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透了落雁坡的乱石枯草。
风从峡谷尽头呼啸而来,卷起一地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割。苏霖靠在一块青灰色巨石后,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三尺七寸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藏于腰带之中,从不轻易示人。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落在枯叶上的雨滴。
三十丈外,三个黑衣人正沿着山道前进,他们手持弯刀,步伐诡异,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是幽冥阁“鬼影步”的痕迹,专为追杀而生的轻功身法。
“苏少侠,你再不出来,这老瞎子就没命了。”
领头的黑衣人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片。他伸手一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他从暗处拖了出来,老者的双眼一片灰白,显然是被人活活刺瞎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苏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那老者是落雁镇药铺的孙掌柜,三日前苏霖途经小镇,曾在他铺中买过金创药。孙掌柜是个好人,见苏霖身上有伤,多送了他一瓶断续膏,分文未取。
“我与你们幽冥阁的恩怨,何必牵连无辜?”苏霖的声音从巨石后传出,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领头黑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杀了我们赵寒堂主的独子,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堂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若乖乖跟我们走,这老瞎子还能有条活路。否则……”
他的弯刀横在了孙掌柜颈间,刀锋轻压,一丝鲜血顺着刀身滑落。
苏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三个月前的画面——赵寒之子赵无忌在青阳镇强抢民女,当街凌辱,被他撞见。那一战,赵无忌的六名手下全被他刺穿喉咙,赵无忌本人则被他废去武功,断了两条腿骨。苏霖本不想下杀手,是赵无忌自己撞上了剑锋。
江湖上的人都说他出手太狠,可谁又见过那些被赵无忌糟蹋过的女子是什么下场?
“三。”
黑衣人开始数数。
“二。”
苏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剑身在腰带中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一条沉睡的蟒蛇被唤醒。
“一——”
话音未落,苏霖动了。
他从巨石后掠出的刹那,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柄软剑从腰带中弹射而出,剑身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缕银白色的月光骤然绽放。
第一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尖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苏霖手腕一转,剑身抽出,鲜血溅在枯黄的野草上,滚烫而刺目。
第二个黑衣人弯刀劈来,刀风凌厉,带起一片黑色的刀气。苏霖侧身避过,软剑如蛇般缠上对方的刀身,一拉一送,剑尖从黑衣人的左肋刺入,斜穿心脏。
三个呼吸间,两人毙命。
领头的黑衣人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苏霖的剑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他将孙掌柜猛地推向苏霖,自己则借机后掠,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扬手就要释放。
苏霖接住孙掌柜的瞬间,左手一托一送,将老者稳稳推向身后的巨石。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松开剑柄,软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钉入了黑衣人举着信号弹的右臂。
黑衣人惨叫一声,信号弹掉落在地。他踉跄后退,左手捂着右臂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袖。
“你——你的剑法是谁教的?”黑衣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苏霖走过去,拔下插在对方手臂上的软剑,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滚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他俯视着黑衣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告诉赵寒,他儿子的死是我一人所为,想要报仇,尽管来找我。但若他再牵连无辜,下次我刺穿的就不是手臂了。”
黑衣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逃不掉的……幽冥阁要杀的人,从来没有活过三个月的……”
苏霖没有理会,转身走向孙掌柜。老者靠在巨石上,浑身发抖,眼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下还在渗血。
“孙掌柜,是我连累了你。”苏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小心翼翼地帮老者重新处理伤口。
孙掌柜的手紧紧抓住苏霖的手臂,声音颤抖:“少侠……你不该救我这个废人……那些人……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他们是不是魔鬼我不知道。”苏霖将纱布系好,轻声说,“但我若是连救我的人都保不住,这剑法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苏霖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北面的官道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至少有三四十骑正朝落雁坡疾驰而来。马蹄声整齐划一,不是普通的马匪,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骑兵。
黑衣人听见马蹄声,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呵呵……来了……堂主亲自来了……苏霖,你死定了……”
