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醉观楼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三楼临窗处坐着一个年轻人,一袭白衣胜雪,长发随意束着,手指轻轻拨弄桌上的酒杯,却没有端起来喝。

第一章:醉观楼惊变

他就是沈浮云。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知道他的人,都会想起那句歌谣——“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第一章:醉观楼惊变

据说沈浮云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三天,据说他曾孤身走遍五岳,据说他在东海钓过鲨鱼,据说他在蜀南竹海和隐世高手喝了七天七夜的酒。这些传说是真是假没人说得清,但有一点江湖人尽皆知——他活得比任何人都逍遥,都比任何人都自在。

此刻,沈浮云的目光落在楼下的长街上。

他刚到一个地方,总喜欢先把方圆十里摸个透。这是他唯一的习惯,也不算习惯,更像是某种直觉。

脚步声响起。

上来的是醉观楼的掌柜,姓周,四十来岁,脸上永远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笑。但沈浮云看得出来,这个人的笑容背后藏着别的什么。

“客官,您的酒。”

周掌柜亲自端来一壶酒,放在桌上。酒是好酒,沈浮云认得这种酒香,是杏花村的老白汾。

沈浮云微微一笑:“掌柜的好眼力。”

“客官客气。”周掌柜说完就要转身,却被沈浮云叫住。

“等等。”沈浮云看着他,目光平和却锐利,“你这醉观楼,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盯着我?”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沈浮云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不再多问,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带着杏花特有的清甜。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但宁静从来不属于江湖人。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楼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浮云没有动。

他很清楚,这脚不是冲他来的,但也很快会冲他来。因为江湖就是这样,你不找麻烦,麻烦会找你。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选择,他选择用最平静的方式面对一切。

一楼大堂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沈浮云听到有人在喊:“镇武司办案!所有人待在原地别动!”

镇武司。

朝廷设在各地的武道衙门,专管江湖上的大小事务。说是维护秩序,实际上就是朝廷放在江湖上的一把刀。这把刀不偏不倚,只忠于皇权。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沉重而整齐,至少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镇武司的黑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柄雁翎刀。他身后跟着七个同样装束的手下,个个精悍干练。

中年汉子在沈浮云面前站定,拱手道:“在下镇武司副总捕头赵刚,敢问阁下可是‘身似浮云常自在’沈浮云?”

沈浮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赵刚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三日前,五岳盟在黄山召开大会,遭幽冥阁偷袭,五岳盟主铁剑山庄庄主方震天当场身亡。据在场人指认,事发前有人在方震天的酒里下毒,而那个人,打扮和阁下一般无二。”

赵刚的声音很沉稳,语气却带着压迫感。他的目光在沈浮云的白衣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他身后七个人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浮云没有动。

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慢慢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我?”

赵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冒充,请阁下跟我走一趟镇武司,自会水落石出。”

沈浮云摇摇头:“不去。”

“阁下……”赵刚的手握上了刀柄。

沈浮云打断他的话:“我说不去,不是怕去。是去了之后,这个冒充我的人就不会再动手了。他想让我背上这个黑锅,我就偏偏不背。他想引我去镇武司,我就偏偏不去。你想,等他在外面再次出手,真相自然就清楚了。”

赵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沈浮云会这样说。他办案多年,见过的江湖人不少,大多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拔刀相向。像沈浮云这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公子所言倒是有几分道理,”赵刚说,“但职责所在,我还是得请你回去做个笔录。”

沈浮云微微一笑,道:“你打不过我。”

赵刚脸色一变。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他早就拔刀了。但沈浮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他心里有些发虚。

“沈公子好大的口气!”赵刚强压怒火,“我镇武司办案,容不得……”

话没说完,沈浮云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白衣一闪,他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三天。”沈浮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三天之内,我会把这个冒充我的人找出来。到那时,你可以来要人,也可以直接来拿人,随你。”

“等等!”赵刚想追,但脚步却迈不出去。

不是他不想追,是追不上。沈浮云的身法快得不像话,等他反应过来,那道白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赵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嚣张的有之,谦卑的有之,狡猾的有之。但像沈浮云这样,明明是被通缉的人,却能反过来给他定规矩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赵头儿,追不追?”身后的一个手下问道。

赵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追不上了。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那就这样算了?”

