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满地的血。
沈夜伏在泥泞的官道上，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翻卷，每一寸都像被烈火灼烧。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地，指甲断裂，十指鲜血淋漓。
追杀他的人已经走了。
或者说，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我沈夜……会死在这里……”
他嘴角溢出一口黑血，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闪过往昔——十三岁入青云门，苦修十年，终于在二十三岁将青云心法练至精通境。他本以为，凭这份实力，至少能在江湖上有立足之地。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不过是在镇武司的悬赏榜上接了一桩任务，追查一批被劫的军械，便遭人暗算。出手的是幽冥阁的人，四人合围，领头的那个使一对判官笔，内力已达大成境，一出手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拼死突围，杀出重围，却终究没能逃过那最后一刀。
“青云门的人……也不过如此。”
这是那些人离去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沈夜闭上眼睛。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彻脑海，犹如深冬的惊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神级抽奖系统强制激活。”
“宿主绑定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一份，是否开启？”
沈夜的意识猛然一震。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便在他眼前展开。光幕呈淡金色，边缘刻着古朴的花纹，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被分为八个扇区，每个扇区里都悬浮着一件物品——
左侧第一个，是一卷泛黄的经书，上书四个古篆：《易筋经》。少林镇寺之宝，内功秘籍，修至巅峰可洗髓换脉，真气源源不绝。
第二个，是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身刻满密密麻麻的铭文，名曰“影噬”。传闻此剑出鞘无声，可吞噬一切光线，乃百年前幽冥阁第一杀手的佩剑。
第三个，是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名为“续命还魂丹”。传言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一个时辰内断肢可续，五脏重生。
第四个……
沈夜的目光落在第四个扇区上。
那是一本残破的书卷，封面被烧焦了一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但就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一道猩红色的警告框骤然弹出，占据了大半个光幕：
“警告！检测到SSS级禁忌物品！”
“《噬神诀》——上古魔功，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每突破一层便献祭一部分七情六欲。修至大成者，可吞噬天地万物之灵，然修炼者亦将丧失所有情感，形如行尸走肉。”
“此功法已被列入禁忌名录，建议宿主优先排除。”
沈夜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噬神诀。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十年前，幽冥阁老阁主“噬魂君”凭此功法横扫江湖，一人屠尽五岳盟七位长老，江湖为之色变。后来据说是一位佛门高僧以燃灯古佛的舍利子将其镇压，噬神诀也随之被封入某处禁地。
没想到，这功法竟然出现在他的抽奖轮盘上。
“新手大礼包……是直接抽一次？”
沈夜喃喃自语。
他伸手想要触碰光幕，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但他注意到，在轮盘上方有一个不断闪烁的“抽取”按钮。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抽取中……”
轮盘开始飞速旋转。八个扇区化作八道流光，在他眼前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沈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会抽到什么，但他很清楚，无论抽到哪一个，都能改变他此刻濒死的命运。
哪怕是那本噬神诀。
轮盘越转越快，沈夜几乎看不清扇区里的物品。三秒后，旋转骤然停止，指针稳稳地停在了——
第六个扇区。
“恭喜宿主抽取到：天蚕九变（地级上品功法）。”
“功法介绍：天蚕九变，以蚕破茧成蝶之理悟道。修炼此功者，每逢生死关隘可破茧重生，每破一变，功力翻倍。修至第九变，可脱胎换骨，超凡入圣。”
“当前状态：已自动修炼至第一变。”
沈夜愣住了。
他清楚感受到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背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断裂的指甲重新长出，通体莹白如玉，指尖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内力。
原本在逃亡中几乎耗尽的真气，此刻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巅峰时期浑厚了整整一倍！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所过之处，堵塞的穴位一一贯通。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从精通境直接跨入了大成境的门槛。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沈夜缓缓从泥地里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泥垢和血迹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一个垂死之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目标：存活三天，并击杀至少一名幽冥阁追杀者。”
