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落雁坡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荒草。
沈浪跪在义父沈天雄的尸体旁,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鲜血顺着指缝滴进干裂的黄土地。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祠堂前,每个人的胸口都赫然印着一个乌黑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
“玄阴教……”沈浪声音沙哑,眼眶通红,“七年前灭我满门,七年后杀我义父!”
他抬起头,怒视着祠堂正门上方那块已经歪斜的匾额——“沈家武馆”四个大字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义父临死前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浪儿……去昆仑……找紫府神功……”
七年前,沈浪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一伙黑衣人在一夜之间屠尽了自己全家。他的亲生父亲沈啸天,当年以“啸天剑法”名震江湖的一代剑客,最终倒在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人脚下,那人一掌印在沈啸天胸口,掌心泛起诡异的紫芒。
沈啸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浪塞进后院的水井中,然后盖上井盖,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去找你师叔沈天雄,别报仇,活下去……”
那是沈浪听到生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在冰冷的井水里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被义父沈天雄发现。沈天雄是沈啸天的结拜兄弟,当年退出江湖在沧州城开了一家武馆,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沈浪被义父收养后,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的真相。他把仇恨深埋在心底,日日夜夜苦练武功,只待有朝一日亲手手刃仇人。义父沈天雄本不想让他习武,怕他走上复仇的绝路,但见他执意如此,便将一身功夫倾囊相授。
七年的光阴,沈浪从一个瘦弱的孩童成长为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他眉如远山,目若朗星,一袭青衫透露出几分文人雅士的气息,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始终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他没有等到复仇的那一天,仇人却先找上了门。
今夜,玄阴教的人突然闯入沈家武馆,见人就杀,手段残忍至极。沈天雄拼死护住沈浪,让弟子楚风带着他从后门逃走,自己却在与紫袍人的对决中被一掌击毙。
此刻,楚风正站在沈浪身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哥,你不能留在这儿,他们还会追来的!”
楚风比沈浪小两岁,是沈天雄的关门弟子,生性活泼跳脱,平日里总爱插科打诨,此刻却一脸凝重。
“走?去哪儿?”沈浪冷冷地问,“沧州城上下已经没有人敢收留我们了,官府更是和他们沆瀣一气。”
“去昆仑山!”楚风咬着牙说,“师父临终前说了,让你去昆仑山找紫府神功。他说你亲生父亲当年在昆仑山上藏了一卷无上心法,那东西能克制玄阴教的‘玄阴真气’。”
沈浪微微一怔。
紫府神功——他曾在义父的口中隐约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每次提起,义父都会神色凝重地岔开话题。据说那是百年前一位昆仑派的前辈高人所创的绝世内功,修炼至大成可生紫气护体,百毒不侵,万邪不破。
“玄阴教的玄阴真气虽然是邪门武功中的顶尖绝学,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吸取活人的精血来维持功力。而紫府神功修炼的是天地间的纯阳之气,恰好是其克星。”义父生前曾在酒醉时无意中透露过这句话,沈浪一直记在心里。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生父沈啸天留给他的遗物,玉佩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个“沈”字。他将玉佩攥紧,沉默了片刻。
“走,去昆仑山。”
三天后,昆仑山脚下的一间破庙里,沈浪和楚风已经风餐露宿地赶了数日的路程。
这三天里,他们始终能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但每次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庙里不太对劲?”楚风突然压低声音说。
沈浪也察觉到了——破庙里的香炉还有余温,显然是有人不久前在此过夜。
“有人!”
