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汴河上一叶扁舟顺流而下。
船舱内,沈陌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根粗壮的木头横梁,身上绳索勒进了皮肉,嘴里塞着一团臭烘烘的破布。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被绑得极紧,打了个怎么也挣不脱的死结。
“叮!武侠之绑架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当前身份:被绑架的倒霉蛋。解锁主线任务:绑架绑架你的人,奖励内功心法《大衍诀》入门卷!”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炸响。
沈陌愣了一瞬。他本是宋太祖赵匡胤驾前的暗探,奉命调查武林中失传已久的“天魔解体大法”下落,不料在东京城外的快活林遭人暗算。那伙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使的居然是失传多年的幽冥阁武功。
他记起昏迷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这小子是镇武司副使沈陌,绑了他,幽冥阁那笔账就能平了。”
“镇武司副使……”沈陌默念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沈陌,十三岁入镇武司,见过刑部大牢里的十八般酷刑,也见过江湖正道背地里干过的龌龊勾当。如今被绑在这破船上,居然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给“绑定”了。
什么绑架系统?你绑的是我,怎么反倒让我去绑别人?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稳健。
帘子一掀,月光照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独眼汉子走进船舱,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七环鬼头刀。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刀客,个个眼神锐利,手上老茧密布,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角色。
“沈大人,醒得倒快。”独眼汉子蹲下来,拍了拍沈陌的脸,嘿嘿一笑,“别费力气了,这绳结叫‘金丝八绕’,越挣越紧。咱哥几个在落雁坡蹲了你三天三夜,今儿总算得手了。”
“唔唔——”沈陌瞪着眼,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独眼汉子扯下他口中的破布,冷笑道:“有什么遗言,趁早交代。”
沈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下颚,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独眼汉子,语气不疾不徐:“你绑我,是为了跟幽冥阁平账?”
独眼汉子的眼皮猛地一跳。
沈陌继续说:“可你知不知道,幽冥阁阁主手下三大护法,上个月刚在岳阳楼被镇武司斩了两位。你拿我去换人情,换到的不止是账目,还是杀身之祸。”
独眼汉子的脸色变了。他猛然站起身,抽出鬼头刀,架在沈陌脖子上,刀锋寒光闪烁:“沈陌,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以为老子赵铁三是吓大的?”
沈陌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赵铁三,两河绿林总瓢把子,三年前投靠幽冥阁,替他们收拢河北七十二寨的悍匪。你觉得,幽冥阁真把你当自己人?你不过是他们把柄上的一颗棋子,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空气凝固了片刻。
赵铁三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一想到,就告诉自己——幽冥阁势力通天,背靠朝廷里的大人物,跟着他们吃香喝辣,总比在山里当草寇强。
“叮!支线任务触发:说服赵铁三弃暗投明,奖励身法《雁行步》!”
脑海中的系统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沈陌在心里骂了一句——我都被绑成粽子了,你让我怎么说服他?用嘴皮子?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赵铁三,你知道今天是谁出卖了你吗?”
赵铁三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你们在落雁坡设伏的消息,有人提前一个时辰报给了镇武司。”沈陌一字一顿,目光死死钉在赵铁三脸上,“报信的人叫沈七,他给你的酒里下了蒙汗药,所以你才只能靠这几个人来绑我。”
赵铁三瞳孔骤缩。
沈七,他的结拜兄弟。他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起杀人放火,一起投靠幽冥阁。十三年了,同生共死。
“不可能……沈七不会背叛我!”赵铁三嘶吼着,刀锋在沈陌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陌没有闪躲,眼睛眨都不眨:“你可以不信。但你仔细想想,今晚你们动手之后,沈七去了哪里?”
赵铁三回头,扫视身后的黑衣刀客。
一个瘦削的刀客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人呢?”赵铁三的声音变了,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沈七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船身猛然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船舱外火光冲天,弓箭破空的声音撕裂了黑夜。
“有埋伏!”赵铁三大喝一声,提刀冲出船舱。
沈陌趁机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缓缓流转。他虽然被绑住了手脚,但内功修为没有丢失。三年苦修的《少阳诀》已经达到精通境界,体内的经脉如江河奔涌,真气充盈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运力,绳索绷得咔咔作响,但没有断裂。
“叮!宿主请尽快完成任务,否则系统将触发惩罚机制——内力封禁十息!”
