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大武侠：墨门遗珠

第一章夜雨破阵

雨打青石板，噼啪作响。

洛阳城东的墨家老宅里，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摇晃不定。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蜡。风从破败的院墙缺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湿透的落叶，贴着地面打转。

沈墨青跪在蒲团上，膝前的木龛里供奉着一块斑驳的铁牌。那铁牌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一团团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凝固的血。铁牌上依稀可辨两个字—— “兼爱”。

这是他师父墨非子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墨家的东西，不能落在朝廷手里。” 墨非子临死前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在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沈墨青跪了一夜，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墨青没有回头。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来人身法极高，在雨幕中穿行，连衣袂带起的水珠落地的声音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是高手，而且是专门训练过暗杀的高手。

“沈公子。” 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镇武司请你走一趟。”

沈墨青缓缓起身，将铁牌揣入怀中。他转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的短刀。那刀身漆黑，不反光，像是夜色凝固而成。中年人的脸上有一道从左额贯穿至右颊的刀疤，雨水顺着那道沟壑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盯着沈墨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镇武司？” 沈墨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苍凉，“我墨家隐世百余年，不与朝廷往来，不与江湖结怨。镇武司找我做什么？”

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过道。过道尽头，十几名黑衣人在雨中一字排开，手中钢刀倒映着火光，雨滴落在刀身上，被切成两半，沿着锋口滑落。

“我不喜欢把话重复第二遍。” 中年人淡淡地说。

沈墨青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名黑衣人，又落回到中年人身上。他看得出来，这十几个黑衣人虽然训练有素，但不过是普通军士的身手，真正棘手的只有眼前这个刀疤脸。这人的内功已臻化境，举手投足间气息浑然一体，没有半点破绽。

“那我也说一遍。” 沈墨青将长衫的下摆掖进腰带，缓步走向门口，“墨家兼爱非攻，不主动招惹是非。但谁要是想动墨家的东西，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那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刀光在雨中绽放，像是一朵朵银白色的花。

沈墨青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便钻进了刀光织成的网中。他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黑衣人的刀劈在他身边，总是差了那么一寸。他的拳却快得让人看不清——一拳击出，正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飞出去，撞碎了院墙上的青砖，口中鲜血狂喷。

“住手！” 中年人终于出声。

但已经晚了。

沈墨青的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打在刀锋的空隙处。他的拳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名称，朴实得像一个石匠在凿石头。但每一拳都带着山岳般的力量，空气在拳面上爆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周围的雨水都向四周散开。

眨眼间，十几名黑衣人全部倒地，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沈墨青甩了甩手上的雨水，看向中年人，眼神沉静如水。

中年人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拳法。” 他说，“这应该是墨家失传已久的‘非攻拳’？”

“你倒是有眼光。” 沈墨青淡淡说道。

中年人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那刀在雨中发出一声低吟，像是活物在呼吸。雨水落在刀身上，竟没有滑落，而是沿着刀面汇聚成一条细细的水线，从刀尖滴落。

“在下赵无咎。” 中年人报上了名字，“镇武司参将。”

沈墨青心头微微一凛。

赵无咎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在镇武司的暗名单上，这个人排名第三。据说此人十年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行刀客，因杀了镇武司的人而被追杀，后来不知为何归顺了朝廷，成了镇武司的一把刀。他的刀法诡谲难测，杀人从不留活口。

“非攻拳虽强，但终究是守势。” 赵无咎将短刀横在胸前，“守久必失。”

沈墨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下沉了重心，双拳握紧，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

雨越下越大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雨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溅起的水花像是透明的蝴蝶，在半空中短暂停留，又消散在更大的雨中。

赵无咎先动了。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短刀在雨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直奔沈墨青的咽喉。那一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仿佛刀光比雨滴还要迅疾。

但沈墨青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后退，而是侧身偏头，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了几根发丝。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轰出，直奔赵无咎的胸口。拳风激荡，雨水被吹得四散飞溅。

赵无咎冷笑一声，左手一掌拍出，与沈墨青的拳头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沈墨青甩了甩发麻的右拳，心中暗惊。这个赵无咎的内力深不可测，一掌之下，竟然震得他的经脉隐隐发颤。若非他修炼的是墨家“兼爱心经”，内息刚柔并济，这一掌只怕就要震伤他的经脉。