“任务奖励：一次普通抽奖机会。”
“失败惩罚：无。”
沈夜冷笑一声。
三天？
他不需要三天。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幽深的密林。那些幽冥阁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密林深处，四道人影正在火堆旁歇息。
领头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着一袭黑袍，腰悬一对判官笔，正是方才对沈夜下死手的那位。幽冥阁此次行动的小队长，江湖人称“判官笔·赵无极”，内功已达大成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巅峰境。
“赵老大，那青云门的小子真的死了？”旁边一个瘦削汉子问道，他使一柄单刀，刀刃上还沾着沈夜的血。
赵无极瞥了他一眼：“我那一刀，斩断了他三根肋骨，刀气灌入五脏。他就是神仙也活不过半个时辰。”
“可咱们没找到他的尸首。”瘦削汉子皱眉。
“被野狗叼走了吧。”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满不在乎地撕下一块烤肉，“一个精通境的小角色，值得咱们这么大费周章？赵老大你出手也太看得起他了。”
赵无极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青云门的年轻人，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猛兽被逼入绝境时，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等待时机的冷静。
但赵无极很快将这种不安抛诸脑后。一个精通境的小辈，就算没死透，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兄弟们，歇够了上路。这批军械已经运到了咱们的人手上，得尽快赶回去复命。”
四人起身，正要灭掉火堆——
“不用赶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树梢上传来。
四人同时抬头。
月光下，一个年轻身影站在三丈高的松树枝头，衣袂猎猎。月光映照之下，沈夜的面容冷峻如刀削，双眼中竟隐隐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周身的气息与方才判若两人。那股气息之强，让赵无极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没死？”赵无极沉声问道，同时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判官笔。
“托你的福。”沈夜嘴角微扬，“那三根肋骨……断得很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树梢上消失了。
不是跳跃，不是疾奔——而是凭空消失。
赵无极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翻滚。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击在他身后的大树上。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松，轰然炸开，木屑四溅！
“好快！”
瘦削汉子惊呼出声。沈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无极方才站立的位置，右掌悬在半空，掌风尚未完全消散。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四人。
“天蚕九变，第一变。”沈夜低声道。
这是他在生死边缘领悟的力量。
天蚕九变并非单纯的功法，而是一整套对身体的全面改造。每一次破茧重生，不仅仅是功力翻倍，更会重塑经脉、淬炼筋骨。方才那一掌，他用的依然是青云门的基础掌法，但内力的浑厚程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这小子不对劲！”满脸横肉的汉子大喝一声，提起单刀就朝沈夜劈来。
刀光如练，裹挟着浑厚内力，直奔沈夜头颅。
沈夜不闪不避。
在刀锋距他眉心仅剩三寸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侧，刀刃擦着他的发丝斩过。同时，沈夜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扣住了那汉子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那汉子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沈夜右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砰！”
那汉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再也爬不起来。
精通境和精通境的差距，也能大到这种程度？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骇然之色。
“赵老大……这小子的内力……好像已经到了大成境？”瘦削汉子声音发颤。
赵无极没有回答。
他已经看出来了——沈夜此刻展现出的实力，绝不止大成境初阶。那浑厚如江河的真气，至少已经达到了大成境中阶，甚至逼近大成境高阶。
一个时辰前，他还只是个精通境的蝼蚁。
一个时辰后，他变成了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你们都退后。”赵无极拔出腰间的判官笔，沉声道，“这个人，我来对付。”
判官笔在手，赵无极整个人的气质骤然改变。他的双眼变得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幽冥阁以暗杀和情报著称，赵无极能在阁中做到小队长之位，靠的绝不是运气。
“小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法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功力。”赵无极缓缓踏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寸深的脚印，“但你这种速成之法，根基不稳，后劲不足。只要撑过你三板斧，你的真气就会后继乏力。”
沈夜笑了。
“那你试试。”
赵无极暴起。
