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洗落霞村

夜色如墨,月隐星沉。

武侠之召唤系统:召唤吕布横扫江湖

落霞村外三百里黑风岭,山风裹挟着血腥气在峡谷中盘旋不去。那是人血的腥味——浓烈得连野狼都远远避开,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青石铺就的村道上,借着月光尚可辨认,死者身上皆是同一处致命伤:一剑穿喉,干净利落,不差分毫。

只有村口那棵千年槐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武侠之召唤系统:召唤吕布横扫江湖

白衣,长剑,面如冠玉。若非他手中长剑正在滴血,谁也不会将这翩翩公子的模样与村中七十二口尸首联系起来。

“苏寒,你还不出来?”白衣人淡淡开口,嗓音清越却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这落霞村的狗都死绝了,你这做狗的人,也该出来了吧?”

无人应答。

白衣人身边涌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将小村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上前低声道:“十一公子,那姓苏的小子怕是吓得尿裤子了,属下去把他揪出来。”

“不急。”白衣人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养狗要从小养起的,饿了他大半夜,不急在这一时。”

他叫陆飞虹,江湖人称“飞虹剑”,是江南陆家的嫡出十一公子。陆家在武林中的名头不算顶大,但陆飞虹这三个字,近两年却如雷贯耳——不是因为他的剑法多高明,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少爷!”一名黑衣探子从村后快步跑来,额头冷汗涔涔,“找到地道了,通往村后竹林,地道尽头的泥土是新鲜的,那人——”

“跑了?”陆飞虹的眉头微微一挑,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月光映在剑身上,如水银般流淌。

探子打了个寒颤,咕咚跪下:“属下该死,早在一个时辰前,那人就——就已经从地道出了村。”

“好一个苏寒。”陆飞虹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倒是小瞧了这窝囊废。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杂役,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老槐树下有一株青草,草叶上凝着一滴未干的露珠。

露珠反射着月光,晶莹剔透。

陆飞虹的目光落在那滴露珠上,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露珠是晶莹的,但他从露珠中看到的,不是月光,而是一个倒悬的人影。

有埋伏!

陆飞虹想也不想,长剑往地下一顿,整个人借力翻身后仰。剑尖触地的一瞬,一道凌厉的寒芒从他头顶掠过,削下了三缕发丝。

“雕虫小技。”陆飞虹翻身落地,脚尖一点,退开了三丈。

那道人影从槐树背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步子不快,却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苏寒。

苏寒今年二十四岁,是落霞村柳家庄的杂役,庄子里的人叫他“窝囊苏”,连村里的野狗都敢冲他龇牙。他爹苏正当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玄铁掌”,一掌下去能震碎磐石,后来在一次正邪大战中受了内伤,便带着儿子隐居到落霞村,替柳家看守庄子。

苏正在世的时候,村里人还敬他三分。三年前苏正死了,柳家把庄子卖给陆家,所有人立刻转了脸色。

苏寒长得倒是英俊,轮廓分明,眉宇间隐隐有一股英气,但那双眼睛永远低垂着,不敢与任何人对视。陆家的人叫他倒夜香,他去;叫他劈柴烧水,他也去。连陆家的马夫都敢把马粪倒在他床上,他闷了半宿,最后蒙着被子睡了。

这样的人,谁会觉得他藏着一身武功?

陆飞虹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苏寒看了片刻,冷声道:“你会武功?你爹把武功传给了你?”