苏霖没有慌张,他抱起孙掌柜,施展轻功朝落雁坡南面的密林掠去。只要进了密林,骑兵的优势就会被削弱大半。
然而他才掠出十余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细长而阴鸷,像是毒蛇的眼睛。他没有带任何兵器,但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那是修炼幽冥阁邪功“腐骨爪”的标志。
赵寒。
幽冥阁十二堂主之一,腐骨爪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一双肉爪能碎金裂石,沾之即腐,中者无救。
“放下他,我给你一个痛快。”赵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苏霖的耳朵里。
苏霖放下孙掌柜,挡在老者身前。他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赵堂主,令郎的事——”
“不必解释。”赵寒打断了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杀了我儿子,我就杀你。很公平。”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苏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真正的杀意,从来不需要咆哮来掩饰。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已经漫上了落雁坡。三十余名黑衣骑士勒住缰绳,将苏霖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暮色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像一群饿狼环伺着猎物。
苏霖环顾四周,心中迅速盘算着脱身之策。正面与赵寒硬拼,他没有胜算。对方的腐骨爪克制一切近身兵器,他的软剑虽是精钢打造,但一旦被对方的指力缠上,剑身会在三招之内被震断。
唯一的生机,是利用密林的地形和夜幕的掩护,先摆脱包围,再逐一击破。
“赵堂主,你儿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苏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若执意要为他报仇,我奉陪到底。但请你先放了这个老人家,他与此事无关。”
赵寒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苏霖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左侧闪避。一道紫黑色的爪影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身后的空气撕开五道裂痕,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好快!
苏霖来不及多想,软剑如灵蛇出洞,刺向赵寒的咽喉。赵寒双爪交错,一爪格开剑身,另一爪直取苏霖心口。苏霖剑势陡变,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而削向赵寒的手腕。
两人在落雁坡上战作一团,剑光与爪影交织,激起满地烟尘。
苏霖的剑法灵动多变,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对手的要害和关节。但赵寒的腐骨爪更加诡异,他的双手仿佛没有骨头,可以三百六十度任意弯折,总是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三十招过后,苏霖渐渐落入下风。
赵寒的一爪撕开了他的衣襟,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涌出的瞬间,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溃烂——腐骨爪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血肉。
苏霖咬牙忍住剧痛,剑法一变,从灵动转为刚猛。软剑在他的内力催动下,剑身变得笔直坚硬,一招“长河落日”直劈而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侧身避开剑锋,但苏霖这一剑只是虚招。剑锋刚过,他突然松手,软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色匹练,直奔赵寒面门。
这一招“脱剑式”是苏霖压箱底的杀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剑身飞出的速度奇快,角度极其刁钻,几乎避无可避。
然而赵寒的反应更快。
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后仰倒,银色匹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斩下了几缕发丝。与此同时,赵寒的双腿如蝎尾般弹起,一脚踢在苏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枯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赵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朝苏霖走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苏霖的心脏上。
“就这点本事,也敢杀我儿子?”赵寒停在苏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的剑法确实不错,可惜内力太弱。若你再练十年,或许能与我一战。但现在——”
他抬起右手,紫黑色的指甲在暮色中闪着诡异的光。
“——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苏霖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她的容貌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寒梅。
“柳姑娘?”苏霖认出了她。
柳如烟,清风剑派的弟子,三个月前在青阳镇,正是她与苏霖联手救下了那些被赵无忌欺凌的女子。事后两人分别,苏霖以为她早已返回师门,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少说废话,还能走吗?”柳如烟头也不回地问。
苏霖咬牙站起身,点点头。
柳如烟从怀中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丢给苏霖:“吃了它,能暂时压制腐骨爪的毒。”
苏霖没有犹豫,将药丸吞下。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伤口的灼痛和麻木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赵寒看着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清风剑派的人也要插手我幽冥阁的事?”
