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下的夜行人

夜。无星。无月。

综武侠神偷计划:镇武司的绝密卷宗

秋风卷过长安城的坊墙,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远处的更鼓敲了三响,子时已过,整座城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死寂。

镇武司后巷的石板上,一袭黑衣无声掠过。

综武侠神偷计划:镇武司的绝密卷宗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他身形修长,步伐却快得出奇,每一步落地都像猫踏在棉花上——没有声音,没有震动,连脚边溅起的灰尘都仿佛不曾存在。

忽然,他停下脚步。

背后十丈处,一扇紧闭的木窗毫无征兆地打开,又迅速合上。快得像是风,但黑衣人知道,那不是风。

“跟了三条街了。”他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腿脚不错。”

话刚落音,他身影一纵,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脚尖在墙头一点,翻身掠入镇武司后院,落地时已然摘去蒙面黑布。

月光忽然从云缝中漏下一线。

照亮了他的脸——剑眉星目,面容清俊,眉心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幼年留下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郁。

他叫沈渡。

江湖上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但所有人都听说过他的另一个身份——“夜不收”。

最近三个月,长安城接连发生了七起离奇窃案。

礼部尚书的书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丢了三百两银子却对一卷泛黄的旧帛讳莫如深;工部侍郎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珍藏多年的机关图纸不翼而飞;最离奇的是翰林院那位从不与权贵往来的张学士——家中遭贼后,他非但不报官,反而连夜烧了一箱书信。

坊间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个惯偷,专挑文人官员下手;也有人说这人根本不是为了钱财,背后另有图谋。

镇武司总捕头马不平查了两个月,连影子都没摸到。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这些天也终于挂不住了。

但沈渡不在乎这些。

他站在镇武司后院的阴影中,从袖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个人的信息——薛崇义,工部员外郎,四十二岁,长居长安城南薛宅,曾参与修建皇城暗渠,精通土木机关之术。

这是他今晚的目标,也是他的第八个目标。

而他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偷东西。

他要找一个人。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亲眼看着师父被一把剑贯穿胸膛,那剑上刻着两个字——“天工”。

师父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去长安,找九张图。”

沈渡当时甚至不知道那九张图是什么。他只知道,师父一生游历江湖,收藏了无数珍奇异宝和机关图纸,而他的仇人——那个自称“天工”的人——杀了他,抢走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张。

此后三年,沈渡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一步步追查“天工”的线索。他学会了一身高超的轻功和盗窃术,又逼着自己精通了机关、暗器、毒药、易容——凡是师父生前教过的东西,他都练到了极致。

今年初春,他终于查到了“天工”的下落。那人就藏在长安城里,与朝中几个官员暗中有来往。

那些官员手里,很可能各自收藏着一张图纸。

九张图,分别藏在九个人手里。这是“天工”设下的局。

沈渡不知道那些图拼起来能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找到“天工”的唯一机会。

所以他要偷。

不是为财,不是为名,是为了把那条蛇从洞里逼出来。

“第三个人了。”沈渡将羊皮卷收入袖中,目光落在镇武司后院那座暗沉沉的楼阁上,“薛崇义之后,还有四个。”

他正要转身离去,身后那扇紧闭的窗忽然开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内传出:“沈渡。”

沈渡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声音。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老教书先生。

但沈渡知道,他不是。

这个人叫赵文远,是镇武司的掌印佥事,也是整个长安城里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赵大人。”沈渡转过身,微微抱拳,面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深夜还不睡?”

赵文远从窗内扔出一本册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偷了我镇武司的卷宗。”赵文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翻了三个京官的宅子,把马不平气得半个月没睡好觉。”

沈渡看了一眼地上的册子,没动。

“赵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偷得很干净。”赵文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连老夫都差点查不到你的踪迹。”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认为自己的手法已经足够谨慎——每一次行动前都精心规划路线,每一步都算到分毫不差,连脚印都用内力震平。他不信有人能盯上自己,更不信有人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跟了三条街。

但赵文远做到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渡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文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从窗台上拿起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那姿态悠然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老夫知道你在找什么。”他说,“也知道你师父是谁。”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文远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物,朝沈渡的方向推了过来。

那是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个篆字——“墨”。

沈渡认识这个字。那是墨家的标志。

“你师父,是墨家遗脉的最后一个传人。”赵文远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在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手里的那张图,是墨家机关术的巅峰之作——天工九式。”

