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深有苦衷综武侠:魔教教主跪求我回镇武司

风从峡谷尽头呼啸而来,卷起黄沙漫天,拍打在镇武司的黑旗上,猎猎作响。旗杆下,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腰悬长剑,眉目间带着三分倦怠七分凌厉。

他叫沈夜舟。

深有苦衷综武侠:魔教教主跪求我回镇武司

三年前,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一个传奇——镇武司最年轻的镇抚使,以一己之力连破幽冥阁十七处分舵,剑下亡魂无数,江湖人称“夜舟渡魂”。然而三年前的那场变故之后,他便从镇武司销声匿迹,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隐居山林,再不过问江湖事。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

落雁坡下,黑压压的人群列阵而待。三百名幽冥阁死士身着黑袍,面覆鬼面,手中兵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为首之人身着暗金长袍,面容阴鸷,正是幽冥阁左护法——厉天啸。

“沈夜舟,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厉天啸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在山谷中回荡。

沈夜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向远方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空。“厉护法兴师动众,带三百死士前来,就为了叙旧?”

厉天啸冷笑一声:“交出你手中的东西,本座可以留你全尸。”

“什么东西?”沈夜舟的语气漫不经心。

“少装糊涂!”厉天啸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人踏步而出,声如闷雷,“武林盟主慕容渊的密函,记载着幽冥阁七十二处分舵位置的机密!你从总舵盗走此物,阁主震怒,今日若不交出,这落雁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夜舟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百死士,扫过厉天啸阴鸷的面孔,最后落在那魁梧黑袍人身上,嘴角微微一挑:“赵铁山,三年前你是我镇武司的副使,我待你如兄弟。你为了一本《幽冥心经》背叛朝廷,投靠幽冥阁,如今倒有脸在我面前叫嚣?”

赵铁山的脸色骤然涨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恼,随即被狠戾取代:“沈夜舟,识时务者为俊杰!朝廷腐朽,镇武司名存实亡,幽冥阁才是未来!”

“未来?”沈夜舟轻轻笑了一声,“一个要靠毒蛊控制手下、用魔功残害百姓的邪教,也配谈未来?”

厉天啸眉头一皱,不愿再拖延,抬手一挥:“拿下!”

三百死士齐齐而动。

黑袍翻涌如潮,鬼面狰狞,兵刃出鞘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刺耳的嗡鸣。前排的刀手率先冲上,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沈夜舟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脚步轻移,身形如柳絮般飘入刀光之中。第一刀从他肩侧掠过,削下一缕发丝;第二刀劈向他面门,他微微偏头,刀锋擦着耳廓斩过;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十余柄长刀从四面八方砍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夜舟的右手终于按上了剑柄。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如月华乍泄,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即便是接连不断的金铁交击之声。十余名黑袍死士手中的长刀同时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插入地面,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而那些死士的虎口,尽数崩裂,鲜血淋漓。

“好剑法!”厉天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三年不见,你的‘落霞剑诀’又精进了。”

沈夜舟收剑归鞘,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厉护法,你该知道,这些人拦不住我。”

“拦不住?”厉天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加上她呢?”

他拍了拍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两个黑袍人押着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女子双手被缚,口中塞着布团,长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死死地盯着沈夜舟,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沈夜舟的瞳孔骤然紧缩。

“苏晴。”

他的声音很轻,但山谷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白衣女子正是苏晴——沈夜舟的红颜知己,江湖上有名的“医仙子”,三年前与他一同出生入死,救过他不下十次。三个月前她回师门探亲,此后便失去了联系。沈夜舟派人四处打探,始终没有消息,没想到竟落入了幽冥阁手中。

“沈夜舟,你以为你盗取密函的事天衣无缝?”厉天啸慢悠悠地走到苏晴身边,手指挑起她一缕青丝,“阁主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三个月,我们一直在等你。”

“你若早来一个月,或许还能救她。”赵铁山在一旁冷笑,“现在嘛——她的经脉已经被‘锁魂针’封住,三个时辰内不服解药,轻则武功尽废,重则七窍流血而死。”

沈夜舟的目光落在苏晴的脸上,看到她微微摇头,那意思是——不要管我,快走。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三年前,他离开镇武司,就是因为厌倦了这种两难的抉择。那时候,他为了完成任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死在幽冥阁的毒计之下。师父临终前对他说:“夜舟,江湖这条路,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你救得了天下,却救不了身边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深有苦衷”。

可明白归明白,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但这一次,他还能逃吗?