两人同时翻身跃起,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破庙的柱子后闪了出来。那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一袭鹅黄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间,面容清秀绝俗,一双明眸中透着几分灵动与狡黠。
“别动手,我是来帮你们的。”少女脆声说道。
“帮我们?你是谁?”沈浪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剑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
“我叫苏晴,是‘毒华佗’郝寿臣的孙女。”少女自我介绍道,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你们这几天吃的干粮和喝的水里,都被人下了‘百日醉’,若没有解药,三个月后就会全身经脉寸断而死。”
沈浪脸色骤变。
“你胡说!”楚风脱口而出。
苏晴没有解释,径直走到沈浪面前,将瓷瓶递到他手中:“我爷爷当年欠你义父一个人情,所以派我来还这个人情。信不信由你。”
沈浪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他迟疑了一下,仰头吞了下去。
“你不怕我害你?”苏晴微微一愣。
“你要是想害我,刚才趁我们睡着时动手就行了,何必费这周折?”沈浪淡淡道,“况且,我义父确实曾经救过一个自称‘毒华佗’的怪人,我想就是你的爷爷。”
苏晴嘴角微微一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还算有点脑子。”她转过身,朝破庙外走去,“跟上我,我带你们上山。昆仑派的‘紫府洞’机关重重,没有我爷爷给的‘紫气令’,你们连洞口都找不到。”
“为什么要帮我们?”沈浪追问。
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我爷爷说,沈家对郝家有恩,江湖中人讲究知恩图报,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浪脸上,语气忽然变得凝重:“玄阴教卷土重来,不仅杀了你义父,还在暗中血洗武林各大门派。我爷爷说,这江湖上恐怕只有紫府神功能够克制玄阴真气。你们沈家与昆仑派有旧,紫府神功的藏经之地只有你们沈家的血脉能够开启。”
沈浪闻言,心中恍然。
难怪玄阴教七年前要灭沈家满门,难怪今晚他们要对义父赶尽杀绝——这一切都是为了紫府神功。
“走吧。”苏晴的声音打破了沈浪的沉思,“天亮之前如果上不了昆仑山,我们就都得死在这儿。”
楚风凑到沈浪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大哥,这丫头挺漂亮的,而且看起来很有本事,咱们就信她一回?”
沈浪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迈步跟上了苏晴的脚步。
昆仑山,紫府洞。
这座隐藏在万丈悬崖之间的山洞,四面都是陡峭的绝壁,常人根本无法攀援。苏晴带着沈浪和楚风绕过了七八道暗哨和机关,最终在一道飞瀑后面找到了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但往里走却越来越宽敞,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壁画。山洞深处,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眼前,门上雕刻着一柄长剑的图案,剑身上赫然刻着两个字——“紫府”。
沈浪将沈家的玉佩嵌入石门中央的凹槽,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石窟,石窟中央盘坐着五具干尸,每一具都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手指掐着不同的手印,显然生前都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
石窟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经脉运行图。
“紫府神功!”楚风兴奋地喊道。
沈浪走上前去,正要仔细观看石壁上的心法口诀,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冷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阴森诡谲,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沈浪猛然转身,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洞口飘然而入,来人一袭紫袍,面容苍白,眼眶深陷,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玄阴教的人!”楚风大惊失色,拔剑挡在沈浪面前。
苏晴也瞬间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紫袍人进洞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紫袍人背负双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浪,声音沙哑而低沉:“沈啸天的儿子,老夫找了七年,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谁?”沈浪冷冷地问,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老夫玄阴教教主,司马玄。”紫袍人呵呵一笑,“当年老夫一掌毙了你父亲,本想着沈家从此绝种,没想到那个老东西竟然把你藏在了水井里。老夫派人在江湖上找了七年,直到今夜才在沈家武馆找到你的踪迹。”
“是你杀了我父亲!”沈浪的声音在颤抖,双眼泛出赤红的血色。
“不光是你的父亲,还有你义父沈天雄,也是老夫亲手所杀。”司马玄舔了舔嘴唇,一脸的不屑,“那个蠢货,以为练了几十年的罗汉拳就能挡得住老夫的玄阴真气?真是可笑至极!”
“我杀了你!”沈浪怒喝一声,拔出长剑直刺司马玄的面门。
剑光如电,快若流星。
这是沈浪苦练了七年的“沈家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啸天贯日。
司马玄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握,一股漆黑的真气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黑色的巨掌,将沈浪的剑牢牢地钳住。
“区区一个学了七年功夫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夫面前动手?”