苏寒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陆飞虹,只是低着头,仿佛还在跟自己的影子说话。

陆飞虹冷笑一声:“苏正那老匹夫倒是藏得深,连我都看走了眼。不过苏寒,你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能从我手里活着走出去?”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苏寒脑海中响起——”

【叮!武侠召唤系统激活!】

【宿主:苏寒】

【修为:后天中期(内劲未出)】

【召唤点数:0】

【当前可召唤人物:无】

苏寒心中一凛。这冰冷的电子声他已经听了三年,从他爹死的那天夜里开始,这声音就在他脑海里时不时响起,却从来没有完成过一次真正的召唤。

召唤点数不够。

每一次都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吸收强者武道气息可为系统充能,当前充能进度:0%。

苏正死的那天晚上,苏寒在地上跪了一整夜,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以为是疯了。可后来他慢慢了解了这个系统的规则——只要吸收足够的武道气息,系统就能召唤出传说中的武道强者,为他所用。

三年了,他吸收了无数武者的气息。陆家招揽了一批江湖高手驻扎在落霞村,这些人每天练武、切磋、比试,苏寒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靠近那片练武场。陆家的人只当他在那里扫地、擦石凳、倒夜香,没有人知道那些强者的内劲气息会像水汽一样从他的口鼻眼耳涌入,化作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

三年来进度条一次次跳动,终于,在一个月前,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只差一个先天高手的气息,他就能凑足召唤点数。

而先天高手,就站在他面前。

陆飞虹,先天初期。

苏寒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怯懦,不再是低眉顺目,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三年积压的怒火,灼热得几乎要将夜色点燃。

“陆飞虹,你杀我落霞村七十二口人。”苏寒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槐树下看门的李大爷,村里卖豆腐的王寡妇,柳家三岁的小少爷……七十二个人,其中十七个还不到十岁。你下得去手?”

陆飞虹不以为意:“几个贱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你那个死鬼老爹当年杀的人比这多十倍,怎么没见你来替他讨公道?”

苏寒没有接话。他的手缓缓抬起,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尺。这不是剑,不是刀,也不是任何武者惯用的武器,而是一把寻常铁匠铺里花几个铜板就能买到的量尺,铁的,两尺来长,一头有个折角。

用这玩意儿打架?

陆飞虹身后的黑衣人们发出了嗤笑声。

苏寒却不理会那些笑声。他的手握着铁尺,指尖微微发白,那力度仿佛要将铁尺碾碎。

“系统,吸收陆飞虹的武道气息。”他在心中默念。

【叮!开始吸收先天武道气息——进度12%——38%——】

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疯狂跳动,苏寒体内的气血也随之翻涌。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入,汇入丹田,然后又从丹田扩散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茧而出。

陆飞虹面色微变。他不清楚苏寒在做什么,但那种被人窥探、被人汲取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先废了他!”陆飞虹下令。

三名黑衣人应声跃出,三把长刀同时劈向苏寒头顶。

第二章 吕布降临

苏寒没有退,也没有躲。

三刀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铁尺横在头顶,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把长刀尽数断为两截。铁尺上竟无半点痕迹,反倒是那三柄精钢长刀像是砍在了什么绝世神兵上一般。

黑衣人惊骇欲退,苏寒的铁尺已横抽而出。

“嘭!”

这一尺拍在居中那黑衣人胸口,力道大得出奇。那黑衣人整个胸腔塌陷下去,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人倒飞出去七八丈,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才摔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另外两名黑衣人被这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苏寒铁尺点出,两团劲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两人的腿弯。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苏寒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陆飞虹身上。

陆飞虹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窝囊废,不仅会武功,而且武功不弱!那一尺横抽的力道刚猛霸道,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苏正所谓传功败亡的说法恐怕也是假的——这个杂役,从始至终都在藏拙。

“好好好。”陆飞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手中的长剑一寸寸亮了起来,剑身上仿佛有一层流光在游走,“我倒是小瞧了你。不过苏寒,你以为后天中期的修为,能在我先天手上撑过三招?”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动了。

陆飞虹的身法极快,那是陆家代代相传的“踏云步”,脚踏七星,身形飘忽,剑光如虹,一剑刺出,笼罩了苏寒身上十二处大穴。

这是陆飞虹的成名绝技“飞虹十三剑”,十三剑连绵不绝,剑剑致命。江湖上能接下这套剑法的人不少,但能在比陆飞虹低一个境界的情况下接住的,一个也无。

苏寒没有接。

他退了,但不是害怕,而是在等。

等系统完成最后的召唤。

【叮!吸收完成!】

【召唤点数:110】

【解锁神级召唤——消耗110点,可召唤一位宗师级强者!】

【本次召唤随机候选三人——请宿主选择屏蔽其中一人,随机抽取剩余二人之一!】

苏寒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三道光幕,每一道光幕上都写着一行行字迹,只有他一人能看见。