“密函在我身上。”沈夜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了她,密函给你们。”

“沈夜舟,你疯了?”苏晴挣脱布团,嘶声喊道,“那密函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你不能——”

一个黑袍人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沈夜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冰霜的冷,而是深渊的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

厉天啸察觉到不对,厉声道:“拦住他!”

话音未落,沈夜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而是纯粹的、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他的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在人群中炸开,所过之处,黑袍碎裂,鬼面飞散,鲜血飞溅。

十步。

仅仅十步的距离,他斩杀了十七名死士。

剑锋直指厉天啸。

厉天啸面色大变,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幽绿色的毒雾,正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鬼掌”。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毒雾沾肤即腐,歹毒无比。

沈夜舟不闪不避,长剑直刺,剑尖上凝聚着一层薄薄的白光,那是内力外放至极致时产生的剑罡。剑掌相交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毒雾四散,厉天啸闷哼一声,倒飞而出,整条右臂的衣袖被剑气绞成碎片,露出青黑色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你——”厉天啸惊骇欲绝。

三年前,沈夜舟的内功不过“精通”之境,可方才那一剑的威力,分明已经达到了“大成”之境。三年时间,从精通到大成,这是什么妖孽般的修炼速度?

沈夜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剑势再起,如狂风暴雨般笼罩而下。厉天啸拼尽全力抵挡,却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对方的速度。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第三十七招,沈夜舟一剑破开厉天啸的护体真气,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解药。”

厉天啸脸色惨白,但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解药?锁魂针的解药只有阁主才有,我身上只有延缓发作的药,能多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内,你若找不到阁主,她还是会死。”

“所以?”沈夜舟的剑尖没有移动分毫。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厉天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交出密函,我让人带你去见阁主。到时候你用密函换解药,皆大欢喜。”

沈夜舟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当我是三年前的沈夜舟?”他手腕一翻,剑锋在厉天啸咽喉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三年前我信了赵铁山的话,结果我师父死了。三年后,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厉天啸的笑终于僵在脸上。

沈夜舟收剑,转身走向苏晴。那些黑袍死士想要阻拦,被他一个眼神逼退。那种眼神,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让人不寒而栗。

他解开了苏晴身上的绳索,将她扶起。苏晴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不该为我交出密函。”

“我没打算交。”沈夜舟低声道,“但我也没打算让你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正是那卷密函。厉天啸和赵铁山的目光同时变得炽热起来。

沈夜舟将密函高高举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油纸包上。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内力一震,密函化作无数碎片,如蝴蝶般在暮色中飞舞。

“不!”厉天啸和赵铁山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密函上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沈夜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幽冥阁的七十二处分舵,我随时可以画出来交给朝廷。所以,现在该做交易的是我。”

他看向厉天啸:“回去告诉你们阁主,苏晴的解药,外加赵铁山的项上人头,换我脑子里的密函内容。六个时辰之内,我在城东的醉仙楼等他。过时不候。”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厉天啸深深看了沈夜舟一眼,转身离去。三百死士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碎布和血迹。

赵铁山也想走,却被沈夜舟叫住了。

“赵副使,我让你走了吗?”

赵铁山的脚步僵住,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狰狞:“沈夜舟,你以为你还是镇抚使?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

沈夜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剑。

赵铁山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药丸吞下,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那正是《幽冥心经》中记载的“燃血大法”,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功力提升数倍。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赵铁山爆喝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沈夜舟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剑光如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两人交手不过三招,赵铁山的胸口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沈夜舟。

“你的剑……怎么会这么快?”

沈夜舟收剑归鞘,没有回答。

赵铁山轰然倒地,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用了燃血大法之后,自己在沈夜舟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苏晴靠在沈夜舟肩上,虚弱地开口:“你真的要跟幽冥阁主做交易?那个人心狠手辣,你斗不过他。”

“谁说我要跟他做交易?”沈夜舟将她轻轻抱起,大步向山下走去,“我只是需要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够做什么?”

“够我找到一个人。”

“谁?”