判官笔化作两道银芒，一左一右，直奔沈夜胸腹要穴。笔法凌厉刁钻，每一击都暗藏着至少三种变招。这正是赵无极的成名绝技——“阴阳夺命笔”。
沈夜身形连闪，在两道银芒之间穿梭。
笔风擦面而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沈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像一只捕猎的鹰隼，双眼紧紧锁定赵无极的每一个动作，寻找着破绽。
“只会躲？”赵无极冷笑，双笔交叠，内力灌注两柄判官笔的表面竟隐隐泛起一层乌光。
“阴阳夺命笔·双龙出海！”
赵无极双笔齐出，内力化作两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朝沈夜扑去！
这一击，倾注了赵无极七成内力。
沈夜瞳孔微缩。
天蚕九变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更强的内力，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在黑龙即将吞噬他的瞬间，他看到了——赵无极双笔齐出时，右侧腋下，露出了一线空档。
那个空档，只有眨眼的工夫就会消失。
但对沈夜来说，够了。
他没有退，反而欺身而上。
右手五指并拢，化掌为刀，直插赵无极右腋！
赵无极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夜竟然会选择硬扛他的杀招。
“噗——”
沈夜的掌刀结结实实斩在赵无极右腋。骨裂声响起，赵无极的右臂瞬间失去力量，判官笔脱手飞出。与此同时，两条黑龙内力也轰然撞在沈夜身上。
“砰！”
沈夜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身体晃了晃，稳稳站住了。
天蚕九变的第一变，让他的身体坚韧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赵无极这一击，若换做之前，足以将他轰成重伤。但此刻，不过让他气血翻涌了一阵。
赵无极捂着右臂，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夜。
“你……竟然……”
“我说过，那三根肋骨断得很值。”沈夜擦去嘴角的血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现在，轮到你了。”
赵无极死了。
沈夜没有留手。他以最快的速度了结了赵无极的性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那个瘦削汉子和另一个幽冥阁杀手试图逃跑，沈夜只用了三掌便结果了他们。
四具尸体横陈在密林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夜站在月光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波澜。也许是因为这些人的刀上沾过太多无辜者的血，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沈夜了。
“叮！新手任务完成。”
“击杀目标：赵无极、陈三刀、刘猛、马铁。”
“任务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普通抽奖机会×1。”
光幕再次展开，轮盘重新浮现。这次轮盘上的物品比上次少了许多，只剩下四个扇区，分别放着：
《紫霞神功》（玄级上品）、《清风十三式》（地级下品剑法）、九转还魂丹（灵级丹药）、？？？（随机）。
沈夜目光落在第四个扇区上，那个“？？？”让他心中一动。
“系统，这个问号是什么？”
“系统提示：随机奖励，有一定概率获得珍稀物品，也有一定概率获得普通物品。”
沈夜沉吟片刻。
普通抽奖只有一次机会，他赌不起。但直觉告诉他，第四个扇区里藏着的东西，可能比前面三个加起来都值钱。
“抽取第四个。”
“抽取中……”
轮盘飞速旋转，最终指针稳稳停在第四个扇区。
“恭喜宿主抽取到：随机人物召唤卡（稀有）。”
“物品介绍：使用后，可从诸天万界随机召唤一名人物为宿主效力，召唤人物将绝对忠诚于宿主，持续时间为三天。”
沈夜眼睛一亮。
人物召唤？
这意味着他可以召唤出一个帮手，而且绝对忠诚。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江湖里，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使用。”
“召唤中……”
光幕上出现一道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最终“砰”的一声，一个人影从漩涡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沈夜定睛一看。
是个姑娘。
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长发及腰，面容清丽绝俗。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和不满。她爬起来，拍了拍裙上的尘土，气鼓鼓地看着沈夜。
“就是你召唤的本姑娘？”
沈夜：“……”
“我叫苏念儿。”姑娘双手叉腰，“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召唤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本姑娘正睡觉呢，你一下子给我拽过来，摔得我腰疼！”
沈夜嘴角微微抽搐。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不太好惹。
“苏姑娘，”沈夜斟酌了一下措辞，“不知你擅长的方向是……”
“打架。”苏念儿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小就打架，从街头打到巷尾，从镇南打到城北。我爹说我要是再打架就把我扔出去，结果我真被他扔出来了，然后就到了你这儿。”
沈夜沉默片刻。
“你……会武功？”
“会啊。”苏念儿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手一挥。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将十丈外一棵古松拦腰斩断！
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神兵利刃切开的豆腐。
沈夜瞳孔骤缩。
这一剑的威力，只怕已经超越了巅峰境！
“你不是说你会打架？”沈夜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剑道宗师的水平。”
