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武侠·快意恩仇·一招定胜负)

第一章 荒村来客

江湖浪子:逍遥在武侠世界的剑客

夜。

荒村无灯。

江湖浪子:逍遥在武侠世界的剑客

沈剑秋停下脚步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露出一角。

他面前的破庙里没有火,却有酒香。

“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外吹风?”一个声音从庙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沈剑秋推门而入。

月光也跟着挤了进去,照亮了庙中的景象——断头的佛像,半塌的供桌,以及供桌上放着的三坛酒。

说话的人靠在墙角,三十来岁,一张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他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把剑。那把剑没有剑鞘,只用布条缠了剑身,看上去寒酸得很。

“你是来杀我的?”那人问。

“不。”沈剑秋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一个剑客。”

那人笑了:“江湖上拿剑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找的是哪一个?”

“逍遥剑客。”沈剑秋一字一顿地说,“他杀人只用一剑,然后就在尸体旁喝酒。他行踪不定,来去如风,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那人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人。”他说,“可惜我见过他一次,他不爱喝酒。”

沈剑秋怔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但不是逍遥剑客。”那人缓缓站起身,伸手拔掉了酒坛的泥封,“我叫楚歌,来找逍遥剑客的人,比你多得多。他们都是来报仇的,只有你不是。”

楚歌的目光落在沈剑秋腰间的剑上。

“你的剑,没有出鞘的意思。”

沈剑秋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不是来杀他的。我是来——”

话没说完,庙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急促,由远及近,少说有十几匹马。

楚歌神色不变,只是将酒坛往沈剑秋面前一推:“喝一口?”

沈剑秋没有接酒坛,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瞬间吞没了月光。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面容方正,双目如电,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剑客,每一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气。

“楚歌!”中年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逍遥剑客在哪?”

楚歌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沈归云沈大人,你是镇武司的指挥使,要找一个人,何必来问我?”

沈归云冷哼一声:“三日前,逍遥剑客夜入禁宫,盗走镇国玉玺。陛下震怒,命本官七日之内追回玉玺,否则提头来见。这桩案子,除了你楚歌,没有人能帮上忙。”

沈剑秋瞳孔微缩。

逍遥剑客盗玉玺?

这跟他听说的那个逍遥剑客,完全是两个人。

“沈大人,你找错人了。”楚歌摇摇头,“我跟逍遥剑客确实打过几次照面,但算不上朋友。再说了,他要是真拿了玉玺,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变戏法。”

沈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

“楚歌,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一挥手,“拿下!”

十二名黑衣剑客应声拔剑,剑锋直指楚歌。

剑光如雪,寒意逼人。

楚歌却依然靠在墙上,甚至连手都没有动。

沈剑秋忽然开口:“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沈大人,你抓他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剑秋说,“逍遥剑客盗玉玺,为什么要用剑?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玉玺拿走,却偏偏要在梁柱上刻下一道剑痕。”

沈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梁柱上有剑痕?”

“因为——”沈剑秋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向自己的胸口,“那一剑,是我看着他用剑刻下的。”

庙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在风中发出噼啪的响声。

楚歌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看向沈剑秋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是沈剑秋。”楚歌说,“镇武司通缉了六年的那个人。”

“通缉?”沈剑秋淡淡一笑,“他们通缉的不是我,是我手里的剑。”

沈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剑秋,六年前你背叛镇武司,杀伤三十余名同僚,畏罪潜逃。今天你还敢自投罗网?”

“畏罪潜逃?”沈剑秋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归云的耳朵里,“沈大人,六年前那一夜,你我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三十余名同僚不是我杀的——是你沈归云亲手下的毒!”

火把的光在风中晃了晃,沈归云的脸也跟着晃了晃。

“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剑秋一步一步走向沈归云,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慢,“六年前,镇武司截获了一批从幽冥阁流入京城的‘噬心散’,那批毒药至今还锁在镇武司的密库里。你可知道,那一夜中毒的同僚身上,验出的正是噬心散?”

