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勾魂

残月如钩,斜挂在一线天的谷口。

奇遇香艳武侠:秘境香艳灵狐勾魂夜

浓雾从峡谷深处翻涌而出,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洛水渡口的每一寸空气里。

渡口边的老槐树下,沈苍正斜靠在青石上啃着干粮。他身上的青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臂还缠着一条被血浸透的布带。三天前他在清风峡与幽冥阁的一个分舵交了手,一口气杀了六名黑榜杀手,自己也挂了彩。

奇遇香艳武侠:秘境香艳灵狐勾魂夜

“沈大侠,听老朽一句劝,今夜别过洛水。”

说话的是渡口那间破窝棚里的摆渡老头,姓姜,六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这个年岁该有的。他端着一碗浑浊的米酒,慢悠悠地走到沈苍跟前坐下。

沈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啃干粮。

“九岭山的紫烟崖,今夜有幽冥阁的大人物驾临,你这条道过去,撞上了可没好果子吃。”姜老头抿了口酒,浑浊的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我那兄弟方才从上游回来,说紫烟崖那边的雾气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幽香,像是有人在崖上设了降神祭。”

沈苍的目光微凝。

降神祭——幽冥阁最隐秘的邪术秘典,据传需以活人的精气为引,召唤上古凶魂入体,施术者在短时间内功体暴涨,但代价是折损十年阳寿。这邪术太过阴损,连幽冥阁内部都很少有人敢用,今夜竟要在紫烟崖上施展?

“多谢老丈。”沈苍站起身,将干粮塞回怀中,“晚辈正是要上紫烟崖。”

姜老头一愣,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小伙子,你这条命不想要了?”

沈苍笑了笑,提起靠在槐树干上的长剑。那柄剑剑鞘黑漆漆的,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剑柄上镌刻的“寒渊”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把剑,是师父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

“贼人害命,总要有人管。”沈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晚辈不能让这帮人再害人了。”

姜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忽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老朽送你过河。洛水这面,是你的江湖;洛水那面,可是人家的地盘。上了紫烟崖,一个对付一群,你可想清楚了。”

沈苍翻身上船,没有回头。

姜老头撑着竹篙,将小船滑入洛水中央。雾气在河面上翻滚,两岸的景物渐渐模糊。行到河心时,浓雾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对岸的九岭山轮廓。

紫烟崖就在九岭山的绝壁之上,峰顶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雾气中,在残月映照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小船靠岸,沈苍跃上浅滩。他没走寻常的山道,而是径直钻进了山壁间的藤蔓中,手足并用,借着崖壁上的石缝向上攀爬。这种攀爬的手法,是他当年在崆峒山习武时,跟着一位采药老人学的,走的是岩羊的路子,无声无息,快如壁虎。

他一面攀爬,一面默算着路线——紫烟崖顶有座废弃的陶朱庙,传说是前朝一位退隐皇商修建的,荒废了几十年。幽冥阁的人选在那个地方设降神祭,无非是看中了那里的地势四方悬空、三面无遮挡——方便控制祭坛的气场。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苍攀上了崖顶的崖壁,贴着石面探头张望。

陶朱庙的废墟在崖顶正中,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参差的阴影。庙前空地上,一盏巨大的青铜鼎炉正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光将周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绿光。

鼎炉周围,十二名黑袍人盘膝而坐,个个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身前的土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泛着血色的光芒,仿佛活物一般在石面上蠕动。

而最诡异的是鼎炉正中——

那是一团蜷缩在幽绿火焰中的白色身影,柔美的身段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被火海包围的灵狐,正在徒劳地挣扎。

沈苍眯起眼睛。那不是什么灵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她浑身上下缠绕着淡金色的法力光丝,发丝披散,赤足跪在鼎炉当中,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头顶。

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那身段曲线玲珑,在幽绿火焰的映照下,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感,像是一朵开在地狱中的白莲。

“这女子是什么来历?”沈苍心中暗暗思忖。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鼎炉另一侧传出:“诸位师弟,时辰已到。今夜降神祭若能成功,阁主的万古大计便有了根基。将这狐妖的精魄炼化成降神引子,咱们就是幽冥阁的第一功臣。”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暗红长袍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如冠玉,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寒光,让沈苍想起了蛇——冷血、阴毒、毫无感情。

“赵寒。”沈苍一眼就认出了那红袍男子的身份。

幽冥阁副阁主赵寒,江湖人称“寒冥真人”,习的是幽冥阁最阴狠的“冥冰化骨掌”,以二十七人的精血炼成独门邪功,在江湖上臭名昭著。此贼在南疆屠过三个村落,在闽地灭过一个镖局满门,是沈苍此番北上九岭山要对付的目标之一。

“果然是在这里。”沈苍握紧了长剑,目光锁定鼎炉中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的身份还不清楚,但从她周身萦绕的法力光丝来看,绝不是寻常女子——那些金色光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隐隐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灵韵,像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落入幽冥阁之手?