【第一候选:吕布,字奉先,三国第一猛将。武力宗师级,自带“鬼神无双”天赋,在战场上战力翻倍。可越级对战,可一人破军,凡人之躯,神明之勇。】

【第二候选:荆轲,战国刺客。武力宗师级,自带“图穷匕见”天赋,刺杀成功率极高,一击必杀的暗杀者。轻功绝顶,行踪诡秘。】

【第三候选:聂政,春秋侠士。武力宗师级,自带“忠勇至烈”天赋,防御力惊人,攻防一体。铁骨铮铮,侠之大者。】

三个宗师级的强者,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苏寒没有犹豫,手指点向光幕,屏蔽了荆轲。

他不需要刺客。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复仇,是以暴制暴的碾压,是让所有人知道——落霞村七十二口人的血债,必须以血来还!

陆飞虹的长剑已经刺到,剑尖距离苏寒的心口不足三寸。

苏寒甚至能感受到那剑锋上透出的寒气,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神级抽取中——】

【恭喜宿主!成功召唤吕布!】

【吕布即将降临!请宿主做好接收准备!】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苏寒体内喷薄而出,像火山爆发,像山洪倾泻,狂暴的内劲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双眸骤然亮起金光,天地间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黏稠而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攫住了这片空间中的一切。

陆飞虹的长剑刺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不是他想停手,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剑身死死钳住,再也无法寸进。那股力量霸道至极,根本不讲道理,就那么硬生生地把他的剑固定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陆飞虹的瞳孔骤缩。

苏寒动了。

他伸出右手,凭空一握,空气仿佛被撕裂,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夜空中炸开。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光柱轰然落下,将苏寒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光散去。

那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人。

第三章 鬼神无双

那人身长八尺有余,披着一件赤红色的战袍,里面是冰冷的明光铠甲,腰间悬着一柄长戟。

方天画戟。

戟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两面月牙形的支刃流转着血色,像是浸了无数次的血水,早已被染成了暗红。戟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整整一百二十斤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那人面容棱角分明,剑眉入鬓,一双虎目灼灼发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吕布,吕奉先。

“这就是世间?”吕布的目光扫过落霞村的残垣断壁、遍地尸骸,微微皱眉,“倒是比我想的要小。”

苏寒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吕布降临后,他与这位三国第一猛将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异的联系——吕布的实力会分一部分加持到他的身上,而他也可以随时召唤吕布现身为他作战。

吕布看了苏寒一眼,点了点头:“是你召唤的某?”

苏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拱手道:“先生——”

“少废话。”吕布打断了他,手里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某不喜欢婆婆妈妈的。说吧,要某做什么?”

苏寒的目光落在陆飞虹身上,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先天高手此刻已面如土色。

“杀了他。”苏寒平静地说。

吕布瞥了一眼陆飞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先天初期?某还以为是什么高手。”

话音落,吕布动了。

不,说“动”太轻了。吕布的动作快得像是天地间的一道闪电,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刃劈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那风声灌入耳中不像是兵器破空,倒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咆哮。

陆飞虹惊骇欲绝,拼尽全力举起长剑格挡。

戟剑相交。

“铛——”

这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方圆几十丈内树上的落叶簌簌落下。陆飞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砸下来,双臂一麻,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旋转着射向夜空,不知落在了何处。

他本人也被这一戟震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口鲜血喷出。

仅仅是随手一击,一个先天初期的高手就几乎被活活震死。

陆飞虹终于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不是人,是鬼神。

是天生的战神,是行走在人间的武者天花板。先天高手在他面前都不是三合之将,连一合都接不住。

“逃!”

