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惊蛰

京城,落月楼。

重生无限武侠:开局就被截杀,我竟越死越强

秋雨初歇,夜风挟着桂香穿巷而过,檐角残灯摇摇欲坠。更夫刚敲过三更,满街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映出惨白的天光。

镇武司,镇抚厅。

重生无限武侠:开局就被截杀,我竟越死越强

案上烛火猛地一窜。沈夜从公文堆里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蝉鸣已歇,初秋的夜裹着薄凉,他起身想去添壶热茶,手刚碰到门板——

“咻——”

一支乌铁箭贯穿窗棂,钉入身后梁柱,箭尾震颤不休,嗡嗡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

沈夜瞳孔骤缩。五年的镇武司秘使生涯,他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破风无声,入木三寸,这是北境游骑军的“穿云箭”。他来不及拔刀,一个侧翻滚向桌案后。第二支、第三支箭几乎贴着后脑飞过,将案上公文钉得粉碎,纸屑如雪片纷飞。

“沈夜,交出东西。”窗外传来嘶哑的声音,像金属摩擦骨头,“今夜无人能救你。”

沈夜伏在案后,右臂被碎纸划破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小臂滑落。他抿紧嘴唇,没有出声,左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短刃。一共三个呼吸声,窗棂后两个,门边一个。对方至少三人,而且都是硬茬子——穿云箭不是谁都能用的,臂力、准头、时机,缺一不可。

“不说话?那便不用说了。”

门板炸裂。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破门而入。为首那人身形魁梧,一柄鬼头大刀劈头砍下,刀锋破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沈夜偏身避过,短刃横抹,切向来人手腕。那人刀势一变,横刀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沈夜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内力。至少是内功精通境的高手。

“我劝你别挣扎了。”另一人从侧面包抄,掌风裹着阴寒之气,“你不过入门境的内力,扛得住几刀?”

沈夜没有答话。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镇武司秘使多为入门至精通境,擅长的本就不是正面硬碰,而是情报与刺杀。眼下被三个精通境的高手围住,硬打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从不坐以待毙。

脚下骤然发力,沈夜不退反进,短刃贴着刀锋滑向对手咽喉。那人没想到他如此拼命,急忙后仰。沈夜趁这个间隙猛蹬地面,整个人弹射而出,撞碎后窗,落入雨后的长街。

冷风灌进衣领,后背被碎窗的木茬划出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沈夜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顾不上痛楚,拔腿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暴喝。

三道人影跃出窗口,紧咬不放。沈夜在窄巷间穿行,左突右转,借着夜色与建筑掩护拉开距离。他知道这样跑不是办法,对手内功深厚,耐力远胜于己,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尽快找到外援。城南方向有镇武司的暗桩据点,只要赶到那里——

前方巷口突然亮起一团火。

不是灯,是掌。

橘黄色的掌印在夜色中凭空凝聚,足有蒲扇大小,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朝他迎面拍来。沈夜来不及变向,双掌交错硬接了这一击。“轰”的一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堵矮墙,摔进了一户人家的天井。

碎石瓦砾埋了半身,口中涌出腥甜。

“沈夜,镇武司天字秘使。”那人缓缓走进天井,黑袍曳地,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听闻你轻功了得,情报能力冠绝司内,今夜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跑得真快。”

他蹲下身,隔着碎砖碎石看向沈夜,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东西在哪里?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沈夜靠着一截断墙,大口喘息着,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碎石间。他抬头看着对方,忽然笑了。

“你杀了我,不怕镇武司报复?”

黑袍人摇摇头:“镇武司?你那位副统领顾长风,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得上你?”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在沈夜面前晃了晃,“今夜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死。镇武司在京城的所有秘使,一个都跑不掉。”

沈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死死盯着那封密函,封口的火漆上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徽记——不是五岳盟,不是幽冥阁,而是一条盘踞的蟒蛇,蛇口衔着一柄剑。

这是什么势力?

