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细雨如丝。

镇武司设在京都的总衙门地处朱雀街尽头,高墙深院,朱漆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狻猊,口中衔着铜环,乍一看倒像是哪家王侯的府邸。然而进门之后,正中影壁上以铁砂金粉写就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与影壁下方密密麻麻钉着的百八十面江湖通缉令,才真正透出此间森严——镇武司乃朝廷专门钳制江湖的耳目爪牙,正三品衙门,上可直接向天子密奏,下可先斩后奏、马踏江湖。

第一章 碎剑崖上见青天

影壁之后,一座石质楼阁拔地而起,名为“望岳楼”,取“登楼望尽天下岳,江湖尽在掌中握”之意。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角悬着的铜铃在细雨中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镇武司对那些江湖豪杰无声的警告。

此刻,望岳楼二楼议事厅内,长案两侧各坐三人,正中留着一把空椅。

第一章 碎剑崖上见青天

“一个时辰前,落雁坡传来急报。”

说话的是副指挥使沈怀远,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袭青色官袍,腰间悬着一块暗金色的镇武令牌。他将一张烫金拜帖推到桌案中央,指节叩了叩桌面。

“幽冥阁左护法赵寒,亲率三十二名精锐杀手,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了落雁坡。拜帖是送到咱们镇武司门口的,只写了一句话——‘三月廿七,落雁坡上,邀天下英雄观剑’。”

厅内安静了一瞬。

负责刑案推演的推官周瑾率先开口,他是镇武司的老人,头发已花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幽冥阁自前年阁主萧万城闭关以来,一直龟缩不出,此番赵寒突然露面,怕不是要替萧万城试探什么。”

“试探什么不重要。”沈怀远沉声道,“重要的是,落雁坡距离京都不过三百里,赵寒在那里邀天下英雄观剑,若当真让他成事,我镇武司的威严便算喂了狗。”

“所以——”他环顾左右,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左手边最末位的一名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斜挎一把窄身长剑,眉目冷峻,皮肤被日头晒出淡淡的小麦色。她叫沈惊鸿,是沈怀远的长女,也是镇武司近年来最年轻的铁衣卫——铁衣卫乃是镇武司专门处理江湖事务的外勤武官,能得此衔者,无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惊鸿,你带人去落雁坡走一趟。”沈怀远道,“不管赵寒想干什么,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沈惊鸿抱拳应诺,起身便往外走,步伐利落干脆,带起一阵风。

“等等。”沈怀远忽然叫住她,沉吟片刻,补了一句,“若遇强敌,不可力敌,速报。”

沈惊鸿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推门而出。

议事厅的门在身后合上,将细雨和议论声一并隔绝在外。

沈惊鸿穿过廊道,步入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厢房。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半只啃了一半的烧鸡。靠窗的竹榻上,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歪歪斜斜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江湖异闻录》,看得津津有味,口中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柳青云。”沈惊鸿将长剑拍在桌上。

那年轻男子抬起头来,一张脸生得颇为端正,浓眉大眼,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只是头发乱糟糟的,衣领也歪了一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慵懒劲儿。

柳青云,三个月前被沈惊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江湖散人。

据他自己说,他本是西南边陲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师门遭人灭门,他侥幸逃得一命,一路东躲西藏到了京都,饿得晕倒在街边,被沈惊鸿撞见,扔了半只烧鸡给他,他便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气得沈惊鸿差点拔剑砍人。

后来沈怀远见此人武功底子不差,尤其轻功了得,便留他在镇武司当了个编外的跑腿——没有俸禄,不管饭,胜在自由。

“怎么了?”柳青云放下书,嘴里还嚼着一块鸡肉,含混不清地问。

“跟我去落雁坡。”沈惊鸿拿起长剑,语气不容置疑。

柳青云眼睛一亮,蹭地坐直了身子:“打架?”

“公差。”

“行。”柳青云一口吞下鸡肉,随手在衣襟上抹了抹油渍,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出去透透气。天天窝在这破院子里,我都快长蘑菇了。”

沈惊鸿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柳青云跟在后头,絮絮叨叨:“落雁坡那个地方我听说过,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最适合埋伏——你带了多少人?”

“十二名铁衣卫,一百精骑。”

“这么多?”柳青云略感意外,“那个赵寒什么来头?”

沈惊鸿脚步不停:“幽冥阁左护法,七年前在剑南道以一己之力屠灭青城四派,震动朝野。先帝曾遣三千禁军围剿,被他以毒烟阵击杀两百余人后从容遁去。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用毒之术更是诡异至极。”

“哦。”柳青云点点头,忽然又补了一句,“那我跟你去,岂不是去送死?”