沈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眼下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否则一旦降神祭完成,不仅这女子性命难保,赵寒的功体也会暴涨到难以匹敌的地步。

他缓缓拔出寒渊剑,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从崖壁上飘然而下。

第二章 破阵救美

沈苍的身法极轻极快,脚尖在碎石上一点,身子便如箭般掠出。

前三个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剑锋划过咽喉,鲜血飞溅。

寒渊剑出鞘无声,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形状,只有一道淡淡的蓝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剑刃薄韧,专走偏锋,切肉断骨如切豆腐。

“有刺客!”

剩余的黑袍人纷纷起身,抽出兵器,朝着沈苍扑来。他们手中拿的并非寻常刀剑,而是一柄柄刻满咒文的短刃,刃口上淬着暗绿色的毒,显然是降神祭的护法利器。

沈苍不退反进,长剑一抖,剑尖在月光下画出一个圆环,那圆环中剑意凛然,竟是崆峒派失传已久的“月轮剑诀”——师父当年在一座废弃的古墓中偶然所得,临终前传给了沈苍。

这剑法的精髓在于“圆转如意”——以剑尖画圆,圆中生刚劲,刚劲化作柔韧,柔韧裹挟杀意,杀意藏于无形。

剑光一闪,两名黑袍人应声倒地。

剩下的七人见状,心中惊骇,但他们都是幽冥阁的精锐弟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迅速结成了一个阵型,将沈苍围在中央。

赵寒站在鼎炉旁,神情阴冷,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崆峒派的月轮剑诀?”赵寒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沈苍沈大侠。你那剑法虽妙,但以你一人之力,又能撑到几时?”

沈苍没有答话,全神贯注地应对着七人的围攻。

那些黑袍人的配合极为默契,你攻我守、你退我进,短刃翻飞,招招不离沈苍的要害。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沈苍手中那柄看似纤细的寒渊剑,剑身薄韧得可以在任何角度变向,剑招中正暗藏着锋利的杀机。

沈苍的身子忽然一沉,整个人蹲伏在地,长剑绕身疾转,剑光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一名黑袍人的小腹。

那人急忙后退,短刃横在身前格挡。但沈苍的剑并未刺向他,而是陡然变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下方上挑,剑尖削断了另一名黑袍人脚踝处的脚筋。

“啊——”

惨叫声中,阵型出现了缺口。沈苍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一名黑袍人的胸口,紧接着反手一剑,将扑上来的另一人斩于剑下。

转瞬之间,七人倒下了三个。

剩下的四人见势不妙,纷纷退到赵寒身边,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赵寒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掌心中凝聚。

“擒贼先擒王,我这就送你上路!”赵寒身形一闪,冥冰化骨掌直取沈苍胸口。

沈苍横剑格挡,剑身与掌力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一掌力道极大,沈苍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更可怕的不是力道,而是掌力中那股彻骨的寒意——寒气顺着剑身窜入他的右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僵硬,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好!”赵寒冷笑,“能接我一掌不死,你这条手臂也算值了。”

沈苍咬紧牙关,左手撕下一条衣襟,在右臂上缠了两圈,借着布条的束缚强行压住寒气的蔓延,随即脚下一错,竟然不退反进,长剑向前刺出。

赵寒本以为沈苍中了自己一掌必然重伤,见他竟然还有余力进攻,心头一惊,急忙侧身闪避。但沈苍这一剑并非虚招,寒渊剑以极快的速度划破赵寒的衣襟,在他左侧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鲜血渗出,赵寒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好一个沈苍!”赵寒咬牙,“既然你急着送死,本座就成全你!”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暗红长袍无风自动,掌心中那团暗红色的雾气猛然爆开,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雾气,朝着沈苍笼罩而来。

