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书院桃花落尽。

沈逸推开半掩的窗棂,一阵裹挟着桃花香气的风卷入室内,吹动案上那卷泛黄的书页。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缓缓翻过一页,目光却不在字里行间,而是落在窗外回廊尽头那道翩然而过的白色身影上。

第1章 迷情校园古典武侠之桃花扇底藏刀光

书院名叫“栖霞书院”,表面是江南最大的官学,实则是江湖中墨家遗脉暗中培养弟子的据点。沈逸来此三年,表面是个温文尔雅的学子,暗地里已将墨家机关术和家传的内功心法练至精通境界。他的内功根基是家传的“归元诀”,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配上墨家的“千机步”,身形飘忽如鬼魅。

那道白影已经消失。

第1章 迷情校园古典武侠之桃花扇底藏刀光

沈逸垂下眼帘,指尖轻叩窗棂。三长两短,是墨家传递消息的暗号。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楚风,与他同窗三年、同门三年的师弟,性格跳脱,嘴碎,但轻功极好,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

“师兄,出大事了。”楚风关上门,压低声音,但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你知道今天新来的那个女教习吗?就是教琴棋书画的那位,姓苏,叫苏映雪。”

沈逸端起茶盏,不动声色:“知道。”

整个书院都知道。苏映雪今日清晨踏进书院大门时,桃花瓣正好落在她肩上,她抬手轻轻拂去,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所有学子都看呆了。她穿着素白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整个人清冷得像三月的寒潭水。

“她不是普通教习。”楚风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查过了,她在来书院之前,曾在洛阳、金陵、扬州三地待过,每到一处,不到半年,当地就会出一桩大案——江湖中人被杀,而且死状极惨,像是被极阴柔的内力震碎五脏六腑,外表却看不出任何伤痕。”

沈逸的指尖顿了一下。

“幽冥阁的手段。”他说。

楚风猛点头:“而且我听说,这次幽冥阁盯上咱们书院了。镇武司那边已经有人递了消息过来,说幽冥阁这次派来的,是阁主座下四大护法之一,代号‘桃花’。”

桃花。

沈逸目光一凝。他想起了方才窗外那道白影,想起了苏映雪拂去肩上花瓣的动作——那个动作太轻柔了,轻柔到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习武之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迹可循。普通人拂去花瓣,用的是手腕的力量;而她用的是指尖,精准、快速,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劲力。

“今晚我去探一探她的底。”沈逸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楚风急了:“师兄,太冒险了!万一她真是桃花,那可是内功巅峰的绝顶高手,你才精通境界,差了整整两个层次!”

沈逸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案上那卷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那是三年前他离开师门时,师父交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师父说,桃花瓣上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是幽冥阁独有的“醉春风”,中毒者会在不知不觉中内力溃散,最终形同废人。

而那片花瓣,正是从幽冥阁护法“桃花”的暗器上取下来的。

师父就是死在桃花手下。


夜幕降临,书院笼罩在淡淡的月色中。

沈逸换上一身夜行衣,从窗口掠出,身形在屋檐上几个起落,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后院教习居所的屋顶上。他屏住呼吸,以内力灌注双耳,倾听屋内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一个独居的女子,深夜之中,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逸心中一凛,正要退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沈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他猛地转身。

苏映雪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依然穿着白日的素白衣裙,月光照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桃花,此刻正轻轻摇着,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赏月。

但沈逸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赤足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不是轻功,而是内功到了巅峰境界后,身体轻盈得几乎不受重力影响。

“苏教习好眼力。”沈逸站直身体,索性不藏了,“你认得我?”

“栖霞书院最出色的学子,沈家归元诀的唯一传人,墨家当代最看好的弟子。”苏映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名单,“我当然认得你。我还知道,你师父死在桃花手下,你一直在找她报仇。”

沈逸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你是桃花?”

苏映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团扇,扇面上的桃花在月光下像是活了过来,花瓣一片片飘落,在空中旋转着,缓缓飘向沈逸。

沈逸身形暴退,同时一掌拍出,浑厚的内力化作一道气墙,将那些花瓣震开。但花瓣碰到气墙的瞬间,竟然没有碎裂,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绕过了气墙,继续向他飘来。

“醉春风?”沈逸瞳孔骤缩。

“不错。”苏映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师父当年就是死在这一招下。不过你放心,我今晚不想杀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逸一边躲避那些飘忽不定的花瓣,一边冷声道:“我师父一生行侠仗义,从未做过亏心事。你幽冥阁滥杀无辜,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映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但沈逸却从中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师父确实行侠仗义。”她说,“但他当年为了行侠仗义,杀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幽冥阁的长老,也是我的父亲。我父亲临死前,手里握着一封信,信上写的是镇武司暗中勾结北境异族的证据。你师父没有看那封信,他一剑刺穿了父亲的心脏。”

沈逸的动作一滞。

“你说你师父从未做过亏心事?”苏映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他杀了一个正要揭露朝廷奸佞的人。我父亲是幽冥阁长老没错,但他更是大梁子民。他潜入幽冥阁,本就是为了拿到那份证据。”

花瓣忽然停住了,悬浮在沈逸周围,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标本。

苏映雪看着他,目光幽深如潭:“沈逸,你想替你师父报仇,我想替我父亲讨回公道。我们之间,到底谁对谁错?”

