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渊之下

夜风如刀,割过断魂崖上每一块嶙峋的岩石。

武侠之绝代魔君:我废柴逆袭成魔君

沈夜从昏迷中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他躺在湿冷的泥泞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胸口那道贯穿剑伤,仍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

“这里是……断魂崖底?”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武侠之绝代魔君:我废柴逆袭成魔君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就在昨日,他还是五岳盟天剑宗最耀眼的首席弟子,被江湖中人称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师门上下对他寄予厚望,掌门更是在宴会上当众宣布,要将天剑宗不传之秘《万剑归宗》传授于他。

可那一杯酒下肚后,一切就变了。

酒中有毒。

当他发觉体内真气溃散、经脉寸寸断裂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大师兄萧寒带着一众执法弟子闯入,当众宣布他与魔教勾结,私藏邪功,证据是那本从他的住处搜出的《天魔册》。

那本泛黄的古籍,他从未见过。

“天剑宗沈夜,勾结魔教,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萧寒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惋惜,“按照门规,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台下数千弟子,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

他的剑被折断,丹田被萧寒亲自出手击碎,最后被押到断魂崖边。萧寒一记掌风将他击落时,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师弟,你不该接这掌门之位。”

如今他躺在崖底的泥沼中,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凝聚不起来。曾经那个一剑破尽江湖三十七路剑法的天剑宗首徒,如今不过是一个武功尽废的废人。

但他还活着。

断魂崖百丈之高,常人坠落必死无疑。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崖腰处伸出的几棵老松减缓了冲势,最后又落入了深潭之中。水流将他冲到了这处浅滩,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活着就好。”沈夜咬着牙,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他闷哼一声,又重重摔回泥泞中。

三次跌倒,三次爬起。

第四次时,他终于倚着一块巨石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月光透过崖底的雾气洒下来,他能看清周围的大致模样——这是一处深山绝谷,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是一条幽深的峡谷,不知通往何处。

“要活,就不能困在这里。”沈夜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峡谷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百步,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足有数丈宽,像是被人一剑斩开的深渊。裂口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时明时暗,如同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更诡异的是,裂口边缘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见所未见,歪歪扭扭,像是扭曲的虫蛇。可当他凝视那些文字时,意识竟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朝裂口走去。

“不……不对!”沈夜猛地咬破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后退一步,抬头朝山壁上方望去。崖壁上,一块被藤蔓遮掩的石碑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天魔渊。

天魔渊。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相传百年前,魔教第一高手独孤破天在此坐化,临终前将毕生绝学刻于渊底石壁上,引来了无数江湖人士前来寻宝。但天魔渊中藏有禁制,凡踏入者非死即残,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处禁地,再无武林人士问津。

“魔教禁地?”沈夜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萧寒说我勾结魔教,如今我倒真要入魔教禁地了。”

他提起仅剩的一丝力气,纵身跃入了那道裂口。

风声在耳边呼啸,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沈夜的身体急速下坠,速度快得让他难以睁眼。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粉身碎骨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地面上。

他睁开眼睛,怔住了。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数十丈方圆。洞穴中央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尸骨身披黑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一卷泛黄的卷轴,以及一枚温润的玉牌。

洞穴四壁上刻满了与裂口边缘相同的文字,但这石壁上的文字更加繁复,仿佛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沈夜缓缓走到石台前,目光落在那具白骨之上。

“这位前辈,想必就是百年前的魔教之主独孤破天。”他躬身行了一礼,“晚辈沈夜,如今虽是天剑宗弃徒,但前辈既已仙逝,晚辈不敢叨扰,只想寻一处避难之所。”

话音刚落,石台上的白骨突然颤动了一下。

沈夜瞳孔骤缩。

白骨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渐渐扩大,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低鸣,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人影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渊,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夜。

“一甲子了,终于有人敢跳进我独孤破天的天魔渊。”那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洞穴中回荡如雷。