腥风扑面,那团血色雾气中夹杂着浓郁的尸臭气,令人作呕。

沈苍心头一凛——这才是冥冰化骨掌的全力,赵寒方才那一掌不过是试探。

他不敢硬接,脚尖一点地面,身子借力后掠,同时长剑挥出,剑气将面前的雾气暂时逼退了一线。

但那团血色雾气太过浓烈,很快就弥散开来,将方圆十余步的空地都笼罩在内。

沈苍被困在雾气中,双眼刺痛,呼吸急促,根本看不清赵寒的方位。

“去死!”赵寒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股得意的笑意。

掌风从左侧袭来,沈苍勉强偏身避开,但那股寒气还是扫中了他的肩膀,将他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鼎炉旁的石板上。

右臂剧痛,胸口发闷,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沈苍强行咽下那口鲜血,撑着剑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筋脉仿佛都被那股寒气封住了一般,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赵寒从雾气中走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沈苍,你哪来的勇气,敢一个人闯我的降神祭?你以为你是崆峒派的大弟子,就能横行江湖了?”

他一步步走向沈苍,掌心中的血色雾气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不来,我爹娘也会来。我只是提前把你这狗东西收拾了!”

沈苍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废墟后面转了出来,穿着一身红色的对襟短袄,扎着两条马尾辫,长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左手提着一枚比她的脑袋还大的桃木钉,右手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那剑看起来不大,但剑身上隐约可见游走的雷纹。

赵寒瞳孔一缩:“雷纹剑?你是京畿霹雳堂的人?”

小姑娘没有答话,手中的桃木钉猛然掷出,“嗖”的一声直奔赵寒面门。

赵寒挥手一掌,掌风将桃木钉击飞。但就在这一刹那,小姑娘的身影已经掠到了鼎炉旁,右手雷纹剑朝着鼎炉上方的金丝咒印猛然劈下。

“轰——”

一声巨响,咒印碎裂,幽绿色的火焰四散飞溅,鼎炉中的白衣少女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赵寒勃然变色:“你——找死!”

他猛然转身,一掌朝小姑娘拍去。那一掌带着十成功力,掌风凛冽,若是拍中了,小姑娘必然粉身碎骨。

沈苍来不及多想,猛然暴起——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的寒渊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赵寒的后背刺去。

赵寒察觉到背后劲风袭来,不得不收掌回身格挡。

“当——”

一声金铁交鸣,赵寒被震退数步,而沈苍则被反震之力击飞,再次摔在地上。这回他真的撑不住了,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白衣少女裙摆上。

赵寒稳住身形,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今夜一个两个都急着送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就在这时,那个白衣少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沈苍抬头看去——这一看,竟然愣住了。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云鬓散乱,肤如凝脂,绝美的容颜在幽绿火焰的映照下,如梦似幻,竟不似人间女子,更像画中走出的仙女。她身着一袭雪白色衣裙,赤足站在青石地板上,脚踝上还残留着金丝咒印勒出的红痕。

她的眼瞳极为独特——那双眸子乍看是普通的黑色,但月光一照,瞳孔深处竟然隐隐泛起琥珀色的光泽,像是一只受了伤的灵狐,既警觉又惘然。

“你……你是……”沈苍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有一口浓血堵着。

白衣少女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戒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她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面对着赵寒。

“畜生。”白衣少女的声音很轻很柔,但那股寒意却比赵寒的血色雾气还要冷上百倍,“你杀了我的族人,毁了我们的家园,今夜又设下降神祭,想把我炼成引子。你们幽冥阁的人,都该死!”

话音未落,她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一阵浓郁的幽香从那白衣少女身上弥散开来——那股香气不是任何一种花草的芬芳,更像是天地间万物的精华凝结而成,清净纯粹,又透着勾魂摄魄的魅惑。

沈苍只闻到那股香气,体内的寒气竟然消融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赵寒却脸色大变,猛地后退数步:“你——你当真是一只灵狐?!”

白衣少女冷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悲凉:“我本青丘灵狐族人,修行千年,本已快褪去兽身证得仙道。是你们幽冥阁的人趁我渡劫之际,闯入我青丘祖地,屠戮了我的族人,将我的魂魄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们以为将我锁在这鼎炉当中,便能炼成降神引子?”

她周身的金色光丝越来越亮,那股幽香也越来越浓郁,月光仿佛都被这股力量牵引,自天穹倾泻而下,笼罩在白衣少女的身上。

赵寒脸色惨白,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不能使用法力!你体内被种了锁神蛊,强行运功只有死路一条!”