沈惊鸿回头,目光如刀:“你若怕死,现在可以不去。”

柳青云却咧嘴一笑,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锋芒:“去,怎么不去?沈大小姐都去了,我岂能临阵脱逃?再说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要死也死在你前头。”

沈惊鸿怔了怔,像是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种话,旋即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声音却轻了几分:“跟上,别掉队。”

柳青云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垂下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掌心的温度比平日里高出了许多。

三个月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前,一个本该在出租屋里熬夜加班的普通程序员,一觉醒来便成了这方天地的柳青云——一个师门覆灭、身负血仇的无名小卒。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七天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朝廷设镇武司以制衡江湖,江湖分正邪两道,而他所处的师门,正是被幽冥阁的人灭了的。

起初他想过逃,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但系统在第三天夜里激活了。

不是那种大鸣大放的系统,没有新手大礼包,没有系统精灵,只有一个沉默的界面悬浮在他的视野中,上面显示着三条信息:

【穿越者编号:C-0827】
【绑定世界:武侠主世界·镇武司线】
【万界坐标:已锁定。通关条件:在任意世界中达成‘名动天下’成就。当前进度:0%。】

以及一个灰色的按钮,标注着“万界穿梭——当前不可用”。

那一刻柳青云才明白,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他是穿越者大军中的一员——每一个穿越者都在各自的平行世界线上奔忙,攒够气运值才能开启下一站。

而气运值的来源只有一条:搞事。

不是瞎搞事,是在关键节点上推动剧情走向,左右武林格局,搅动天下风云。你越是靠近核心事件,气运值涨得越快。你越是影响大局走向,奖励越是丰厚。

这三个月里,他靠着信息差的优势和对剧情的“预感”,在镇武司混了个编外位置,又在几次小规模冲突中展现了超出常人的判断力,渐渐得到了沈怀远的信任。

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落雁坡,幽冥阁左护法赵寒,邀天下英雄观剑——这在他的记忆中是一个关键事件,一个足以改变京都势力格局的转折点。如果他能在这场冲突中扮演关键角色,气运值的增长将是爆炸性的。

而气运值攒够了,他就能开启下一站——下一个世界,新的功法,新的力量,离那个“名动天下”的终极目标更近一步。

柳青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兴奋压了下去。

他跟上沈惊鸿的步伐,穿过镇武司的侧门,门外已经集结了一支队伍——十二名铁衣卫整装待发,马匹打着响鼻,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惊鸿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柳青云也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握住缰绳,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三百里外,落雁坡。

那里有幽冥阁左护法赵寒,有一场蓄势待发的杀局,还有一个他必须抓住的机会。

“走。”沈惊鸿一声令下,一百余骑轰然冲出,铁蹄碾过朱雀街的青石板,直奔东南城门而去。

柳青云策马疾驰,迎面而来的风灌进衣领,凉意沁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朝沈惊鸿喊了一句:“对了,那个赵寒,他练的是什么内功?”

沈惊鸿头也不回:“冥毒心经,邪派十大禁功之一,走的是以毒养气的路子,大成之后体内真气如万毒灌体,碰一下便能要人性命。”

柳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毒功吗?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这趟浑水,他蹚定了。

第二章 冥毒十三剑

落雁坡位于京都东南三百里处,是一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平缓山坡,因每年秋日有大雁南飞时在此歇脚而得名。坡上生满了半人高的茅草,此刻正值暮春,草色青翠欲滴,远处山峦叠嶂,近处溪水潺潺,单论景色,倒是个踏青赏春的好去处。

然而此刻的落雁坡上,既没有踏青的游人,也没有歇脚的大雁。

只有杀意。

沈惊鸿率领的队伍在距离落雁坡五里外便下了马,改为步行。一百余人在密林中穿行,动作迅捷而无声,这是铁衣卫的基本功——无论是追踪、伏击还是正面迎战,在不暴露行踪的前提下逼近目标,是每一个铁衣卫的必修课。

柳青云跟在沈惊鸿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轻功。虽然内功修为稀松平常,剑法更是稀烂,但论起脚底抹油的本事,他在镇武司里排得上号。

他曾暗自庆幸,上辈子虽然是个程序员,但大学时期练了三年的跑酷,那些翻墙越脊的肌肉记忆,在这个世界的轻功心法加持下,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他的身法比同级别的武者快了不止一筹。

“停。”

沈惊鸿抬手,整支队伍齐齐顿住。

她半蹲在一棵老松后面,侧耳倾听,片刻后低声说道:“东南方向,有真气波动。至少二十人,其中三道真气极强,应该是幽冥阁的高手。”