沈归云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沈剑秋停下了脚步,离沈归云只有三步之遥,“因为那一夜,我亲眼看见你亲手将噬心散倒入他们的酒壶。我拼命逃出来,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庙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十二名黑衣剑客面面相觑,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沈归云厉声喝道,“拿下这个朝廷要犯!”

黑衣剑客们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朝沈剑秋逼了过去。

就在这时,楚歌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

只听见一声清越的剑鸣,楚歌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剑身通透如冰,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这把剑没有名字。

它的主人也没有名字。

“楚歌,你要造反?”沈归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造反?”楚歌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洒脱,“沈大人,你一个镇武司指挥使,勾结幽冥阁倒卖毒药,残害同僚,栽赃良善,到头来,造反的帽子要扣在我一个江湖浪子头上?”

沈归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楚歌!你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剑客,也敢——”

“不入流?”楚歌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沈大人,你可知道逍遥剑客最后一次找我喝酒时,他说了什么?”

沈归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替他保管一样东西。”楚歌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

布包里躺着一块碧绿的玉玺,在月光下莹莹生辉。

“镇——国——玉——玺!”沈归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逍遥剑客没有盗玉玺。”楚歌一字一顿,“他是从幽冥阁的人手里,抢回这块玉玺的。”

沈归云浑身一震。

“你……你胡说……”

“六年前,幽冥阁的阁主找到你,许你富贵荣华,要你从镇武司里盗取噬心散。你答应了,但噬心散被盗的案子总要有人背锅,所以你选中了沈剑秋。那一夜你毒杀了三十余名知情的同僚,将罪名全部推到沈剑秋身上。你以为天衣无缝。”

楚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你漏了一个人——逍遥剑客。那一夜他恰好路过镇武司,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六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幽冥阁的下落,因为只有找到幽冥阁的阁主,拿到噬心散的炼制秘方,才能还沈剑秋一个清白。”

“三日前,他在青鸾山的幽冥阁总舵里找到了噬心散的秘方,也找到了被幽冥阁藏匿的镇国玉玺。他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两样东西。”

沈剑秋的脸色骤变:“逍遥剑客怎么了?”

楚歌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他死了。”

第二章 剑上的血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剑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死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风。

楚歌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玉玺举高了一些。玉玺的底部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褐红。

“这是逍遥剑客的血。”楚歌说,“他把玉玺塞进我怀里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幽冥阁的人用了三天三夜来拷问他,想知道他把秘方藏在什么地方。他没有说。”

沈剑秋的眼睛红了。

“他托我带三句话给你。”楚歌的目光落在沈剑秋的胸口,“第一句:六年前的事,他替你做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你自己来。”

沈剑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剑柄。

“第二句:噬心散的秘方藏在青鸾山幽冥阁总舵的暗室之中,他只来得及画出一幅地图。”楚歌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展开,“画完这幅地图的第二天,幽冥阁的阁主亲自动手,断了他拿剑的手。”

庙内隐隐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三句呢?”沈剑秋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几分敬意。

“第三句他说——”楚歌顿了顿,“如果他死了,让我替他喝完那坛埋在断剑崖下的女儿红。”

沈剑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断剑崖,是逍遥剑客和沈剑秋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七年前,沈剑秋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镇武司小校,奉命追捕一名逃犯,误打误撞闯入了断剑崖。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逍遥剑客——一个独自坐在悬崖边喝酒的年轻人,青衫如洗,剑如秋水。

“这里风景不错。”那是逍遥剑客对沈剑秋说的第一句话。

沈剑秋当时浑身是伤,逃犯就追在他身后不远。

“风景是不错,可我没空看。”沈剑秋苦笑。

逍遥剑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追兵,忽然拔剑。

只一剑。

那一剑很快,快到沈剑秋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剑的。他只看见一道剑光在暮色中一闪而过,然后追在他身后的五名逃犯同时倒地。

一剑杀五人。

沈剑秋惊呆了。

“别看了。”逍遥剑客收起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学吗?”