“算了?”赵刚冷笑一声,“当然不能算。但咱们也没必要做这个急先锋。幽冥阁杀人栽赃,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沈浮云想自己查,那就让他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做那只黄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沈浮云消失的方向:“这个沈浮云,不简单。”

沈浮云穿行在夜色中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夜风吹起他的长发,像一面白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摇。

冒充他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件事。谁会在黄山杀五岳盟主,然后嫁祸给他?幽冥阁?还是其他人?

幽冥阁是江湖上最大的邪派组织,行事向来诡秘狠辣。五岳盟由五岳剑派结盟而成,是江湖上最强的正道势力。正邪相争,幽冥阁想杀方震天,理由确实很充足。但为什么要栽赃给他?他和幽冥阁无冤无仇,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除非——这个冒充他的人,本身就知道他会出现在黄山附近。

沈浮云停下脚步,站在一条巷子的尽头。

他三天前确实路过黄山,但并没有停留。如果有人提前知道他会在那时路过黄山,那这个人对他的行踪一定非常了解。

可是他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去哪里,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沈浮云心中微微一沉。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种人——身边人。

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一个——秋山。

秋山,是他的朋友。一个沉默寡言,却总是在他遇到麻烦时出现的人。秋山总是穿着一身灰袍,腰间别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他很少说话,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沈浮云不敢往下想。

他宁愿相信是有人冒充,也不愿相信是秋山背叛了他。

但江湖就是这样,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手里。

沈浮云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要去找秋山。

而此时的秋山,正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庙很破,香火早就断了,只有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佛像端坐在神台上,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秋山站在佛像前,灰袍上沾了些灰尘,长剑斜挎在腰侧。他的面容普通得让人记不住,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

他在等人。

等谁,他不说。但他等的人,一定和那场杀人栽赃有关。

脚步声在庙外响起,很轻,很稳,像是一只猫踩在落叶上。

秋山微微抬头,看着庙门的方向。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进来后,没有靠近秋山,而是站在门口,和秋山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

秋山沉默了片刻,才说:“办完了。方震天死了,沈浮云被盯上了。”

“很好。”黑衣人点点头,“镇武司那边呢?”

“已经找上门了。不过沈浮云没有跟他们走,说要自己查。”

“那就让他查。”黑衣人冷笑一声,“越查越乱,越乱越好。等他查到水落石出的时候,正好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秋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黑衣人。

“怎么,心软了?”黑衣人察觉到秋山的沉默,“别忘了,你弟弟的命还在我手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事成之后,你弟弟还给你,你们两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秋山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我没有心软。只是想提醒你,沈浮云不是那么好骗的人。”

“我什么时候说要骗他了?”黑衣人笑了,笑声让人不寒而栗,“我只需要他忙起来,忙得顾不上别的事。只要他忙起来,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秋山没有再说话。

黑衣人又笑了几声,转身消失在庙门外。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秋山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背叛了朋友的人。但如果有人走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像是月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个东西,叫做挣扎。

沈浮云找到秋山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是在镇武司的一个据点找到秋山的。秋山坐在据点门口的台阶上,灰袍的一角垂在地上,长剑搁在膝头,看上去像是在等他。

沈浮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找了你很久。”沈浮云说。

“我知道。”秋山说。

“黄山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有人冒充我,杀了方震天。”

“我知道。”秋山转过头,看着沈浮云,“你在怀疑我?”

沈浮云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想怀疑你。”

秋山看着他,那双深得像古井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事。”

沈浮云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方震天的死,不只是一个江湖仇杀。”秋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月亮听见,“这是有人设下的局,目的不只是杀方震天,而是要搅乱整个江湖。”

“谁设的局?”

