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雁坡的枯草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林墨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已经在这条官道上走了三天,从青州到洛京,镇武司的紧急调令让他日夜兼程。师父常说,江湖中人当以天下苍生为重,可此刻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路旁的树林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林少侠,赶路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林墨脚步一顿。官道中央,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刻着幽冥阁的鬼面纹饰。
林墨瞳孔微缩:“赵寒?”
“难得林少侠还记得我。”赵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三年前青云山庄一别,少侠的剑法可又有精进?”
三年前,青云山庄庄主满门被灭,林墨与师父赶到时只救下庄主幼女。那场血案的主凶之一,正是眼前这个赵寒。当时林墨功力尚浅,被赵寒一掌震伤胸口,养了三个月才痊愈。
“你在此拦我,是幽冥阁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林墨沉声问道,右手已经搭上剑柄。
赵寒哈哈大笑:“少侠何必明知故问?镇武司调你回京,不过是怕你在青州坏了他们的好事。实话告诉你,洛京的天要变了,你赶不赶得回去,都一样。”
话音未落,林中骤然响起破空之声。
十余名黑衣人从两侧树林中跃出,将林墨团团围住。他们手中的刀剑在夕阳下泛着寒光,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死水一样平静——这是幽冥阁的死士,只认命令,不认生死。
林墨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周身气息陡然攀升。他师承青玄道长,修的是正宗的太虚心法,虽只有精通之境,但在年轻一代中已是佼佼者。
“那就试试。”
剑出如龙。
林墨身形一闪,长剑直刺赵寒咽喉。赵寒不闪不避,弯刀横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枯草倒伏。两人刀剑相交的瞬间,林墨只觉得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剑身涌来,手腕一麻,差点握不住剑。
“三年过去,少侠的功力倒也没长进多少。”赵寒冷笑,弯刀翻转,刀锋贴着剑身削向林墨手指。
林墨急忙撤剑后跃,可身后两名死士已经扑了上来。他来不及转身,左脚点地,身体在空中旋转半圈,长剑划出一道圆弧,逼退左右夹击。但左肩还是被刀锋擦过,衣衫裂开,鲜血渗出。
“以多欺少,不愧是幽冥阁的做派。”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山坡上传来。林墨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疾掠而下,剑光如匹练般斩入死士群中。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白衣如雪,长发束起,手中一柄软剑灵动如蛇,转眼间便刺倒三人。
“苏晴?”林墨又惊又喜。
苏晴是五岳盟中华山派的弟子,与林墨有过数面之缘。她剑法轻灵,内力虽不及林墨深厚,但招式刁钻,专门克制幽冥阁的阴毒武功。
“别废话,先突围再说!”苏晴喝道,软剑抖出三朵剑花,逼退围攻的敌人。
赵寒脸色微变,弯刀一摆,亲自攻向苏晴。他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苏晴不敢硬接,只能游走闪避。林墨趁势杀出一条血路,与苏晴背靠背站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墨低声问道。
“五岳盟得到消息,幽冥阁要在落雁坡截杀镇武司的人,派我前来接应。”苏晴喘了口气,“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赵寒冷冷地看着两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塞入口中。片刻间,他的眼珠变得赤红,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煞气。
“不好,他服了幽冥阁的爆元丹!”苏晴脸色大变,“这药能在短时间内将功力提升到大成之境,我们不是对手。”
林墨咬了咬牙。他知道爆元丹的厉害,服用者虽然事后会经脉尽断,但药效期间的战力足以碾压同阶对手。他不过精通境,苏晴也只是入门境巅峰,两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大成境的高手。
“分开走!”林墨当机立断,“我拖住他,你去洛京报信!”
苏晴摇头:“你一个人怎么拖得住?”
“走!”
林墨猛地推开苏晴,长剑直刺赵寒面门。赵寒不闪不避,一掌拍出,雄浑的掌风将林墨连人带剑震飞出去。林墨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赵寒一步步走向林墨,弯刀高高举起:“少侠,下辈子别多管闲事。”
刀锋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的指风从远处射来,正中刀身。弯刀脱手飞出,赵寒惊骇地后退数步。
“谁?!”
树林深处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别着一把铁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楚风?”苏晴惊讶地叫道,“你怎么也来了?”