就这样,沈剑秋成了逍遥剑客唯一的朋友。

也是他唯一的徒弟。

“沈大人。”楚歌的声音将沈剑秋拉回现实,“逍遥剑客把噬心散秘方的地图留给了我,但我不认识上面的路。这座青鸾山我找了一个月,连入口都没找到。我需要一个向导。”

沈剑秋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痕。

“青鸾山我去过。”他说,“六年前,沈归云把我骗到青鸾山,想在那里杀我灭口。我一路逃到山顶,跌入悬崖,被一棵松树挂住,捡回一条命。”

沈归云的脸色铁青。

“那是幽冥阁的总舵所在。”沈剑秋的目光转向沈归云,冰冷得像刀锋,“沈大人,你带这些黑衣剑客来抓楚歌,是怕他找到青鸾山,还是怕他找到秘方?”

沈归云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杀!”他一挥手,十二名黑衣剑客齐声大喝,剑光如匹练般劈向沈剑秋和楚歌。

楚歌笑了。

“这才对嘛。”他说,“废话太多了,早该动手。”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刺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剑——快、准、狠。

剑尖刺穿了一名黑衣剑客的咽喉,带出一蓬血花。

与此同时,沈剑秋也动了。

他的剑法跟楚歌截然不同。楚歌的剑快如闪电,一击致命;沈剑秋的剑却绵密如水,一招一式皆有章法,每一剑都不取要害,只是点在对手的剑刃上,逼得对手不得不后退。

“金庸笔下的剑法!”沈归云惊呼出声。

沈剑秋没有说话,他的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如同水波荡漾,将六名黑衣剑客同时逼退三步。

古龙曾说过,金庸擅长描摹打斗过程,招式繁琐却毫不拖沓,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在眼前-3。沈剑秋此刻使出的,正是金庸式的精妙剑法——细腻、典雅、充满章法。

而楚歌的剑,则是典型的古龙风格。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每一次出剑,必有一人倒地。

刀光剑影之间,十二名黑衣剑客已经倒下了七人。剩下五人腿都软了,握剑的手不住发抖。

“一群废物!”沈归云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那是一把极为华贵的剑,剑身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在火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沈归云的内功修为极高,一剑劈出,剑气纵横,竟将沈剑秋和楚歌同时逼退数步。

“六年前你在镇武司学了什么,沈剑秋?”沈归云狞笑,“那些都是本官教你的!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跟本官交手?”

沈剑秋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大人,六年前你教的,我都还记得。”他说,“但你忘了,我后来跟谁学了剑。”

沈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剑秋深吸一口气,剑尖微微抬起。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沈剑秋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如同山间的风,谷中的云,来去无痕,却无处不在。

“这是——”沈归云的脸色变了。

“逍遥剑法。”沈剑秋的声音很轻,“逍遥剑客花了七年,将这套剑法传给了我。”

沈归云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逍遥剑客的剑法天下无双,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沈剑秋的剑已经到了。

那剑很快,快到沈归云根本来不及格挡。

但沈归云毕竟是镇武司的指挥使,身经百战,临危不乱。他猛地一个侧身,长剑横扫,硬生生将沈剑秋的剑格偏了一寸。

那一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沈剑秋的剑划过沈归云的脸颊,带下一块皮肉。

鲜血淋漓。

沈归云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暴退。

剩下的五名黑衣剑客见状,纷纷弃剑投降。

“沈剑秋,你——你竟敢伤我!”沈归云捂着脸上的伤口,声音颤抖。

“伤你?”沈剑秋缓缓收回剑,目光冰冷,“沈归云,六年前你毒杀三十余名同僚,毁我清白,让我背负叛徒之名六年。今天,我不仅要伤你,还要让你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沈归云狞笑:“你拿什么还?你不过是一个江湖浪子,无根无基,无凭无据。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话,就能扳倒我这个镇武司指挥使?”