“不是插手,是路见不平。”柳如烟的语气平淡,“赵堂主,你儿子做的那些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若执意要报这个仇,我奉陪。”
赵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很好。既然清风剑派要护这小子,那我今天就给柳掌门一个面子。但你们记住,幽冥阁的追杀令一日不撤,这小子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转身离去,黑衣骑士们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柳如烟扶着苏霖,朝密林深处走去。苏霖的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柳如烟肩上。
“你怎么会来?”苏霖问。
“我听说赵寒亲自出马追杀你,就赶来了。”柳如烟顿了顿,“你的伤很重,必须先找个地方养伤。”
苏霖苦笑:“幽冥阁的追杀令一出,这方圆百里恐怕没有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柳如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枯井客栈。”
枯井客栈坐落在落雁坡以南三十里的荒山野岭中,外表破败不堪,像是一座荒废了多年的驿站。但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青石板铺就的走廊,红漆木柱,雕花窗棂,处处透着古朴雅致的气息。院中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封死,据说井下藏着客栈主人毕生收集的武学典籍。
客栈的主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墨家遗脉”传人——公孙大娘。她看上去四十来岁,风韵犹存,一双杏眼含着笑意,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哎哟,这不是柳丫头吗?怎么,带着情郎来我这里躲清静了?”公孙大娘倚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笑眯眯地打量着苏霖。
柳如烟脸颊微红:“公孙大娘别胡说,他受了伤,腐骨爪的毒,需要你帮忙。”
公孙大娘收起笑容,走到苏霖面前,掀开他胸口的衣襟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赵寒这老东西下手真狠。这毒已经侵入经脉了,若不及时逼出,轻则废掉武功,重则丧命。”
“能治吗?”柳如烟急切地问。
“能是能,不过……”公孙大娘眼珠一转,看向柳如烟,“丫头,你可想清楚了。逼毒的法子只有一种——需要内力深厚之人,以阴阳调和的法门,将毒素从伤口处一寸一寸吸出来。这过程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期间两人的衣衫恐怕……”
柳如烟的脸刷地红了。
苏霖也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要站起来:“既然不方便,那我就另寻他法——”
“坐下!”柳如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虽然严厉,耳根却红透了,“命都快没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公孙大娘笑了,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端出一个青瓷药瓶和一套银针。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对柳如烟眨了眨眼:“丫头,我就在外间候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她掩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室内陷入了沉默。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苏霖靠在榻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的血水浸透了他的衣襟。柳如烟站在榻边,双手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先把衣服脱了。”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霖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衣带。外衫、中衣、内衬,一层层褪去,露出精壮的上身。他的皮肤是常年在外行走晒出的古铜色,肌肉线条分明,胸膛上那五道深深的爪痕触目惊心,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在榻边坐下。她拔开青瓷药瓶的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敷在苏霖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苏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忍着点。”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她拿起银针,按照公孙大娘教她的穴位,一针一针刺入苏霖胸口的膻中、紫宫、玉堂等要穴。每一针刺下,都要以内力催动银针,将毒素从经脉深处逼到伤口表面。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苏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半个时辰后,伤口处已经积聚了一层黑色的毒血。柳如烟俯下身,以口吮吸伤口处的毒血,一口、两口、三口,每吸一口都要吐在旁边的铜盆里,然后用药水漱口。
烛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眉眼低垂,睫毛轻颤,樱唇染着黑色的毒血,却丝毫不显狰狞,反而有一种凄艳的美感。
苏霖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相识不过三个月,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五天,可她却愿意为他做这种事。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霖忽然问。
柳如烟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因为你救过那些无辜的女子,因为你明明可以逃却非要护着那个老掌柜,因为你……是个好人。”
“这江湖上,好人太少。”她低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伤口处流出的血终于变成了鲜红色。柳如烟直起身,额头上全是汗珠,嘴唇因为反复吸吮毒血而变得苍白。
她拿起干净的纱布,仔细地帮苏霖包扎伤口。指尖触碰到他胸膛的肌肤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了。”柳如烟强作镇定地收回手,“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服药调理——”
她的话没说完,苏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柳姑娘。”苏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有用得着我苏霖的地方,万死不辞。”
柳如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江湖人的狡黠和算计,只有清澈如水的真诚。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三分羞涩,三分欢喜,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你先养好伤再说大话。”她抽回手,起身走向门口,“我去给你煎药。”
门开了又关,柳如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霖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横梁,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这种安宁只持续了片刻。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那是江湖上传递消息的暗号。苏霖猛地坐起身,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五六个人,都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腰悬长剑,胸口绣着一枚枫叶图案。那是枫林山庄的人,而枫林山庄,正是幽冥阁在江南一带的分舵。
“公孙大娘,在下枫林山庄副庄主韩铁衣,奉命捉拿朝廷钦犯苏霖。还请行个方便。”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声音洪亮如钟。
公孙大娘靠在廊柱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我这里是正经客栈,没有什么钦犯。韩副庄主若要搜查,可有府衙的公文?”
