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雁荡山麓。
官道上马蹄声碎,一袭白衣的女子纵马疾驰,身后烟尘滚滚,追兵已近。
沈清漪,五岳盟青城派掌门独女,江湖人称“玉面罗刹”,此刻却面无血色。她紧咬银牙,左手按着右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在白绸上晕开朵朵红梅。
三个时辰前,青城派上下七十二口,被幽冥阁血洗。
她亲眼看着父亲沈重山被幽冥阁副阁主厉天枭一掌震碎心脉,临终前将一个锦囊塞进她怀中,只吐出两个字:“快……走。”
可她没走出三十里,便被追上。
追她的人不是厉天枭,而是幽冥阁座下“七煞”——七个臭名昭著的淫邪高手。
“沈大小姐,跑什么?”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像是毒蛇吐信。
沈清漪猛勒缰绳,马匹长嘶人立而起。前方山道已被四人堵死,身后三人正缓缓逼近,领头的正是七煞之首“摧花手”韩豹。此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令人作呕的淫光。
“你们幽冥阁……到底想要什么?”沈清漪拔剑出鞘,青锋映着残阳,寒气逼人。
韩豹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玲珑起伏的身段上扫视:“厉阁主说了,沈重山藏了墨家遗脉的‘天工图谱’,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休想。”
沈清漪长剑一抖,剑花如雪,纵身跃起直刺韩豹咽喉。她内功已有精通境界,剑法更是青城派“飞云十三式”的真传,这一剑快如闪电。
可惜她受了伤。
韩豹侧身一避,右掌狠狠拍在她剑脊上,雄浑内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她身形一滞,尚未落地,身后“鬼影”周通已欺身而上,一掌拍在她后心。
沈清漪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却狠狠踩住了她的后背。
“敬酒不吃吃罚酒。”韩豹蹲下身,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沈大小姐,你爹死了,青城派没了,你还端什么架子?”
沈清漪眼中满是恨意,一口血水啐在他脸上。
韩豹不怒反笑,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水,眼中淫邪更盛:“够辣,老子喜欢。”
他站起身,对七煞其余六人使了个眼色:“搜身,一寸一寸地搜,别漏了地方。”
沈清漪瞳孔骤缩。
“你敢!我五岳盟定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笑面虎”文三娘已走上前来,这女人虽是七煞中唯一的女子,却比男人更狠。她一把扯开沈清漪的衣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衣和锁骨下一片雪白的肌肤。
“韩大哥,这丫头皮肤真嫩,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文三娘怪笑着,手伸进她衣襟内摸索。
沈清漪拼命挣扎,却被周通死死按住双手,双脚也被“铁腿”赵横踩住。她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猎物,动弹不得。
“没有。”文三娘搜遍了她的上身,一无所获。
韩豹眉头一皱:“继续搜。”
“你——”沈清漪脸色惨白。
文三娘嗤笑一声,解开她的腰带,将她的长裙连同里裤一并扯下。暮色中,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暴露在山风里,大腿内侧有伤,缠着绷带,血迹已干。
“韩大哥,你看看,这腿……”
韩豹的目光像蝎子一样爬过她的身体,最后落在她脚上的鹿皮靴上:“靴子,脱了。”
沈清漪死死咬着嘴唇,嘴角溢出血来。她宁死不受此辱,猛地发力想要咬舌自尽,却被韩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骨,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下颌脱臼。
“想死?没那么容易。”韩豹冷笑,“厉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在你死之前,兄弟们跟着我跑了三百里,总得讨点彩头。”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六煞眼中同时亮起幽绿的光。
“韩大哥,这……”周通咽了口唾沫,“这可是青城派的大小姐,五岳盟的人要是知道了——”
“五岳盟?”韩豹哈哈大笑,“青城派都灭了,五岳盟自顾不暇,谁管得了她?再说了,这荒山野岭,咱们办完事往山沟里一扔,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摸上沈清漪的脸,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停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沈大小姐,要怪就怪你爹,藏什么不好,非要藏墨家的东西。”
沈清漪眼中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她想咬碎牙齿,可下颌脱臼使不上力;她想运功自断经脉,可后心那一掌封住了她半数穴道。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就在这时,夜风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落叶飘在水面。
“七条汉子欺负一个受伤的女人,幽冥阁的脸面,还真是不值钱。”