沈渡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他当然知道师父是墨家传人。师父生前教他的那些机关术,桩桩件件都带着墨家的影子。但他不知道“天工九式”是什么,更不知道这四张字和那个自称“天工”的仇人有什么关系。

“天工九式,是墨家始祖遗留下来的九张机关图。”赵文远继续说,“每一张都记载着一种惊世骇俗的机关术——有的是攻城器械,有的是暗器机关,有的是土木营造之法。传说将这九张图拼合在一起,就能造出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神器。”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沈渡。

“你的仇人,那个叫‘天工’的人,他已经集齐了五张。而剩下的四张,就藏在长安城中四位京官手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渡的声音很冷。

“因为老夫也是墨家的人。”赵文远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道淡淡的墨色纹路在手心若隐若现——那是墨家嫡传弟子才有的印记。

沈渡怔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赵文远展示过这个印记。在他的认知里,赵文远只是一个镇武司的老文官,一个退了休的老江湖,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头子。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

“你师父的遗命,是让你找回九张图,毁掉那件神器。”赵文远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老夫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沈渡沉默了片刻。

“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人。”赵文远说,“老夫给你两个人,一个帮你找线索,一个帮你盯梢。如果你愿意,老夫还可以给你一个镇武司捕快的身份,让你在长安城行事更方便。”

沈渡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文远在做什么——在拉拢他,在给他套上一根看不见的缰绳。但不得不说,赵文远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三年来,他一个人独行太久,太累了。

“那两个人是谁?”他最终问道。

赵文远笑了。

“明天正午,醉仙楼。”他说,“你自己去看。”

第二章 醉仙楼里的两个怪人

正午的阳光烈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长安城的瓦檐上。

醉仙楼是城南最大的一家酒楼,三层高的木楼在长安城众多酒楼中算不得出挑,但胜在位置好——紧邻朱雀大街,往来商贾络绎不绝,一到饭点就人声鼎沸。

沈渡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桂花酿,两碟小菜。

他今天穿着一身素青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这是他的伪装之一——大多数时候,人们不会对一个书生起疑心。

临近午时二刻,楼梯口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长刀,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张扬和散漫。他一上楼就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沈渡身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沈渡?”他大大咧咧地往沈渡对面一坐,伸手抓起桌上的桂花酿就倒了一杯,“我叫顾长安,赵老头让我来的。”

沈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长安——这个名字在长安城不算陌生。他是镇武司总捕头马不平手下最得力的副手,武功不低,尤其擅长追踪和埋伏。但这人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贪杯好色,行事鲁莽,办事虽利落却也经常惹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顾长安灌了一口酒,咂咂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赵老头说了,你的命归我保。”

沈渡的眼角跳了一下。

“保我的命?”

“对。”顾长安放下酒杯,脸上的散漫忽然收敛了几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有多危险吗?‘天工’那个人,手下有十几个高手,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偷这偷那,迟早被人抓住——到时候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暗杀,横竖都是一个死。”

沈渡没有反驳。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三年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但顾长安说得对——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一整个组织。

“所以我来了。”顾长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别的不敢说,打架这种事,我顾长安还没怕过谁。”

沈渡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呢?”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安的肩膀,落在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外罩一袭浅灰色的薄纱披肩,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得像一弯新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得像隔了一层薄雾,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

但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的疏离感。

“沈姑娘,沈渡。”顾长安替两人介绍,语气变得谨慎了几分,“沈姑娘是赵老头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专门负责情报和暗器。”

沈渡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听说过这个人。

沈清秋,江湖人称“秋叶无声”。她是幽冥阁的人——那个被五岳盟视为邪派的组织。传说她的暗器出手无声无息,中者必死,从不留活口。也有人说她其实是幽冥阁的叛逃者,已经脱离幽冥阁三年,没有人知道她现在为谁做事。

“你的人情,赵文远已经替你还了。”沈清秋淡淡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我会帮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我两不相欠。”

沈渡没有追问她还的是什么人情。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三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时无言。

顾长安自顾自地喝酒,沈清秋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朱雀大街上来往的行人身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沈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薛崇义。”他低声说。

顾长安立刻放下酒杯,凑近了些。

“工部员外郎,四十二岁,参与过皇城暗渠的修建。”沈渡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工部任职十二年,手里很可能藏着一张机关图。”

沈清秋的眼珠微微一动,终于转过头来。

“薛宅的守卫情况,我已经查过了。”她说,“前后三进院落,后院有一间书房,是他平时办公和存放私密物件的地方。宅子里有八个护院,都是他从工部带出来的老兵,身手不差。”

沈渡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昨晚才从赵文远那里拿到薛崇义的资料,今天中午沈清秋就已经把薛宅的守卫情况摸了个清楚。这份效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书房的位置呢?”