白衣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沈苍一眼。

那一眼,沈苍读懂了。

她不是要杀赵寒,而是要用她全部的法力,将沈苍推下紫烟崖。

从这里跳下去,下面是洛水的深潭——是唯一的生路。

“走!”白衣少女一掌拍在沈苍身上,将他击飞出去。

他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崖下坠落。最后一刻,他看到白衣少女周身的光芒越来越亮,金色的光丝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像是一团燃烧的星辰,从紫烟崖上跌落而下。

赵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那股力量波及,整个人摔飞出去。

紧接着,一声巨响,紫色的光芒从崖顶炸开,直冲天穹。

第三章 青丘遗孤

冰冷的洛水灌入口鼻,沈苍几近窒息。

他被那白衣少女一掌推出崖顶,坠入了洛水深潭。冰冷的河水堵住了口鼻,却也将他身上残留的寒气驱散了几分。

沈苍拼尽全力划动双臂,挣扎着浮出水面。

深潭上方,紫烟崖的巨震导致无数碎石哗啦啦坠落,砸入潭中,掀起巨大的水花。

沈苍被一道水浪推到了浅滩上,大口喘息着。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赵寒还是骂那白衣少女,又或者是在骂自己。

他吃力地爬到河岸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血水下身的衣服贴在身上,凉意侵骨。

身畔的某个长草堆里,忽然传来微弱的呻吟。

沈苍猛然回头,循声看去。

长草丛中,一团白色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白鹤。

是那个白衣少女。

她从崖顶摔落,虽然用法力卸去了大部分坠落的力量,但还是受了重伤。衣裙被碎石划破,露出雪白的肌肤,身上满是血迹和灰尘,两条纤细的腿裸露在外,光洁无瑕的肌肤上沾满了泥水和枯草。

沈苍心头一紧,急忙爬过去将她扶起。

白衣少女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面容苍白,但那绝美的五官依旧动人心魄,哪怕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出尘之气。

“你……你没事吧?”沈苍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白衣少女缓缓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此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清澈见底。她看了沈苍一眼,嘴角扯了扯,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没成功。

“我……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极其微弱。

沈苍点点头:“你还活着。但你伤得很重,我得找个地方替你疗伤。”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用……你不用管我。那畜生还在上面,他会找到我们的……你快走……别管我……”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沈苍咬了咬牙,把她往肩上扛起,向着下游的密林中快步走去。

这姑娘是救还是不救?

救——她是一只灵狐,虽说不是人类,但方才若无她的出手,自己早死在赵寒的掌下了。人家拿命救了咱们两条命,咱们能翻脸不认人?

不救——把她扔在这里,以她的伤势,不超过半炷香就会被赵寒的手下追上,到时候不但她会死,整个青丘灵狐族最后的血脉也将断绝。

沈苍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救你。”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坚定,“今夜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让你死在这帮狗贼手里。”

他沿着河岸向下游跑了约有三里多路,水声渐渐远去,密林也更加深邃。

终于,他在山壁脚下发现了一处天然的石缝,缝口被藤蔓遮掩着,若非走近根本看不出来。他拨开藤蔓,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处狭小的洞穴,约有一丈见方,地面干燥,至少能遮风挡雨。

沈苍将白衣少女背进石洞,放在山洞深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石板上,自己则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堆在洞口,用火折子点燃,又从怀中掏出几根干药材扔进火中,很快,药烟升起,弥漫在洞内——这是崆峒派驱逐毒虫蛇蚁的老法子,一根无忧草点燃,方圆十丈内的毒虫便会退避。

他将火堆烧旺,借着火光,开始处理白衣少女的伤势。

她的伤势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碎石划出来的,鲜血已经将半边衣襟浸透。手腕上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那是被金丝咒印长期勒出来的。最严重的是内伤,方才强行运功求生,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经脉中残留的锁神蛊毒素还在蔓延,若是再耽搁半个时辰,这姑娘恐怕就没命了。

沈苍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她的衣襟。

要施针逼毒,必须找到她背部的几处大穴。岩洞中只有他们两人,只能以救治伤患为重。

白衣少女的肌肤凝脂般光滑细腻,肩头那块刀削般的弧线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但沈苍没有功夫去想那些,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火上一一烤过,开始在她背部的“气海穴”和“风门穴”上下针。

他的手法极稳极快,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半厘。

随着银针的刺入,一缕缕黑色的毒血从针孔中缓缓渗出,滴在石板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沈苍一颗一颗地拔出银针,直到最后一根针拔下来,白衣少女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沈苍长出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洒在她的伤口上,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几根布条,替她包扎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真的撑不住了,靠坐在洞穴的石壁旁,眼前一阵阵发黑。

