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落雁坡的泥水混着血,顺着青石缝往下淌。
林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把刀。
刀锋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雨水打在刀刃上,溅起细密的白雾。持刀的是个黑衣汉子,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劈到下颌,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硬生生烙上去的。
“这小子还活着!”刀疤脸回头喊了一声。
林墨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三次运算。第一,他不认识这个人。第二,他不认识这片山林。第三,他手里攥着的那本《大学英语六级真题汇编》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正常场景里。
记忆像被人打碎又胡乱拼起来的瓷瓶。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刷真题,做到第三篇阅读理解的时候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就是这把刀。
“师兄,他身上翻不出东西。”另一个黑衣人蹲在林墨身侧,手法熟练地搜遍了他全身,最后拎起那本真题汇编翻了两页,眉头皱成川字,“这是什么鬼画符?”
刀疤脸一把夺过书,借着闪电的光看了两眼,脸色骤变。
他猛地后退三步,刀尖指向林墨,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墨家遗脉的人?”
林墨没说话。他还在消化“墨家遗脉”这四个字在这个语境下可能意味着什么。
刀疤脸的反应却很真实。他把那本书像烫手山芋一样甩给同伴,语速快得像是怕林墨突然暴起伤人:“上面那些机关暗语,我见过。五年前幽冥阁二当家手里有一本类似的,据说就是墨家遗脉的机关图谱。这小子敢一个人躺在这荒山野岭,身上还带着这种东西——”
“杀了他!”另一个黑衣人果断得多,拔刀就砍。
林墨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个动作,右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脉门上,借力一扭,刀锋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动作干净得像练过一千遍。
但林墨很清楚,自己从没练过。他大学三年唯一坚持的运动是往返于宿舍和食堂之间的步行。
黑衣人惨叫着松手,钢刀落入泥水。刀疤脸脸色彻底变了,他从腰间抽出一对判官笔,步伐诡异,左右交错着欺身而上,笔尖直取林墨双目。
林墨捡起刀。
他不会用刀,但他会做题。他此刻的大脑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就像做英语阅读理解时那样,快速分析对方的动作模式,预判下一步,然后选出正确答案。
刀疤脸的步伐看似杂乱,实则暗含某种规律。左三步,右一步,转身时重心会有一个短暂的偏移。林墨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这套分析,不退反进,刀身横拍在刀疤脸右膝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刀疤脸惨叫着跪倒,判官笔脱手飞出,钉在十步外的一棵松树上。另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林墨没有追。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本被扔在泥水里的真题汇编,沉默了很久。
他确定自己穿越了。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周围是连绵的山岭和原始森林,远处能看见古建筑的飞檐,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雾霾而是松针和泥土的清香。更关键的是,那两个黑衣人的轻功和招式,不是特效能做出来的。
但林墨没慌。一个连续挂了两次六级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
他把真题汇编捡起来,用袖子擦干净泥水,揣进怀里。刀疤脸抱着右腿在地上哀嚎,林墨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三个问题。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刀疤脸咬着牙不吭声,眼神里是那种亡命徒特有的狠劲。林墨叹了口气,翻开真题汇编,随便指了一道完形填空:“你要是不说,我就用墨家机关术封了你的穴道,让你经脉逆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墨家遗脉的机关术在江湖上是个传说,据说能造出夺天地造化的机关人偶,也能用秘法控制人体经脉。刀疤脸没见过,但他不敢赌。刚才那本鬼画符的书和少年诡异的身手,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足够的恐惧。
“这是落雁坡,五岳盟和幽冥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刀疤脸声音发颤,“我们是幽冥阁外围弟子,奉赵寒大人的命令在此巡逻。我……我真不知道您是哪条道上的前辈,多有得罪——”
林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赵寒,幽冥阁。这两个词他记住了。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当今天下大势、江湖格局、武功境界划分。刀疤脸有问必答,态度越来越恭敬。
这个时代的大背景类似于唐宋之交,朝廷设镇武司统管江湖事务,但真正的高手大多不在官府。武林分五岳盟和幽冥阁两大势力,前者以名门正派自居,后者行事诡秘亦正亦邪。两者之间还有墨家遗脉和江湖散人,立场中立,但谁都不敢小觑。
武功境界分为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五境,每一境又分三层。刀疤脸是精通境一层,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好手。至于他自己是什么境界,林墨说不准,但他刚才击败刀疤脸的过程确实轻松得不合理。
“最后一个问题。”林墨站起身,把刀插在刀疤脸面前,“你们赵寒大人,为什么要在这条路上巡逻?”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说实话:“赵寒大人在等一个人。一个从镇武司带出东西的人。具体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只有赵寒大人和阁中长老清楚。”
林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
他没走几步,前方山道拐角处转出三个人。
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郁结之气。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脸大眼,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包袱,正费力地往上爬。最后面是个女子,白衣如雪,手持玉箫,气质清冷得像深冬的梅。
四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青衫剑客的手按上了剑柄,目光在林墨和地上哀嚎的刀疤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少年倒是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的石子碰撞:“师兄,这人把幽冥阁的走狗打了!”