司马玄随手一挥,沈浪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大哥!”楚风惊呼一声,挥剑刺向司马玄的后背。
司马玄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楚风就被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没有爬起来。
苏晴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把银针,朝司马玄射去。这些银针上都淬了她爷爷独门秘制的毒药,见血封喉。
司马玄看都不看,袍袖一拂,银针纷纷倒飞回去,苏晴闪避不及,左肩中了一针,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小姑娘,你爷爷的毒药对老夫没用。”司马玄嗤笑一声,“老夫的玄阴真气,百毒不侵。这天下间,只有紫府神功能够克制老夫,但你猜猜,老夫会让这小子练成紫府神功吗?”
司马玄缓步走向沈浪,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幽暗的紫色光芒。
“杀了你,再毁了这石壁上的紫府神功,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挡老夫一统江湖了。”
沈浪靠在石壁上,口鼻溢血,浑身剧痛,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心法口诀上。
紫府神功——那是他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那是克制玄阴真气的唯一希望。
“我还不能死……”沈浪在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司马玄的掌风已经逼近,那漆黑的真气如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将沈浪淹没。
沈浪拼尽全力,伸出手掌,触碰到了石壁上那行最大的字。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从石壁涌入手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驱散了体内的阴寒之气。
石壁上的文字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紫色光芒,将整个石窟照得亮如白昼。
司马玄的玄阴真气在紫光的照耀下,竟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殆尽。
“什么?!”司马玄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沈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丹田中翻涌。那股力量温和而磅礴,就像初春的阳光,驱散了他体内的每一丝阴冷。
石壁上那行最大的字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紫气东来,万邪辟易。天地正气,存乎一心。”
他闭上眼睛,那些心法口诀如同一股清泉,自动流淌进他的脑海,与他的经脉运转融汇贯通。
这不是普通人练功的“背口诀”,而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传承——昆仑派的先辈高人将毕生的功力融入石壁之中,只有沈家血脉的传承者才能真正激活这股力量。
司马玄面色阴晴不定,他感觉到沈浪身上的气息在飞速攀升。
“不可能!这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领悟紫府神功的精髓?”司马玄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老夫苦练玄阴真气四十载,才练到第八重。紫府神功号称无上心法,怎么可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朝领悟?”
他狠下心来,催动全身的玄阴真气,双掌齐出,两道漆黑的掌风化作两条黑色的毒龙,朝沈浪噬咬而去。
苏晴躺在地上,看到这一幕,急得眼泪直流:“快躲开!”
楚风更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浪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中迸发出两道淡紫色的精光,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将司马玄的玄阴真气震得粉碎。
沈浪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一头黑发如墨云般飘舞。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如梦似幻。
“紫府护体!”司马玄失声叫道,脸色变得铁青,“你……你已经练成了?”
沈浪没有说话,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一道淡紫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延伸而出。
“啸天剑法——紫气东来。”
沈浪默念一声,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朝司马玄射去。
司马玄大惊失色,催动全身功力想要抵挡,但那道紫色的剑气如同穿云之箭,撕裂了玄阴真气的屏障,正中他的胸口。
司马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在石窟的石壁上,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了一个深坑。
他的胸口赫然印着一个掌印,但那掌印不是黑色,而是紫色——和当年他打在沈啸天胸口的那一掌如出一辙。
“报应……报应啊……”司马玄口吐鲜血,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沈浪。
“这一掌,是替我父亲还给你的。”沈浪冷冷地看着他,“七年前你欠沈家的血债,今夜该还了。”
司马玄惨然一笑:“你以为杀了老夫,玄阴教就完了吗?太天真了……老夫只是玄阴教的一个副教主,真正的教主在东海……”
话未说完,司马玄的身体猛然僵硬,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消散,缓缓从石壁上滑落,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沈浪看着司马玄的尸体,心中百感交集。
七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但他知道,一切还没有结束——司马玄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楚风,苏晴,你们怎么样了?”沈浪转过身,快步走到两人身边。
楚风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死不了,就是肋骨断了三根,养个把月就好了。”
苏晴咬着嘴唇,用颤抖的手拔出了肩上的银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爷爷的解药果然有用……沈浪,谢谢你来救我。”
“该谢的人是我。”沈浪诚恳地说,“如果不是你带路,我根本找不到紫府洞,更不可能练成紫府神功。”
苏晴摇了摇头:“我爷爷说过,紫府神功只认沈家的血脉。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沈浪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苏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东海’这个地名?玄阴教的总坛是不是在东海?”