“你现在可以交出来了。”黑袍人将密函收好,抬起手,掌心的火光再次凝聚,“我的耐心不多。”

沈夜攥紧了拳头。他怀里确实揣着一份东西——三个月前奉命潜入黑水寨取回的情报,记载着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噬魂堂”的暗杀名单。名单上的人遍布五岳盟、镇武司甚至朝堂之上。这东西一旦落入对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机会销毁了。

黑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扬,掌心火光骤然暴涨。

下一刻,灼热的气浪吞没了一切。

沈夜最后的意识里,只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撕裂夜空的怒喝。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的是,三天之后,落雁坡上,一个满身伤痕的人将从乱葬坑里爬出来。

而那个人,叫沈夜。

第一卷 惊蛰

落雁坡。

秋风吹过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是一处位于京城西南角的山坡,地势低洼,常年阴湿,官府便将这里辟为乱葬之地。无人认领的尸体被草草掩埋,黄土盖了一层又一层,到了秋天,野草疯长,半人高的蒿草将这片荒坡遮得严严实实。

一只乌鸦落在歪脖树上,歪着脑袋盯着坡下翻动的土。

土在动。

枯草下伸出一只手,指甲里塞满了泥土,手背上的伤痕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那只手抓住一棵蒿草的根茎,用力,泥土松动,随即整个手臂露了出来,紧接着是肩膀,是头,是一个人从那层薄土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沈夜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和枝头上那只歪着脑袋的乌鸦。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知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肋骨断了两根,右腿小腿骨裂,后背有大面积的烧伤,左肩的刀伤已经感染化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但他活着。

沈夜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从碎衣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镇武司天字秘使的身份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夜”字,是他的代号。

令牌还在。

那份情报自然已经被夺走。沈夜攥着令牌,闭上眼,回想了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抖了抖,里面躺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针还在。

这根针是镇武司暗器宗师公输玄所制,名曰“追魂”,专门用于千里追踪。针内中空,藏着一种特制的香料,沾在衣物上便数月不散,只有公输玄亲自训练的獒犬才能追踪到。沈夜被击中的瞬间,趁黑袍人不备,将这根针弹入了他袍角的内衬。

现在,针在黑袍人身上,而黑袍人不知道。

沈夜将银针小心收好,撑着短剑站了起来。腿上的伤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咬牙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身形。

从落雁坡走到最近的镇武司暗桩,至少三十里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走到半路就倒下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拄着短剑,一步一步往坡下走。每走一步,腿骨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着泥土,模糊了视线。

走了不到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沈夜心中一凛,俯身蹲进草丛。来人不知是敌是友,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跑都跑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三匹马,四个人。为首那人生得剑眉星目,腰悬一柄乌鞘长剑,锦衣华服,约莫二十五六岁,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壮硕的汉子,背着一对铁锏,左右两侧各有一名骑手,似乎是随从护卫。

锦衣青年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荒坡,忽然皱眉:“等等。”

壮汉跟着勒马:“公子,怎么了?”

“那是什么?”锦衣青年抬手指向沈夜藏身的草丛。

壮汉眯眼看去,猛地拔出一根铁锏:“有人!”

沈夜知道藏不住了,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来。他浑身浴血,披头散发,形如鬼魅,几个护卫同时拔出兵刃,警惕地盯着他。

锦衣青年抬手制止了他们,翻身下马,走到沈夜面前。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沈夜抬眼看着锦衣青年,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那柄剑——剑鞘乌黑如墨,鞘口镶着一枚赤色宝石,剑柄上刻着一个篆体“墨”字。

墨家剑。

这是墨家遗脉嫡系子弟的身份标识。墨家遗脉在江湖上素以中立著称,机关术、铸剑术冠绝天下,不涉江湖纷争,也不参与朝廷争斗。沈夜在镇武司的档案中见过关于墨家的记载,知道这是一个底蕴极深、轻易招惹不得的势力。

他心思电转,哑着嗓子开口:“我是……江湖散人,遭仇家追杀,落难至此。”

锦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沈夜腰间的镇武司令牌上,嘴角微微一勾:“江湖散人?”

沈夜心知露了相,索性也不再隐瞒。他摘下腰间的令牌,亮给锦衣青年看:“镇武司天字秘使沈夜,奉职司内,今夜遭人截杀,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锦衣青年微微一笑,抱拳道:“墨家遗脉,墨千寻。”

果然是墨家嫡系。

墨千寻伸手扶住沈夜的肩膀,内力探入,探查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伤势不轻。内力枯竭,气血两亏,还有内伤未愈——你这是被人用刚猛掌力击中过的?”