“打架不就是比谁厉害嘛。”苏念儿眨眨眼，一脸无辜，“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这口气压下去。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系统给的“随机人物召唤卡”，抽到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帮手——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杀神。
“走吧。”沈夜转身朝密林外走去。
“去哪儿？”苏念儿抱着树枝跟上来。
“镇武司。”沈夜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有人想用这批军械在江湖上搅风搅雨，我得让他们知道——选错了人。”
苏念儿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幽冥阁四人的尸体周围，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泥土翻开，一根根漆黑如墨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缠绕上那些尸体的脖颈，缓缓收紧——
藤蔓之上，挂着一枚刻着“墨”字的铁牌。
那是墨家遗脉的标记。
翌日清晨，洛阳城。
镇武司总舵坐落在洛阳城南，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石建筑。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牌匾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出自当朝宰相之手。
沈夜带着苏念儿走到门前时，两个值守的镇武司侍卫拦住了他。
“站住，镇武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沈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铜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所属门派。
“青云门外门弟子沈夜，奉令回禀任务。”
侍卫接过铜牌查验片刻，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镇武司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穿过三重院落，沈夜来到了一间书房门前。推门而入，屋内焚着檀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伏案翻阅卷宗。
老者身穿玄色官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此人正是镇武司洛阳总舵的主事，姓韩，名仲平，江湖人称“铁面判官”。此人武功平平，但心思缜密，深得朝廷信任。
“沈夜？”韩仲平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在苏念儿身上停了一瞬，“你活着回来了？我听说幽冥阁派了赵无极带人截杀你，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找你的尸体。”
沈夜拱手：“托大人的福，侥幸脱身。”
韩仲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在赵无极手下丧命，沈夜能活着回来，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让他意外的是，沈夜身上的气息，与一个月前他离开时判若两人。
那种气息之强，让他这个“武功平平”的主事都隐隐感到了一丝压力。
“赵无极他们呢？”韩仲平问。
“死了。”
韩仲平手中的毛笔顿了一下。
“……死了？”
“死了。”沈夜平静地说，“四具尸体在城东三十里的密林里，大人可以派人去查验。”
韩仲平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沈夜。
“你一个人杀的？”
“是。”
沉默了片刻，韩仲平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黄绢，铺在桌上，“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这件案子，我还得加派人手给你。”
沈夜皱眉：“什么案子？”
韩仲平指了指黄绢上的内容：“朝廷安插在幽冥阁的密探传回消息，幽冥阁劫走的那批军械，并不只是普通的刀剑盔甲。那批军械中，藏着一件上古神兵——‘天殒剑’的碎片。”
“天殒剑？”沈夜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天殒剑，上古十大名剑之首，传说是天外陨铁所铸，削铁如泥，切金断玉。此剑在百年前随上一代主人失踪，江湖中再无音讯。没想到，它的碎片竟然藏在一批普通的军械之中。
“幽冥阁劫走这批军械，目的就是天殒剑碎片。”韩仲平沉声道，“更麻烦的是，据密探最新消息，墨家遗脉的人也盯上了这批军械。”
“墨家遗脉？”沈夜眉头拧得更紧了。
墨家遗脉在江湖中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正邪纷争。但他们专研机关术和奇门遁甲，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他们介入此事，事情就复杂了。
“天殒剑碎片现在在哪儿？”沈夜问。
“据密探最后一次传回的消息，军械被运往了太行山深处的一处秘密据点。”韩仲平将一张地图推到沈夜面前，“这个据点，是幽冥阁在北方最大的屯兵之所。如果让他们把天殒剑碎片与其他碎片合并，重铸天殒剑……”
他没有说下去。
但沈夜懂。
天殒剑一旦重铸，落入幽冥阁手中，整个江湖的格局都会被改写。
“你需要多少人？”韩仲平问。
沈夜看了一眼身边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树枝的苏念儿，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就够了。”
太行山，断龙崖。
断龙崖是太行山脉中段最险峻的山峰，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峰顶。幽冥阁在这里修建了一座隐秘的据点，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沈夜和苏念儿花了三天时间才摸到断龙崖附近。
这三天里，沈夜没有急着出手。他像一条潜伏的毒蛇，耐心地观察着幽冥阁据点的每一个细节——守卫换班的时间、暗哨的位置、后山那条被灌木掩盖的密道。