沈夜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抱拳道:“晚辈沈夜,冒昧闯入前辈坐化之地,还请前辈恕罪。”

独孤破天的虚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天剑宗的剑法底子,丹田被碎,经脉尽断。小子,你是被人害了。”

沈夜沉默了一瞬,点头道:“是。”

“天剑宗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老子当年就不待见他们。”独孤破天冷哼了一声,“你这一身伤,没个二十年的静养恢复不了。就算养好了,这辈子也别想再踏入高手之列。”

沈夜没有反驳。他知道独孤破天说的是事实。丹田被打碎,等同于断了武道根基,这世上能够修复丹田的功法少之又少,每一部都是不传之秘,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不过——”独孤破天话锋一转,虚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你想报仇,想重返江湖,想亲手打碎那些伪君子的嘴脸,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沈夜猛地抬头,沉声道:“什么机会?”

独孤破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招,石台上的那卷卷轴自动展开,悬浮在半空中。卷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发出幽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我独孤破天纵横江湖四十年,未尝一败。可天不假年,修炼时走火入魔,重伤不治,只得在天魔渊中等死。”独孤破天的声音低沉如钟,“临死前,我将毕生所学留在了这里——剑法、拳法、轻功、内功心法,应有尽有。但这真正能值千金的,只有一本。”

虚影的手指向那卷敞开的卷轴。

“这就是老子自创的《天魔诀》。”

沈夜目光一凝,快步走到石台前,仔细阅读卷轴上的文字。随着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他的瞳孔逐渐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天魔诀》记载的并非寻常武功,而是一门极其诡异的内功修炼之法。它不需要丹田储存真气,而是以全身经脉为容器,吸纳天地间的狂暴煞气为己用。修炼者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周围的煞气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淬炼、压缩、凝练,最终化为自身的力量。

更关键的是,修炼《天魔诀》的人,唯一的后遗症是——会逐渐魔化。煞气会侵蚀修炼者的心神,让他变得嗜血、易怒、残忍,最终彻底失去理智,化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

独孤破天之所以走火入魔,就是因为在《天魔诀》的修炼上走得太深太远,最终被煞气反噬,落得重伤不治的下场。

“这门功法是用命换来的力量。”独孤破天盯着沈夜,“修炼它,你可以在三个月内恢复功力,甚至在一年内突破到远超之前的境界。但代价是——你会慢慢变成一个魔头,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最终,或死于江湖正道围剿,或因走火入魔而暴毙。”

“你敢练吗?”

洞穴中寂静无声,只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缓跳动。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天下最锋利的剑,曾经一人一剑,在江湖中闯出了赫赫威名。而如今,这双手连握紧拳头都能感到刺骨的疼痛。

他想起了萧寒的脸,那副虚伪的嘴脸。

他想起了师门上下那些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了自己从天剑宗天骄到人人唾弃的江湖败类的短短一天。

如果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那就让他在死之前,让所有人看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

“晚辈敢。”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前辈,请传我《天魔诀》。”

独孤破天的虚影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惋惜的笑。

“好小子,有胆色。”虚影飘到沈夜面前,伸出手指点向他的眉心,“那就让老子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一道磅礴的信息涌入沈夜脑海中,那是《天魔诀》的上乘心法、修炼口诀、运功路线,以及独孤破天修炼四十年的全部心得。

与此同时,洞穴四壁上镌刻的文字也亮了起来,一行行法诀如活了一般飞入沈夜的眉心。

沈夜闭上眼睛,盘膝坐在石台前,双手结印,按照《天魔诀》的心法开始运转。

第一口气吸进来的时候,他差点痛死过去。

那些狂暴的煞气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破碎的经脉。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升起,汇聚成一股足以湮灭意志的洪流。沈夜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引导着那些煞气在经脉中运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壁,一点一点地构建起新的真气循环体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裂缝照进天魔渊时,沈夜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但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他站起身来,缓缓握紧拳头。体内的经脉虽然没有完全修复,但已经有了一条全新的真气循环路线。丹田依然空空荡荡,但他的每一次运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潜藏在经脉深处的力量。