韩铁衣冷笑一声:“公孙大娘,明人不说暗话。苏霖杀了幽冥阁的人,镇武司那边已经发了海捕文书。你包庇他,就是在跟朝廷作对。”
“朝廷?幽冥阁什么时候代表朝廷了?”公孙大娘嗤笑一声。
韩铁衣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公孙大娘是铁了心要护他了?”
“不是我护他,是你们欺人太甚。”公孙大娘将瓜子壳吐在地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苏霖在我这里就是客人,谁要动我的客人,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剑身只有一尺二寸,却薄如蝉翼,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公孙大娘年轻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一手“绕指柔剑法”曾让无数高手饮恨。
韩铁衣没有动,他身后的人却已经拔出了剑。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霖穿好衣衫,正要推门出去,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柳如烟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你的伤还没好,别出去。”她将药碗递到苏霖手中,“公孙大娘应付得来。”
苏霖接过药碗,却没有喝:“他们是为我而来的,我不能连累你们。”
“你已经连累了。”柳如烟的语气平淡,“所以更要养好伤,才有机会连累得更久。”
苏霖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将药一饮而尽。
院中,韩铁衣终于动了。他拔剑出鞘,剑势如虹,直取公孙大娘。公孙大娘身形一转,短剑格挡住来剑,两人在院中展开了激烈交锋。
韩铁衣的剑法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公孙大娘的剑法却刁钻诡异,专走偏锋,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攻击,同时以短剑刺向对手的要害。
二十招后,韩铁衣忽然收剑后退,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公孙大娘的绕指柔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今天要护的人,恐怕护不住了。”
他拍了拍手。
院墙外忽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将整座客栈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翻墙而入,将公孙大娘团团围住。这些人的身手虽然不如韩铁衣,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专门的训练。
公孙大娘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苏霖推门而出。
他的伤还没有痊愈,步伐有些虚浮,但握着软剑的手却稳如磐石。柳如烟跟在他身后,青色长剑已经出鞘。
“韩副庄主,你要抓的是我,与他们无关。”苏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跟你们走,放他们一条生路。”
韩铁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苏少侠,你太天真了。你的命要拿,包庇你的人,也要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苏霖的眼神冷了下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软剑,剑身在夜风中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柳如烟站在他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的决心。
夜风裹着松香与血腥气,灌入枯井客栈的院中。
火把将院墙照得通明,数十名黑衣人呈扇形散开,手中弯刀映着跳跃的火光,像一排森冷的獠牙。韩铁衣站在最前方,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挂着方才交战时公孙大娘衣襟上削下的一缕布条。
“公孙大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韩铁衣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交出苏霖,枫林山庄与你墨家遗脉的梁子一笔勾销。否则,今夜过后,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枯井客栈了。”
公孙大娘手中的短剑转了半圈,剑光在她脸上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见惯风浪的老江湖才有的从容:“韩副庄主,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枯井客栈开了十八年,江湖上什么人我没见过?六扇门的总捕头来过,五岳盟的盟主来过,就连你们幽冥阁的阁主,三年前不也在我的客栈里喝过酒?怎么,阁主喝得,他的客人就喝不得?”