白衣女子没说话,但她看林墨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透过林墨在看另一个人。
林墨没打算惹麻烦,侧身让路。但青衫剑客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抱拳道:“在下五岳盟青城派楚风,这是我师妹苏晴,师弟阿元。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方才那一招反手夺刀,颇有我五岳盟的路数。”
林墨想了想,决定用一个不太容易穿帮的说法:“在下林墨,一介江湖散人,方才不过是自卫罢了。”
楚风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回答,但也没有追问。苏晴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林公子,你身上有镇武司的味道。”
林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苏晴继续道:“我闻到你衣料上的龙涎香,那是镇武司大人才有资格用的熏香。你一个江湖散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学时期买的卫衣。穿越过来之后他穿的是这个时代的外袍,但贴身衣物还是原来那套。苏晴说的龙涎香,大概是图书馆里邻座女生喷的香水味。
但这话不能明说。
林墨选择了一个更符合这个江湖逻辑的回应方式。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真题汇编,翻到中间一页,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数学符号。
苏晴的脸色变了。
楚风的脸色也变了。
阿元直接惊呼出声:“墨家天书!”
林墨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重新揣进怀里。他注意到三个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墨家遗脉在江湖中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我只是路过。”林墨说,“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跟任何势力扯上关系。告辞。”
他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把三个目瞪口呆的五岳盟弟子甩在身后。走出十几步后,他听见阿元小声问楚风:“师兄,墨家的人不是已经绝迹江湖二十年了吗?”
楚风没有回答。
林墨也没有回头。
他走在泥泞的山道上,雨渐渐小了,远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个江湖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一本在这个世界被当作天书的六级真题汇编,脑子里有英语阅读理解训练出来的变态逻辑分析能力。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或许真的能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里,杀出一条血路。
山道尽头是一座小镇,暮色中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林墨走进镇子的时候,看见了第一家客栈的招牌——“有间客栈”。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推门进去。
客栈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带刀的江湖人,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柜台后面是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三十来岁,一袭红裙,手里转着两个铁胆,眼神精明得像能看穿人的骨头。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墨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这是从刀疤脸身上顺来的,“要一间干净的上房,再送一壶热茶和几个小菜上来。”
老板娘接过银子,眉梢微微一动。她掂银子的手法很特别,三根手指捏着银锭的边缘轻轻一转,像是在检验银子的成色,又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
林墨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他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天字三号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还点着一盏油灯。林墨关上门,把真题汇编放在桌上,盯着封面上的“大学英语六级”六个字,陷入了沉思。
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是店小二。敲门的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
林墨走到门后,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他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沉稳绵长,内力深厚;另一个略显急促,像是受了伤。
“林公子,是我,楚风。”门外传来青衫剑客的声音,“我们有麻烦了。”
林墨打开门。
楚风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右臂无力地垂着,像是被人卸了关节。阿元搀扶着他,小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水。苏晴不在。
“赵寒带人追来了。”楚风咬着牙说,“苏师妹被他们截住了。”
林墨沉默了两秒,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因为赵寒要杀的不是我们,是你。你身上那本墨家天书,是赵寒找了五年的东西。幽冥阁倾巢而出,就是为了截住你。”
林墨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想起刀疤脸说过的话——“赵寒大人在等一个从镇武司带出东西的人。”他以为那是另一个人,没想到说的就是他自己。他那本六级真题汇编,不知道被谁传成了墨家遗脉的机关天书,而幽冥阁的赵寒,已经为此追杀了他一路——甚至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苏晴在什么地方?”林墨问。
楚风的眼睛亮了一下:“镇东的破庙,离这里不到二里地。但赵寒身边有至少二十个精通境的高手,还有一个大成境的长老压阵。我连赵寒本人都没见到,就被他手下的人打成了这样。”
林墨把真题汇编揣进怀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气灌进来,远处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像是有人在举着火把什么。
“你们留在这里。”林墨说。
楚风挣扎着要站起来:“你一个人去送死?”