楚风是墨家遗脉的传人,在江湖上以消息灵通著称。他武功不高,但机关术天下无双,三年前还帮五岳盟破解过幽冥阁的暗器大阵。
“不来不行啊。”楚风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镇武司密令,让我务必护送林墨安全抵达洛京。你们五岳盟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
赵寒死死盯着楚风,捡起弯刀,冷笑道:“一个学机关术的废物,也敢来送死?”
楚风不慌不忙地打开铁扇,扇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他轻轻一按扇柄,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扇骨中射出,铺天盖地地罩向赵寒。
赵寒挥刀格挡,但银针太多太密,还是有三根刺入了他的手臂。他只觉得手臂一麻,内力运转顿时迟滞。
“墨家的暴雨梨花针?”赵寒脸色铁青,“你居然改良了这种暗器?”
楚风笑道:“改良谈不上,就是加了点麻沸散。赵阁主,你现在内力被封三成,还要继续打吗?”
赵寒冷哼一声,看了看倒了一地的死士,又看了看林墨三人,终究没有把握全歼对手。他收起弯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林墨,洛京等着你的,可不只是我幽冥阁。你好自为之。”
等赵寒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墨才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来。他胸口剧痛,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整个人狼狈不堪。
苏晴连忙上前替他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埋怨:“你不要命了?明知道打不过还冲上去。”
林墨苦笑:“总不能连累你。”
楚风收起铁扇,走到林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青玄道长的弟子?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楚风!”苏晴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楚风耸耸肩,“不过林少侠,我有句话得提醒你。镇武司调你回京,不是因为你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你师父留下的那本《太虚剑谱》。”
林墨心头一震:“什么太虚剑谱?”
“你不知道?”楚风露出惊讶的神色,“你师父青玄道长,二十年前可是镇武司的首席供奉。他创出的太虚剑法,号称天下第一剑。后来他辞官归隐,带走了剑谱。三个月前他被人暗杀,剑谱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把剑谱传给了你。”
林墨握紧拳头,师父遇害的消息他半个月前才知道,赶回青云观时,师父的遗体已经被火化,只留下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枚玉佩和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持此玉佩,赴洛京镇武司。”
“我不知道什么剑谱。”林墨沉声道,“师父只让我去洛京。”
苏晴若有所思:“所以他们截杀你,不是为了阻止你回京,而是以为剑谱在你身上,想杀人夺谱?”
楚风点头:“聪明。幽冥阁、五岳盟、甚至镇武司内部,都有人盯着这本剑谱。林墨,你现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拿到你,谁就有可能拿到天下第一剑法。”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师父生前的教诲——“剑道之路,不在技法,在心境。心中无剑,手中无剑,才是剑法的最高境界。”他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似乎懂了一些。
“走吧。”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快黑了,前面有个客栈,我们先去歇一晚。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后天到洛京。”
三人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到路边有家客栈。客栈不大,门口挂着“悦来客栈”的旗幡,里面亮着昏黄的灯火。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到三人进来,连忙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三间房,再来一壶酒,四个小菜。”楚风丢出一锭银子。
掌柜的眉开眼笑,引着三人上楼。林墨走在正要上楼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他猛地回头,只见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低着头喝酒,看不清面容。
“怎么了?”苏晴问道。
“没什么。”林墨摇摇头,跟着上了楼。
夜深人静,林墨躺在床上,胸口的伤隐隐作痛。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运功疗伤。太虚心法缓缓运转,内力在经脉中流淌,胸口的淤血一点一点化开。
忽然,窗外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墨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拿起枕边长剑。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一道黑影正蹲在屋檐上,似乎在偷听隔壁的动静。隔壁住的是苏晴。
“谁?”林墨低喝一声,长剑刺出。
黑影反应极快,翻身跃下屋檐,落在院中。林墨紧随其后,两人在院中交手数招。黑影的武功诡异,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攻向林墨的要害。但林墨发现,对方的功力并不高,只是招式刁钻。
“住手!”苏晴和楚风被惊醒,从楼上跳下来。
黑影见状,虚晃一招,转身就跑。楚风眼疾手快,按下铁扇机关,三根银针射向黑影后背。黑影身形一闪,躲过两根,第三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下一块布料。
“跑了。”楚风捡起布料,上面绣着一个“冥”字,“幽冥阁的人。”
苏晴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墨看向客栈大堂,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已经不在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楚风收起布料,“今晚轮流守夜,不能再睡了。”
第二天清晨,三人天不亮就离开了客栈。
楚风带路,走的不是官道,而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山路。他说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不容易被埋伏。林墨和苏晴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山林间穿行,速度并不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深谷。谷中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一座窄窄的木桥连接两岸。桥上的木板已经腐朽,山风吹过,桥身摇摇晃晃。
“这是血月崖。”楚风指着深谷对面,“过了这座桥,再翻两个山头就到洛京地界了。幽冥阁的人如果还要动手,这里是最佳地点。”
林墨看了看木桥,又看了看深谷,问道:“有没有别的路?”