韩铁衣的脸色微微一变。
公孙大娘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绵里藏针。她提起幽冥阁阁主,是在暗示自己与阁主有旧,让韩铁衣投鼠忌器。但她又不明说,只是点到为止,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然而韩铁衣今晚显然不打算留余地。
“公孙大娘,你说这些话,是在拿阁主压我?”韩铁衣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惜,今晚的命令,正是阁主亲自下的。”
此言一出,公孙大娘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苏霖的心也沉了下去。
幽冥阁阁主亲自下令抓他?这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散人,杀了一个堂主的儿子,怎么会惊动阁主本人?
除非……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韩铁衣看到苏霖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你杀赵无忌那晚,从他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属于你,也不属于赵寒。它是阁主的东西。”
苏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晚赵无忌死前,确实从怀中掉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牌。苏霖当时没细看,随手塞进了怀里。事后他翻看过那铁牌,上面铸着一幅古怪的地图,山脉河流的走向与当世任何一张舆图都对不上。他以为是赵无忌随身携带的玩物,并未在意。
“那铁牌是什么?”苏霖问。
韩铁衣摇了摇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得用命来还。”
他抬了抬手,黑衣人齐齐向前逼近一步,刀锋对准了苏霖的咽喉。
公孙大娘闪身挡在苏霖面前,短剑横在胸前:“等等。既然是阁主的东西,那更要好好商量了。让苏霖把铁牌交出来,再给阁主赔个不是,这事不就了了?”
“公孙大娘,你还是不明白。”韩铁衣叹了口吻,“阁主要的不是铁牌,是杀鸡儆猴。这铁牌在赵无忌身上丢了,赵寒管教无方,阁主本就要治他的罪。现在铁牌被一个外人拿了,如果阁主连一个江湖散人都收拾不了,这规矩还怎么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起来:“所以,苏霖必须死。不是因为他拿了铁牌,而是因为阁主需要用他的死,让天下人知道——幽冥阁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苏霖听完这番话,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赵无忌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幽冥阁立威的祭品。无论他交不交铁牌,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幽冥阁都会追杀他至死方休。
既然如此,何必再躲?
“铁牌在这里。”苏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在火把的光照下,铁牌表面泛着幽暗的青铜色,上面的地图纹路清晰可见,“想要,就来拿。”
他将铁牌往空中一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追随着那块铁牌飞向夜空。就在这一瞬间,苏霖动了。
软剑从腰带中弹射而出,剑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匹练。苏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掠过两个黑衣人之间,剑尖精准地点在其中一人的喉结上,然后借力弹起,在空中翻转三周,稳稳落在院中的枯井上。
两个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火光中像两朵盛开的红花。
“好剑!”公孙大娘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韩铁衣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苏霖重伤未愈,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那招“飞燕掠水”看似简单,实则对轻功、剑法和时机的把控要求极高,稍有差池就会落入包围圈中。
但他毕竟是枫林山庄的副庄主,横行江湖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冷笑一声,长剑一振,率先攻了上去。
韩铁衣的剑法叫“崩山剑诀”,共三十六式,每一式都大开大合,刚猛无俦。他一出手就是杀招“崩山裂石”,长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苏霖头顶。
苏霖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劈在枯井的青石井沿上,碎石四溅。韩铁衣剑势不停,横剑扫向苏霖腰间,苏霖以软剑格挡,双剑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苏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虎口剧痛,软剑险些脱手。他的内力本就远不如韩铁衣,加上重伤未愈,硬拼力量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与韩铁衣正面交锋,而是凭借轻功的优势在院中游走,软剑如灵蛇吐信,专攻韩铁衣的视线盲区和关节破绽。
两人转眼间拆了三十余招,苏霖虽然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被韩铁衣击中要害。
另一边,柳如烟和公孙大娘已经与黑衣人战成了一团。柳如烟的清风剑法轻灵飘逸,剑势连绵不绝,以一敌十竟然不落下风。公孙大娘的绕指柔剑更是诡谲莫测,短剑在她手中像活了一般,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入黑衣人的防线。
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仿佛永远杀不完。而且这些人的武功虽然不高,但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显然是专门为围剿高手而训练的“猎杀阵”。
柳如烟渐渐感到吃力,她的剑法虽精,内力却不够深厚,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孙大娘喊道,“他们人太多,耗也把我们耗死了!得想办法突围!”