陆飞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他翻身而起,强撑着已经散乱的内气,施展踏云步在树梢间疾掠。他的轻功放眼整个江南武林都是顶尖的,只要跑出去几里路,躲在树林深处,苏寒和那怪物未必能找到他。

他的身形在林间穿梭,快若流星。

然而吕布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追赶。

苏寒抬头,看着陆飞虹消失的方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尺。

吕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召唤者虽然境界不高,但那双眼里的光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不甘平庸,不认天命,要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登上巅峰。

陆飞虹已经掠出了三里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任何追兵。

松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柄铁尺破空而至。

那铁尺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带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内劲,比箭矢更快、比雷霆更猛。陆飞虹来不及反应,铁尺已贯穿了他的右胸,将他死死钉在一棵百年古树上。

鲜血顺着树干往下淌,染红了整片树皮。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铁尺,表情从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变成了不甘,变成了绝望。

“不……不可能……”

苏寒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路走来,苏寒没有使用任何轻功身法,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极为坚定,像是踩着什么人的脊梁骨往上走。

他走到陆飞虹面前,伸手拔出铁尺。

陆飞虹从树上坠落,跪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口中、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将脚下的泥土染成一片暗红。

“你爹杀了幽冥阁副阁主的人……”陆飞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幽冥阁要我们来柳家庄搜你爹留下的……留下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苏寒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幽冥阁要什么?”

陆飞虹张了张嘴,吐出最后几个字:“《玄天……宝鉴》……”然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苏寒站起身,看着陆飞虹的尸首,摩挲着铁尺上沾着的血迹。

“幽冥阁。”他喃喃自语,目光逐渐变得冷厉。

那正是一手策划覆灭柳家庄的幕后黑手,也是他必须查清一切才能彻底复仇的对象。

夜风骤起,吹得满山枯木嶙峋作响。

吕布扛着方天画戟走过来,赤红战袍下摆拖曳在地上,沾了泥土和血污,他却浑然不觉。他看了看自己的召唤者,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杀伐果断,不含糊。”吕布点头道,“某喜欢。”

苏寒转过身去,背对着吕布。

远处天边起了层淡光,黎明将至。

“我们该走了。”

“走?”吕布问,“去哪?”

苏寒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宽肩窄腰,脊梁笔直如剑。

“去一个能让我变强的地方。你说了,先天初期不算什么。”他的声音低而沉稳,与昨夜判若两人,“那我就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屠尽幽冥阁。”

吕布大笑了。

笑声豪迈,震得山涧里的鸟儿扑棱扑棱飞起一片,像是一片乌云从林间升起,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他看了一眼手中滴血的方天画戟,又看了看苏寒的背影,点头道:“好。那某便跟着你,看看你能走多远。”

晨风中,苏寒的衣袂猎猎作响。他迈步向前,铁尺上陆飞虹的血还未干透,一滴一滴落在黄土上。

身后,赤红色的战袍在风中扬起。

一人一将,踏着染血的晨光,走向了远方的江湖。

第四章 荒山客栈

两人沿着黑风岭走了整整一天的路。

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终于在次日午时前后,远远地望见了林间升起的一缕炊烟。

苏寒微微一怔。落霞村方圆三百里是无人荒地,哪来的人家?

等走到近前,才看清是一片建在山崖上的孤宅。黑瓦灰墙,三四间屋子,院中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上系着一条破酒帘子,上面用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两个字:有酒。

居然是家野店。

吕布把方天画戟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野店不大,外间摆了五六张黑木桌子,进门最靠窗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灰袍老人,六十几许,头发花白,低着脑袋在喝酒,面前的桌上搁着两根竹杖。

听到有人进来,老人抬起头,昏黄的眼珠瞥了苏寒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扛着方天画戟的吕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低头喝酒去了。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娘,姓徐,人称徐三娘,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黧黑,但五官底子不错,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她端了两盘卤牛肉和一壶烧酒上来,上菜的时候多看了吕布两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却不敢多问。