“有,但要多走三天。”楚风摇头,“我们没有三天时间。镇武司的调令上说,三日内必须报到,今天是最后一天。”
苏晴走到桥边,用脚踩了踩木板,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回头看向林墨:“我先过,你们跟着。”
苏晴轻功极好,踩着木板如蜻蜓点水般掠到对岸。楚风紧随其后,他虽然武功不高,但脚步稳健,也安全过了桥。林墨深吸一口气,正要上桥,谷中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声中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
林墨本能地侧身闪避,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紧接着,数十支箭矢从谷中射来,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
“有埋伏!”楚风大喊,按下铁扇机关,银针射向箭矢来源的方向。
谷中传来惨叫声,但箭矢没有停止。林墨挥剑格挡,箭矢被磕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且战且退,但木桥太窄,他根本无法快速通过。
赵寒的身影从谷中浮现,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幽冥阁的死士,还有两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那两个老者气息深沉,一看就是内功高手。
“林墨,今天你插翅难飞。”赵寒冷笑,“交出太虚剑谱,我可以留你全尸。”
林墨咬牙:“我说过,剑谱不在我身上。”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赵寒一挥手,两个灰袍老者同时出手。
林墨只看到两道灰色身影一闪,两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拍到了胸前。他来不及躲避,只能运起全身内力硬接。砰的一声巨响,林墨被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后背撞在悬崖壁上。
两个灰袍老者是大成境的高手,联手一击,林墨根本不是对手。
苏晴和楚风想要过来帮忙,但被死士们团团围住。苏晴的软剑虽然凌厉,但死士们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她根本脱不开身。楚风的银针已经用完了,只能挥舞铁扇近身格斗,险象环生。
赵寒走到林墨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再问你一次,剑谱在哪?”
林墨咳出一口血,咧嘴笑了:“我说了,不知道。”
“那就去死。”
赵寒举起弯刀,刀锋上泛起幽蓝色的光芒。这一刀下去,林墨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赵寒的弯刀被金光击中,瞬间断成两截。他惊骇地后退,只见一个老僧从谷中缓步走来。老僧穿着破烂的袈裟,赤着双脚,但每一步都踏得山石开裂,气势惊人。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施主何必赶尽杀绝?”
赵寒脸色大变:“你是……少林寺的枯木大师?”
枯木大师是少林寺的隐世高僧,据说功力已至巅峰境,三十年未出少林。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贫僧受人之托,来取一样东西。”枯木大师看向林墨,“这位小施主身上,有一枚玉佩。贫僧要的,就是那枚玉佩。”
林墨心头一震。师父留给他的玉佩,除了能去镇武司,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赵寒也愣住了:“大师也是为了太虚剑谱?”
“剑谱?”枯木大师摇头,“贫僧对剑谱没有兴趣。那枚玉佩,是二十年前镇武司大统领的信物。持此玉佩者,可调动镇武司三千铁骑。”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镇武司三千铁骑,是朝廷最精锐的武力,专治江湖事。如果林墨真的能调动三千铁骑,那整个江湖的格局都要改写。
赵寒的眼神变得疯狂:“杀了他!快杀了他!”
