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重生归来,一世庸碌、一世称霸,这一世他只想在青山脚下种田为生。可当昔日仇敌踏破山谷,手中锄头扬起的那一刻,龙吟震天——
第一章 青山脚下
黄昏,残阳如血。
青牛山下,一间茅屋炊烟袅袅。沈重蹲在菜地边,伸手拔掉最后一株杂草,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差不多了。”他望着眼前两亩菜地,茄子挂果、白菜抽苗,长势喜人。活了三辈子,头一回觉得踏实。
沈重本是镇武司暗卫统领,十年前被人设计,困于幽冥阁地牢,内力尽废。两世为人,一世庸碌无为,一世纵横江湖,到头来都是身死道消。这一世,他只想安安稳稳在青牛山下种田,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平安。
“爹——吃饭了!”
茅屋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叉着腰喊,眉眼间满是不耐烦。那是沈重捡来的女儿沈小禾,嘴硬心软,性子泼辣。
沈重应了一声,提着菜篮往回走。走到半路,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皱了皱眉,脚步不停。
马蹄声在茅屋外戛然而止。
来人翻身下马,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剑鞘上雕着苍鹰纹。那是镇武司的暗卫标识。沈重看了一眼,继续往屋里走。
“站住!”来人沉声喝道。
沈重停下脚步,回身望向来人。此人二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赫然是镇武司现任统领沈惊鸿,也是他曾经的徒弟。
“师傅。”沈惊鸿抱拳行礼,神色复杂。
“别叫师傅。”沈重摆摆手,“我如今只是个种田的。”
沈惊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师傅,幽冥阁余孽重现江湖,已连屠三镇。阁主赵无极还活着,他的目标是您。”
沈重没有接信,转身走进茅屋。“我种我的田,他寻他的仇。两不相干。”
“师傅!”沈惊鸿快步跟上,站在门外,“赵无极放出话来,要踏平青牛山,活捉您——和您身边的人。”
沈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又落在沈惊鸿脸上。他认出了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学剑的少年,如今已是镇武司的顶梁柱,肩负着守护江湖的重任。
“信放下。”沈重淡淡开口,“人可以走了。”
沈惊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说,将信插在门框上,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沈小禾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沈重手里那封信,又看了看远去的骑马人,嘟囔道:“爹,又是麻烦找上门?”
“不算什么麻烦。”沈重将信随手搁在桌上,走进厨房盛饭,“吃饭。”
第二章 夜袭
三更,月黑风高。
青牛山的夜本不该有杀气。
沈重却感知到了。盘腿坐在炕上,双目微阖,体内一股微弱内力缓缓流转。经过数月调养,丹田中的残脉已接续大半,虽远不及前世巅峰,却足以感知方圆百丈的动静。
山道上,十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黑衣蒙面,脚步轻如狸猫,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领头的黑衣人在茅屋外停下,打了个手势。十二个黑衣人立刻散开,将茅屋围了个水泄不通。
“点火。”领头人低声下令。
话音刚落,茅屋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重站在门口,一身粗布短打,脚踩草鞋,手里还拿着把锄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棱角分明,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半夜的,踩了我的菜地。”沈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领头人微微一惊,旋即冷笑道:“沈重,幽冥阁办事。你若识相,跟我们走一趟,阁主兴许念在旧情上,让你死得体面些。”
沈重没说话,低头看了看锄头,又抬头看向来人的眼睛。“回去告诉赵无极,我种我的田,他报他的仇。井水不犯河水。”
领头人哈哈大笑,“你内力尽废,就是个废物,也配跟阁主谈条件?”
笑声未落,他身形暴起,一掌拍向沈重胸口。掌风凌厉,赫然是幽冥阁的玄冥掌法,一掌下去足以震碎五脏六腑。
沈重侧身一闪,让过这一掌,手中锄头看似随意地挥出。
锄头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不偏不倚,正中领头人手腕。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领头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面顿时龟裂。他低头一看,右手腕骨粉碎,整条手臂已经废了。
其余黑衣人面露惊骇,纷纷拔刀。
沈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提着锄头走下台阶,每走一步,便有一人倒下。他出手极快,锄头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或劈或挑,或扫或砸,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二个黑衣人全部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沈重走到领头人身前,蹲下来,声音很轻。“回去告诉赵无极,别惹我。”
说完,他站起身,回到茅屋,关上门。
炕上,沈小禾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爹,外面什么动静?”
