才会同时溅在琴面上和凶手身上。”

密室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从背后偷袭……”莫问天的声音很低,“这说明凶手是楚天河信任的人,是熟人,所以他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只有信任的人能得手。”太虚真人淡淡道。

余沧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所以,沈大人是认定我们三人中的一个是凶手了?”

沈惊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余掌门,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沈惊鸿一字一顿,“楚天河盟主遇害前一晚,他的贴身弟子赵恒,曾在盟殿后方的密道口,看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在楚天河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密道口。

这三个字一出口,余沧海的面色骤变。

太虚真人也睁大了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股精芒。

因为在场的四个人,都知道那个密道的秘密。

那是一条从太室山深处通往山下的秘密通道,只有五岳盟的历代盟主才知道它的存在。楚天河生前,从不让外人接近。

但沈惊鸿现在说,有人进去了。

而且是在楚天河遇害的前一夜。

“那个人是谁?”太虚真人问。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帛纸,摊开在长案上。帛纸上描绘着一幅细密的画像,画中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秀,眉眼之间透着几分阴鸷之气。

莫问天凑近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赵恒?”

沈惊鸿摇头:“不是赵恒。赵恒的尸体,是第二天在密道中发现的。”

余沧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画像上的那个人,也不在他们三人之中。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太虚真人的脸上:“真人,你是五岳盟中唯一见过所有前任盟主画像的人。这个人,你认识吗?”

太虚真人凝视着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他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密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像压上了数千斤的巨石。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是广场上那些武林中人还在争论不休。

太虚真人忽然咳嗽了两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沈大人,楚天河盟主遇害一案,五岳盟上下都非常痛心,也非常希望能早日还他一个公道。但你这样一个个质问,除非我们三人中有人承认,否则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静静地看了他须臾,然后将那柄无名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真人说得对。”他说,“问不出什么东西,就会把人逼到死胡同里。所以,我不问了。”

太虚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沈惊鸿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沈惊鸿转身大步走向门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门外,大雪纷飞,太室山的万丈山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广场上成千上万名江湖豪杰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结果。

沈惊鸿站在殿门前,巍然不动,目光如炬。

他缓缓拔剑。

无名剑出鞘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陡然安静了下来。风停了,雪停了,连远处山中野兽的嚎叫也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柄剑发出的清越剑鸣。

余沧海盯着那柄剑,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沈惊鸿握剑的手腕一转,刃锋横在身前,剑身上折射出的寒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从地狱深处投射而出的幽光。

“太虚真人,莫掌门,余掌门。”沈惊鸿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峰之间,“楚天河盟主遇害,镇武司彻查此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人。今天我把话撂在这——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凶手的指认权,在我手里。你们包藏祸心也好,引狼入室也罢,全由我来定。”

广场上,再次哗然。

大雪纷飞,远山如黛,一个穿黑色劲装的青年持剑而立,如同山巅一尊永不屈服的雕像。

而他身后的密室中,三个不同立场的人,各自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