“幽冥阁。但幽冥阁后面还有人。”

“谁?”

秋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天下会’吗?”

沈浮云微微一怔。

天下会,据说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成员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江湖上流传的说法是,天下会由一群厌倦了江湖纷争的隐世高手组成,他们不问世事,只求逍遥。

但秋山说的天下会,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天下会不是隐世组织,是操盘手。”秋山说,“他们操控着江湖上的每一场纷争,利用正邪之争,利用朝廷和江湖的矛盾,从中渔利。五岳盟和幽冥阁打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浮云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就卷进去的江湖纷争,想起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仇杀血案。如果这一切背后都有人在操控,那这个天下会的手段,未免也太可怕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沈浮云看着秋山。

秋山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救一个人。”

“谁?”

“我弟弟。”秋山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被天下会抓走了。他们用他来要挟我,让我替他们做事。黄山的事,我也参与了一部分。”

沈浮云站了起来,拍了拍秋山的肩膀:“走吧,带我去。”

秋山愣了一下:“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替他们做事,问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

沈浮云笑了:“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我来这世上,本就是为了自在地活着。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有些人该帮的就要帮。你是我朋友,这就够了。”

秋山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中。沈浮云跟了上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赵刚正站在镇武司据点的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切。

赵刚的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块令牌,黑色的令牌上刻着一个“镇”字。那是镇武司总捕头的令牌。

“总捕头,”身后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跟上去?”

赵刚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必。这个沈浮云,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不但不躲,还主动往枪口上撞。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自信到了极点。”

“那他是哪一种?”

赵刚收起令牌,嘴角微微上扬:“你看他像傻子吗?”

手下一愣,连忙摇头。

“那就对了。”赵刚转过身,“收拾一下,天亮之后,我们也出发。”

“去哪儿?”

“去看戏。”赵刚的目光投向远方,“去看看这个‘身似浮云常自在’的沈浮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残月西沉。

城外的枯木林里,沈浮云和秋山并肩行走。

秋山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沈浮云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边的枯树。这些树光秃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手在挣扎。

“这里离天下会的一个据点不远。”秋山低声说,“我弟弟就被关在那里。”

“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不过这里的看守大多是外围的,真正的高手不在这里。”

沈浮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呼吸依旧很稳。秋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浮云似乎并不担心,不担心被抓,不担心打不过,也不担心被出卖。

这是信任。

秋山攥紧了拳头。

两个人走出了枯木林,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宅院。宅院四周有高墙,墙头拉着铁丝,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秋山停下脚步,指了指那座宅院:“就是那里。”

沈浮云眯起眼睛,看着宅院的方向。

月光洒在青瓦上,泛着冷冷的光。宅院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汉子,手里都拿着刀。墙头上还有几个走动的人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这里等我。”沈浮云说。

秋山一怔:“你一个人去?”

“你进去的话,会被他们认出来。那样对你弟弟不好。”

秋山想说些什么,但沈浮云已经走出了树林。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白衣在月光下像一片飘动的云,无声无息地朝着宅院靠近。

门口的两个人还在聊天,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老哥,你说咱们得在这守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上面说等事情办完就撤,但事情什么时候办完,谁知道。”

“唉,这破差事,一个月也就那么点银子……”

话没说完,一阵风过。

两个人同时觉得后颈一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浮云收回手,拍了拍手掌。他没有杀他们,只是点了他们的昏睡穴,至少得睡上两个时辰。

墙头上的人影还在来回走动。

沈浮云深吸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墙头上。月光下,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墙头上一闪而过。

沈浮云进入宅院的那一刻,秋山还站在树林边缘。

他没有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宅院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剑柄。月光下,他的神情复杂而深沉,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睛里,映着沈浮云白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轻盈如云,缥缈如烟。

秋山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浮云的时候。那是在蜀中,一个下雨天。他在路边被几个地痞打倒在地,浑身是泥。沈浮云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地痞,然后说了句:“别打了,我请他喝一杯。”