苏晴脸色微变:“东海……玄阴教真正的总坛据说确实在东海某座孤岛上,但是那座岛被阵法隐藏,外人根本找不到。你要去?”
沈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楚风。
楚风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大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师父临终前让我跟着你,就是怕你做傻事。”
沈浪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我们得先回沧州,给义父他们安葬。”沈浪沉声道,“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然后去东海。”
“东海?那得走水路,得找船。”楚风挠了挠头,“大哥,玄阴教总坛藏在大海上,咱们总不能游过去吧?”
苏晴接口道:“我爷爷早年行医走遍天下,在东海一带有些旧相识,或许能帮上忙。”
沈浪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窟石壁上那些散发着淡淡紫光的文字,那些文字似乎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紫气东来,万邪辟易。”沈浪在心中默默念诵,转身带着两人走出了紫府洞。
洞外的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昆仑山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泽。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沈浪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玉佩,那块翠绿的玉佩依然嵌在石门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父亲,义父,我不会让沈家的血白流的。”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三日后,沧州城。
沈浪三人在城外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由苏晴出面采买伤药和干粮,沈浪和楚风则夜探沈家武馆,将义父和同门的遗体偷运出城,在城外的小山包上找了块风水宝地安葬。
安葬的那天,天灰蒙蒙的,下着蒙蒙细雨。
沈浪跪在义父的坟前,一言不发,任凭雨水打湿了衣衫。
楚风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不停地抹眼泪。
“大哥,师父最疼你,你在他坟前说几句话吧。”楚风哽咽着说。
沈浪缓缓抬起头,看着墓碑上“沈天雄之墓”五个大字,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义父,七年前您救了我,七年后您又为我而死。沈浪这辈子欠您的,一辈子也还不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但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替您报仇,替所有被玄阴教害死的人报仇。我沈浪在此发誓,不灭玄阴教,誓不为人!”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沈浪苍白的脸。
楚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苏晴撑着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沈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安葬完义父,三人回到客栈,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去东海,必须先弄清楚玄阴教总坛的具体位置。”苏晴铺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东海沿岸的各处港口和岛屿,“我爷爷有个故交,人称‘海龙王’莫四海,是东海一带最大的船帮帮主,手上掌握着东海三十六岛的全部航海图。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探听到玄阴教总坛的位置。”
“海龙王?”楚风眨巴着眼睛,“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好人。”
苏晴白了他一眼:“莫四海虽然是个草莽英雄,但为人重义轻财,在东海一带口碑极好。我爷爷当年在海上遇难,就是他出手相救的。”
“那咱们就去东海找这个莫四海。”沈浪果断地说。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浪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只见一队黑衣人骑马从街上飞驰而过,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腰间挎着一柄大刀,神色冷峻。
“玄阴教的人!”楚风惊呼道。
沈浪眉头一皱:“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苏晴脸色一变:“坏了,紫府洞里的司马玄死了,玄阴教肯定已经知道是我们杀了他。以玄阴教的手段,恐怕整个沧州城已经被他们封锁了。”
沈浪迅速做出决定:“不能久留,立刻动身。往南走,绕开官道,走山路出城。”
三人收拾好行囊,趁夜色从客栈的后窗翻出,沿着城墙根往南疾行。
他们刚走到城南的一处小巷口,前方突然火光冲天,数十个黑衣人从巷子里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那名魁梧大汉冷笑道:“沈家的小崽子,杀了我玄阴教的人就想一走了之?做梦!”