沈夜舟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一个欠我三条命的混蛋。”

城东,醉仙楼。

这座三层木楼是京城最热闹的酒楼之一,白日里宾客盈门,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但今夜,醉仙楼的生意格外冷清——不是因为没人来,而是因为整个酒楼都被一个紫衣人包了下来。

紫衣人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四个精致的小菜,但他一口都没动。他在等人。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紫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青衫年轻人,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是沈夜舟和苏晴。

“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挑地方。”沈夜舟将苏晴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

紫衣人笑了,笑容温和如春风:“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此人名叫楚风,江湖人称“七巧刀”,是墨家遗脉的传人,精通机关术和刀法,更是沈夜舟为数不多的生死之交。

“苏姑娘中了锁魂针?”楚风只看了一眼苏晴的脸色,便皱起了眉头,“三个时辰内要解药,否则经脉尽断。”

“所以我来了。”沈夜舟放下酒壶,“你欠我三条命,现在是还账的时候。”

楚风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让我先吃口菜?”

“你吃你的,我等你。”

楚风叹了口气,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锁魂针的解药,天下只有幽冥阁主有,我又不会炼丹。”

“但你会偷。”

楚风差点被菜噎死:“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跟我说过,幽冥阁总舵的机关你研究过,有七成把握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沈夜舟的目光直视着他,“我需要你帮我偷解药。”

楚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三年前你跟我说你要退出镇武司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沈夜舟沉默了。

楚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夜舟,你知道幽冥阁总舵在哪里吗?在千机山腹地,外面是三百里瘴气林,里面有七十二道机关,最后还有幽冥阁主亲自坐镇。三年前我说有七成把握,是因为我不知道阁主的武功有多高。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内功已经达到‘巅峰’之境,距离传说中的‘化境’只有一步之遥。你我联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三十招。”

“所以呢?”沈夜舟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楚风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女人,去送死?”

沈夜舟看向苏晴。她已经昏睡过去,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忍受着锁魂针带来的痛苦。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乱发,声音很轻:“三年前,我为了完成朝廷的任务,放弃了救我师父的机会。那件事,我后悔了三年。”

“这一次,我不想再后悔。”

楚风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八百万两银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千机山,三百里瘴气林,七十二道机关,一个巅峰境的老怪物。就咱俩?”

“就咱俩。”

“行。”楚风咧嘴一笑,桃花眼里满是豪气,“反正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大不了还给你。”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涌入。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轮弯月如钩,悬挂在千机山的方向。

“我只有一个条件。”楚风回头看向沈夜舟。

“说。”

“等你救回苏姑娘,你跟我回镇武司。”

沈夜舟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以为你离开三年,朝廷就忘了你?”楚风的声音变得低沉,“镇武司现在群龙无首,北边的金人虎视眈眈,西边的西夏蠢蠢欲动,南边的幽冥阁日渐坐大。朝廷需要你,江湖需要你。”

“我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沈夜舟站起身,将苏晴重新抱起。

“但你至少可以试试。”楚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你三年前说的那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一直记着。”

沈夜舟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苏晴向楼下走去。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低声自语:“我就当你答应了。”

千机山,瘴气林。

夜色浓如墨染,林中弥漫着乳白色的瘴气,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沼泽。毒蛇在枯枝败叶间游走,毒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沈夜舟背着苏晴,楚风走在前面,手中拿着一盏特制的青铜灯,灯光穿透瘴气,照亮前路。

“这盏‘破瘴灯’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做的,灯芯用的是南海鲛人油,灯罩上刻了墨家失传的‘清风阵’符纹,能驱散方圆三丈内的瘴气。”楚风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灯,“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沈夜舟难得夸了一句,“能用多久?”

“一个时辰。”

“够用吗?”

“不够。”楚风坦然道,“三百里瘴气林,正常走要三个时辰。所以我们得跑。”

话音未落,他已经提气纵身,在树梢间飞掠而过。沈夜舟紧随其后,即便背着一人,身形依旧轻盈如燕。

两人在瘴气林中疾行了一个时辰,破瘴灯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楚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瓶中液体倒入灯中,火焰重新明亮起来。

“鲛人油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楚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夜舟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瘴气终于变得稀薄,前方出现了山石和植被。两人冲出瘴气林,眼前是一座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布满了藤蔓和苔藓。

“到了。”楚风收起破瘴灯,从腰间取出一个罗盘,仔细观察了片刻,“千机山的入口就在这面山壁上,但被机关隐藏了。”