两个灰袍老者再次出手,但枯木大师身形一晃,双掌齐出,雄浑的掌风将两人震飞出去。老僧转头对林墨说:“小施主,快过桥。贫僧只能挡他们一刻钟。”
林墨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木桥。苏晴和楚风也摆脱了死士,跟在他身后。三人冲过木桥,对岸是一片密林。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但林墨不敢回头。他咬着牙,拼命往前跑。胸口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衣衫,但他不能停。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洛京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口,一队身穿铁甲的镇武司骑兵正在等候。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军,看到林墨三人,立刻迎上来。
“林少侠?”中年将军抱拳,“末将赵铁衣,奉大统领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林墨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递了过去。
赵铁衣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他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参见大统领!”
身后三千铁骑齐齐下马,单膝跪地,声震云霄:“参见大统领!”
林墨愣住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侠客,师父只留下一枚玉佩和一封信,他怎么就成了镇武司的大统领?
苏晴和楚风也惊呆了,面面相觑。
赵铁衣站起身,对林墨说:“大统领,请随末将入城。大统领在镇武司等您,他会告诉您一切。”
林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洛京城。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已经和这座城、这个天下紧紧绑在了一起。
身后,血月崖的方向,隐隐传来钟声。
那是枯木大师的警讯——幽冥阁的人,追上来了。
洛京,镇武司。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府内殿宇重重,廊腰缦回,到处都有铁甲卫士巡逻。
林墨被带到正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老者穿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就是青玄的弟子?”老者放下茶盏,上下打量林墨。
林墨抱拳:“晚辈林墨,见过前辈。”
“老夫沈万山,镇武司大统领。”老者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你师父是我二十年的老朋友。他临终前飞鸽传书,让我务必找到你,把这枚玉佩交给你。没想到,他直接让你带着玉佩来洛京。”
林墨皱眉:“沈前辈,我师父为什么要给我这枚玉佩?我不想当什么大统领,我只想查出师父的死因,替他报仇。”
沈万山叹了口气:“你师父的死,和这枚玉佩有关。二十年前,朝廷设立镇武司,你师父是第一任大统领。他手持这枚玉佩,统领三千铁骑,镇压江湖叛乱,威震天下。后来他厌倦了杀戮,辞官归隐,把玉佩交给了我。我继任大统领,但玉佩的调动权限,一直保留在你师父手中。”
“三个月前,你师父被人暗杀,玉佩下落不明。我们查了很久,才知道他把玉佩留给了你。林墨,你师父让你来洛京,不只是为了躲避追杀,而是希望你继承他的衣钵,守护镇武司,守护天下苍生。”
林墨握紧拳头:“可是我武功低微,连赵寒都打不过,怎么能当大统领?”
“武功可以练,但心性改不了。”沈万山拍拍他的肩膀,“你师父在信里说,你重情重义,不畏强权,有一颗侠义之心。这才是大统领最需要的品质。”
这时,赵铁衣匆匆走进正堂,抱拳道:“大统领,不好了。幽冥阁的人在城外集结,扬言要攻进洛京,抢夺玉佩。五岳盟的人也到了,说是要见林墨,商议联手抗敌之事。”
沈万山看向林墨:“林墨,你现在是大统领,怎么做,你说了算。”
林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坚定:“请五岳盟的人进来。另外,传令三千铁骑,在城外列阵。我要会一会幽冥阁。”
“是!”赵铁衣领命而去。
苏晴走上前,低声说:“林墨,你真的想好了?幽冥阁高手如云,光是大成境的高手就有七八个。你一个精通境,怎么跟他们打?”
林墨摇头:“不是打。是谈。”
“谈?”楚风疑惑,“幽冥阁的人会跟你谈?”
“他们会。”林墨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他们想要的是这个。只要玉佩在我手上,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且,镇武司三千铁骑不是吃素的。幽冥阁再强,也不敢跟朝廷正面开战。”
沈万山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有胆有识。青玄没看错人。”
半个时辰后,五岳盟的人到了。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身穿青袍,腰悬长剑,气度不凡;女的穿着红色劲装,英姿飒爽。他们是五岳盟的盟主夫妇——周云鹤和柳如烟。
“林少侠,久仰。”周云鹤抱拳,“我五岳盟愿与镇武司联手,共抗幽冥阁。”
林墨还礼:“多谢周盟主。不过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林墨深吸一口气:“我想约幽冥阁阁主,在洛京城外谈判。我可以把玉佩给他,但他必须答应三个条件。第一,停止所有针对镇武司和五岳盟的行动;第二,交出杀害我师父的凶手;第三,幽冥阁从此退出中原江湖。”
周云鹤大惊:“把玉佩给幽冥阁?那三千铁骑岂不是归他们调动?”