沈陌暗骂一声,眼神陡然凌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不是挣断绳索,而是挣脱整个船舱的木板。他猛地一滚,身体带动绳索,将绑缚的横梁木板生生拔起。嘣的一声,木板断裂,沈陌整个人连带半截木梁一起跃起。
船舱外,赵铁三正在和一个青衣人对峙。
青衣人手持长剑,衣袂飘飘,正是沈陌的副手——镇武司七品武官楚风。
“好你个沈陌,果然早有安排!”赵铁三举刀狂笑,“但你被绑成这样,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陌从船舱中跃出,绑在身上的半截木板活像一面盾牌。他没有解绳,而是直接朝赵铁三冲了过去,木梁横扫,势如破竹。
赵铁三大刀劈下,铛——火星四溅,木梁断为两截。
但沈陌要的就是这一瞬。他借着木梁断开的机会,双臂猛地张开,绳索绷到极致,指骨嘎巴作响。他猛地向下一沉,双手从绳圈中滑脱,左手抓住断木碎片,右手一探,扣住了赵铁三的手腕。
赵铁三虎口一麻,鬼头刀脱手而飞。
沈陌一个翻身,双脚踢飞两个冲上来的黑衣刀客,同时左手将碎片抵在赵铁三咽喉处,冷声道:“别动。”
赵铁三惊骇地望着他——明明被绑得动弹不得,这个人是怎么挣脱的?那根木梁的绑缚何等结实,连他赵铁三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开,沈陌居然在眨眼之间做到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绑架绑架你的人’!奖励内功心法《大衍诀》入门卷已发放!当前修为:内力上限提升12%!”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沈陌没时间理会,目光扫过周围——楚风带来的二十名镇武司精锐将这片河岸围得水泄不通,弓箭手在岸上拉满了弓弦。
“赵铁三,你输了。”沈陌说道,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铁三咬牙:“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绑你?”
沈陌松开手,将碎片扔掉,拍了拍身上的泥沙,淡淡道:“你们三天前就进了东京城,我还不知道你们要绑谁?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要绑的人确实是我。”
楚风走上前来,递上一把长剑,低声说:“沈大人,幽冥阁的线报核实了。今夜子时三刻,他们会派人在城南接应赵铁三,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沈陌接过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寒芒。
“凌霄阁。”
沈陌瞳孔微微收缩。
凌霄阁是东京城最神秘的茶楼,外面看是文人雅士的聚集地,实际上却是朝廷中枢大臣密谋的据点。幽冥阁敢在那里接应绑匪,说明背后站着的,是当今朝堂上数得上号的大人物。
他看向赵铁三,这独眼汉子虽然被制住,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沈陌,你以为绑了我就能查到幽冥阁?”赵铁三哈哈笑了起来,“凌霄阁是龙潭虎穴,你进去就是送死!”
沈陌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吩咐楚风:“把他押回去,好好审。另外,今晚谁都不许走漏我脱身的消息。”
楚风一愣:“大人,您是要——”
“我要去凌霄阁。”沈陌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既然他们想绑我,我就自己送上门去,看看这传说中的凌霄阁,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叮!主线任务更新:潜入凌霄阁,揭开幽冥阁背后主使者的真面目!任务奖励:武功《天魔解体大法》残卷、声望+100、神秘宝箱×1!”
