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长安城,春风裹着桃花香,沿着青石板路一路漫进朱雀大街。
镇武司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逸风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壶桂花酿,眼神却落在对面醉仙楼的琉璃瓦上。
“沈大人,又盯着人家姑娘的闺房看?”
身后传来戏谑的笑声,同僚赵元甲抱着刀走上来,一脸促狭。
沈逸风没回头,灌了口酒,声音懒洋洋的:“醉仙楼的玉牌姑娘柳如烟,今夜接客了。”
“你——”赵元甲差点被口水呛到,“堂堂镇武司七品巡察使,天下剑神沈惊鸿的关门弟子,居然关注青楼女子的行踪?”
“关注?”沈逸风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是在查案。”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三个名字——都是近半个月内离奇失踪的良家女子,最后一个失踪的地点,正是醉仙楼后巷。
赵元甲脸色一变:“你是说……”
“柳如烟三日前赎了身,去向不明。”沈逸风将纸笺折好塞回袖中,“而在此之前,她每隔三天就会见一个男人,从不留宿,但从后门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沈逸风将酒壶抛给赵元甲,纵身跃下二楼,黑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无声无息。
“我去会会那个男人。”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废弃的土地庙,荒草丛生,残垣断壁在雨幕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沈逸风伏在对面酒楼的檐角上,雨水顺着蓑衣的边沿滴落,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土地庙那扇破旧的木门。
子时三刻,一道黑影从巷口飘然而至。
轻功极好,脚尖点在积水里,竟只泛起浅浅涟漪。来人一袭黑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修长,步伐沉稳,是个高手。
沈逸风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这人的步法,竟有几分熟悉。
黑影推门而入,片刻后,庙里亮起昏黄的烛光。
沈逸风无声落地,借着雨声掩护,贴到破墙根下,透过墙缝往里看。
烛光摇曳中,一个白衣女子跪在地上,正是失踪的柳如烟。她面前站着的黑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让沈逸风瞳孔骤缩的脸。
四十来岁,面容清隽,三缕长髯,眉宇间一派仙风道骨。
是他的二师叔,清风剑客陆无痕。
“如烟,今夜过后,你便自由了。”陆无痕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手却轻轻抚过柳如烟的发顶,“只是需要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柳如烟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陆先生,你说过前三次就够了,那些姐妹到底被送到哪里去了?”
“哪里?”陆无痕轻笑一声,“她们去了该去的地方,为武林正道做贡献。”
沈逸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师叔陆无痕,剑神沈惊鸿的师弟,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一手清风三十六剑名震江湖。可此刻他站在破庙里,面对一个瑟瑟发抖的青楼女子,说出的话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七日后的子时,镇武司大牢,你要见一个人。”陆无痕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药丸,“把这颗药给他服下,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柳如烟脸色惨白:“你要我毒害朝廷命官?”
“不是毒,是忘忧散。”陆无痕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让他忘记一些不该记得的事,不会伤他性命。”
沈逸风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镇武司大牢里关着什么人,需要二师叔动用这种手段?
他想起三日前师父沈惊鸿传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江湖将乱,人心难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有点懂了。
雨越下越大,沈逸风正要退走,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碎瓦。
“咔嚓”一声轻响,在雨夜中几不可闻,但陆无痕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瞬,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窗而出!
沈逸风身形暴退,长剑出鞘,格挡住这一剑,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谁!”陆无痕已掠出庙门,手中长剑在雨中泛起青光。
沈逸风知道不能暴露身份,手腕一抖,剑走偏锋,使出一招江湖上常见的“落雁式”,试图掩饰自己的剑法路数。
但陆无痕是什么人?剑神的师弟,浸淫剑道三十年。
三招过后,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是……师兄的惊鸿剑法!”陆无痕眼中闪过杀机,“你是沈惊鸿的徒弟!”