而苏念儿的表现也让他刮目相看。
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姑娘，潜伏起来比他还安静。她的轻功极高，能在树枝间无声穿梭，连幽冥阁养的那几只猎鹰都察觉不到她的踪迹。
“怎么样？”苏念儿蹲在一棵古松的枝头，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守卫一共四十八人，其中精通境以上二十人，大成境三人，巅峰境一人。”沈夜将观察结果汇总，“巅峰境那个，应该就是幽冥阁北方分舵的舵主，人称‘鬼手’厉无常。”
“巅峰境？”苏念儿歪着头想了想，“上次我见过一个巅峰境的，打了一百多招才把他打趴下。”
沈夜：“……”
一百多招？你管这叫“才”？
“那个天殒剑碎片，在据点最里面的密室。”沈夜从怀中取出韩仲平给的地图，“密室外有三重机关，都是墨家遗脉的手笔。如果我们强攻，还没碰到密室就会被机关干掉。”
“那怎么办？”
“你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沈夜在地图上指了指，“我从后山的密道潜入，先把天殒剑碎片拿到手。”
苏念儿闻言，眼睛一亮：“正面吸引？就是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架了？”
沈夜点头：“对，但要记住，别杀人。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就好。咱们是来取东西的，不是来灭门的。”
“知道啦知道啦。”苏念儿不耐烦地摆摆手，从树上一跃而下，“婆婆妈妈的，跟我爹似的。”
沈夜：“……”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召唤出来的？
夜幕降临。
断龙崖上的幽冥阁据点灯火通明。苏念儿大摇大摆地走到据点大门前，朝门上的守卫挥了挥手。
“喂！开门！本姑娘有事找你们舵主！”
守卫愣住了。
他们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挑衅。
“你是什么人？”守卫警惕地问。
“路过的。”苏念儿咧嘴一笑，“听说你们这儿有架打，所以来凑个热闹。”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树枝已经化作一道剑光，将大门上的铁锁斩成了两半。
“砰——”
大门轰然倒地。
据点内警钟大作。
与此同时，沈夜从后山的密道潜入了据点深处。密道狭窄幽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墨家机关术的符文，沈夜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触发任何一处陷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墨字，下方是一行小字：“非诚勿入，入者非诚。”
沈夜皱眉。
墨家遗脉的人，说话总是这么神神叨叨。
他伸手推开石门，一间宽敞的密室出现在眼前。密室的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铁匣。铁匣的表面同样刻满了符文，但有几处已经残破不堪，似乎年代久远。
沈夜走上前去，打开铁匣。
匣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碎片呈暗红色，表面隐隐流动着血色光芒。仅仅是将它握在手中，沈夜便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体内的真气竟然自行运转起来，比平时快了三成！
天殒剑碎片。
这就是天殒剑碎片。
“放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转过身。
密室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斗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宛如鬼火，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鬼手厉无常。”沈夜握紧铁匣。
“识货。”厉无常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刺耳难听，“把东西放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沈夜没有说话，他将铁匣收入怀中，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这把剑是他在路上买的，普通的铁剑，连剑鞘都没有。
但此刻，长剑出鞘，剑刃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天蚕真气的外溢。
厉无常的瞳孔微缩：“天蚕真气……你是青云门的人？”
“青云门外门弟子，沈夜。”沈夜长剑横于身前，“奉命取回天殒剑碎片。”
“青云门外门弟子？”厉无常冷笑一声，“一个外门弟子，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话音未落，厉无常的身影骤然消失。
沈夜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右侧闪避。
“嗤——”
三道利爪从虚空中探出，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沈夜肩头的衣袍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的皮肉。皮肉上出现三道浅浅的血痕，血痕边缘隐隐泛着黑紫色。
爪子有毒。
厉无常一击不中，身影在密室的阴影中游走，如同一条捕猎的毒蛇。他的身法诡异至极，每一次出现都在沈夜意想不到的位置。
幽冥阁以暗杀著称，厉无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鬼影步”能在短时间内连续改变方向，让人根本摸不透他的轨迹。
沈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既然看不清他的轨迹，那就别看了。
天蚕九变的战斗直觉，不需要依赖视觉。
厉无常的爪子再次从身后袭来，沈夜猛然转身，长剑劈出！
“铛！”
金铁交鸣声中，厉无常的身影被迫显形。他惊愕地看着沈夜——这个小辈，竟然挡住了他的偷袭？
“有意思。”厉无常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巅峰境。”
他的双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十根手指上都套上了漆黑的指套，指套顶端是锋利的金属尖刺。这双手套，便是他“鬼手”之名的由来——幽冥鬼爪。