沈陌嘴角微扬,心中默默道:“赵铁三,你绑我是为了平账,我绑你……是为了翻整个幽冥阁的账本。”
东京城,朱雀门外。
沈陌换了一身夜行衣,内衬玄色锁子甲,腰间佩着楚风留下的那把短剑。他拒绝了楚风的陪同请求——凌霄阁那样的地方,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察觉。
“大人,您真的要一个人去?”楚风站在城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三年前,天魔解体大法失窃,镇武司前指挥使刘大人因此被贬为庶人,含恨而终。”沈陌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朱雀大街,声音低沉,“这件案子,牵连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今晚,是查清真相的唯一机会。”
楚风沉默了。三年前的那桩旧案,是镇武司上下所有人的伤疤。一卷内功心法,江湖至宝,在一夜之间从戒备森严的镇武司秘库中不翼而飞,三十七名守卫全部中毒,无一生还。
事后,朝中有人弹劾前指挥使监守自盗,刘大人百口莫辩,最终被贬出京城。出城那天,沈陌偷偷去送他,刘大人只留下一句话:“幽冥阁的背后,是朝廷三品大员。”
说完这句话,刘大人就消失了。三天后,他的尸体在京畿的一口枯井中被找到,全身骨头碎了十三处,显然是被人用重手法虐杀。
“我一定会查清楚。”沈陌拍了拍楚风的肩膀,纵身跃上房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凌霄阁在东京城南的青云坊内。三进院落,假山池塘,亭台楼阁,表面上和任何一座文人雅士的茶楼没有区别。但沈陌知道,这座茶楼的地下有乾坤。
他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中,静静地观察了半个时辰。
凌霄阁的大门前站着两个黑衣守卫,内力深厚,呼吸绵长,应该是内功达到精通境界的高手。后院的灯还亮着,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
沈陌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后院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黑衣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提刀走了过去。
沈陌趁机从屋顶滑下,身形如燕,几个起落就到了后院围墙下。他脚尖一点,借力翻过围墙,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后院的格局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是茶楼,而是一座祠堂。祠堂里供奉着一尊黑色雕像,雕像披着斗篷,面目狰狞,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雕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把檀木扇子,扇面上写着四个字——“幽冥之主”。
幽冥阁的祭坛,居然就在东京城的心脏地带!
沈陌呼吸一滞,缓缓走向供桌。他在檀木扇子旁边发现了一个暗格,轻轻推开,里面放着一叠密信。他拿起一封信展开,借月光一看,瞳孔骤然放大。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那正是当朝太傅、枢密院同知周秉文的笔迹!
“太子欲废,可以联动武林势力,内外夹击……”沈陌默读着信上的内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幽冥阁的背后,居然是当朝太傅周秉文?而周秉文真正要对付的,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当朝太子?
三年前的天魔解体大法失窃,刘大人被杀,如今幽冥阁在东京城的布局,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周秉文。
这个老狐狸,表面上忠君爱国,暗地里却勾结江湖邪派,意图动摇国本。
“叮!任务进度更新:获得关键证据‘太傅密信’,进度60%!继续搜寻天魔解体大法下落,即可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让沈陌回过神来。他将密信揣入怀中,正要继续搜寻,祠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往祠堂去看看,今夜要招待的是贵客,供奉的贡品备好了没有。”
沈陌想退已来不及,祠堂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管事走了进来。
沈陌伸手如闪电,一把掐住老管事的脖子,将他拖进暗处,低声逼问:“天魔解体大法在哪里?”
老管事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里满是恐惧。沈陌松开一点力道,老管事喘着气说:“在地下……地下密室里……周大人今晚要亲自来取……”
话音刚落,祠堂外忽然火光大亮,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陌眉头一皱,将老管事打晕,转身就要从后门撤离。可后门一开,外面站着数十个黑衣刀客,为首的正是今夜被他俘虏的赵铁三的副手——沈七。
“沈大人,我等你很久了。”沈七冷笑,手中的长刀映着火光。
沈陌的目光越过沈七的肩头,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身着蟒袍的老者,正站在火把围成的圈中心,负手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周秉文。
“沈陌,镇武司副使,二十三岁便精通《少阳诀》,内力达到大成境界,武功深不可测。”周秉文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字字句句都透着压迫感,“本朝难得的人才啊,可惜,偏偏跟我过不去。”
沈陌慢慢拔出短剑,剑锋出鞘三寸,寒芒乍现,身形挺得笔直,目光如炬看向周秉文:“周大人,三年前刘大人死在你手里的时候,可曾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周秉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刘汶河?他是自找的。本官本想留他一条活路,他偏偏要把天魔解体大法的事查到底。本官只好送他一程。”
沈陌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咔嚓作响:“所以天魔解体大法的确是你盗的。”
“错。”周秉文摇摇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如同毒蛇吐信,“盗天魔解体大法的人,是你。”
沈陌心中一惊,眉头紧锁,正要开口,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箭雨之中,他听到了周秉文最后的笑声:“沈陌,本官今晚来凌霄阁,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盗取天魔解体大法的罪犯。你以为你是来查案的?你是来自投罗网的!”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沈陌手中短剑急转,剑光化作一团银色光芒,将所有箭矢格挡在外。铛铛铛──火星四溅,箭矢被劈断在地,但密集的箭雨让他的护体真气消耗极大。
“叮!紧急任务触发:击杀周秉文,杜绝谣言扩散!限定时辰:一个时辰!任务成功奖励:绝世神功《天魔解体大法》完整版全卷!任务失败惩罚:终身瘫痪,永世不得翻身!”