苏霖心中何尝不知?但他被韩铁衣缠住,根本脱不开身。韩铁衣的崩山剑诀越打越猛,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逼得苏霖只能不断后退。
眼看就要退到墙角无路可退,苏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收了软剑,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向地面。韩铁衣的长剑从他头顶掠过,削下几缕发丝。苏霖贴着地面滑行,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旋转着弹起,软剑从下往上撩起,直取韩铁衣的下颌。
这一招“地龙翻身”完全违背了常规剑理的常识,韩铁衣措手不及,本能地向后仰头。剑尖划破了他的下巴,鲜血飞溅。
韩铁衣暴怒,长剑横扫千军,要将苏霖拦腰斩断。
苏霖却在这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没有躲避,反而迎着剑锋冲了上去。
长剑切入他的左腰,鲜血喷涌而出。但与此同时,苏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韩铁衣握剑的手腕,软剑如蛇般缠上对方的手臂,剑尖抵在了韩铁衣的咽喉上。
两败俱伤。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他们走。”苏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坚定,“否则我这一剑刺下去,你的命就没了。”
韩铁衣感受着咽喉处冰冷的剑尖,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没被人逼到过这种地步。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苏霖这一招“以命换命”,他输了。
“好。”韩铁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他们走。”
黑衣人让开了一条路。
柳如烟冲到苏霖身边,看到腰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眼眶瞬间红了:“你疯了!”
“快走。”苏霖松开韩铁衣的手腕,踉跄着退了两步。柳如烟扶住他,公孙大娘在前面开路,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客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韩铁衣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指。
“追。”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打翻的墨盘,黑与白搅在一起,分不清方向。他只记得柳如烟的肩很窄,却很稳,一直撑着他没有倒下。公孙大娘在前面挥剑开路,砍断挡路的荆棘和藤蔓。
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喊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
“前面有个山洞!”公孙大娘喊道。
三人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若不是公孙大娘眼尖,根本发现不了。洞里很浅,只有丈许深,勉强能容下三个人。
柳如烟扶着苏霖靠在洞壁上,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给他包扎腰间的伤口。伤口的血已经染红了半条裤子,衣襟撕了一条又一条,血还是止不住。
“公孙大娘,怎么办?”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
公孙大娘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苏霖嘴里,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苏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血能止住,但他失血太多,需要修养。”公孙大娘看着苏霖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丫头,你在这陪着他,我去引开追兵。”
“不行!”柳如烟抓住公孙大娘的衣袖,“太危险了。”
公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傻丫头,我在这江湖上摸爬滚打十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小喽啰还奈何不了我。倒是你们俩——”她看了一眼苏霖,又看了一眼柳如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话,该说的趁早说,别等到没机会了再后悔。”
说完,她闪身出了山洞,藤蔓重新垂下,遮住了洞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山洞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黑衣人发现公孙大娘的喊叫声,以及兵器交击的脆响。那些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夜风和松涛吞没。
柳如烟靠在洞壁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别哭。”苏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叶,“我还死不了。”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发哽:“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打法?那一剑你要是没抓住他的手腕,你就死了。”
“可我抓住了。”苏霖笑了,笑容虚弱却笃定。
柳如烟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又生气又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山洞外的月光透过藤蔓的间隙洒进来,落在柳如烟的脸上,将她的侧脸映成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像碎钻一样闪着光。