沈逸风心知藏不住了,索性不再掩饰,剑势一变,惊鸿剑法的精髓尽数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在雨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两人瞬间交手二十余招,雨水被剑气搅得四散飞溅。
沈逸风暗暗心惊——他已是内力大成,剑法精通,但在陆无痕面前,竟隐隐落于下风。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师叔,剑法中竟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寒之气。
“小师侄,你不该来的。”陆无痕一剑逼退沈逸风,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但眼中杀意已如实质。
沈逸风深吸一口气,雨水混着汗水流进眼睛,他却眨也不眨:“二师叔,那些失踪的女子,是你下的手?”
“是。”
“为什么?”
“为了更伟大的事。”陆无痕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你不懂,也不需要懂。”
话音未落,他的剑势陡然变了。原本堂堂正正的清风剑法,此刻竟多了几分妖异,剑尖颤动间,竟似有无数毒蛇吐信。
沈逸风瞳孔一缩,认出了这门剑法——幽冥阁的“摄魂十三式”!
“你投靠了幽冥阁?!”
陆无痕没有回答,一剑刺向沈逸风咽喉。
沈逸风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从庙前打到巷口,又从巷口打到街心。
就在沈逸风渐渐力竭时,一道白色身影从街角掠出,长剑直取陆无痕后心。
陆无痕不得不回剑格挡,看清来人,眉头一皱:“苏晴?”
白衣女子面容清丽,正是沈逸风的红颜知己,江湖人称“寒梅剑”的苏晴。
“逸风,走!”苏晴一剑逼退陆无痕,拉起沈逸风就要走。
但沈逸风甩开她的手,眼神执拗:“不能走,今夜必须拿下他。”
“你疯了?你内力消耗过半,我也不是他的对手!”苏晴急道。
“不用拿下他,只要拖到天亮。”沈逸风盯着陆无痕,“镇武司的巡逻队卯时交接,拖到那时候,他走不了。”
陆无痕笑了,笑得很温和,也很冷:“小师侄有胆色,可惜,太天真。”
他抬起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幽冥阁的“鬼王令”。
“你以为,镇武司里就没有我的人?”
沈逸风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陆无痕收起剑,淡淡道:“杀了吧,做得干净些。”
黑衣人齐声应是,刀剑出鞘。
沈逸风与苏晴背靠背,长剑横在身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越是绝境,越要冷静,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课。
“怕吗?”他低声问苏晴。
“跟你在一起,不怕。”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逸风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剑身,惊鸿剑法的最后一式“剑破长空”全力施展开来。剑光如惊雷,在夜空中炸开,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刀光剑影中,沈逸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就在两人即将支撑不住时,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声震四野。
“镇武司赵元甲在此,谁敢放肆!”
赵元甲带着一队镇武司精锐杀到,刀剑碰撞声、喊杀声瞬间响彻长街。
陆无痕脸色微变,深深看了沈逸风一眼,转身掠入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黑衣人见首领逃走,也纷纷四散奔逃。
沈逸风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苏晴连忙扶住他,从怀中取出金创药,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赵元甲跑过来,一脸后怕:“还好我留了个心眼,见你久不归来,就点了兄弟们跟过来。伤得怎么样?”
“死不了。”沈逸风咬着牙站起来,目光望向陆无痕消失的方向,“但事情,远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三天后,终南山,剑气山庄。
沈惊鸿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听沈逸风说完破庙之事,茶盏“咔嚓”一声被捏碎。
“老二投了幽冥阁?”剑神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怒前的征兆。
“弟子亲眼所见,他用的确实是摄魂十三式。”沈逸风单膝跪地,“而且,他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牵扯到镇武司大牢里的囚犯。”
沈惊鸿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沉默良久。
“你知不知道,镇武司大牢里关的是谁?”