柳青云探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落雁坡上人影绰绰,约莫二三十人散布在山坡各处,俱是黑衣黑甲,腰间悬刀。而在山坡最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一个人盘膝而坐,背对着他们,看不见面容,只能看到一袭黑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就是赵寒?”柳青云压低声音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但她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那便是答案。

沈惊鸿迅速部署:她带六名铁衣卫从正面逼近,另六名分左右两翼包抄,柳青云跟在后方策应,负责传递信息和处理突发状况。

“记住了,赵寒交给我,你们只需清剿其余幽冥阁杀手。”沈惊鸿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旦赵寒施展毒功,立即后撤五十步,不可恋战。”

众人齐齐点头。

柳青云也跟着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按这个计划执行,他们这支队伍大概率是打不赢的。赵寒既然敢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落雁坡,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包括应对镇武司的围剿。正面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没有出声反对。

因为他知道,沈惊鸿不是那种能被三言两语说服的人。她有着刀一般的性格——锋利、倔强、宁折不弯。你若跟她说“打不过,撤吧”,她只会把剑拔得更快。

柳青云退到后方一棵大树上,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枝杈,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落雁坡的地形。

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正面的坡道最为平缓,但两侧山脊上的密林可以藏人。如果幽冥阁在两侧设伏,镇武司的左右翼包抄队伍很可能在半路上就被截杀。

柳青云皱起眉头,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赵寒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只是为了占据有利地形吗?

幽冥阁以用毒闻名天下,赵寒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他的目的是杀人,直接在落雁坡周围布下毒阵,等人进了阵再收网,岂不是更加省事?何必大张旗鼓地邀天下英雄观剑?

除非——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引蛇出洞。

引的不是镇武司的普通武官,而是某个特定的人。

柳青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色身影上。

这时,沈惊鸿已经率人踏上了落雁坡。

风吹草低,杀机暗藏。

幽冥阁的杀手们像是早已料到会有人来,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只是缓缓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镇武司的队伍围在中间。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配合训练的精锐。

“赵寒!”沈惊鸿拔剑出鞘,剑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镇武司办案,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巨石上的人终于动了。

赵寒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柳青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四十来岁,身形高大,面容方正,乍一看倒像是某个正派宗门的长老,而非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用毒高手。然而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两潭死水,深不见底。

“镇武司沈指挥使的千金,果然名不虚传。”赵寒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板,“不过,沈姑娘,你以为只凭这几个人,就能拿下本座?”

沈惊鸿冷哼一声:“拿下你,够用了。”

“是吗?”赵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便让本座看看,镇武司的刀,究竟有多利。”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漆黑的烟雾从他袖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山坡。烟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撤!”沈惊鸿厉声喝道,同时长剑舞动,剑气破空而出,将迎面而来的毒烟劈开一道缝隙。

但六名正面冲锋的铁衣卫已经来不及退避了,他们被迫屏住呼吸,挥刀迎上了幽冥阁的杀手。刀光剑影在毒烟中闪烁,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柳青云在树上看得真切,赵寒根本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而沈惊鸿被毒烟困住,既要护住自己不被毒气侵蚀,又要分心指挥手下,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

这样下去不行。

柳青云咬了咬牙,从树上跃下,借着轻功的身法在树冠间腾挪跳跃,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落雁坡的侧面。

他的目光紧盯着赵寒。

赵寒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惊鸿身上,没有注意到侧翼有人靠近。这也是沈惊鸿部署的盲点——她把柳青云安排在后方策应,赵寒自然以为镇武司的人都在正面,侧翼不会有威胁。

柳青云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那是他从镇武司的药房里偷来的辟毒丹,虽不能完全抵御冥毒心经的毒力,但至少能让他多撑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足够了。

柳青云脚尖点在树枝上,身形如飞燕穿林,贴着山坡的斜坡急掠而下,目标直指赵寒的后背。

风声呼啸,衣袂猎猎。

赵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柳青云已经欺身到了他身后三尺之内,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赵寒的后颈而去。

这一刀快、准、狠,完全没有保留。

但赵寒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右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一抓,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柳青云的刀尖。

刀锋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咬住,再难前进分毫。

柳青云瞳孔骤缩。

“有意思。”赵寒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落在柳青云脸上,“一个区区入门境的轻功小子,也敢偷袭本座?”