那是一种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狂暴力量。

“修炼速度比老子当年还要快。”独孤破天的虚影已经变得透明了许多,声音也弱了几分,“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沈夜还没来得及追问,独孤破天的虚影猛地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天剑宗那帮人,知道你的身世吗?”独孤破天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沈夜皱眉:“晚辈自幼被天剑宗收养,是孤儿,不知父母何人。”

“难怪。”独孤破天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难怪你能在一天之内就炼化天魔诀的第一重。小子,你体内流淌着的,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人族血脉。”

沈夜心中一凛:“前辈是说……”

独孤破天没有回答。他的虚影在飞速消散,星光般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开来,越来越快。

“老子的时辰到了。”独孤破天看着自己消散的残魂,嘴角扯出一个洒脱的笑,“小子,天魔渊中老子还留了不少好东西,你自己慢慢找。石台上的那柄‘渊月’剑,也算是老子年轻时用过的东西,虽然比不上神兵利器,但也比江湖上那些破铜烂铁强上百倍。”

虚影最后看了沈夜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魔头该有的癫狂,只有一个将死之人的释然。

“记住,天魔诀的最终奥义,不在石壁上,不在卷轴里——”

“在你的心。”

虚影彻底消散了,化作一片璀璨的光点,飘散在暗红色的光芒中。

沈夜静静地站在石台前,凝视着那具已经归于寂静的白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石台前,拿起了那柄漆黑的古剑。

剑很重,入手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料。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通体漆黑如墨,只有在剑刃处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红色纹路,如同凝固的血线。

他将剑横在眼前,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嗡——

一声悠长的剑鸣在洞穴中回荡,那是某种古老的共鸣,仿佛这柄剑也在回应他的到来。

“渊月。”沈夜低声念出剑身上隐约可见的两个小字,嘴角缓缓上扬。

不是微笑。

是一种带着冷意和决绝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利剑。

“从今天起,我是天剑宗的弃徒,是天魔诀的继承者,是走火入魔也往前走的疯子。”

“而那些人——”

他的目光穿过裂缝,仿佛能看见崖上的天剑宗,能看见萧寒那副虚伪的笑脸。

“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沈夜将渊月剑背在身后,重新盘膝坐回石台前。他在天魔渊中找到了独孤破天留下的干粮和一壶老酒,简单果腹之后,继续运转《天魔诀》修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他的经脉在煞气的冲击下一次次崩裂,又一次次修复。每一次修复都比前一次更加坚韧,更加宽阔。第一道真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起来,虽是涓涓细流,却比曾经的剑气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那是天魔之力。

是力量,也是诅咒。

第三天.

沈夜从修炼中睁开眼时,洞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泽,如同深潭之下沉睡着某种凶兽。

他感受到了。

体内的真气已经重塑了三成,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个月,他的修为境界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沈夜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那是力量在满溢的征兆。

“是时候上去了。”

他将渊月剑插在腰间,走到洞穴深处,在他修炼的三天时间里,他发现了一处隐秘的通道,似乎通向峡谷更深处。只是以他目前的功力,还不足以涉足。

留一个后路,也留一个念想。

沈夜退回洞穴中央,仰头望向裂缝上方的天空。

这道裂口足足有数十丈高,以他现在的轻功还跳不上去。但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又过了五日。

沈夜站在裂缝之下,深吸一口气,脚下一顿,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拔地而起。脚尖在石壁上连点数下,每一次借力都精准到毫厘之间,身形在狭窄的裂缝中急速上升,飘逸灵动,仿佛一柄穿透黑暗的利剑。

第八步。

第九步。

他踏着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身体如大鹏展翅般跃出裂缝,稳稳地落在了断魂崖底的地面上。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魔渊,那道幽深的地缝中,暗红色的光芒仍在若隐若现。