系统冷冰冰的倒计时开始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在沈陌脑海中回响。
“一个时辰……”沈陌心中默念,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身形快如鬼魅,在箭雨中穿梭腾挪。
周秉文见没能射死沈陌,冷哼一声,宽大的蟒袍无风自动,沉声喝道:“沈七,动手!”
沈七长刀高举,刀身上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那是幽冥阁独有的“血煞刀法”,以真气催动气血,刀锋所过之处,草木皆枯,威力极强。
“血煞十三刀!第一刀——血浪滔天!”
沈七一个箭步冲出,长刀劈下,刀气如血浪翻滚,向沈陌席卷而来。这一刀夹杂着内劲,若是被击中,护体真气也挡不住血煞之气的侵蚀。
沈陌没有硬接。
他脚尖点地,轻盈如燕,身体在空中翻转三圈,堪堪避过刀气,同时手中短剑反手刺出,刺向沈七的咽喉。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
沈七急忙横刀格挡,却见沈陌的剑势在半路陡然一转,从正面变侧面,剑锋虚晃一枪,直取他的手臂。
沈七大惊,猛地向后退了三步,躲过一剑,但手臂上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滴滴答答砸在地砖上,格外刺目。
“你这是什么剑法?”沈七捂着伤口,眼中满是惊骇。
“镇武司的入门剑法,仙人指路。”沈陌淡淡说道,语气平淡,眼神却如寒潭深水般不可测度,“你以为武功越高,剑法就越精妙?有时候,最简单的招式,最致命。”
周秉文脸色沉了下来,阴沉如铁:“别跟他废话,一起上!”
数十个黑衣刀客蜂拥而至,刀光剑影密不透风。沈陌被困在中央,进退维谷,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刀气划出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玄色锁子甲。
但沈陌脸上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周秉文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就在此时,祠堂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镇武司办案,闲人退避!”
楚风带着两百名镇武司精锐冲进了凌霄阁,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箭阵瞬间压住了黑衣刀客的攻势。
“周大人,你以为我沈陌会一个人来凌霄阁吗?”沈陌的声音击穿了混乱的人群,传遍整个后院,“凌霄阁的每一处暗哨,都在我的兵棋图上标着。你在这里的布局,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周秉文的脸色彻底变了。
三年前?这小子三年前就在查他?
沈陌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刀刃般的锐利:“周大人,我接任镇武司副使的第一天,就把你列为头号核查对象。镇武司前指挥使刘大人,是我授业恩师,他的仇,我一直在记。”
周秉文深吸一口气,目光阴冷如蛇蝎,一字一句道:“有意思。有意思得很。那你可知道,刘汶河为什么一定要死?”
沈陌握紧短剑,掌心微微沁出汗,沉声道:“愿闻其详。”
“因为他发现了本官的一个秘密——本官不是周秉文。”周秉文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与“周秉文”完全不同、年轻了许多的脸庞,阴鸷的目光如刀般令人心悸,“本官原名古啸天,幽冥阁第三十七代阁主。周秉文那个老东西,十年前就被本官杀了,本官假扮他混入朝堂十年,为的就是让幽冥阁彻底掌控这个天下。”
全场鸦雀无声。
沈陌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猜到了周秉文是幽冥阁的人,却没有猜到周秉文早已不是周秉文。这个老狐狸在朝堂上经营了十年,朋党遍布,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到连皇帝都忌惮三分。
而他沈陌,今晚要在这里将他绳之以法,无异于与半个朝廷为敌。
“十年……好一个十年。”沈陌缓缓说道,短剑直指古啸天,剑锋上映着的火光,就像愤怒的跳跃,“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古啸天眯起眼睛,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你假扮了周秉文十年,却假扮不了一个父亲。”沈陌一字一顿,声音如雷霆在夜空中炸响,“昨夜,我让人去了周秉文的老家,见到了他八十岁的老母。老人家一眼就认出,你不是她的儿子。”
古啸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沈陌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这是周秉文母亲的贴身玉佩,老人家托我转交给她的儿子。可是古啸天,你不是她的儿子,所以这块玉佩,你不能要。”
“放肆!”古啸天怒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双掌齐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向沈陌碾压而来,掌风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都被掀起数块。
这是幽冥阁的顶尖内功——“幽冥大法”!