“几只野狗刨地。”沈重熄了灯,躺下来,“睡吧。”
沈小禾“哦”了一声,翻个身,不一会儿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重望着黑暗中屋顶的轮廓,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赵无极,当年设局害他的人,如今幽冥阁卷土重来,只怕没那么简单。
第三章 故人重逢
翌日清晨,沈重正在菜地里施肥,一个青衫中年人踏上山路,远远地拱手致意。
“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重抬头一看,微微一愣。来人眉目清朗,气质儒雅,正是墨家遗脉传人白砚秋。当年在江湖上,白砚秋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己,智谋超群,擅奇门遁甲之术,素有“墨家隐世高人”之称。
“白兄。”沈重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白砚秋也不介意,走到田埂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听惊鸿说你在青牛山种田,起初我还不信。现在亲眼所见,总算信了。沈兄,你是真打算退隐?”
沈重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白砚秋叹了口气,“可这世道,不让你退。赵无极重掌幽冥阁,集结了五湖四海的邪道高手,还暗中勾结了朝廷里的权贵,意图颠覆镇武司,吞并五岳盟,一统江湖。”
沈重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害你的人,就是赵无极。”白砚秋沉声道,“他设下圈套,陷害你勾结邪教,让你被镇武司追杀,最终内力尽废。这些事,你不打算讨个说法?”
沈重沉默片刻,重新弯腰拔草。“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白砚秋站起来,走到沈重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过来。“这是赵无极的行军图。三天后,他会率部攻打五岳盟的总坛——落雁峰。一旦五岳盟沦陷,整个江湖再无制衡幽冥阁的力量。”
沈重没有接帛书。
“我不管江湖事。”他说。
白砚秋看着沈重那双粗糙的手,忽然笑了。“沈兄,你嘴上说不管,昨晚却出手废了幽冥阁十三个杀手。你真能置身事外?”
沈重嘴角微微一动,没有回答。
白砚秋将帛书放在田埂上,转身离去。“信我留在田埂上了,看不看由你。五岳盟的青城掌门赵衍,你认识。赵无极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白砚秋走后,沈重在田埂上站了很久。
赵衍,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当年他落魄之际,只有赵衍不顾正邪之分,为他奔走呼号,不惜与镇武司翻脸。那段黑暗岁月中,赵衍递来的每一个馒头、每一句安慰,都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微光。
这份人情,他一直没还。
沈重终究弯下腰,捡起了那卷帛书。
第四章 剑出青牛
月明星稀。
沈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将锄头靠在门边,背上一柄铁剑——那是他在铁匠铺花三文钱打的劣质货,剑身粗糙,连刃都没开好。
沈小禾抱着他的腿不放。“爹,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很快回来。”沈重揉了揉她的脑袋,“厨房有馍,饿了就吃。院门别关,爹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骗人,上次也说带,结果带了一堆萝卜回来。”沈小禾嘟着嘴,还是松开了手。
沈重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两亩菜地的青菜随风摇曳,菜垄间留着他刨过的深深痕迹,锄头还斜倚在门框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山路,身形渐行渐远,融入夜色之中。
青牛山脚,镇武司暗哨接二连三亮起火把。
沈惊鸿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师傅,您终于肯出手了。镇武司三百暗卫,听候调遣!”
沈重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多人。”
他伸手拿过沈惊鸿腰间的长剑——赤霄剑,当年镇武司统领的佩剑,剑身通体赤红如血,削铁如泥。沈惊鸿微怔,却没有阻拦。
沈重将三文钱的劣质铁剑扔给沈惊鸿,把赤霄剑挂在腰间,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师傅,您一个人去?”沈惊鸿追上来,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人够了。”沈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落雁峰下,幽冥阁营地灯火通明。
数千名邪道高手云集于此,刀枪林立,旌旗遮天。营地中央,一座高台上,幽冥阁阁主赵无极端坐在虎皮椅上,面如冠玉,目光阴鸷,一身玄色长袍上绣着骷髅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报——”一个探子飞奔而来,“山下有人闯营!”
赵无极挑了挑眉,“多少人?”
“一个。”
赵无极笑了,“一人闯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营地外围传来连串惨叫。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所过之处,刀剑齐飞。剑光闪动间,幽冥阁弟子接二连三倒下。
赵无极猛然站起,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赤霄剑的剑光!
“是他!他竟然没死!”赵无极脸色铁青,一把抓起身旁的鬼头刀,“列阵!活捉沈重!”
营地顿时大乱。数百名邪道高手蜂拥而上,将那道身影团团围住。
沈重手持赤霄剑,剑尖滴血,身上白衫已被鲜血染红大半,但他自己的血一滴也没有。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赵无极,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来了,不关五岳盟的事。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让他们走。”
赵无极冷笑,“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镇武司统领?内力尽废,不过是个废物!”