“独孤前辈,等我为天剑宗那笔账画上句号,再来陪您喝一杯。”他低声道。

话音落下,沈夜转身,朝着断魂崖的北面走去。那个方向,通向江湖。

从弃徒到魔君的路,从断魂崖开始,从现在开始。

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章 夜雨客栈

镇安城,卧虎镇。

这是剑州境内一处不大不小的镇子,因扼守通往五岳盟总舵的必经之路,往来江湖人士络绎不绝。镇子中心有一家老字号客栈,名为“三碗不过岗”,是江湖中人歇脚打尖的常去之处。

夜雨如织,密密麻麻的雨线将整座小镇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沈夜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运功。体内的真气沿着天魔诀的运功路线飞速运转,每运行一个小周天,经脉中的煞气就浓郁一分,真气也就浑厚一分。

他流落在卧虎镇已经三天了。

从断魂崖北行二十里,抵达最近的镇子就是这里。他用身上的银两换了一间僻静的上房,一边疗伤修炼,一边打听江湖消息。

江湖上的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在卧虎镇这种地方。

沈夜睁开眼睛,拿起桌上那张从茶楼捡来的碎纸片。上面是一则悬赏令,落款是天剑宗掌门沈千秋——

“天剑宗叛徒沈夜,勾结魔教,残害同门数人,罪行滔天。即日起昭告江湖,有能擒获此贼或提供下落者,赏黄金千两。”

沈夜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那行冰冷的文字,嘴角缓慢地拉出一个冷笑。

“勾结魔教,残害同门?”他将纸片揉成一团,扔到桌上,“沈千秋,您老人家倒是会编。”

三天前,他还想不明白萧寒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现在他懂了。

萧寒不过是沈千秋的一枚棋子。真正想要他死的,是那个一手造就他的掌门沈千秋。至于原因,沈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等着江湖的消息来印证。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客栈掌柜的惊呼:“客官里面请!这大雨天的,几位从哪里赶来?”

“从五岳盟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三间上房,准备热酒热菜,动作快些。”

掌柜的连声应承,脚步声渐渐入内。

沈夜眉头微挑。

五岳盟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卧虎镇?

他正沉思间,隔壁的房间已经有人推门而入。客栈的墙壁并不厚实,那边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许多,但以沈夜的耳力,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师兄,咱们这次来卧虎镇找人,到底有没有确切消息?”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点抱怨,“这都找了三天了,连那叛徒的影子都没见着。”

沉默了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沉缓而有力:“掌门给的消息不会有错,沈夜从断魂崖坠落未死,必定在这附近的镇子养伤。我们仔细找,总会找到的。”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是萧寒的声音。

那个在天剑宗大会上亲手击碎他丹田、在断魂崖边假惺惺念出那段话的好大师兄。

此时此刻,那个要害他的人,正在和沈夜一墙之隔的距离。

沈夜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来。眼神深处,血气翻涌。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萧寒是一个人,他或许还能搏一把。但萧寒带着一众执法弟子,各个都是天剑宗精挑细选的精英。以沈夜目前的功力——他的天魔诀已经修复了一身功力,可论真气浑厚度,最多恢复到当初的七成。

七成功力,打一两个普通弟子可以,面对萧寒那种级别的对手,胜算不大。

而且,他要想的更有脑子。

“隔壁有人。”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这次是一个年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我刚进门时听掌柜提起,住了三天,深居简出,从不见人。”

紧接着是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朝着沈夜房间的方向移动。

沈夜的瞳孔骤缩。他的背脊微微弓起,手指缓缓滑向腰间的渊月剑柄。这把剑藏在他的黑色长衫里,只有出鞘的声音才能证明它的存在。

隔壁的脚步声在沈夜的门外停住了。

“敲门。”萧寒的声音近在咫尺。

“不急。”那个阴沉的声音阻止了他,压低声音在门外说了一句,“先看看他想不想开门。”