沈陌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体内真气翻涌如沸,气血逆行,整个人被掌风震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叮!警告:宿主受到重度内伤!建议立即服用疗伤丹药!】
没有丹药。没有支援。
古啸天的修为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内功巅峇境界,距离传说中宗师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沈陌没有退。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倔强至极的光芒,对身侧的楚风说:“带人去地下密室找天魔解体大法。这里的局,我来破。”
楚风想说什么,但迎上了沈陌坚定不移的目光,最终咬牙点了点头,带着一队人冲向祠堂地下。
古啸天冷笑着,掌风再次凝聚,空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沈陌,你还想挣扎?你连本官一掌都接不住,遑论击杀本官?”
“接不住也要接。”沈陌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少阳诀》的暖流与刚刚入门的《大衍诀》真气交织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经脉中碰撞、撕扯,疼痛如万蚁噬骨,“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古啸天第二掌拍出,比第一掌更加凌厉。
这一次,沈陌没有硬抗。他身形如燕,在掌风的间隙中穿梭,利用凌霄阁院落的复杂地形,将攻击逐一化解。
古啸天的掌力虽然刚猛,但终究需要蓄力。而沈陌的轻功《雁行步》虽然才刚刚入门,但身形灵活,能够在掌风的间隙中找到闪避的空间。
“叮!《雁行步》熟练度+3,当前等级:初学(8/100)!】
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沈陌在一次次闪避中,身法越来越纯熟。
古啸天连续十二掌落空,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沈陌:“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本官?”
沈陌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汗珠大颗滚落,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得像寒夜里的星星:“耗不死你,但可以耗到楚风找到天魔解体大法。”
古啸天冷哼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沈陌身后,五指如钩,抓向沈陌后心。
沈陌来不及闪避,咬牙挥剑横挡。铛——剑断,人飞。
沈陌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撞断了后院的一棵槐树,又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大人!”楚风从祠堂中冲出来,手中捧着一卷发黄的羊皮卷——天魔解体大法!这部绝世神功原本散发的幽光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楚风双眼赤红,看到沈陌重伤,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沈陌撑起身体,声音嘶哑却坚定如铁,“把东西带走!我来挡住他!”
楚风险些咬碎一口钢牙,捏着羊皮卷的手骨节发白,最终还是带着队员撤离了凌霄阁。
古啸天没有去追。
在他看来,天魔解体大法不过是残卷,不值一提。他要杀的人,只有一个——沈陌。
“小子,你今夜坏了本官的十年大计。”古啸天一步一步走向沈陌,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内功之强,恐怖如斯,“本官会让你死得瞑目。”
沈陌躺在地上,动不了。
浑身上下十几处骨头碎裂,经脉紊乱,丹田几乎被震碎,一身武功废了七成。他已经没有力气出手了。
“叮!倒计时:还剩最后一个时辰!”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提醒他时间在飞速流逝,但沈陌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师父刘汶河的影子。
三年前的深夜,那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站在镇武司门前对他说:“小陌,这个江湖不是非黑即白。你所看到的好人,也许在背地里杀人放火;你所看到的坏人,也许在暗中救死扶伤。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拿剑。”
“为什么拿剑?”
“为了保护。”老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保护那些比你弱小的人,保护你心中最后的那点光。”
沈陌缓缓睁开眼,嘴角泛起苦笑。
他以为自己武功高强,足以对抗任何敌人。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古啸天只用两掌就将他打成残废,他所谓的“守护”,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小子,遗言说完了吗?”古啸天抬起手,掌心的内力凝聚成一个黑色的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如同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
沈陌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今晚真的死在这里,他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答案是:没有。
他查清了师父的冤案,找到了天魔解体大法的下落,揭开了“周秉文”的假面。他可以挺起胸膛去见师父。
心之所向,无怨无悔。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发生质变——从‘任务驱动’转变为‘个人信念驱动’。系统判定:宿主已满足《天魔解体大法》修炼条件!是否立即使用任务奖励《天魔解体大法》完整版全卷?”
沈陌浑身一震。
他不是刚被古啸天废了七成功力吗?怎么还能修炼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虽为幽冥阁至高心法,但心法真谛并非血肉毁灭,而是精神重塑——置之死地而后生!”