沈剑秋看了楚歌一眼。

楚歌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沈归云的名字。

“这是你在幽冥阁的信物。”楚歌说,“我从逍遥剑客手里拿到的。上面有你的血印,还有幽冥阁阁主的亲笔签名。沈大人,你想不想猜一猜,这块令牌如果出现在皇上的案头,会是什么后果?”

沈归云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变得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歌——”沈剑秋忽然开口。

“嗯?”

“逍遥剑客的墓,在哪儿?”

楚歌沉默了片刻。

“在断剑崖。”他说,“他死之前说,想葬在认识你的地方。”

第三章 青鸾山

三天后。

青鸾山。

山势陡峭,林木葱郁。山腰处云雾缭绕,看不清山巅的模样。

沈剑秋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这片他曾坠崖逃生之地。

六年了。

六年前他在这座山上被沈归云追杀,身负重伤,跌落悬崖。是那棵伸出悬崖的松树救了他的命,也让他遇见了隐居在深山中的逍遥剑客。

那天晚上,逍遥剑客把酒递给他。

“喝一口?”

“不喝。”沈剑秋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疼。

“不喝就不喝。”逍遥剑客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大口,“你被追杀了?”

“嗯。”

“镇武司的人?”

“嗯。”

“为什么?”

沈剑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我发现了沈归云的秘密。他跟幽冥阁勾结,盗卖噬心散,毒杀了三十余名同僚。我想揭发他,却被他反咬一口,说那些毒是我下的。”

逍遥剑客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说:“那你就先活着。”

“活着?”沈剑秋苦笑,“我身上背着一个朝廷要犯的罪名,活着还有什么用?”

“活着才能还自己一个清白。”逍遥剑客说,“你死了,那些真正该死的人,就没人去治他们了。”

那番话,沈剑秋记了六年。

“就是这里。”楚歌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青鸾山的山腰处,有一片乱石堆。乱石堆的后面,是一条极窄的石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是青鸾山的暗道。”沈剑秋说,“六年前,我就是从这条路逃出去的。”

楚歌看了看石缝的宽度,皱起眉头。

“这条道有多长?”

“大约三百步。”沈剑秋说,“走到尽头,就是幽冥阁的总舵。”

楚歌点了点头,率先侧身钻进了石缝。

沈剑秋紧随其后。

石缝极窄,两侧的石壁冰凉潮湿,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头顶看不见天光,只有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延伸。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长的石缝中回荡。

大约走了两百步,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穴高约十丈,方圆足有百丈,洞壁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照得洞穴内如同白昼。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座用黑石砌成的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张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看不清面容,因为他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铜面,在夜明珠的光照下反射着诡异的亮光。

“欢迎。”那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低沉而沙哑,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我等你们很久了。”

楚歌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沈剑秋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台上的那个人。

“幽冥阁阁主?”他问。

那人发出一声低笑。

“是我。”

“沈归云已经落网了。”沈剑秋说,“镇武司的人正在押送他回京,你的幽冥阁也完了。”

那人又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沈归云?”他说,“他不过是我的一条狗。狗没了,再养一条就是了。”

“你——”

“沈剑秋,你以为你赢了?”那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你以为有了噬心散的秘方,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那人走到沈剑秋面前三尺处停下。

青铜面具上映出沈剑秋的倒影。

“你可知道,噬心散是谁炼制的?”