他手指一拧,短刀应声断裂,刀尖弹飞出去,插入不远处的草地中。

柳青云借着反震之力向后跃出数丈,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仅剩的刀柄,苦笑一声。

“失算了。”

赵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柳青云。”柳青云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号,脸上竟还挂着笑,“一个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柳青云……”赵寒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个无名小卒,却敢在幽冥阁左护法面前亮刀,这份胆色倒是不错。可惜,你的内功太差,身法虽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柳青云耸耸肩:“这不重要。”

“哦?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柳青云忽然朝赵寒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白牙,“你中计了。”

赵寒眉头一皱,目光扫向四周。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音从山坡的另一侧响起,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赵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那不是铁衣卫的马蹄声,而是禁军的铁骑——至少三千人,从落雁坡背后的峡谷中涌出,将幽冥阁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而率领这支禁军的,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沈怀远本人。

“你……”赵寒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柳青云。

柳青云后退几步,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我爹——不对,沈指挥使会亲自来啊。我就一个小跑腿的,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但他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在镇武司的那三个月里,他干得最多的事不是跑腿,而是搜集情报。他翻阅了镇武司所有的卷宗,梳理了沈怀远的行事风格和用兵特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沈怀远不是一个会让女儿独自涉险的父亲。

所以他赌了一把。

在出发前,他让人给沈怀远送去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落雁坡必有埋伏,请大人亲率禁军接应。”

他赌对了。

三千禁军铁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从峡谷中倾泻而出,瞬间冲垮了幽冥阁的防线。那些在毒烟中与铁衣卫缠斗的杀手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铁骑碾压,死伤惨重。

赵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抬手,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黑色毒烟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毒雾屏障。

“沈怀远,你以为区区三千禁军就能困住本座?”赵寒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今日就让你看看,冥毒心经的真正威力!”

他双手齐出,黑色毒烟凝聚成十三条毒龙,呼啸着扑向四面八方。毒龙所过之处,无论是草木还是岩石,都在瞬间化为焦黑粉末,空气中的焦臭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禁军的铁骑被毒龙冲散,马匹惊恐嘶鸣,将士们纷纷坠马。

沈怀远策马立于高处,神色不变,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身上刻着“镇武”二字,在毒雾中依然寒光逼人。

“赵寒,你太狂妄了。”沈怀远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个落雁坡,“七年前你在剑南道屠灭青城四派,先帝念你一身武功不易,给了你一条生路。今日你胆敢在京都三百里内挑衅朝廷,便休怪本官刀下无情。”

赵寒冷笑:“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他纵身跃起,十三条毒龙在他身周盘旋,声势骇人至极。

沈怀远也纵马上前,长刀横斩,一道磅礴刀气破空而出,与毒龙撞在一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落雁坡上,正邪交锋,杀意冲天。

柳青云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心潮澎湃。

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而他,柳青云,绝不会只做这场大战的旁观者。

他紧了紧手中那把断掉的短刀,目光穿过战场,锁定了赵寒在毒雾中的身影。

还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轻功,如一片枯叶般飘入了战圈。

第三章 万界穿梭

赵寒的冥毒心经确实名不虚传。

沈怀远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斩出都带着风雷之势,刀气纵横数十丈,寻常武者挨上一下便要骨断筋折。但赵寒的毒功更胜一筹,十三条毒龙在他身周盘旋,将他护得水泄不通,沈怀远的刀气斩在毒龙身上,虽然能劈散几条,但毒龙随即又重新凝聚,无穷无尽。

两人交手数十招,沈怀远渐渐落了下风。

不是他的武功不如赵寒,而是赵寒的毒气太过霸道,哪怕只是一丝逸散的毒雾飘入口鼻,都会让人五脏六腑如同火烧。沈怀远不得不分出三成内力护住心脉,战斗力大打折扣。

“沈指挥使,也不过如此。”赵寒一掌逼退沈怀远,冷笑连连,“就凭这点本事,也敢来围剿本座?”

沈怀远没有说话,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赵寒是在故意激他出手,想要逼他露出破绽,但他没有选择。如果连他都退让了,落雁坡上的三百禁军和十二名铁衣卫,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翼疾掠而至,速度快得惊人。

赵寒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却发现那道黑影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周的毒龙——柳青云的断刀划过其中一条毒龙的颈侧,虽然没有伤到毒龙分毫,却将赵寒的注意力拉向了左侧。

而就在这一瞬间,沈怀远出手了。

他的刀势骤然一变,从刚猛转为诡谲,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绕过赵寒身前的毒龙防御,直奔他的胸口。

赵寒大惊,慌忙撤掌格挡,但还是慢了半拍。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他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混账!”赵寒怒吼一声,一掌拍向柳青云所在的方向,一股浓郁的黑色毒烟如潮水般涌出。