苏寒坐下来,夹起一块牛肉正要吃,忽然放下筷子。

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姑娘,青布衣衫,长发用一支银簪随意绾着,露出的半张脸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她面前的桌上搁着一把剑,灰布缠着剑鞘,看不出什么门道。那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苏寒没有多看,低头吃肉。

吕布呼哧呼哧吃了三斤牛肉,灌了一壶烧酒,打个饱嗝,正要说话,窗外忽然起了风。

不是寻常的风。

风里有杀气。

苏寒抬头,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未动,全身的气机已被那一缕杀气牵引,如惊弓之鸟,又似拉满的弓弦。

野店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呼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人。当先一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条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右腮,整张脸像被劈开的西瓜,狰狞可怖。腰间别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身上的铜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三娘!”刀疤脸嗓门极大,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老规矩,牛肉十斤,烧刀子五坛!”

徐三娘笑得满脸堆花:“赵爷来了,快坐快坐,这就给您上。”

刀疤脸赵爷大咧咧地坐到了正中最大的那张桌子上,十几个弟兄前呼后拥地围着他坐下,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嘈杂声。

苏寒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姑娘放下了筷子,手轻轻地搁在了剑柄上,但很快又松开,继续吃她的饭。

赵爷的眼睛开始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角落的姑娘身上。

“哟。”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徐三娘,你这野店里还养着神仙妹妹呢?”

徐三娘脸色变了变,急忙笑道:“赵爷说笑了,那是过路的客人。”

赵爷已经站起身,颠着大肚子朝那姑娘走过去。

苏寒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吕布一把按住他:“不急,看看。”

赵爷走到姑娘桌前,弯腰凑近了些,嘿嘿笑道:“小娘子,一个人吃饭怕不怕?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姑娘抬起头来,苏寒这才看清她的全貌。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明亮,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淡淡地看了赵爷一眼,红唇轻启:“滚。”

赵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够辣的!老子喜欢!”

他伸手就去抓姑娘的手腕。

五根粗糙如树皮的指头还没来得及碰到姑娘的衣袖,一道寒光突然亮起。

快到看不清楚,快到了极点。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仿佛风刃切过纸面。

赵爷伸出去的那只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弟兄们一脸。

野店里顿时大乱。

但与昨晚落霞村的腥风血雨不同,这一次的乱很快就平息了——因为所有人都不敢动。

少女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握着那把灰布缠鞘的长剑,剑尖指着赵爷的咽喉,剑身上还有血珠在缓缓滑落。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说了,滚。”

赵爷捂着血如泉涌的断腕,脸上的刀疤因扭曲而变得格外恐怖。他的嘴唇因为剧痛而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些手下弟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上前。

苏寒眉头一挑。他看出来了——这姑娘的出剑速度快得惊人,至少是先天中期的修为,而且那一剑的精准度和果断度是长期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有的。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先天中期高手,独自出现在荒山野岭,身边没有任何随从护卫。此人绝不简单。

吕布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苏寒说:“这丫头有点意思。那一剑的杀意藏得极深,不到出剑的那一刻根本感觉不到,出剑之后又瞬间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个用快剑的好手。”

赵爷终于从剧痛中找回了一点力气,嘶声道:“你……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幽冥阁的人!”他一咬牙,强忍着剧痛,断腕处还在淌血,但他脸上凶性未减,“你伤了我,就是和幽冥阁作对!这个仇,幽冥阁一定会报!”