累极的身躯支撑不住,瞌睡漫卷而来。

朦胧中,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那股香气和白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纯粹,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山野的甜味。

恍惚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湿软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触感柔软得不像真的,带着冰凉的甜意,从唇齿间渗入心田,像是一记深山冷泉,在他滚烫的体内蔓延开来。

但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他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一切都归于沉寂。

第四章 劫后迷情

不知过了多久,沈苍猛然睁开眼。

洞口的火堆已经烧得只剩下一截木炭,橘红色的火舌在木炭上舔舐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天应该快亮了。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浑身筋骨通,体内的寒气居然全都消散了,右臂恢复了知觉,胸口的闷窒感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沈苍侧头一看——白衣少女正背对着他,坐在洞穴深处的暗影中,好像在拾掇着什么。她的背影依旧纤细柔弱,但能看出她的伤势已经稳定了许多。

“姑娘……你醒了?”沈苍试探着开口。

白衣少女似乎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她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在她脸上的那一刻,沈苍再次愣住了。

并非因为她的美貌——虽然那确实令人惊艳。他愣住,是因为白灵的上身只穿了一件中衣,还是他替她上药时胡乱给她裹上的,领口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散在肩上,整个人沐浴在昏黄的火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纯和魅惑。

“你……我昨晚……”

“昨晚你替我疗伤,我死不了。”白衣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比昨晚多了几分镇定,“你的伤呢?好了一些没有?”

沈苍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惊愕地发现——经脉畅通无阻,非但昨夜中的寒气彻底消融了,连他体内积存多年的旧伤淤滞都松动了几分。

“你……你替我疗伤?”沈苍惊疑不定地看着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低下眼帘:“你替我逼出了锁神蛊的毒血,救了我的命。我不过是将身上仅存的灵力渡了一缕给你,替你化开了寒气。这不叫疗伤,这叫还你人情。”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动作中带着些许不自然,仿佛行动间还有些不便。

沈苍看到了一个细节——她的中衣袖口微微下坠,玉藕般的手臂上那些青紫淤痕已消散了大半,肌肤光洁得像是从未受过伤,然而在靠近肩胛的位置,昨夜那个血洞般的伤口他亲手包扎过,此刻布条依然紧紧裹着,却没有渗出一丝血迹。

她在恢复。比常人快得多。

灵狐之躯果然非比寻常。

沈苍心中暗暗庆幸,却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姑娘看。他别过头去,干咳一声:“你的伤势还没完全好,我再替你运功疗养一下?”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青丘灵狐一族有祖传的疗伤之法,不劳公子费心。倒是公子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苍的寒渊剑上:“那柄剑……昨夜我看你用剑时,剑身上有蓝色的光芒闪烁。那是玄冰铁铸成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警惕。

沈苍一愣,下意识解释道:“那是……师父传给我的,剑名寒渊,据说是昆仑山上的陨铁铸成。至于剑身的蓝光……我练了一路的崆峒月轮剑诀,真气运转时,剑身上便会显现蓝光。”

白衣少女静静听他说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

“你师父是谁?”她忽然问。

“崆峒派苍松道长。”沈苍如实道,“不过……师父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白衣少女眼中的审视淡了几分,但那份警惕始终没有消退。

“你叫沈苍?”

“嗯。”

“我叫白灵。”白衣少女报上了姓名,声音依旧轻柔,但比之前多了一分真诚,“昨夜的事……多谢你。若非你闯入紫烟崖,破了他的降神祭,我早已被炼成了引子。”

“不必谢。幽冥阁的人为非作歹,是我的分内事。”沈苍挠了挠头,“不过你昨晚也太拼了……那最后一掌,差点把自己也在崖顶上炸死了。”

白灵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下来:“从小在青丘山中长大,我爹爹总说我不开窍,心太软,迟早毁在这上面。后来幽冥阁的人闯入青丘,屠杀我的族人……那一夜,我爹拼了最后一口气,将我推出结界。我在外面的山里躲了一个月,最终还是被他们捉住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被捉住的那一刻我就发过誓——就算是死,我也不要死在那帮畜生手里。”

沈苍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幽冥阁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抓你?就为了降神祭?”

白灵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道:“青丘灵狐族的精魄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之源,若能将我炼化成降神引子,施术者的功体将暴涨五倍以上,甚至能击穿天人界限,踏入先天之境。幽冥阁的阁主已经卡在大圆满境多年,迟迟无法触摸天人之境,他想借我的精魄强行突破。”

沈苍倒吸一口凉气。

功体暴涨五倍——难怪幽冥阁不惜犯天下之大不韪,也要闯青丘山屠灵狐。这等诱惑,对任何一个修炼之人来说,都太大了。

“那赵寒……他是幽冥阁副阁主,为何要亲自主持降神祭?”