苏霖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他那时才十二岁,住在青城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师父是个瘸腿的老秀才,教他读书写字,也教他剑法。师父说,这世上最好的剑法不是杀人最快的那一种,而是能护住想护的人的那一种。
后来有一天,一伙山贼冲进了村子。师父为了护住他,被山贼一刀砍断了脖子。临死前,师父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怀里,说:“去落雁坡,找公孙大娘。告诉她,老瘸子欠她的那壶酒,下辈子再还。”
那个布包里,就是师父毕生所学的剑谱。
苏霖从一个只会读书写字的少年,变成了江湖上闻名的快剑客。他从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师父临终前那句话——能护住想护的人,才是最好的剑法。
“在想什么?”柳如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在想我师父。”
“你师父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是个老瘸子,爱喝酒,脾气臭,动不动就骂我。”苏霖的嘴角弯了弯,“但他教会了我怎么握剑。”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沉默在山洞里蔓延开来,却不让人觉得窒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外面的追兵不知道去了哪里,犬吠声也听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血也止住了。公孙大娘的药确实神奇,伤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柳姑娘。”苏霖忽然开口。
“嗯?”
“等我伤好了,我陪你去清风剑派提亲。”
柳如烟愣住了,随即脸刷地红到了耳根:“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不娶你,说不过去。”苏霖的语气很认真。
柳如烟咬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谁要你负责了?我救你是我乐意,跟娶不娶有什么关系?”
“那你是嫌弃我?”
“我……”柳如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红着脸别过头去,“等你先把幽冥阁的事解决了再说这些。”
苏霖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像春天融雪时山涧里发出的第一声响动。
他心里清楚,幽冥阁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铁牌的秘密、阁主的杀意、赵寒的仇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间。但他不怕。
因为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了。
藤蔓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杂乱无章的追兵,而是一个人的脚步——稳健,从容,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公孙大娘拨开藤蔓走了进来,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精神很好,脸上还带着笑意:“追兵甩掉了,不过这片山他们还在搜,咱们得换个地方。”
她看了看苏霖和柳如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柳如烟的脸又红了。
苏霖撑着洞壁站起来,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太多。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行走了。
“公孙大娘,多谢救命之恩。”苏霖抱拳。
公孙大娘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师父。那个老瘸子,当年也欠过我一条命,如今你来还他的人情债,也算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苏霖:“铁牌上的地图我昨晚研究了一下,画的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古墓。那墓里埋着的东西,据说是前朝一位铸剑大师的毕生心血。幽冥阁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没想到地图最后落到了赵无忌手里。”
苏霖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山脉河流走向与铁牌上的纹路一致,但多了一些标注和注解,显然是公孙大娘连夜考证出来的。
“你要去?”公孙大娘问。
苏霖将地图折好放进怀中,点了点头。
“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南疆十万大山里毒虫瘴气遍布,就算没有幽冥阁的人追杀,能活着回来的也不到三成。”
“我知道。”苏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铁牌在我手里一天,幽冥阁就会追杀我一天。与其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去找出铁牌里的秘密。或许那古墓里的东西,能成为对付幽冥阁的筹码。”
公孙大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性子,跟你师父真是一模一样。当年他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苏霖:“这是三颗续命丹,每一颗都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省着点用。”
苏霖接过油纸包,深深鞠了一躬。
三人走出山洞,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山野,将层林尽染成一片绚烂的颜色。远处的落雁坡上,昨日激战的痕迹还在,染血的枯草在晨风中簌簌作响。
南方的天际,云层翻涌,十万大山若隐若现。
苏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身后,柳如烟背着他昨夜换下的血衣,默默跟在他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