他走到山壁前,伸手在岩石上敲击,仔细聆听回声。敲到第七块岩石时,回声变得空洞,他眼中精光一闪,手掌在岩石上按了按,岩石纹丝不动。

“需要内力。”楚风退后一步,“至少精通境的内力才能触发。”

沈夜舟走上前,一掌按在岩石上,内力如潮水般涌入。岩石发出咔咔的声响,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中阴风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楚风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洞中。沈夜舟紧随其后,洞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壁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墨家的‘锁灵阵’。”楚风一边走一边解释,“如果触发机关,这些符文会释放出高压电流,瞬间把人电成焦炭。跟紧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两人在狭窄的洞道中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七十二道机关,每一道都精妙绝伦,有的靠重量触发,有的靠温度触发,有的靠声音触发,甚至有一道机关是靠人的呼吸频率触发的。

如果不是楚风这个墨家传人在,沈夜舟就算武功再高,也走不过第十道机关。

走到第五十道机关时,楚风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夜舟低声问。

“前面有人。”楚风熄灭手中的火折子,屏住呼吸。

黑暗中,前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阁主今晚心情好像不错。”

“废话,抓了镇武司的那个叛徒,又拿到了半卷《天机图》,换你你也开心。”

“那《天机图》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阁主亲自出手?”

“听说里面记载了先秦时期遗留的上古神器,得到它就能天下无敌。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咱们能打听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夜舟和楚风贴在洞壁上,屏息凝神。

两个黑袍人从拐角处走出,就在他们与沈夜舟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夜舟出手了。

他双手如电,一手捂住一个黑袍人的嘴,另一手在两人颈侧轻轻一按。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楚风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赞了一个。

沈夜舟从两个黑袍人身上搜出两块令牌和一瓶丹药。他打开瓶塞闻了闻,眉头微皱:“是解毒丹,但不是锁魂针的解药。”

“收着,说不定有用。”楚风将令牌塞进怀里,“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两人迅速换上黑袍,戴上鬼面,继续向洞道深处走去。

穿过最后一道机关,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百丈,高约十丈,顶部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须发皆白,双眼微阖,呼吸若有若无,仿佛一尊石像。但沈夜舟知道,这就是幽冥阁主——厉苍天。

一个内功修为达到“巅峰”之境的绝世强者。

石台下方,厉天啸跪在地上,正在汇报什么。厉苍天听完,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暴。

“沈夜舟……”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岩石,“有意思。三年前他逃了,三年后他主动送上门来。”

“阁主,他说要在醉仙楼跟您交易。”厉天啸小心翼翼地说。

“交易?”厉苍天发出一声古怪的笑,“他配吗?”

他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周身涌动着恐怖的气息。沈夜舟和楚风躲在暗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过,那密函的内容确实重要。”厉苍天沉吟片刻,“天啸,你带人去醉仙楼,把他带来见我。记住,要活的。”

“是!”厉天啸领命而去。

厉苍天重新坐下,闭上双眼,继续修炼。石台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幽冥心经》修炼到极致时产生的“幽冥真气”,沾之即腐,触之即亡。

楚风拉了拉沈夜舟的衣袖,用口型说:“解药在哪?”

沈夜舟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石台后方的一个石架上。石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锁魂针的解药,大概率就在那里。

但要从厉苍天眼皮底下拿到解药,几乎不可能。

沈夜舟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假密函。他将密函交给楚风,用口型说:“引开他。”

楚风瞪大了眼睛,用口型回了一句:“你疯了?”

沈夜舟没有理会,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他迈步走向石台,脚步从容,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一样。黑袍和鬼面已经被他摘下,露出那张清俊而坚毅的面孔。

厉苍天猛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赞许取代:“好胆识。三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走到我面前的人。”

“厉阁主,久仰。”沈夜舟抱拳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厉苍天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你就是沈夜舟?”

“正是。”

“密函带来了?”

“带来了。”沈夜舟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油纸包,“但我有个条件。”

“说。”

“先给解药,再给密函。”

厉苍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人?”厉苍天止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意思,真有意思。三年前镇武司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可惜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随手抛给沈夜舟:“锁魂针的解药,内服外敷,半个时辰见效。”

沈夜舟接过玉瓶,打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一粒药丸仔细端详。他对药理并不精通,但他相信楚风。藏在暗处的楚风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药是真的。

沈夜舟将药丸喂给苏晴服下,又将药膏涂抹在她颈后的针孔处。

半个时辰后,苏晴的呼吸渐渐平稳,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沈夜舟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楚风救的。”沈夜舟将她扶起,“能走吗?”