沈浪扫了一眼四周,粗略估算了一下,对方至少有四十多人,而且个个身手不凡,显然都是玄阴教的精锐。
“苏姑娘,你带着楚风先走。”沈浪压低声音说。
“你想一个人扛?”苏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练成了紫府神功,这些人还奈何不了我。楚风身上有伤,你带他先走,我随后就来。”沈浪沉声道。
苏晴咬了咬牙,一把架起楚风的手臂:“你要活着回来!”
“会的。”
沈浪目送两人翻墙而去,这才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面对数十个黑衣人,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拦我?”
他的身上,一道淡淡的紫气缓缓升起。
“动手!”
魁梧大汉一声令下,四十多个黑衣人齐齐拔出武器,朝沈浪扑来。
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沈浪不闪不避,长剑出鞘,一道紫色的剑气横扫而去。
“紫气东来!”
剑气所过之处,黑衣人的刀剑纷纷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脆响。前排的五六个黑衣人惨叫一声,被剑气掀飞出去,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魁梧大汉脸色大变:“紫府神功?他……他真的练成了?”
他听说过紫府神功的厉害,但从没见过。此刻亲眼见到这紫色的剑气如同切豆腐一样斩断了手下的兵器,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教主对这功夫如此忌惮。
“撤退!”魁梧大汉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了多远。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柄泛着紫光的长剑直指他的咽喉。
“想跑?”沈浪冷冷地看着他,“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饶你一命。”
魁梧大汉喉咙一紧,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问。”
“玄阴教总坛在东海哪座岛上?”
“我……我不知道……”魁梧大汉额头上冷汗直冒,“我只是一个分舵的舵主,根本没有资格知道总坛的位置。只有副教主以上的人才知道……”
“副教主?”沈浪微微眯起眼睛,“你们玄阴教有几个副教主?”
“算上司马玄,一共有四个。”魁梧大汉咽了口唾沫,“其他三个副教主分别坐镇东南西三处分舵。据说真正的教主名叫东方玄,数十年来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只有每年的除夕夜才会现身总坛一次……”
“东方玄……”沈浪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暗暗记下。
“你……你说过会饶我一命的。”魁梧大汉战战兢兢地说。
沈浪收回长剑:“滚。”
魁梧大汉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其他黑衣人见状也一哄而散,转眼间消失在小巷尽头。
沈浪收起长剑,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敌人不再是司马玄一个人,而是一个势力遍布天下、高手如云的庞大组织。
但那又如何?
义父的血债,父亲的遗愿,还有那些在玄阴教屠刀下无辜丧命的亡魂——这些都需要他去讨回公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望着南方的夜空。
“东方玄,我会找到你的。”
沈浪身形一闪,消失在小巷的黑暗中。
三天后,一艘驶往东南沿海的商船上,沈浪站在船头,看着无垠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苏晴站在他身边,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义父当年对我说的话。”沈浪淡淡道,“他说,学武之人,手中有剑,心中有义。剑可以杀人,但义可以救人。”
苏晴微微一怔:“你义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的。”沈浪点了点头,“所以我要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让江湖不再有玄阴教这样的邪魔外道祸害苍生。”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苏晴笑了笑,“不过……我愿意帮你。”
沈浪转过头,看着苏晴清澈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船舱里,楚风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又是海浪,又是海浪,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坐船了……”
苏晴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浪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冉冉升起的朝阳,心中暗暗发誓:
义父,你看着吧,沈浪不会让你失望的。
(未完待续)
下一篇预告:沈浪三人抵达东海港,与“海龙王”莫四海狭路相逢,却意外发现莫四海竟是玄阴教的暗桩。一场海上的殊死搏斗即将展开,楚风身陷重围,沈浪面临两难抉择——救兄弟,还是追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