柳青云早就料到这一招,在出刀的同时便已经向后飞退。他的轻功虽不及赵寒的内力深厚,但胜在灵活多变,在岩石和树冠之间左腾右挪,竟将毒烟一一躲了过去。

“沈大人,攻他下盘!”柳青云在半空中喊道。

沈怀远不明所以,但选择相信这个女儿带回来的年轻人。长刀一转,刀锋向下,斩向赵寒的双腿。

赵寒果然不得不撤步后退,用毒龙护住下盘,上盘的防御便露出了破绽。

柳青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狠狠砸向赵寒的面门。

那是一包辣椒面。

没错,就是辣椒面,他在镇武司厨房里顺手牵羊弄来的。

赵寒的毒功再强,也是靠呼吸来催动的。辣椒面入眼入鼻,虽不能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却足以打断他的内息运转,让那十三条毒龙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而这一瞬间,对沈怀远来说,足够了。

长刀破空,刀气如虹,劈开了赵寒身前的毒龙屏障,结结实实地斩在了他的胸口。

赵寒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落雁坡的草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十三条毒龙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黑雾,随即被山风吹散。

“你——”赵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他死死盯着柳青云,眼中的震惊和不甘几乎要溢出眼眶,“你一个小小跑腿,怎么知道冥毒心经的弱点?!”

柳青云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笑眯眯地蹲下来,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因为我读过你们幽冥阁的内功心法。”

赵寒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冥毒心经从不外传,你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柳青云站起身,冲远处的沈怀远招了招手,“沈大人,他快不行了,要活口的话得赶紧。”

沈怀远策马过来,翻身下马,走到赵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赵寒,你败了。”

赵寒惨然一笑,忽然伸手探入怀中。

沈怀远警觉地后退一步,长刀横在身前。

但赵寒从怀中拿出的不是暗器,而是一块古朴的令牌——乌黑的材质,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你以为你赢了?”赵寒嘴角溢出鲜血,笑意里带着几分癫狂,“沈怀远,你杀了我,只会让幽冥阁与镇武司的战争提前爆发。萧阁主正在突破冥毒心经的最后一层,等他出关之日,便是京都血流成河之时。”

“到时候再说不迟。”沈怀远不为所动,示意身后的禁军上前将赵寒拿下。

赵寒没有反抗,他胸口的刀伤已经让他失去了大半的力气,而且以他的骄傲,也不屑于在必败的情况下做无谓的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柳青云,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柳青云。”柳青云报上名号,又补了一句,“镇武司编外跑腿,月俸零两,不管饭。”

赵寒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诡异:“好一个跑腿。本座记住你了。”

禁军上前将他架起来,押往山下。

柳青云目送赵寒被带走,长出一口气,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视野中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随即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重大剧情节点完成——参与‘落雁坡之战’并发挥关键作用,影响武林格局走向。】
【气运值+500。当前气运总值:500/1000。】
【万界穿梭功能已解锁50%。】
【特别奖励:幽冥阁内功心法《冥毒心经》残卷(前两层)已解锁,可随时提取。】

柳青云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呆滞慢慢变成了狂喜。

五百气运值!残卷解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离开启下一个世界的门槛更近了一步,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修炼一门像样的内功——虽然只是残卷,而且是一门毒功,但总比他如今这半吊子的入门境内功强上百倍。

“柳青云,走了。”

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只见沈惊鸿正站在不远处,浑身上下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正在往外渗血,但她的表情依旧冷淡如初,好像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受伤了。”柳青云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条布带,二话不说开始帮她包扎。

沈惊鸿微微一怔,似乎想躲开,但最终还是任由他动作。

“轻点。”她低声说。

“已经够轻了。”柳青云手上不停,嘴也不闲着,“你这个伤口得消毒,不然会感染。回去之后找大夫看看,别不当回事。”

“感染?”沈惊鸿一脸茫然。

“呃……”柳青云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词,赶紧改口,“就是伤口会化脓的意思。”

沈惊鸿点点头,没有再问。

柳青云帮她包扎好伤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多谢。”沈惊鸿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柳青云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

这可是沈惊鸿第一次跟他说“多谢”两个字。

“不客气。”他说,“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就行,一个月不给俸禄,我都快穷得啃树皮了。”

沈惊鸿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她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回去请你吃烤鸭。”

柳青云怔了怔,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迎面吹来的山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落雁坡的景色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好看。

身后,赵寒被押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

前方,京都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柳青云握紧拳头,掌心再次发热。

那个灰色的“万界穿梭”按钮,此刻已经亮起了一半。

还差五百气运值,他就能开启通往下一个世界的大门。

那里有更强的功法、更险恶的敌人、更广阔的天地,以及——

那个“名动天下”的最终目标。

柳青云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

风起云涌,江湖路远。

而他,才刚刚开始。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