“因为赵寒是阁主最得意的心腹。”白灵的眼中浮现出恨意,“幽冥阁阁主名叫东方冥,此人深藏不露,极少在人前现身。赵寒便是他手中的刀,替他办最见不得光的事。屠戮青丘、设降神祭……都是东方冥授意的。”

说话间,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定,那件松松垮垮的中衣也随之颤抖,领口又滑落下来几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沈苍勉强别过头去,提醒道:“姑娘……你……你衣带。”

白灵一愣,低头一看,顿时脸颊飞红,手忙脚乱地去拢衣襟。

但她的手腕被金丝符印勒了一整天,手指还在发颤,动作艰难得很。

沈苍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青衫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先穿上吧,夜里凉。”

白灵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映出一片柔光,紧紧地盯着沈苍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伪。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男人脸上只有一副坦坦荡荡的关切。

白灵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多谢。”

沈苍摆了摆手,走回洞穴的另一侧坐下。

两人陷入了沉默。

洞外传来潺潺的水声,是洛水在下游往东拐了个弯,绕过了九岭山。

沈苍靠在石壁旁,半眯着眼,心中暗暗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做。

赵寒还在紫烟崖上,他的人马还在搜捕白灵。以沈苍目前的状态,正面硬拼绝不是对手。必须在天亮之前转移,顺着洛水往下走,入伏牛山脉,那里山高林密,是藏身的最佳去处。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笛声。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若非练武之人耳力极好,根本听不见。

白灵的脸色忽然大变。

“赵寒追上来了。”她的声音发颤,“那是幽冥阁的追魂笛。笛声所到之处,方圆十里内的阁中弟子都能收到信号。他们已经发现我们逃走了。”

沈苍猛地站起身,提起长剑,走到洞口向外张望。

密林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几簇火把的光芒在移动,正朝这个方向靠近。

“有多少人?”白灵问道。

沈苍数了数火把的数量,深吸一口气:“至少二十个。”

白灵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二十个幽冥阁精锐加上一个赵寒——莫说是他们两个伤兵残将,就是全盛时期的沈苍,也未必能杀出重围。

“你……你先走。”白灵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决绝,“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走,他们不会追你的。”

沈苍转过头,看着白灵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恐惧,有决绝,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就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白花,明知自己要凋零,却还要做最后的抗争。

“你疯了吗?”沈苍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说过,我救你。既然救了你,就不能让你再落到那帮畜生手里。走,跟我走。”

白灵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出声。

沈苍一拳砸碎洞口边沿的凸石,抓起一把碎石粉末朝洞外一扬,那粉末借着夜色弥散开去,将他们的气息掩盖了几分。

然后他转身,一手握着寒渊剑,一手拉着白灵冰凉的手,向山洞深处退去。

“这边有条暗渠,通往山腹深处。”沈苍压低声音说,他在进洞之前就已经探查过洞中的地形——这是他在崆峒山学艺时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勘察周边的地形和水源,以备不时之需,“顺着暗渠走,能绕到山背面去。他们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白灵被他握着手,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跟在沈苍身后,脚步急促,心跳也急促。

两人在山腹中穿行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那是山背面透下来的晨光。

沈苍拨开最后一片灌木,跳出暗道,来到一处溪涧旁。

“我们安全了。”他长吁一口气,转过身,却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而是因为——

晨光洒在白灵身上,她披着他的青衫外套,中衣的下摆被灌木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修长的双腿和一截雪白的大腿,脚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赤脚踩在溪涧旁的湿泥里,整个人沐浴在温热的晨光下,像一朵出水的白莲,清丽脱俗到了极致。

白灵见他愣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红晕满面,慌乱地将衣摆往下拽了拽,拽不动,又急忙用双手捂住,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苍“刷”地别过头去,耳朵根也红了。

“我……我去前面探探路。”他说完,攥着剑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白灵忍俊不禁的轻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逃出十余丈,沈苍才停下来。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手掌按住胸口。

那里心跳得极快,快到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昨夜渡来的灵力对他有什么影响。

“我该不会对那只小狐狸动了什么心思吧?”沈苍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摇头否认,“不对,人家刚刚死里逃生,我是救她的人,怎么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伏牛山脉。

紫烟崖一战只是序章,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