“幽冥鬼爪·千影！”
厉无常双爪齐出，刹那间，整个密室中仿佛出现了无数双利爪，从四面八方朝沈夜抓来。每一道爪影都裹挟着浑厚的内力，足以撕裂铁石。
沈夜长剑横在身前，剑刃上淡金色光芒大盛。
“天蚕九变·第二变！”
这是他三天来暗中修炼的成果。
天蚕九变，每破一变，功力翻倍。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突破——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在生死关隘中顿悟，否则贸然突破只会导致经脉崩裂。
而这三天里，沈夜在观察幽冥阁据点的同时，也在暗中积蓄内力，为第二变做准备。
此刻，在巅峰境强者的压迫下，他体内的真气终于突破了瓶颈，冲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沈夜体内爆发，将密室内的桌椅石台尽数震碎。他的双眼泛起更加浓烈的金色光芒，周身的气息暴涨，竟然隐隐有了与巅峰境抗衡的资本。
厉无常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小辈，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突破了？
“找死！”
厉无常暴喝一声，双爪合拢，内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朝沈夜头顶轰然拍下！
沈夜抬起头，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鬼爪。
他没有后退。
长剑高举，剑刃上金色光芒凝成一束光柱，直冲云霄。
“一剑破万法！”
这是青云门最基础的剑招，也是沈夜练了十年的剑招。
但此刻，这一剑蕴含的，是他全部的内力——大成境中阶、天蚕九变第二变、以及天殒剑碎片无意中加持的磅礴力量。
剑光与鬼爪在半空中碰撞。
“轰——”
巨响震天，密室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厉无常的鬼爪被剑光劈成了两半，剑光余势不减，直直斩在厉无常身上。
“噗——”
厉无常口中狂喷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穿了密室的墙壁，跌入了外面的过道。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已经被那股力量震断了大半，真气散乱，根本无法凝聚。
沈夜从密室的废墟中走出来，长剑上还滴着血。
他走到厉无常面前，俯视着他。
“天殒剑碎片，我拿走了。”
厉无常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夜收起长剑，转身朝门外走去。
“青云门外门弟子，沈夜。”
“记好了。”
据点前院，战况已经结束。
苏念儿坐在大门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她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八个幽冥阁弟子，全都昏了过去，一个都没死。有几个还在抽搐，但看起来只是皮外伤。
“你倒是打得热闹。”沈夜走出来，将铁匣在手里掂了掂。
“说好了别杀人嘛。”苏念儿从大门上跳下来，拍了拍裙上的灰尘，“我就把他们都打晕了。那个巅峰境的呢？”
“在里面躺着。”沈夜指了指身后的废墟，“经脉断了，武功废了。”
苏念儿吹了声口哨：“厉害啊，连巅峰境都能搞定。”
“不是我的功劳。”沈夜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匣，“是这东西……它在帮我。”
“什么东西？”
“天殒剑碎片。”沈夜将铁匣打开，那块暗红色的碎片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血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浓烈，“拿到它之后，我的内力一直处于运转状态，比平时快了三成。刚才那一剑，它至少贡献了一半的威力。”
苏念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一块破铁片。”
沈夜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据点的围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猛地抬头。
围墙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盘膝坐在墙头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阅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出现得如此突然，沈夜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何时来的。
“你是谁？”沈夜警惕地问。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墨家遗脉，墨砚。”
沈夜瞳孔骤缩。
墨家遗脉的人，果然来了。
“别紧张。”墨砚从墙头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老夫此来，不是来抢你的东西。”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墨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夜。
“阁主让我转交给你的。”墨砚的声音平淡如水，“他说，天殒剑的碎片不止这一块。如果想集齐所有的碎片，你需要墨家的帮助。”
沈夜接过信封，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一行字：
“洛阳城北，清风茶楼，七月初七。”
沈夜抬起头，墨砚已经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念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歪着头问：“你去不去？”
沈夜将信收入怀中，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去。”沈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有人想要搅动风云，那我偏要看看，这水里，到底藏着什么。”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