林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有墨家天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这是做阅读理解练出来的本事——哪怕完全看不懂文章在说什么,也要面不改色地选出最像正确答案的那个选项。
林墨从窗户翻出去,落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夜很黑,云层遮住了星月,只有远处破庙方向的火光给他指引方向。
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脑子里飞速运转。赵寒是幽冥阁的高手,身边还有大成境的长老,他正面冲过去就是送菜。他唯一的优势是对方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他根本不是什么墨家遗脉传人,他手里那本天书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英语教材。
但这个信息差,或许就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破庙出现在视野里。
庙前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二十多个黑衣人持刀而立,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庙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微阖,像是在打盹。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让林墨隔着几十步都觉得呼吸不畅。
大成境的高手。
而在老者身侧,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黑衣男子,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像蛇一样冷。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脚下踩着一个人——正是苏晴。
白衣女子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嘴角有血迹,但眼神依然冷得像冰。她看见了藏在树后的林墨,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立刻移开了目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赵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林墨耳朵里:“楚风那个废物跑了就跑了,无所谓。我要的东西,还在那个小子身上。你们给我搜,把镇子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一个黑衣人躬身道:“大人,兄弟们已经搜了大半个镇子,没找到人。会不会已经跑了?”
赵寒冷笑一声:“跑?他身上带着墨家天书,跑得了多远?这落雁坡方圆百里都是我们的人,他插翅难飞。”
林墨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自投罗网。二十多个黑衣人同时拔刀,连那个灰袍老者的眼睛都睁开了一条缝。
赵寒盯着林墨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吐信:“你就是那个带着天书的小子?胆子不小,敢自己送上门来。”
林墨走到篝火旁,在所有人戒备的目光中站定,从怀里掏出那本真题汇编,举在身前。
“你们要的是这个?”
赵寒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瞳孔猛地一缩。灰袍老者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贪婪。
林墨把书翻到第一页,露出那篇他做过三遍的阅读理解真题。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文字。
“墨家天书……”赵寒的声音都变了,“果然是墨家天书!小子,把书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林墨看着赵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这本天书里记载的是什么吗?”