韩豹猛地起身,七煞同时拔刀,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山道旁的松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斜倚在枝桠间,一袭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他手里捏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灌了一口,模样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二十七八岁年纪,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斧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不出的洒脱不羁。
“你是什么人?”韩豹眯起眼睛。
“过路的。”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本来不想管闲事,可你们七个人欺负一个女人,实在难看。”
“找死!”赵横脾气最暴,抡起铁腿就扫了过去。他腿上绑着铁板,一腿之力足有千斤,碗口粗的松树都能扫断。
青衫人连剑都没拔,身形微侧,避开铁腿,右手五指如爪扣住赵横脚踝,借力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赵横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
韩豹脸色变了。
他看得清楚,这青衫人用的是擒拿手,但内劲浑厚得可怕,至少是“大成”境界的内功修为。七煞虽然都是精通境的好手,可对上大成境的高手,那就是以卵击石。
“阁下到底是谁?”韩豹后退一步,手按刀柄。
青衫人走到沈清漪身边,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手法轻柔地帮她接回下颌。
沈清漪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嘶哑:“救我……青城派……被灭门了……”
“我知道。”青衫人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惨事,“厉天枭三个时辰前血洗青城山,镇武司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站起身,看着韩豹:“回去告诉厉天枭,青城派的事,朝廷会查。墨家的东西,不是他能染指的。”
“你到底是镇武司的人,还是五岳盟的人?”韩豹问。
青衫人没回答,只是抬手弹了弹剑鞘。
“叮”的一声清响,如龙吟。
韩豹瞳孔骤缩:“你是……‘孤剑’楚天遥?”
这个名字一出,七煞中剩下六人的脸色全都白了。
江湖上高手如云,可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不多。楚天遥算一个。此人来历不明,师承不详,三年前横空出世,一剑挑了幽冥阁三处分舵,连厉天枭都吃过他的亏。他不属于任何势力,独来独往,亦正亦邪,江湖人称“孤剑”。
“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滚?”楚天遥语气平淡。
韩豹咬了咬牙,看看地上哀嚎的赵横,又看看楚天遥腰间那柄剑,终究没敢动手。
“走!”
六煞架起赵横,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山道上只剩下楚天遥和沈清漪。
沈清漪裹着他的外袍,挣扎着站起来,双膝一软又差点跪倒。楚天遥伸手扶住她,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和感激。
“多谢楚大侠救命之恩。”
“别谢我。”楚天遥望着七煞逃走的方向,目光幽深,“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厉天枭很快就会亲自来。我要问清楚几件事,你如实回答。”
沈清漪点头。
“第一,你爹给你的锦囊,是不是墨家的‘天工图谱’?”
沈清漪浑身一震,下意识按住怀中。那锦囊贴身藏着,文三娘搜身时没找到,是因为她将其缝在了亵衣夹层里。
楚天遥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摇头:“别紧张,我不要那东西。我只想知道,厉天枭为什么非要得到它。”
沈清漪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因为‘天工图谱’里藏着一个秘密——墨家三百年前打造的‘天枢神兵’,一具足以匹敌千军万马的机关战甲。厉天枭想用它颠覆朝廷,一统江湖。”
楚天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匹敌千军万马?就凭一具机关?”
“你不信?”沈清漪苦笑,“当年墨家造出天枢神兵,被历代皇帝视为心腹大患,这才将墨家逐出中原。如今墨家遗脉重出江湖,带着图谱来找我爹,就是希望五岳盟能借助神兵之力对抗幽冥阁。可我爹还没来得及答应,厉天枭就杀上门了。”
楚天遥沉默不语,似在权衡什么。
良久,他开口:“带我去见墨家遗脉。”
“你……你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楚天遥转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星子,“是我欠墨家一个人情,该还了。”
沈清漪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这一夜,青城派灭门,江湖格局将变。而她遇上了这个人,不知是劫是缘。
远处山林间,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们。
厉天枭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上百幽冥阁死士。
“楚天遥……”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三年前那一剑的账,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