那一杯酒之后,他们就认识了。

秋山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但他信沈浮云。因为沈浮云从不对他撒谎,也从不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这种信任,比山还重。

可他现在却背叛了这种信任。

秋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朝着那座宅院走去。

他没有再犹豫。

宅院里的打斗声隐隐传来。

秋山加快了脚步。

他不能让沈浮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因为他是沈浮云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不是在你顺风顺水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而是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人。

秋山走到宅院门口,一脚踹开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十几个黑衣汉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打晕了,有的被点了穴,没有一个站着的。月光照在这些人的身上,像是一片凌乱的落叶。

沈浮云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那个老者满脸惊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天下会的人!你杀了我,天下会不会放过你的!”

沈浮云看着这个老者,微微一笑:“我不杀你。”

老者愣住了:“你不杀我?”

“不杀。”沈浮云把他扔在地上,“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秋山的弟弟在哪里。”

老者的眼珠子转了转,正要开口,沈浮云已经拔出了秋山腰间的那柄剑。

剑光一闪,老者的鬓发被削下一缕,飘落在月光中。

“我不想听假话。”沈浮云的声音平静如水。

老者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在……在后院的地窖里。”

沈浮云收剑入鞘,转身朝后院走去。

秋山跟上他,低声说:“谢谢你。”

沈浮云没有回头,只是说:“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帮谁就帮谁。你谢什么?”

秋山笑了笑,跟上了他的脚步。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这座宅院不大,后院更小。

地窖的入口在一棵老槐树下,被一堆枯草盖着。沈浮云掀开枯草,露出一个方形的木板。木板很重,至少有上百斤,但沈浮云一只手就把它掀开了。

木板下是一段石阶,通向黑漆漆的地窖。

秋山率先走了下去。

沈浮云跟在他后面。

地窖里很暗,只有头顶的木板缝隙漏下一点月光。隐约可以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双手被铁链锁着,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

秋山走到那个人影面前,蹲了下来。

“小弟。”

那个蜷缩的人影动了动,抬起头,露出一张和秋山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大约十八九岁,面容消瘦,眼眶发黑,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秋山伸手抓住铁链,运足了内力,猛的一扯。

铁链应声而断。

秋山把弟弟从地上拉起来,搂在怀里。

月光透过木板缝隙照下来,照在秋山的脸上。

沈浮云看到秋山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动,不再是古井般的深沉,而是真真切切的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沈浮云转过身,走出了地窖。

外面的月光依旧清冷。

沈浮云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他轻轻念着这两句诗,嘴角微微上扬。

自在,从来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面对江湖的纷争,面对朋友的背叛,面对敌人的阴谋,他选择用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用最坦荡的心胸去包容。

这就是他。

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沈浮云收起笑容,目光投向远方。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天下会不会善罢甘休,镇武司也不会就此放手。

但这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天,他要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等着秋山把弟弟带上来。

三个人一起离开。

夜风吹过,白衣飘动。

沈浮云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感觉。

自在,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秋山带着弟弟从地窖里走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弟弟依偎在秋山身边,眼睛里满是对哥哥的依赖。秋山看着沈浮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浮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吧。”

“去哪儿?”秋山问。

“先把弟弟安顿好,然后去找那个人。”沈浮云说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有人设了这个局,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秋山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沈浮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院外走去。

秋山扶着弟弟,跟上了他的脚步。

三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远处,赵刚站在一棵大树上,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赵刚自言自语道,“身似浮云常自在,这个沈浮云,还真有两下子。”

他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朝着镇武司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江湖,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醉观楼的灯笼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清晨的风吹着楼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浮云坐在楼顶的飞檐上,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是烈酒,入喉如刀割。

但他就喜欢这种感觉。

风很大,吹得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沈浮云放下酒壶,望着天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

身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阴谋诡计,他都会笑着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浮云。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