沈夜点点头:“火属性内力,精通境以上。”

墨千寻沉吟片刻,忽然做了一个让几个随从都意外的决定。

“上马,跟我走。”他翻身上马,朝沈夜伸出手,“前方三十里是墨家的青竹山庄,有伤药有大夫,你先把命保住。”

沈夜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

他不知道墨千寻为什么要帮他。墨家向来明哲保身,不涉江湖恩怨,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处境,收留他就等于卷入了镇武司内部的争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选择避而远之。

但他此刻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夜伸手握住墨千寻的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落日的方向奔去。

秋风裹着血腥味散入原野,身后乱葬坡上的乌鸦盘旋了几圈,终于落回枝头。

青竹山庄坐落在京城西南五十里处的一片竹林之间,占地约三十余亩,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山庄虽不及墨家总舵“墨渊城”那般气势恢宏,但在方圆百里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望族宅院。

沈夜被安置在山庄后院的一间客房里。墨家的大夫姓葛,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精研医术数十年,在墨家客卿中素以“妙手回春”闻名。葛大夫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沈夜身上的外伤处理完毕,又开了三副药方,交代厨房煎药。

“沈公子,”葛大夫收起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的外伤虽然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要害,修养个把月便能痊愈。但你体内的内力几乎枯竭,而且经脉有不少瘀滞之处,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沈夜靠坐在床上,谢过葛大夫,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沈夜闭上眼,开始尝试运转内力。经脉中空空荡荡,像干涸的河道,连一丝气感都找不到。他尝试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只凝聚出黄豆大小的一团真气,在丹田中摇摇欲坠。

这样的恢复速度太慢了。

没有内力,他连自保都做不到。黑袍人的势力显然不简单,他们能同时围杀镇武司的多个秘使,说明背后有一个庞大且组织严密的网络。如果沈夜猜得不错,那个“噬魂堂”很可能与黑袍人背后的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批人。

他必须尽快恢复内力,返回镇武司,找到顾长风,把事情说清楚。

“吱呀——”

门被推开,墨千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先吃点东西。”墨千寻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葛大夫说你需要补充气血,我让厨房熬了当归鸡汤粥,趁热喝。”

沈夜端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放下碗,看向墨千寻:“墨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出手相救?”

墨千寻靠在椅背上,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转,漫不经心地道:“镇武司天字秘使沈夜,代号‘夜’,入职五年,执行情报任务四十三起,无一失手。三个月前奉命潜入黑水寨,取回一份关于‘噬魂堂’的绝密情报。如今你被人截杀,身份令牌被认出来,说明那份情报涉及的内容非同小可。”

沈夜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这些?”

墨千寻将铜钱弹起,又接住:“墨家虽然不涉江湖纷争,但不代表墨家是瞎子。江湖上的风吹草动,但凡涉及镇武司、五岳盟、幽冥阁这三方势力的,墨家的情报网都会收录。你在镇武司干了五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沈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好奇?”

墨千寻笑了:“可以这么说。‘噬魂堂’这个名字,我在三个月前第一次听到。一个能在五岳盟和镇武司同时安插内线的组织,其幕后势力绝不简单。墨家虽然明哲保身,但有些事情,一旦蔓延开来,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好好养伤,等你能动了,我们再谈。”

墨千寻走了,留下沈夜独自坐在昏黄的烛光下。

他闭上眼,再次尝试运转内力。这一次,他放慢了节奏,摒弃杂念,让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真气像一条细小的溪流,在干涸的河床里艰难地向前蠕动,每过一处穴窍,便渗入几分,将那处瘀滞稍稍冲开些许。

这个速度依然很慢,但沈夜不急。

他有一种直觉——今夜落雁坡上的经历,只是一切的开始。那份被夺走的情报、那条衔剑的蟒蛇徽记、黑袍人手中那张镇武司秘使的围杀名单,以及那个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火属性掌法——这些东西像一条条丝线,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先让自己有撕开这张网的实力。

窗外的竹林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

沈夜放下最后一口粥,闭目盘膝,沉入内息。

真气游走,经脉渐通,丹田中那团微弱的真气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如黑夜里的萤火,虽不足以照亮前路,却足以证明——他还在,他还没死,他还活着。

而那些想让他死的人,终有一天会知道,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可怕。

第一卷 惊蛰

半个月后,沈夜体内的真气终于恢复到了入门境的水平。

入门境的内力在江湖上只能算勉强入门,放在镇武司里也是最低一档。但沈夜并不在意——他从来就不是靠内力吃饭的。秘使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拼杀,而是轻功、暗器和情报分析。内力只要够维持轻功运转和暗器的准头,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这天午后,墨千寻来了。

“恢复得不错。”墨千寻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短刃上,“想出去走走?”