沈逸沉默了。

他的师父确实从未提过这件事。师父临终前只留下那片桃花瓣,说桃花是恶贯满盈的魔头,一定要为江湖除害。可如果苏映雪说的是真的,那师父当年杀死的,究竟是一个邪派长老,还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卧底?

“你不信?”苏映雪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随手抛了过来,“自己看。这是当年那封信的抄本,原物在镇武司档案库里封存了二十年。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查。”

沈逸接过信,展开。

字迹工整,内容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镇武司指挥使赵崇远勾结北境乌桓,私贩军械,以江湖厮杀为掩护,每年运出甲胄三百副、弩机五十架。证据存于赵贼私宅密室,账册三本,往来信件十七封。若此信能达天听,大梁北疆可保无虞。幽冥阁内应,柳如风绝笔。”

柳如风。那是苏映雪父亲的名字。

沈逸握着信的手微微发抖。赵崇远,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当今镇武司指挥使,位高权重,深得圣上信任。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北疆这些年屡屡被乌桓侵扰,就不是简单的边患,而是有人里通外敌。

“你现在明白了?”苏映雪收起团扇,那些悬浮的花瓣瞬间化为齑粉,飘散在夜风中,“我杀的那些人,都是当年参与掩盖真相的帮凶。你师父是最后一个。可杀了他之后,我发现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好端端地坐在镇武司的大堂上。所以我来这里了,因为栖霞书院是墨家的根基,而墨家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要什么?”沈逸问。

“千机匣的图纸。”苏映雪说,“墨家机关术的最高杰作,能连发三十六支弩箭,射程三百步,是唯一能远程狙杀赵崇远的武器。”

沈逸盯着她的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是沈逸。”苏映雪转过身,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你师父教了你侠义二字,但真正的侠义,不是盲目地替师父报仇,而是还天下一个公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色中,只留下一片桃花瓣缓缓飘落,落在沈逸的肩上。


三天后,沈逸敲开了苏映雪的房门。

“我想清楚了。”他说,“图纸可以给你,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苏映雪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可想清楚了。进了镇武司,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赵崇远手下高手如云,光是内功巅峰的就有三个,你才精通境界,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才要去。”沈逸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在桌案前坐下,“千机匣需要人操作,你一个人既要操控机关,又要应对赵崇远手下的高手,分身乏术。我虽然内力不如你,但归元诀擅长以柔克刚,配合千机匣的远程压制,胜算至少多三成。”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极为精细的机关图,密密麻麻标注了上千个零件的位置和尺寸。沈逸看了几眼,心中暗暗赞叹墨家祖师爷的智慧——这千机匣的设计之精巧,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机关。

“三天。”苏映雪说,“三天之内,你要把千机匣造出来。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在后山的密室里。”

沈逸点头,起身就要走。

“沈逸。”苏映雪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苏映雪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年他看了那封信,一切都会不同。可他没有。所以我一直在想,江湖中人所谓的正义,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只是自以为是的偏见?”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现在不看表面,只看真相。你要的真相,我陪你去查。赵崇远是不是奸佞,那封信是不是真的,等我们拿到证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随即恢复了清冷:“去吧。”

三天后,千机匣完工。

沈逸将最后一块机括装好,拉动弦线,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三十六支弩箭整齐地排列在发射槽中。他试着扣动机关,弩箭破空而出,钉在三十步外的石壁上,箭头没入石中三寸。

“威力够了。”苏映雪检查了箭孔,满意地点头,“但射程三百步的话,需要内力灌注弦线,你来做还是我来?”

“我来。”沈逸说,“你的内力要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各自收拾行装,趁着夜色离开了栖霞书院。

楚风站在书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急得直跺脚:“师兄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啊!我还等着你教我千机步最后一式呢!”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卷起地上的桃花瓣,飘向北方。


镇武司坐落在京城朱雀大街的尽头,占地极广,门庭森严。

沈逸和苏映雪在城外等了三天,摸清了镇武司的换防规律和巡逻路线。赵崇远的私宅就在镇武司后院,与衙门相连,守卫最为严密。那间密室藏在书房地下,入口在书架后面,需要转动第三排第五本书才能打开。

“我来引开守卫,你进去找证据。”苏映雪说。

沈逸摇头:“不,我来引开。你的轻功比我好,找东西更快。”