门外的木板缝隙中,一丝寒芒若隐若现——那是剑尖。

沈夜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地从床榻边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刺喉,入腹后烧起一团火,将那股煞气烧得更旺。

“外面风大,几位客官不如进来喝一杯?”他靠在桌边,声音不疾不徐。

门外沉默了三秒钟。

随即,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五个人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正是萧寒。身后跟着四名身着天剑宗青衫的执法弟子,每个人手中都握着长剑,剑尖寒光凛凛。

萧寒的目光落在沈夜脸上时,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绽放出灿烂的假笑。

“沈师弟,你可让我们好找。”他一步步朝沈夜走来,做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模样,“掌门听说你坠崖后并未身亡,特意派我来接你回去,天剑宗的规矩虽是严,但念在你初犯,掌门愿意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沈夜斜倚在桌边,渊月剑藏在长衫之下,不动声色地看着萧寒的表演。

“哦?掌门愿意给我改过的机会?”沈夜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酒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改过机会?”

萧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脸上依然是那副伪善的笑容:“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在掌门面前认个错,掌门自然会从轻发落。沈师弟,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沈夜放下酒杯,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萧寒的眼睛。

那一瞬间,萧寒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萧师兄,”沈夜站起身来,渊月剑从长衫下露出一截漆黑的剑身,“你说掌门愿意给我改过的机会,那我倒要问问,掌门既然信我有罪,为什么不亲自来?偏偏要派你来?”

萧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沈夜!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你还是天剑宗的首席弟子吗?你一个勾结魔教的叛徒,掌门肯给你机会,那是你的福气!”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四名执法弟子瞬间散开,呈扇形将沈夜包围,手中长剑齐齐出鞘,寒光闪烁。

沈夜环顾四周,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这是天剑宗的“四象剑阵”,四人剑势相生相克,可攻可守,是专门用来对付叛徒的一套阵法。他曾亲自参与过这套剑阵的改良,对其运转路线了然于心。

而如今,这套剑阵要用在他自己身上了。

“萧师兄,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沈夜缓缓抽出渊月剑,漆黑的剑身配上他黑色的长袍,整个人仿佛融入烛光透不过的黑暗中,“掌门为什么怕我回去?”

萧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你替你主子来杀我,我理解。”沈夜剑尖低垂,看着剑身上那条暗红色的纹路,声音不急不缓,“但你主子为什么怕我活着?”

萧寒的脸色变成了铁青。他不再伪装,扫了一眼四名执法弟子,低吼道:“动手!”

四道剑光同时亮起,从四个方向朝沈夜刺来。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剑气纵横交错,封死了沈夜所有的退路。如果是五天前的沈夜,他挡不住这一剑,也闪不开这一剑。

但五天前,他不会《天魔诀》。

“吼——”

一股磅礴的煞气从沈夜体内迸发而出,如同沉寂的火山一朝喷发。暗红色的真气卷起一阵狂暴的罡风,将刺来的四柄长剑同时震偏了三寸。

四名弟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三寸的偏差,对于他们这个等级的高手来说,是致命的。

走偏的剑锋擦着沈夜的衣服刺过,没有任何一柄能伤到他的肌肤。而沈夜的身形在这一刻鬼魅般地一转,渊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剑光过处,四名弟子的剑尖同时被削断。

“叮叮叮叮——”

四截剑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名弟子呆呆地望着手中只剩半截的长剑,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武功,那种狂暴的真气让他们体内的修为如同遇到了克星,几乎无法运转。

沈夜持剑站在四人中央,渊月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他抬眼看向萧寒,那双眼睛中的暗红光泽比在洞穴中又浓了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脱束缚。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萧师兄,这场面,你没想到吧?”