沈夜点头:“谢墨公子多日款待,我该回去了。”

墨千寻没有挽留,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这是三日前墨家暗桩截获的消息——镇武司副统领顾长风,被关押在京城天牢的死牢中,罪名是‘通敌叛国,私通幽冥阁’。”

沈夜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顾长风是他的直属上司,也是他在镇武司唯一能真正信任的人。五年前,沈夜从江湖散人被招入镇武司,是顾长风一手带他入行的。顾长风的武功算不上顶尖,但他为人正直,待下属如兄弟,在镇武司秘使中威望极高。

沈夜死死攥着纸条,沉声道:“我三天后动身回京。”

墨千寻挑眉:“以你现在的内力和伤势,回去也是送死。”

“那我也得回去。”沈夜抬起头,目光坚定,“顾长风被抓,镇武司秘使被围杀,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我若不回去,真相就永远沉在深水里了。”

墨千寻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这三天你好好养伤,三天后我陪你回京。”

沈夜一怔:“你——”

“别误会,不是白帮忙。”墨千寻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墨家想知道那个蟒蛇衔剑的徽记背后是谁;第二,如果镇武司内部当真出了大问题,对墨家来说不是好事。你帮我查清楚,我帮你救顾长风。”

沈夜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成交。”

三天后,入夜,京城。

沈夜没有从正门进城,而是绕到城南的落雁坡,沿着坡底的排水渠钻进了城下的暗河。

这条暗河是镇武司秘使专用的出入通道,只有天字秘使才知道入口和路线。暗河里的水齐腰深,冰冷刺骨,沈夜忍着腿上的旧伤,在水中跋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从一个隐蔽的井口爬了出来。

这里是城南贫民窟的一间破庙,镇武司设在此处的暗桩据点。

破庙里没有人。供桌上的香炉落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沈夜环顾四周,在供桌下的砖缝里找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套干净的衣衫、一柄短刀和几枚烟雾弹。

他换好衣衫,将短刀别在腰间,推开破庙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天牢位于京城北面的镇武司大营之后,由镇武司直属的狱卒把守,戒备森严。沈夜没有从正门硬闯的打算,他绕过外围的巡逻队,从西侧一处守备较弱的墙头翻了进去。

天牢分为三层。最外层关押普通囚犯,中层关押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最里层是死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武功被废,琵琶骨被锁,插翅难飞。

沈夜穿过中层牢房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他心中一凛,贴着墙壁向前潜行,探头一看——

墨千寻正和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缠斗在一起。

黑袍人掌法刚猛,每一次出掌都裹着灼热的气浪,掌风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火把被吹得东倒西歪。沈夜瞳孔骤缩——这掌法和半个月前击伤他的那人如出一辙。

是同一个人。

墨千寻的剑法灵动多变,走的是墨家一脉的“流云剑法”,剑走轻灵,以快制慢。他的剑光在黑袍人的掌风间穿梭,如游鱼戏水,每一剑都刺向对方的要害。

但黑袍人的内力明显更胜一筹。他一掌拍开墨千寻的长剑,趁他剑势被荡开的间隙,左手五指如爪,直扣墨千寻的咽喉。

沈夜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短刀直刺黑袍人的后心。黑袍人听到身后的破风声,侧身避过,左手变向,一掌拍向沈夜。沈夜早有准备,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掌风贴着脸皮擦过,烧得皮肤发烫。

他借势在地上一滚,翻身站起,与墨千寻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黑袍人冷笑一声:“两个蝼蚁也敢来送死?”

沈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袍人的袍角。借着昏暗的火光,他看清了袍角内侧的那根银针——还牢牢地别在布料上,没有被发现。

他嘴角微微一勾。

“追魂针在你身上,你跑不掉了。”

黑袍人面色一变,低头看向袍角。沈夜趁他分神的瞬间,手一扬,三枚烟雾弹同时掷出,“砰”的一声,白烟弥漫,整条走廊被浓烟吞没。

“墨公子,这边!”

沈夜拉起墨千寻,朝着死牢深处奔去。烟雾中传来黑袍人的暴怒声,掌风胡乱拍出,震得墙壁开裂,碎石簌簌而落。

沈夜顾不上回头,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他记得死牢的布局图,右转第三间就是顾长风的牢房。他冲到牢门前,一刀砍断铁锁,推开门——

“顾大人!”