沈剑秋没有说话。

“是我。”那人说,“我在镇武司潜伏了整整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小校做到了指挥使。是我亲手将噬心散掺入酒壶,是我亲手毒杀了那三十余名同僚。沈归云只是替罪羊,真正的主谋——”

那人抬手,缓缓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让沈剑秋浑身一震。

“是你。”

沈剑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张脸,他认得。

不是沈归云,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是楚歌。

楚歌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剑,脸上挂着笑,那笑容跟三天前在荒村破庙里一模一样。

慵懒、洒脱、漫不经心。

“楚歌!”沈剑秋厉声喝道,“你——是你!”

楚歌笑了。

“沈剑秋,你太年轻了。”他说,“六年前我设计除掉沈归云,就是因为他太贪心,想把我挤走。我用了六年时间,让逍遥剑客以为他查到的一切都指向沈归云。我甚至亲手杀了逍遥剑客,就是为了把这块玉玺交到你手里,让你相信我编的故事。”

沈剑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逍遥剑客……是你杀的?”

“他太强了。”楚歌说,“我花了三天三夜,废了他拿剑的手,才从他的嘴里撬出秘方的下落。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秘方烧了。”

楚歌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卷地图,当着沈剑秋的面,撕成碎片。

“沈剑秋,你真以为我会把秘方带在身上?”楚歌笑得更加放肆,“我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把你引来青鸾山,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后一点希望,是怎么毁掉的。”

沈剑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歌,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

楚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不怕?”他问。

“不怕。”沈剑秋说。

“为什么?”

“因为——”沈剑秋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向自己的胸口,“秘方不在那张地图上。”

楚歌的笑容僵住了。

沈剑秋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噬心散解方》。

“逍遥剑客在死之前,已经用血把秘方写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沈剑秋的声音很轻,“他把那件血衣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镇武司。”

楚歌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得惨白如纸。

“你——”他猛地拔剑,剑光如闪电般劈向沈剑秋。

沈剑秋没有后退。

他的剑也出了鞘。

两道剑光在洞穴中交错,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火花四溅。

楚歌的内功修为极高,一剑之下,沈剑秋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你挡不住我的。”楚歌冷笑,“逍遥剑客都挡不住我,你以为你行?”

沈剑秋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缓缓抬起。

那一刻,他的剑仿佛活了过来。

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芒,不是剑气,不是内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楚歌的笑容消失了。

“这是——”

“逍遥剑法的最后一式。”沈剑秋说,“他花了七年,把这套剑法传给了我。他说,这一式剑法,只有心中无牵挂的人才能练成。我一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三天前,在荒村破庙里,我听到他的死讯,我才明白。”

沈剑秋的眼眶红了。

“他死了,我心里再也没有牵挂了。”

剑光起。

那一剑很快,快到楚歌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洞穴中的夜明珠都在剑光下黯然失色。

快到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道剑光。

楚歌的剑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你……”楚歌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剑秋,“你练成了……”

沈剑秋缓缓收剑,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逍遥剑客说,这套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

他顿了一顿。

“是守护。”

楚歌的瞳孔涣散开来,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是苦笑还是解脱的笑意。

他死了。

尾声

断剑崖。

崖边有一棵老松树,树下有一座新坟。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坛女儿红。

沈剑秋跪在坟前,打开酒坛的泥封,将酒缓缓洒在坟前。

“师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替你报了仇。”

风吹过断剑崖,带着松涛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噬心散的秘方我已经交给镇武司了,幽冥阁也被朝廷派兵剿灭了。”沈剑秋说,“江湖上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逍遥剑客的剑令。

“你让我替你走的路,我走完了。”

“你让我替你喝的酒,我也替你喝了。”

沈剑秋站起身,将酒坛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红。

“从今以后,这把剑,我来替你拿着。”

他将剑令重新收入怀中,转身朝山下走去。

暮色四合,断剑崖上的风吹动了他的青衫。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崖边只留下一座新坟,一坛空酒,和一把插在松树旁的剑。

那把剑没有名字。

它的主人也没有名字。

但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逍遥剑客。

而沈剑秋,继承了那个名字。

从今往后,他就是逍遥在武侠世界的剑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