萧寒的脸色比铁还青。

他根本没有料到沈夜的功力恢复得如此之快。他甚至没有料到坠崖之后的沈夜还活着。掌门沈千秋给他的命令很明确——找到沈夜,就地斩杀,不能让他活着回到江湖。

但现在,他的剑阵已经破了,四名弟子没了战斗力,他必须亲自出手了。

“很好。”萧寒拔出背后的长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宝剑,剑身上刻着“白虹”二字,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既然师弟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师兄不留情面!”

脚下忽地一动,萧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来,白虹剑在半空中抖出十几道幻影,每一道幻影都指向沈夜的要害,剑气凌厉凌厉到了极致。

这是天剑宗的顶尖剑法,沈夜自己练过这门剑法,知道它的所有破绽,也知道它的所有杀招。

——但知道不代表挡得住。

萧寒的功力超过了沈夜最初的两成修为差距。他的真气更浑厚,剑势更凌厉,经验也更老到。

第一剑,沈夜侧身避开,渊月剑横在身前格挡。

“叮!”

火光四溅。两柄宝剑碰撞激荡,沈夜右手微颤,渊月剑差点脱手。煞气涌上,迅速稳住。

“你的内功……”萧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什么武功?”

“你不配知道。”

沈夜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渊月剑猛地一抖,剑身上暗红色的光芒炸开,一股狂暴的煞气顺着白虹剑涌入萧寒体内。

萧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真气冲得七零八落。他惊怒交加,拼命运功抵抗,但他从未遇到过这种邪门的内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瞬间便落了下风。

“这是什么……”萧寒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不是废了吗?你这武功……这就是魔教的武功!你果然勾结魔教!”

沈夜咬紧牙关,没有回答。他的经脉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强行释放煞气对他的身体同样是一种摧残。那种如同烈火焚烧经脉的痛苦,让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死的只会是他。

渊月剑再次挥出,这一次,他不再防守,而是选择了以命搏命的打法。

第三剑,他的剑锋刺向萧寒的咽喉,被白虹剑挡开。

第四剑,砍向他的肩膀,被震偏。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每一剑都带着狂暴的煞气,每一剑都不留任何余地。沈夜的眼睛越来越红,出剑越来越快,那股潜藏在体内的煞气如魔咒般将他推向悬崖的边缘。

如果他在第八剑的时候停手,他可能会赢。

但他没能停。

第九剑——

沈夜体内的煞气骤然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灌入渊月剑中。漆黑的剑身上那条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起,如同一轮血月在剑身上绽放。

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十八道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萧寒。

萧寒瞳孔骤缩到针尖大小。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剑法,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十八道剑影,每一道都真实无比,每一道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他的白虹剑勉强挡住了七道,剩下的十一剑,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身上。

鲜血喷涌。

萧寒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扑通”一声,萧寒坠落在客栈地板上,浑身鲜血,动弹不得。他张大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四名执法弟子早就吓破了胆,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夜收剑转身,面色苍白。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体内经脉中残余的煞气仍在造反,痛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师弟……”萧寒挣扎着想要抬头,满脸血污,眼神涣散,“饶……饶命……”

沈夜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的声音,和三天前在断魂崖边判若两人。三天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执法首座,居高临下地宣判沈夜的死刑。如今他像条狗般趴在自己面前,嘴里说着求饶的话。

沈夜的嘴角缓慢地牵出一个弧度:“师兄,那些埋在半山腰的,怎么还活着呢。”

萧寒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夜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街巷里有更多火把亮起,更多的人朝客栈方向赶来。

必须走了。

他不再理会萧寒,收起渊月剑,纵身从窗户掠出,消失在了茫茫夜雨中。

第三章 北邙山的真相

三天后,北邙山,深夜。

萧瑟的山风裹着松涛声在旷野中回荡,山道上一座废弃的土地祠,是沈夜选定的落脚之处。他将最后一个阵法节点安置妥当——几道符箓和石头摆成的简易迷阵,足够帮他糊弄一炷香时间的追踪。

“沈帮主,人带到了。”祠堂门外的声音将他从修炼中拉回。

沈夜睁开眼,起身走向祠堂深处。黑暗中,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正是萧寒的副手陆青。