“后院最深处,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条通道能进去。”沈清秋说,“但那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薛崇义这个人,本身就不好对付。”

“怎么说?”

“他表面上是个文官,但实际上武功不低。”沈清秋的声音仍然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查过他早年的履历——他年轻的时候拜过少林寺的师傅,练过几年铁布衫。虽然算不上什么绝顶高手,但要想不惊动其他人而从他眼皮底下偷走东西,难度不小。”

沈渡沉默了片刻。

他本来打算今晚就动手,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计划。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动手。”

顾长安举起酒杯,咧嘴笑道:“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好戏了。”

沈清秋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第三章 薛宅夜盗

三日后,子时。

长安城南,薛宅。

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候。但沈渡从来不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动手——太黑了容易误事,太亮了容易暴露,最好是那种月光半明半暗、云层时厚时薄的夜晚。

今天就是这样的夜晚。

沈渡蹲在薛宅后墙的阴影里,身上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数清了护院的巡逻规律——每半个时辰换一班,每班四个人,分别在前后院和东西两侧走动。换班的间隙只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他在等最后一个护院走过他藏身的墙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渡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壁向上窜去。脚尖在墙头一点,身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后院的花圃中。

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已经按在地面上,将内力以极其细微的方式震出去——地上的枯叶和灰尘微微动了动,随即又安静下来。这是他自创的“震尘步”,每次落地都用内力震平落地的痕迹,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脚印。

后院的布局和沈清秋说的一模一样。

三进的院落,正厅居中,左右两侧是厢房,最深处便是薛崇义的书房。书房的四面都是高墙,只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向那里,小径两侧种满了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沈渡沿着墙根无声地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

他的目标是书房的后窗。

按照沈清秋的情报,薛崇义每天晚上子时会在书房待上半个时辰,然后回到卧房就寝。也就是说,现在——子时三刻——薛崇义应该已经离开了书房。

沈渡摸到书房后窗的位置,从袖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铜丝,探入窗棂的缝隙中。

铜丝轻巧地勾住了窗闩,微微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窗闩松开了。

沈渡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

书房的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四面墙壁都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卷轴。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书案,上面摊着几张工部的公文和一些零散的图纸。

沈渡没有去动那些明面上的东西。

他走到东墙的书架前,目光扫过每一本书的排列。按照师父教过的方法,真正重要的东西通常不会放在显眼的位置,而是藏在书架后面或地板底下。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第三层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本书,比其他书都新一些,但书脊上的灰尘厚度却和其他书差不多。这说明这本书经常被人翻阅,但又刻意做旧了灰尘的痕迹。

沈渡伸手将那本书抽出来,书的背面立刻露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图。

沈渡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他将帛图小心翼翼地展开一角——上面画的是一座精巧的机弩结构,线条细腻,标注详尽,每一个齿轮和轴承的位置都精确到了毫厘。

没错,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将帛图卷好,塞入袖中,然后将锦盒放回原位,将书重新插回书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沈渡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窗外的竹林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那绝不是风声,而是有人踩断竹枝的声音。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有客人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书房的正门方向传来,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响。

沈渡猛地转身,只见书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官场的沉稳和威严。

薛崇义。

他根本没有回卧房。

沈渡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

“镇武司的卷宗里说,薛员外郎子时便会回卧房就寝。”沈渡的声音很平静,“看来你的作息并不固定。”

薛崇义站在门口,目光在沈渡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是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他说,“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你们了。”

“你们?”

薛崇义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书房四周的窗户同时被推开,七八个人影从窗外翻进来,瞬间将沈渡围在中间。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着短刀,步伐整齐划一——不是普通的护院,而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沈渡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阴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领口处绣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一把剑,剑身上刻着一个“工”字。

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工”的人。

“看来有人走漏了消息。”沈渡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了那把藏在袖底的匕首。

“你猜得不错。”那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但你猜不到是谁。”

沈渡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沈清秋。

三日前,只有她、顾长安和赵文远三个人知道他要动薛崇义。赵文远不可能出卖他,顾长安虽然鲁莽但也不像是会背叛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是那个姓沈的女人。”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本就是‘天工’大人放在赵文远身边的棋子。”

沈渡的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三年来,他第一次信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敌人。

“不过你也不必太难过。”黑衣人笑了一声,“她能活到现在,全靠‘天工’大人留着她有用。而你——”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阴冷。