牢房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缓缓抬起头。正是顾长风。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大圈,两颊凹陷,颧骨高耸,琵琶骨被两根铁链穿过,钉在墙上,鲜血已经干涸,结成黑褐色的血痂。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看到沈夜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夜……你没死……”

“我没死,大人也死不了。”沈夜一刀砍断铁链,将顾长风背在背上,“走!”

三人从天牢西侧撤出,翻过墙头,消失在夜幕中。

黑袍人追出天牢,站在墙头,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身回到天牢深处,在一间暗室中点燃了一盏灯。灯光照亮了墙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镇武司各处暗桩的位置,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镇武司全部秘使的名单,其中过半已被红笔划去。

黑袍人拿起笔,在沈夜的名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叉。

第一卷 惊蛰

破庙,沈夜的临时藏身处。

顾长风靠在供桌旁,沈夜用葛大夫临行前给的金创药替他处理了伤口。琵琶骨被贯穿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但至少暂时止了血,不会再恶化。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夜将一壶热水递过去,“我死后三天才从乱葬坑里爬出来,一醒来就听说您被抓进了天牢。”

顾长风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那夜围杀你的黑袍人,是噬魂堂的人。噬魂堂是幽冥阁下属的一个暗杀组织,专门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但这次围杀镇武司秘使的行动,不是幽冥阁下的命令——是镇武司内部有人与噬魂堂勾结。”

沈夜瞳孔一缩:“谁?”

“副统领韩啸。”顾长风咬牙道,“韩啸在三个月前被噬魂堂策反,条件是事成之后让他坐上统领之位。他在我上任之前就暗中调换了天牢的守卫,派人围杀你的命令也是他下的。那夜我赶到落雁坡时你已经不在了,我被人从背后偷袭,醒来时已经在天牢里。”

沈夜攥紧了拳头。

韩啸。镇武司副统领,比顾长风低半级,素以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著称。沈夜与他打过几次交道,每次都觉得这个人像一口深井,看不出深浅。

“顾大人,韩啸背后还有人吗?”

顾长风摇头:“不知道。但我怀疑韩啸也不是幕后的真正操盘者——他对噬魂堂的配合度太高了,不像是一个被策反的人,更像是在替某个人办事。”

沈夜脑海中浮现出那条衔剑的蟒蛇徽记,心中一沉。

如果韩啸只是一个棋子,那真正下棋的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墨公子,”沈夜转头看向墨千寻,“你的情报网能不能查到韩啸这几日的行踪?”

墨千寻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以指力在上面刻了几笔,然后将玉简捏碎。玉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这是墨家特有的传讯术,只有嫡系子弟才会使用。

“半个时辰内就有消息。”墨千寻收起玉简,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沈夜坐在破庙的角落,闭目调息。丹田中的真气已经恢复到了入门境的巅峰,距离精通境只有一线之隔。但这一线之隔,往往需要数年的苦修才能跨越。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落雁坡被黑袍人击中时,体内涌起的一股奇怪感觉。那不是痛楚,而是一种……变化。就像一块铁被烈火煅烧后,杂质被剔除,留下的更加精纯。

沈夜睁开眼,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墨千寻的传讯术有了回音。他睁开眼,对沈夜点了点头:“韩啸今夜在城东的‘听风阁’与人会面。听风阁表面上是一间酒楼,实际上是噬魂堂在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

沈夜站起身来,将短刀别在腰间。

“墨公子,帮我照顾好顾大人。”

墨千寻皱眉:“你想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够了。”沈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今夜我回不来,请你把顾大人送出京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夜!”顾长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铁链绊住,摔倒在地,“你不要乱来!韩啸的武功在精通境巅峰,你一个入门境的内力,去就是送死!”

沈夜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柄出鞘的刀,一去不返。

城东,听风阁。

这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门前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听风”二字。夜已深,酒楼里依然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沈夜从侧墙翻入后院,避过巡逻的守卫,从楼梯摸上了三楼。

他藏在一根柱子后面,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正中那人正是韩啸,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面容儒雅,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很难让人把他和“勾结外敌”四个字联系在一起。韩啸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眉目间带着几分凌厉,腰间挂着一对峨眉刺。女人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像个文弱书生,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上隐隐泛着青色的光芒——这是某种阴毒内功的外在表现。

“沈夜的尸体没有找到。”韩啸沉声道,“你确定他死了?”