系统的提示让沈陌如遭雷击。
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魔,为何要“解体”?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重生。就像凤凰涅槃,先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才能在灰烬中重生。
他闭上眼,默念接受。
一股暖流从丹田中涌出,前所未有的澎湃内力充斥着每一条经脉,骨骼噼啪作响,碎裂的骨头在一瞬之间愈合。这不是普通的疗伤,而是易经洗髓、脱胎换骨!
“什么?!”古啸天瞳孔骤缩,掌心的黑色气旋轰然拍下。
啪——沈陌单手一抬,轻轻地接住了这一掌。
古啸天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内力,居然被沈陌单手化解了,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这怎么可能?他苦修四十年的幽冥大法,一掌能崩碎一座假山,居然被一个后辈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沈陌缓缓站起身,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是天魔解体大法真气外放的特质。
“古啸天,你说你是幽冥阁阁主?”沈陌的声音变了,变得空灵而深邃,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那你看清楚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魔解体大法。”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掌。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内力运转。只是一掌,朴实无华的一掌。
古啸天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让他连举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轰!
掌力击中了古啸天的胸口。
他的蟒袍四散飞裂,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断线纸鸢飞出去数丈远,砸穿了祠堂的墙壁,重重落在地上,碎石和尘土激起数丈高。
古啸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丹田已经碎裂,一身内力尽数散去。他修炼了四十年的武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他失神地望着沈陌,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谁?”
沈陌收起手掌,缓缓走到古啸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我沈陌,镇武司副使,武学境界——宗师境。”
凌霄阁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悬。
沈陌望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离开了凌霄阁,留下身受重伤的古啸天,在废墟中无力地挣扎。
师父,今晚,徒儿替您报了这十年之仇。
卯时三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东京城外,汴河渡口。
楚风带着两百镇武司精锐,押着一长串铁链捆绑的幽冥阁余党,等候在渡口。当沈陌的身影出现在晨雾中时,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沈大人!”楚风迎上去,眼中的担忧在看到沈陌安然无恙后化作释然,“您没事吧?古啸天他——”
“押送刑部大牢。”沈陌将一卷密信和天魔解体大法羊皮卷递给楚风,神色淡然,“这是证据。三天后,刑部大堂开审,你亲自盯着。”
楚风接过,双手微微颤抖:“大人,古啸天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廷里的那些大臣,恐怕不会轻易认账。”
沈陌望着初升的朝阳,温暖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剩余的寒意:“让他们不认。铁证如山,谁拦路,我就查谁。镇武司的刀,从不怕沾血。”
楚风怔怔地看着沈陌,忽然发现,将军的侧脸不再有青涩,只剩下坚毅。
一夜之间,沈陌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系统任务来驱动,靠任务奖励来提升实力的青年。天魔解体大法的修炼让他脱胎换骨,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武功心法”,什么叫“剑心”。
武功,修炼的是身体。剑心,淬炼的是精神。
沈陌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东京城的方向,看到城中炊烟袅袅,百姓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他嘴角微扬,勒马转头。
“叮!主线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级!”
“通关奖励发放中——声望+200、神秘宝箱×1、天魔解体大法全卷已收录至武学库。”
“附加评价:宿主完成‘置死地而后生’的武学真谛领悟,达成隐藏成就——‘凤凰涅槃’!额外奖励:《少阳诀》上限突破!”
沈陌没有理会脑海中的提示音。
他发现,自从天魔解体大法修成之后,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仿佛随时会消散于无形。
也许,这个武侠之绑架系统的真正意义,不是让他靠任务变强,而是让他明白——真正的强者,从不依赖外物,只遵从内心。
他用力一夹马腹,骏马撒蹄狂奔,踏碎了晨间的雾霭。
他的身后,楚风等人紧紧跟随,声势浩大。
他的前方,山路连绵,江湖辽阔。
新的传奇,正要开始。
“叮!最终提示:武侠之绑架系统将在10秒后解绑。感谢宿主的使用。愿宿主的剑,永远明亮。”
沈陌睁开眼睛看向天空,无言叹息:“这系统,绑的是我,绑架的却是整个江湖的恩怨啊……”
东京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陌知道,这只是开始。拔出萝卜带出泥,古啸天在朝中经营十年,牵连的人何止百千,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剑,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他的意志,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驾——”一声清啸,骏马绝尘而去。
朝阳正好,江山多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