赵无咎也皱起了眉头。他的左掌心隐隐作痛，沈墨青的拳劲中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道，像是水一样渗透进他的经脉，震得他的内力运转不畅。

“好内力。” 赵无咎缓缓说了一句，短刀再次扬起。

这一次，刀势更加凌厉。

赵无咎的身影在雨中化作一道灰影，短刀上下翻飞，刀光密不透风。他的刀法不像普通刀客那样大开大合，而是诡异多变，时而如蛇吐信，时而如蝎摆尾，每一刀都直指沈墨青的要害。

沈墨青不慌不忙，双拳展开，非攻拳的守势滴水不漏。他的拳法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拳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赵无咎的刀锋。拳头与刀锋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火花在雨中一闪而逝。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五十余招。

赵无咎越打越心惊。他原以为沈墨青不过是墨家的末代弟子，最多不过精通一些机关术，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拳法了得，内力更是深不可测。非攻拳以守为攻，以静制动，沈墨青每一拳都恰好打在他的刀势转折之处，让他的刀法始终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但沈墨青也渐渐感到了压力。

赵无咎的刀法太过诡异，每一刀都带着杀意，稍有不慎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而且此人的内力深厚，每一刀都带着暗劲，震得他拳头生疼，若非非攻拳卸力有术，他的拳头早就废了。

雨势不减反增。

两人又在雨中拼了三十余招，沈墨青渐渐摸清了赵无咎刀法的套路。此人的刀法虽快，但每一刀之间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间隙。那是刀势转换的空档，稍纵即逝，但若能抓住——

沈墨青眼神一凝。

赵无咎一刀劈来，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沈墨青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而是猛地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腰肋划过，划破了他的衣衫，带起一道血线。

赵无咎心中大喜，以为沈墨青体力不支，当即欺身而上，短刀猛地刺出。

但就在这一瞬间，沈墨青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转，右手猛地扣住了赵无咎握刀的手腕。赵无咎脸色大变，想要挣脱，却发现沈墨青的五指如同铁箍，他竟挣不开。

“非攻拳·破招。” 沈墨青沉声喝道。

他的左手一拳轰出，正中赵无咎的胸口。

“噗——”

赵无咎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胸口的内力已经被沈墨青一拳震散，短时间内无法提气。

沈墨青缓缓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镇武司的人。” 沈墨青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墨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墨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赵无咎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沈墨青，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他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沫，“镇武司要的不是你，是你怀里的那块铁牌。你护不住的……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护得住墨家的东西。”

沈墨青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雨幕尽头，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高高的水花。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银色铠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马鞍旁挂着一张铁胎弓。

“赵参将。” 那年轻人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泥水中的赵无咎，嘴角微微上扬，“本官让你来请人，你这是怎么请的？”

赵无咎艰难地爬起来，单膝跪地：“萧大人，属下无能。”

萧大人。

沈墨青心头一沉。姓萧，又穿锦衣，腰悬长剑，骑高头大马——这人的身份不难猜。镇武司共有三品官以上七人，其中姓萧的只有一个——萧无痕，镇武司同知，正四品。此人出身将门，十五岁从军，二十岁入镇武司，二十五岁便做到了同知的位置。江湖上传言，此人的剑法深不可测，曾单枪匹马闯入幽冥阁的分舵，杀了十七个高手，全身而退。

萧无痕翻身下马，走到沈墨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墨青。” 他点了点头，“墨家第一百零七代矩子，师承墨非子，精通非攻拳和兼爱心经。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本事。”

沈墨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本官不想为难你。” 萧无痕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展开在沈墨青面前，“这是朝廷的诏令。墨家遗脉私藏前朝禁器，意图不轨，着镇武司彻查。”

“禁器？” 沈墨青冷笑一声，“一块破铜烂铁，也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是不是破铜烂铁，你说了不算。” 萧无痕收起文书，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沈墨青，你应该知道，天机图在墨家手中已经藏了三百多年。朝廷不想再等了。交出天机图，本官可以保你墨家一脉平安无事。”

天机图。

沈墨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这些人要的不是墨家的铁牌，也不是墨家的机关术，而是天机图——那张据说记载了七国王城地底机关连动布局的秘图。三百多年前，墨家巨子亲手将天机图封印，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利用它发动战乱。如今朝廷找到了墨家，要的自然是这张图。

“我不知道什么天机图。” 沈墨青冷冷地说。

萧无痕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却冷得像刀。

“沈墨青，本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交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