中年女人冷笑一声:“萧统领亲手出手,一个入门境的小秘使还能活着?”

“尸体呢?”

“落雁坡的乱葬坑里,找了三天,没找到。”中年女人顿了顿,“可能被野狗拖走了。”

韩啸皱起眉头:“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

沈夜在暗处听着,手指无声地搭上了刀柄。

他们口中的“萧统领”,应该就是那个黑袍人。黑袍人姓萧,而且是“统领”级别的存在——那说明噬魂堂的组织架构远比镇武司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庞大和严密。

中年女人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韩副统领,你放心,噬魂堂做事从来不留活口。那小子就算命大,也成不了气候。倒是你——你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统领之位不是我说了算。”韩啸淡淡道,“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太长。”中年女人放下茶杯,“半个月。半个月后,我要看到镇武司统领的任命文书。否则……”

她抬手,指尖弹出一道气劲,将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

“你知道后果。”

沈夜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无声地退下楼梯。

他没有动手。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韩啸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袭,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子,而且两人的武功看起来都不低。以他现在的实力,以一敌三没有任何胜算。

必须另寻机会。

他从后院翻出,落在一条小巷里。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沈夜靠在墙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撕下衣襟的一角,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布条塞进路边的石缝里——那是镇武司秘使的暗号标记点,会有人来取。

布条上写的是:韩啸通敌噬魂堂,蟒蛇衔剑徽记,听风阁据点,速报五岳盟。

他不是要借五岳盟的手除掉韩啸。他只是要让这潭水更浑一点。

浑水,才方便摸鱼。

第一卷 惊蛰

五天后,五岳盟的人果然来了。

来的人是五岳盟副盟主陆云山,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满面虬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带着二十名五岳盟精锐高手,将听风阁围得水泄不通。

韩啸跑了。

在五岳盟动手之前,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让他从地下的密道逃走了。但听风阁这个噬魂堂的据点被一锅端,中年女人和年轻男子全部落网。五岳盟的人在地下密室里搜出了大量证据——噬魂堂的联络名册、暗杀任务的详细记录、以及与镇武司内部人员的往来密函。

沈夜的布条发挥了作用。

消息传回镇武司,司内震动。统领亲自主持清查,在天牢中找到了韩啸留下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韩啸与噬魂堂勾结的全过程,以及他所知道的镇武司内其他被策反的人员名单。

一场大清洗随之展开。

镇武司内部被查出十二名与噬魂堂有染的人员,全部被革职查办。顾长风被从天牢释放,经过葛大夫的调养,伤势逐渐好转,但琵琶骨的伤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动用内力了。

顾长风对此看得很淡。

“能活着就不错了。”他对沈夜说,“这副残躯,回去种田养老也挺好。”

沈夜摇了摇头:“大人,镇武司需要你。”

“需要我?”顾长风苦笑,“一个废人?”

“不是废人。”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统领已经向朝廷举荐大人出任镇武司副统领,接替韩啸的位置。大人的武功虽然废了,但您对镇武司的熟悉、对江湖事务的洞察,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顾长风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些沟壑般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他的眼角有些湿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好。”

半个月后,落雁坡。

秋深了,坡上的枯草泛着枯黄的颜色,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沈夜独自一人站在坡顶,望着远处的京城。城墙灰扑扑的,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吞吐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看什么呢?”

墨千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拎着一壶酒。

“看京城。”沈夜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热乎乎的。

“韩啸还没抓到。”墨千寻说,“听风阁被端了之后,他彻底消失了。墨家的情报网找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沈夜点点头:“他不傻。现在风声紧,他会蛰伏一段时间。”

“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夜将酒壶递还给墨千寻,“等到他以为风头过了,等到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墨千寻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然后看着沈夜笑了。

“沈夜,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把刀。”

沈夜挑眉:“怎么说?”

“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墨千寻说,“你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弱。但你一旦出鞘,就能咬住猎物的喉咙,绝不松口。”

沈夜没有说话。

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倒映着远处城墙的轮廓。秋风卷起枯草,从他身边吹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刀出鞘。

锋芒不露,不是因为没有锋芒。

是因为还没到露的时候。

(第一卷完,更多精彩,敬请期待第二卷《夜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