赵寒愣了一下。
林墨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不是普通的机关图谱,这是墨家历代祖师耗尽毕生心血编纂的——《天人感应大法》。修炼此法,可以沟通天地元气,逆转经脉运行,越级击杀不在话下。”
他说得煞有介事,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但实际上,他只是把英语阅读理解的题干和选项,用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重新解读了一遍。
赵寒的脸色变了又变。灰袍老者忽然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向林墨:“小子,你在胡说什么?墨家天书我见过残页,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你见过的是伪作。”林墨面不改色地打断他,“真正的墨家天书,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解读。你们看到的那些文字,只是表面的障眼法。真正的功法,藏在这些看似无序的符号之中。”
他说着,翻开真题汇编,指着第一篇阅读理解的第一句话:“看这里,‘Passage One:The ancient Chinese believed that the universe operated according to fundamental principles...’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大道无形,运行有常。欲通天人,先明其理……’”
林墨即兴翻译了一段,把英语语法结构强行拆解成文言文的句式,再加入一堆道家和墨家的术语。他不知道自己翻译得对不对,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实在太有说服力了——那种从容不迫、信手拈来的姿态,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赵寒的眼神从贪婪变成了狂热。灰袍老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听不出林墨在胡说八道。那些词句的韵律和逻辑,竟然真的符合某种古老的功法传承。
“够了!”灰袍老者厉声喝道,“小子,你若真懂天书,就当场演示给我看。你若能施展出天人感应大法的一招半式,我便信你。”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正有此意。”
他把真题汇编翻到中间,选了那篇最难的长篇阅读,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朗读。
“In the realm of martial arts, the ultimate achievement lies not in the mastery of external forms, but in the cultivation of internal energy...”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有力。那些黑衣人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林墨周身的气息在发生变化。随着他的朗读,篝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火焰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旋转,像是在呼应某种无形的力量。
灰袍老者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像是天地间某种最原始的法则,被这些古怪的音节唤醒了。
林墨自己也被吓到了。他只是在念英语,但这个世界似乎对这套语音系统有着特殊的反应。空气在震动,天地元气在向他的方向汇聚,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武道体系,建立在某种特定的语言和逻辑之上。而英语,作为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体系,触发了这个世界规则中的某个隐藏机制。他念的不是咒语,他是在用另一种编程语言,重新编译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林墨抓住这个感觉,加快语速,把整篇阅读理解一口气念完。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真气——或者说某种类似真气的东西——猛地爆发出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篝火被吹灭了。
二十多个黑衣人被气浪掀翻在地,刀剑乱飞。灰袍老者勉强站稳,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赵寒躲到了石柱后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苏晴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的绳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震断了。她看着林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似崇拜的光芒。
林墨缓缓合上书,看向灰袍老者:“还要再演示一遍吗?”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赵寒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咬牙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人灰溜溜地撤了。
破庙前恢复了寂静。
林墨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直到确认幽冥阁的人彻底走远了,他才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晴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林墨摆了摆手,直起身,看着手里那本六级真题汇编,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编的,但那道气浪是真的。他误打误撞,用英语触发了这个世界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释放出了远超他当前境界的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手里的这本真题汇编,真的可以当作武功秘籍来用。
林墨翻开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忽然笑了。他大学三年挂了两次六级,做梦也没想到,这本让他痛不欲生的真题汇编,会在这个异世界成为他的金手指。
“走吧。”林墨把书揣进怀里,对苏晴说,“去找你师兄,然后离开这里。赵寒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晴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镇子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念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林墨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这个世界最合理的解释:“一种失传已久的古语。墨家祖师爷传下来的,叫——英格利什。”
苏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人走进镇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有间客栈的老板娘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那两个铁胆,看见林墨回来,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林墨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林公子,你身上那本天书,可要藏好了。江湖上想得到它的人,可不只幽冥阁一家。”
林墨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老板娘冲他眨了眨眼,铁胆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又继续转了起来。
林墨没说话,径直上了楼。
他推开天字三号房的门,楚风和阿元正焦急地等着。看见他和苏晴完好无损地回来,阿元直接哭了出来,楚风也长出了一口气。
“赵寒撤了?”楚风问。
“撤了。”林墨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
楚风看着林墨的眼神变了。他之前只是把林墨当作一个运气好的江湖散人,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能在大成境高手面前全身而退,还能让赵寒知难而退,这份本事,整个五岳盟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林公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楚风问。
林墨端着茶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
他本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本真题汇编和这个世界的规则,但幽冥阁的追杀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江湖里,没有实力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手里的这本天书,既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要么他足够强大,让所有人都不敢觊觎;要么他就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着满世界跑。
林墨不喜欢第二种选择。
“我要去一个地方。”林墨放下茶杯,“五岳盟的总坛,在哪里?”
楚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加入五岳盟?”
林墨摇了摇头:“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告诉我,这本天书真正的秘密的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本真题汇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而解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在五岳盟总坛的某个角落里。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江湖的腥风血雨,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墨把那本六级真题汇编揣进怀里,推开门,走进了晨光之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六级还没过,这本真题汇编,他还会翻很多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