三天前在卧虎镇一战之后,沈夜便开始布局。他知道萧寒不会轻易放过他,必然派出更多人手来追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让李不言——一个在卧虎镇偶遇的猎人——帮他盯着天剑宗调兵遣将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陆青带着一支精干人马摸进了北邙山。

沈夜用三天时间将这支人马一个个拔除,只留下了陆青一人带到这里。

“陆副首座,别来无恙。”沈夜蹲下身,与陆青对视。

陆青不答,眼中满是恨意和恐惧。

一炷香之后,陆青开了口。沈夜从他的供词中拼凑出了躲在血雾后的真相——

“萧寒杀你,不是因为掌门指使,而是……因为你查到了不该查的事。”陆青的声音低得如同从坟墓中传来,“你的身世……”

“我身世如何?”

“你是二十年前被灭门的北邙沈家……唯一的幸存者。”陆青的喉结上下翻滚,咽了口唾沫,“沈家当年是天剑宗最大的盟亲,掌握着《天剑诀》第七重的破解之法。掌门沈千秋当年……他其实出身沈家旁支,无权继承天剑宗掌门之位。所以……所以他投靠了幽冥阁,借幽冥阁的力量杀了沈家满门,又以沈家家主的身份入主天剑宗。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找你,要斩草除根。”

沈夜皱眉:“沈千秋不是姓沈?沈家被杀的事他如何解释?”

“他说……他说是魔教所为。”陆青的嘴唇在颤抖,“天剑宗上下都信了。你被天剑宗收养,是沈千秋的意思——不是要救你,是要看着他亲手杀了你父亲之后,再把你养在身边,随时可以除掉你。他让你当首席弟子,就是要让你站在天下人面前,有朝一日把你毁了,让沈家彻底消失在江湖史上。”

沈夜闭上眼睛,将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良久,他睁开眼,嘴角的冷笑比冬夜还要冷:“所以,我父亲是北邙沈家的家主,沈千秋杀了他,夺了他的掌门之位,如今又要杀我灭口?”

“是。”

“而萧寒,是沈千秋的狗。”

“是。”

简单的三个字,一个个砸下来,硬邦邦的,砸得沈夜胸口发闷。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红的月牙痕。他走到山神庙外,夜风夹着山间的雾气扑在脸上,冷得透骨。

沈千秋二十年前灭沈家满门,二十年后把他养在身边,在他最信任掌门的时候出手毁掉他。

这不只是权谋,这是血海深仇。

沈夜忽然想起了独孤破天在天魔渊中的问题——

“天剑宗那帮人,知道你的身世吗?”

原来那位前辈早就看出来了。他体内的血脉不是纯粹的人族,是他至死不知的身世之谜,埋在土里二十多年,如今被风吹开了。

深吸一口气,他将涌到喉咙口的怒火压回胸腔。

然后转身走回祠堂。

陆青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招供了就可以活命”的希望。

沈夜抽出渊月剑,剑身在月下闪烁出冷冽的光泽。陆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地喊了出来:“沈……沈夜!我什么都说了!你不能杀我!”

沈夜没杀他。

他只是削断了陆青的手筋,挑破了他的丹田,然后一脚把他踹出祠堂,方向是天剑宗的路。

“回去告诉沈千秋。”沈夜的声音冰冷如霜,“欠下的债,我来收。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一个月后,北邙山顶,我和他算总账。”

陆青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上。

沈夜收起渊月剑,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天魔诀》。

时间不多了。

一个月后,一场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江湖不会忘记这一天——一个被贬为魔君的男人,在断崖之下找到了不甘的骨头,在绝境中炼出了吞噬黑暗的力量,然后踩着仇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他想要的答案。

他不是侠客。

他不需要所谓的正义。

他只想让那些毁了别人家的人知道——

魔君的路,从来都是由背叛铺成的。

而他沈夜,绝对不会辜负这条路。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