“那你可以试试。”沈重横剑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赵无极挥手,四个黑衣老者从天而降,正是幽冥阁四大护法。四人各持奇门兵器,呈四象阵位将沈重困在当中。
“沈重,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四大护法齐声大喝,同时出手。
沈重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沿着残脉奔涌。这一世,他虽内力远不及巅峰,却悟出了前世不曾触及的剑道真意——种田养气,以静制动,以拙胜巧。
他闭上眼,剑尖垂地。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风的方向,四人的呼吸节奏,脚下泥土的温度,远处山鸟惊飞的轨迹——这些平日里种田时感知到的细微变化,此刻全部化作剑意,融入赤霄剑中。
第一剑,迎向北方老者。剑走偏锋,如锄头刨地,看似笨拙,实则暗藏杀机。老者避无可避,肩头中剑,鲜血飞溅。
第二剑,转向西方老者。剑势如弓,蓄而不发,老者一拳轰来,沈重侧身让过,反手一剑刺穿其掌。
第三剑,剑光横扫,连攻两人。两位老者兵器齐断,胸口各中一剑,倒飞出去。
四大护法,三死一伤,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全场鸦雀无声。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鬼头刀猛地劈出,刀气凌空化作一道黑色蛟龙,直扑沈重面门。
沈重脚尖点地,身形拔高丈余,赤霄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赤色长虹,硬撼蛟龙刀气。
“轰——”
气浪炸开,地面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沈重稳稳落地,虎口震裂,鲜血沿着剑柄滴落。但他目光依然平静,如同青牛山下的菜地,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岿然不动。
赵无极从高台跃下,落在沈重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十步。“内力尽废,你还能接我这一刀,看来这些年你没白活。”
“我没空跟你废话。”沈重握紧剑柄,赤霄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赵无极面色一沉,手中鬼头刀再起,刀身泛起诡异的黑芒。这一次,他动用了幽冥阁的禁术——噬魂刀法。刀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沈重不退反进,赤霄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蕴含了他在青牛山种田数月所悟的至理——不争不抢,不急不躁,该出手时绝不含糊,该收手时绝不纠缠。他这一世已无争强好胜之心,只想安安稳稳种田过日子,但若有人逼到头上,他也绝不退缩。
这一剑,便是不争之争。
剑尖与刀锋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赵无极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内力透过刀身涌来,五脏六腑如遭重击。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鬼头刀险些脱手。
“不可能!”赵无极满脸惊骇,“你内力明明已废,怎么可能……”
“种田养的。”沈重淡淡说道,赤霄剑已抵在赵无极咽喉前三寸处。
赵无极面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你……”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追究。”沈重收剑入鞘,转身便走,“但你记住,别来青牛山打扰我。那座山的菜,还等着我回去浇水。”
第五章 青山依旧
五岳盟总坛,落雁峰上。
白砚秋站在悬崖边,望着山下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慨。
沈惊鸿走到他身旁,“白先生,师傅他真的走了?”
“走了。”白砚秋笑了笑,“他本来就是来种田的。江湖恩怨,留不住他。”
“那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白砚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悠然道:“惊鸿,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击败赵无极吗?”
沈惊鸿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争。”白砚秋说,“他种了大半年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无旁骛。这种心境,比任何绝世武功都可怕。”
沈惊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吧。”白砚秋转身离去,“五岳盟的事还没完,赵无极虽败,幽冥阁还在。”
沈惊鸿望向山路的尽头,那道背影已经消失在云雾中。
青牛山,茅屋前。
沈小禾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路。
山道上,晨光熹微,一个身影踏着露水走来。粗布短打,脚踩草鞋,腰间挂着一柄赤色长剑,手里还提着两串糖葫芦。
“爹——”沈小禾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沈重怀里,“你骗人,说很快回来的,都天亮了!”
沈重蹲下身,把糖葫芦递给她,“路上耽搁了,下次不会了。”
沈小禾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爹,你去干什么了?”
“铲了几根杂草。”沈重抱起她,走进院子,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走,陪爹去菜地看看。昨晚下了一场雨,菜该长得更好了。”
“我才不要呢,你那些菜难伺候得很。”沈小禾嘴里说着,却抱着糖葫芦跟在沈重身后,蹦蹦跳跳地走进菜地。
晨光洒在菜地上,露珠在菜叶上滚动,晶莹剔透。沈重弯腰拔掉几株杂草,翻开泥土,蚯蚓在土里蠕动。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吹过山谷,带来泥土的清香。
身后,那把赤霄剑靠在门框上,剑身映着朝阳,泛起一层温润的赤色光晕,仿佛在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宁静的菜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