“不会。”林墨摇头,“玉佩只是信物,真正能调动铁骑的,是持有玉佩之人的心。如果幽冥阁阁主拿着玉佩滥杀无辜,铁骑不会听他的。赵将军,我说的对吗?”
赵铁衣点头:“大统领说得对。三千铁骑只认忠义之士,不认信物。信物只是一个形式。”
柳如烟若有所思:“所以你想用一块没用的玉佩,换取幽冥阁的退兵?”
“不是没用。”林墨笑了笑,“他们不知道没用。只要他们以为玉佩能调动铁骑,就会投鼠忌器。这叫空城计。”
沈万山哈哈大笑:“好一个空城计!青玄要是知道你这么聪明,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三天后,洛京城外,十里亭。
林墨独自一人站在亭中,手中握着那枚玉佩。远处,幽冥阁的大军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千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黑袍人,正是幽冥阁阁主——冥帝。
冥帝身后,赵寒和两个灰袍老者紧紧跟随。
“你就是林墨?”冥帝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狱传来,“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见我。”
林墨淡然道:“一个人就够了。谈得好,玉佩归你;谈不好,三千铁骑踏平你的幽冥阁。”
冥帝冷笑:“你以为我怕那些铁骑?我幽冥阁高手如云,就算打不过,也能让你们付出惨重代价。”
“那又何必?”林墨举起玉佩,“你要的只是这个。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冥帝沉默了片刻:“说。”
林墨把三个条件说了一遍。
冥帝听完,冷笑连连:“要我退出中原江湖?林墨,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退出也可以。”林墨话锋一转,“但你必须答应,从今以后,幽冥阁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插手朝廷事务,不得与五岳盟为敌。如果你能做到,玉佩给你,镇武司和五岳盟也不会再找幽冥阁的麻烦。”
冥帝盯着林墨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青玄的弟子,果然不简单。好,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林墨说,“交出杀害我师父的凶手。”
冥帝转头看向赵寒:“是他杀的。”
赵寒脸色大变:“阁主,你——”
话没说完,冥帝一掌拍在赵寒胸口,赵寒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冥帝擦了擦手,对林墨说:“人我已经处置了。玉佩可以给我了吗?”
林墨走过去,把玉佩递给冥帝。
冥帝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这玉佩是假的!”
“是真的。”林墨淡淡道,“只是它调动不了铁骑而已。能调动铁骑的,从来不是玉佩,而是人心。冥帝,你以为拿到玉佩就能号令天下?太天真了。”
冥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向林墨。但林墨早有准备,身形急退,同时吹了一声口哨。
十里亭外,三千铁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赵铁衣一马当先,长枪直指冥帝:“谁敢动大统领,杀无赦!”
冥帝脸色铁青,看了看三千铁骑,又看了看林墨,终究没敢动手。
“好,很好。”冥帝咬牙切齿,“林墨,我记住你了。今天的事,咱们没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幽冥阁的人转身离去。
赵寒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挣扎着抬起头,对林墨说:“你……你赢了……但你师父的死……没那么简单……”
林墨蹲下身:“你知道什么?”
赵寒惨笑:“你师父……不是幽冥阁杀的……是……是镇武司内部的人……勾结……幽冥阁……”
话没说完,赵寒头一歪,死了。
林墨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镇武司内部的人?是谁?沈万山?还是赵铁衣?还是其他人?
苏晴走过来,轻声说:“林墨,你没事吧?”
林墨摇摇头,站起身,看向洛京城。
城墙上,沈万山负手而立,正远远地看着他。
林墨忽然觉得,这座城,这个天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夕阳西下,洛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林墨握着那枚玉佩——他把真玉佩留在了身上,给冥帝的是个赝品。
师父说过,玉佩真正的用处,不是调兵,而是提醒持有者:天下苍生,系于一身。
林墨抬头看向远方,那里是血月崖的方向,是师父遇害的方向,也是他必须走下去的方向。
风起了。
江湖未静,战火未熄。
林墨握紧长剑,大步走向洛京城。
身后,三千铁骑齐声高呼:“大统领威武!”
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