“你偷的那些东西,也该还回来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匕首掷向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侧身一闪,匕首从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木门上。

沈渡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最近的窗户。两名黑衣人横刀挡在窗前,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劈向他的脖颈。

沈渡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那两刀。他的双手在窗棂上一按,整个人像一条游鱼般滑出窗户,落在外面的竹林中。

“追!”黑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在竹林中飞奔,每一步都踩在竹根之间的空隙里,速度快得惊人。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薛崇义的书房离最近的坊墙还有三条街,身后至少有七八个人在追,其中有几个轻功不低,他未必能甩掉。

他刚翻过一道墙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短箭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砖上,砖屑四溅。

沈渡猛地停下脚步,抬头一看——

前方十步开外,沈清秋站在屋顶上,手中握着一把短弩,弩箭的箭尖正对准他的眉心。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张脸仍然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玉雕。但沈渡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清秋。”沈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出卖的人,“你要杀我?”

沈清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远处传来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不该来长安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

“你说得对。”沈渡说,“我不该信你。”

沈清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缓缓抬起手中的短弩,弩箭的箭尖对准了沈渡的胸口。

她的手臂猛地一转——弩箭射向了沈渡身后的方向。

一声闷哼传来,一个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应声倒地,胸口插着那支短箭。

沈清秋的身影从屋顶上飞掠而下,落在沈渡身边,手中的短弩已经重新上弦。

“走!”她说。

沈渡没有犹豫,转身和沈清秋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声和薛崇义的命令声:“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渡和沈清秋在长安城的街巷中狂奔,翻过一道道墙,穿过一条条巷子,最终在镇武司后院的暗门前停下。

沈清秋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新伤,鲜血顺着衣袖滴落在地上。

沈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沈清秋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天工’杀了我全家。”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卧底在他身边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而你,就是那个机会。”

第四章 五张图

镇武司后院的暗室里,灯火昏暗。

赵文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五张泛黄的帛图。沈渡站在他对面,沈清秋和顾长安分列两侧,暗室里安静得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五张。”赵文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年了,终于集齐了五张。”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五张帛图上。

第一张是他从礼部尚书那里偷来的机关弩图,第二张是从工部侍郎那里偷来的攻城器械图,第三张是翰林院张学士藏有的木甲术,第四张是他从薛崇义那里拿到的那张,还有一张——是赵文远今晚从自己的私藏中取出来的。

加上沈渡手中原来的那张,一共六张。

但天工九式,需要九张。

“还有三张。”赵文远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一张在‘天工’手里,一张在兵部侍郎杨一清手里,最后一张——”

他顿了顿。

“在皇宫里。”

沈渡的眉头微微一皱。

“皇宫?”

“没错。”赵文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来放在桌面上,“老夫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查到了最后一张图的下落——它藏在皇城的内库中,由一个叫刘安的太监保管。刘安是‘天工’的人。”

顾长安忍不住插嘴:“皇宫的守卫是整个长安城最严密的,从那里偷东西,那不是找死吗?”

赵文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渡。

沈渡沉默了片刻。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他说。

赵文远点了点头,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那五张帛图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沈渡。”他忽然叫了一声。

沈渡看向他。

“你师父当年拼死保护那张图,不是因为他贪恋那些机关术。”赵文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天工’真的集齐了九张图,造出了那件东西——天下苍生,将万劫不复。”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会让他得逞。”他说。

赵文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师父收了一个好徒弟。”他说。

沈渡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暗室,沈清秋跟在他身后。

夜风穿过镇武司的后院,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打算怎么做?”沈清秋问。

沈渡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巍峨的宫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偷。”他说,“偷到他无处可逃。”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会帮你。”她最终说道。

沈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并肩站在夜风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世上所有的秘密和真相。

而在这片灯火之下,“天工”的眼睛,也许正盯着他们。


长安城某处,地下密室。

烛光摇曳。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坐在密室的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上摊着四张帛图。帛图上的线条在烛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活的一般。

“薛崇义的那张,被拿走了。”一个黑衣人跪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斗篷下的人没有出声。

“要不要追?”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斗篷下响起。

“不必。”

黑衣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让他偷。”斗篷下的人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他偷得越多,离死就越近。”

烛光摇曳了一下。

斗篷下的那张脸在光影中一闪而过——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和深沉。

如果沈渡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这张脸。

但可惜,他不在这里。

而那张脸,很快又隐入了阴影之中。

(本系列持续更新,下一章预告:沈渡夜闯皇城,惊天内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