幽冥阁。

苏寒听到这三个字,手中的筷子“啪”地断了一根。

姑娘微微一怔,偏过头看了苏寒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幽冥阁?那就更该杀了。”

手中剑光又是一闪。

这次苏寒看清了。剑锋从赵爷的颈侧掠过,不深不浅,刚好划破皮肤,差一分就要切入动脉。

赵爷脸色惨白如纸。

“你的命我留着。”姑娘收剑回鞘,淡淡地说道,“回去告诉幽冥阁的人,这条道从今天起,我苏婉儿罩着。他们要是还想从这里走,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剑。”

苏婉儿。

苏寒眉头微微一跳,看了那姑娘一眼。

同姓。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倒也算是一种缘分。

赵爷被手下架走了,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林间。

一场风波在少女的两剑之下解决得干干净净,快到其他客人还没反应过来,店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徐三娘惊魂未定,手忙脚乱地擦着地上的血迹。

苏寒倒了杯茶,目光落在苏婉儿身上,沉吟片刻,出声道:“苏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位赵爷应该不是幽冥阁的人。他顶多是个外围的小头目,或者干脆是假冒的。”

苏婉儿正要坐下,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她的目光在苏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旁边捧着方天画戟大口喝酒的吕布,轻笑道:“你倒是聪明。”

“幽冥阁真正的杀手,不会拉着十几个人咋咋呼呼地出任务。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就算要动手,也只会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毙命。”苏寒伸手握住那根断裂的筷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断口处的木刺,声音低沉,“他说自己是幽冥阁的人,反而暴露了他是假的。幽冥阁的人,从来不会公开暴露身份。”

苏婉儿的眼神变了。她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实力不算强,大局观和情报收集能力却远超常人。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看似落魄的青年对幽冥阁的了解之深,恐怕远超常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苏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苏婉儿,落在她身后墙上的那幅粗糙壁画上——画的是观音送子,笔法拙劣,色彩暗沉,却让他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因为我找幽冥阁,已经找了三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如霜刀雪剑,冰冷刺骨。

野店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冰。徐三娘擦血的手停了一瞬,那个角落里独自喝酒的灰袍老人将杯中的酒一仰而尽,抬头看了苏寒一眼,昏黄的眼珠里忽然亮起了锐利的光芒——那不是垂垂老矣的眼神,那是老把式打量新兵时才有的、审视的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伪装露出皮下的真面目。

吕布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笑嘻嘻地看了看苏寒,又看了看苏婉儿,压低声音对苏寒说:“某说,你真要查幽冥阁的事,不如带上这丫头一起。这快刀功夫,在江湖上不多见,没准儿日后能派上用场。”

苏寒看着苏婉儿平静如水的脸庞,没有应声。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少女手中的长剑映着淡淡的月光,剑身上倒映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少女的天真,也有世故,有三分江湖儿女的豪气,还有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苏寒垂下眼帘。

幽冥阁覆灭柳家庄的真相,从他父亲留下的那个秘密开始。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那是他爹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他贴身藏了三年,上面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幽冥阁阁主裴九峰,二十年前曾是中州第一高手,后创立幽冥阁,网罗天下亡命之徒,行事诡秘,野心甚大。武功不详,猜测已至天人合一之境。此人三十年前曾落下一枚把柄在我手上,藏于中州落霞洞。若有一天我出了事,去找这个把柄。”

落霞洞。

那是一座与他的村庄同名、却远在万里之外的神秘之地。

夜已深,野店中鼾声四起。角落里那个独自喝酒的老人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了过去,竹杖搁在脚边,沉沉的鼾声和着窗外的虫鸣,像是这荒山野岭独有的催眠曲。

苏寒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硬邦邦的木条凳上,眼睛半闭半睁。

吕布靠坐在门边的墙上,方天画戟竖在身侧,长戟上的寒芒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赤红色的战袍盖着半张脸,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在假寐。

黑暗中,苏婉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子。

明天是一个没有日头的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整个天都要塌下来。

在荒山野店的这一夜过后,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场虚假的幽冥阁风波走到了一起,各怀心事,各有目的,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命运都与幽冥阁息息相关。

只是此刻,不管是苏寒、吕布还是苏婉儿,他们都还不知道,在落霞洞中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更大的腥风血雨。

而这,才只是江湖大幕刚刚拉开的一个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