苏映雪皱眉:“你才精通境界,对上那些守卫太危险了。”

“所以你要快点。”沈逸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去赴一场普通的约会,“拿到证据就撤,不用管我。归元诀最擅长缠斗,我撑得住。”

不等苏映雪再说什么,沈逸已经纵身掠出,一掌拍碎了镇武司的大门。

“有刺客!”守卫们惊呼着涌上来。

沈逸展开千机步,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左一掌右一掌,专打关节和穴道,不伤人命,但每一掌都精准地让一个守卫失去战斗力。他的身法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守卫们明明围住了他,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内功精通境界也敢来闯镇武司?”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霸道的掌风袭来,沈逸侧身避开,肩膀上还是被擦了一下,半边身体瞬间发麻。

来人身穿铁甲,身材魁梧,正是赵崇远手下三大巅峰高手之一,铁掌周刚。

沈逸深吸一口气,归元诀内力运转,化解了侵入体内的劲力,同时左手扣动千机匣,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周刚。周刚铁掌挥出,拍飞了两支,第三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千机匣?”周刚脸色微变,“你是墨家的人?”

沈逸没有回答,又是三支弩箭射出,同时身形暴退,向镇武司深处掠去。他要给苏映雪争取时间,就必须把敌人引到远离书房的地方。

周刚果然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守卫。

沈逸一路且战且退,千机匣中的弩箭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左臂被周刚的铁掌扫了一下,骨头传来剧痛,应该已经裂了。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奔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苏映雪落在周刚面前,团扇轻摇,桃花瓣漫天飞舞,每一片花瓣都带着巅峰境界的内力,割开了周刚的铁甲,在他身上留下了数十道血痕。

“找到了?”沈逸喘着气问。

苏映雪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本账册和十几封信件:“证据确凿。赵崇远不仅勾结乌桓,还贪墨了朝廷拨给北疆的军饷,累计白银三百万两。”

周刚听到这里,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苏映雪没有追,只是轻轻摇动团扇,一片花瓣飞出去,正中周刚的膝窝,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交给镇武司的副指挥使李大人,他是忠臣。”苏映雪将账册和信件递给沈逸,“你带着这些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沈逸拉住她的手腕。

苏映雪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沈逸,你师父当年没看那封信,是他的错。但现在你看了,你也选择了相信我。这就够了。”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面对蜂拥而至的守卫,团扇高举,桃花瓣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长龙,将整条回廊封得严严实实。

“走!”

沈逸咬了咬牙,展开千机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镇武司。

身后,桃花瓣纷飞如雪,白影独立像极了三月江南书院里的初见。


三天后,赵崇远被缉拿归案,北疆的防线重新整顿,乌桓的攻势被击退。

沈逸站在京城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燃起的烽火渐渐熄灭,手里握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

楚风在旁边絮絮叨叨:“师兄,苏姑娘她……真的被关进天牢了?镇武司说她虽然揭发了赵崇远,但毕竟是幽冥阁的人,手上有人命,按律当斩。你就这么看着?”

沈逸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看着。

那夜月下,苏映雪将账册递给他的时候,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城北废庙。”

沈逸将桃花瓣收进袖中,转身走下城墙。

城北废庙,荒草丛生,香火断绝多年。

沈逸推开破旧的门扉,灰尘簌簌落下。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在大殿中央那道白色身影上。

苏映雪背对着他,正在擦拭那把画着桃花的团扇。

“你怎么出来的?”沈逸问。

“幽冥阁在天牢里有人。”苏映雪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过那个人以后不会再帮我了,因为我决定退出幽冥阁。”

“退出?”

“我父亲当年进幽冥阁是为了卧底,我进幽冥阁是为了替他报仇。现在仇人伏法了,我留在那里还有什么意义?”苏映雪收起团扇,看着沈逸,“不过江湖上不会再有苏映雪这个人了。桃花护法已死,死在镇武司的围剿中。从今以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沈逸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片干枯的桃花瓣,递给她。

“我师父的遗物。”他说,“现在物归原主。不管他当年做错了什么,他始终是我的师父。你杀了他,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说原谅你。只是从今以后,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苏映雪接过桃花瓣,看了很久,然后将它别在发簪上。

“走吧。”她说,“江南的桃花应该还没谢。”

沈逸笑了笑,推开庙门,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两人并肩的身影。

身后,破庙的阴影中,一个黑衣人缓缓现身,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冥”字。

“阁主说得没错,桃花果然靠不住。”黑衣人喃喃自语,“不过没关系,她手里的千机匣图纸,已经在我们手上了。大梁北疆的防线,很快就不止赵崇远一个突破口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吹过废庙,卷起地上的灰尘,遮住了月光。

远处的城墙上,沈逸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苏映雪问。

“没什么。”沈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觉得,这场风波,好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