苏晴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点点头。

“密函可以给我了。”厉苍天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夜舟将手中的油纸包扔了过去。厉苍天接住,拆开,取出里面的纸张,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纸上只有四个字——你上当了。

“找死!”厉苍天怒喝一声,一掌拍出,幽冥真气化作一条黑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向沈夜舟。

沈夜舟早有准备,揽住苏晴的腰,身形暴退。同时,楚风从暗处扔出三枚霹雳弹,在地下空间中炸开,火光和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走!”楚风率先冲向洞道入口,沈夜舟带着苏晴紧随其后。

身后,厉苍天的怒吼声如惊雷般回荡:“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冲入洞道,楚风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机关零件,飞快地组装成一个精巧的装置,贴在洞壁上。

“延时机关,能拖一刻钟。”楚风边跑边说,“但那个老怪物功力太强,一刻钟是极限。”

三人在狭窄的洞道中狂奔,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是厉苍天强行破开机关的声音。

冲出洞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楚风看了一眼天色,脸色骤变:“糟了,瘴气林的瘴气在日出时最浓,现在进去必死无疑!”

沈夜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洞口。洞中传来厉苍天越来越近的怒吼声。

前有瘴气,后有追兵。

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沈夜舟忽然笑了。

楚风瞪大眼睛:“你笑什么?”

“我笑厉苍天太蠢。”沈夜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正是他从那两个黑袍人身上搜到的解毒丹,“这瓶解毒丹虽然解不了锁魂针的毒,但能解瘴气之毒。”

他将解毒丹分给楚风和苏晴,自己吞下一粒,然后率先冲进了瘴气林。

瘴气浓得化不开,即便服了解毒丹,三人依旧感到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但他们不敢停下,因为身后传来了厉苍天冲出洞口的声音。

“沈夜舟!你以为逃进瘴气林就安全了?”厉苍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今日就算是天涯海角,老夫也要取你性命!”

沈夜舟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尽全力在瘴气林中飞奔。

前方出现了一条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

“跳!”沈夜舟毫不犹豫,带着苏晴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三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冲向峡谷深处。

厉苍天追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脸色铁青。

厉天啸从后面赶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阁主,要不要继续追?”

厉苍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河水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去。

“他中了瘴气之毒,又跳进冰河,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他的声音冰冷如霜,“传令下去,封锁方圆百里,见到沈夜舟,格杀勿论。”

河水将三人冲出了三十里,最终在一处浅滩搁浅。

沈夜舟从水中爬出来,浑身湿透,脸色青白,嘴唇发紫。他将苏晴和楚风拖上岸,自己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沙滩上。

苏晴的情况比他好一些,服下解药后内力在逐渐恢复。她挣扎着爬起来,从怀中取出银针,为沈夜舟施针驱寒。

楚风吐了几口水,虚弱地骂道:“沈夜舟,你他娘的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办法?每次跟你出来都没好事。”

沈夜舟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你不是说我欠你三条命吗?现在又救了你一次,只剩两条了。”

楚风气极反笑:“你这是赖账!”

苏晴施完针,沈夜舟的脸色好了许多。他坐起身,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楚风。”

“嗯?”

“回去告诉朝廷,我答应了。”

楚风一愣,随即大喜:“你说真的?”

“真的。”沈夜舟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但我有条件。我要重建镇武司,人员由我挑选,不受六部节制,直接对天子负责。”

“这个……”

“做不到就算了。”

“能做到!”楚风连忙说,“我回去就跟上面谈,一定帮你搞定!”

沈夜舟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苏晴:“你呢?跟我回镇武司,还是回师门?”

苏晴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般温暖:“你去哪,我去哪。”

沈夜舟也笑了,伸手拉起她的手,大步向远方走去。

楚风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是你们俩腻歪,我在旁边当电灯泡。下次能不能给我也配个红颜知己?”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镇武司的旗帜在城头飘扬,像是在迎接一个久违的故人。

而更远的地方,千机山的方向,厉苍天的怒吼声依旧在山谷中回荡。

江湖的路还很长,恩怨还未了,但至少此刻,沈夜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句话,他从未忘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