沈逸风摇头。
“墨家遗脉的当代矩子,墨翟。”
沈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墨家矩子,天下机关术第一人,三年前被朝廷以“妖言惑众”的罪名下狱,一直关在镇武司大牢最深处。江湖上无数势力想救他,但都无功而返。
“幽冥阁要救墨翟?”沈逸风皱眉,“为什么?”
“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他手里的东西。”沈惊鸿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墨翟入狱前,将墨家至宝‘天工图谱’藏在了某个地方。幽冥阁若得到它,就能造出足以颠覆武林的机关战甲。”
沈逸风脑海中灵光一闪:“所以二师叔让柳如烟给墨翟下忘忧散,是为了套出天工图谱的下落?”
“不止。”沈惊鸿摇头,“忘忧散只是第一步,让墨翟失去抵抗,然后他们再用摄魂术直接读取他的记忆。陆无痕修习摄魂十三式,就是为了这个。”
堂中陷入沉默。
片刻后,沈惊鸿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映出他眼中决绝之色。
“传我剑神令,召集门下所有弟子,今夜下山。”
“师父要去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是其一。”沈惊鸿还剑入鞘,“其二是,绝不能让幽冥阁得到天工图谱。否则,天下将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师父,不好了!二师叔带着幽冥阁的人,攻上了山门!”
沈惊鸿脸色一变,大步走出堂外。
山门外,喊杀声震天。
陆无痕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身后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两三百人,全是幽冥阁的精锐。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脸上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鬼王。”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冰。
鬼王——幽冥阁阁主,江湖中最为神秘的大魔头,武功深不可测,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沈惊鸿,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鬼王的声音沙哑刺耳,像金属摩擦。
“我师弟投靠你,是你搞的鬼?”
“投靠?”鬼王笑了,笑声像夜枭,“他本来就是幽冥阁的人,三十年前就是了。”
沈惊鸿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陆无痕。
陆无痕依然笑得温和,但眼中已无半分昔日的同门之情:“师兄,你以为当年师父是怎么死的?”
“你——”
“师父的剑法,本应传给我,但你天赋更高,所以师父选了你不选我。”陆无痕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所以我请幽冥阁的人帮了个小忙,在师父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他死的时候,你还以为是旧伤复发,对不对?”
沈惊鸿握剑的手在颤抖,脸色铁青。
三十年来,他一直为师父的死耿耿于怀,自责没有照顾好师父。现在才知道,凶手就在身边,是他最信任的师弟。
“今夜,新仇旧怨一起算。”陆无痕拔出长剑,“师兄,让我看看你的惊鸿剑法,这些年有没有长进。”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剑气冲天而起,山门前数十丈内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旋转飞舞。
“所有弟子听令!”沈惊鸿的声音响彻山谷,“护住山门,一个也不许放进去!”
“是!”
沈逸风第一个冲出去,长剑直取陆无痕。
但鬼王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如排山倒海。
沈逸风横剑格挡,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小子,你不是我的对手。”鬼王的声音带着戏谑,“让你师父来。”
沈惊鸿掠至,一剑刺向鬼王咽喉。鬼王不闪不避,伸出两根手指,竟然夹住了剑尖!
沈惊鸿脸色一变,内力狂涌,剑身震动,发出嗡嗡声响。鬼王的手指被震开,但另一掌已拍向沈惊鸿胸口。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剑光掌影交织在一起,旁人根本看不清招式。
陆无痕趁机扑向沈逸风,清风三十六剑全力施展开来,剑剑不离要害。
沈逸风且战且退,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也不退。
“小师侄,何必呢?”陆无痕一剑削向沈逸风肩膀,“你死了,江湖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至少,”沈逸风格开这一剑,反手刺向陆无痕胸口,“我不会让好人受冤枉,让坏人逍遥法外!”
剑尖在陆无痕胸口划出一道血痕,陆无痕惊怒交加,一剑震开沈逸风,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眼中杀意更浓。
“找死!”
他运起摄魂十三式,剑法变得诡异莫测,剑尖颤动间,竟带着惑人心神的异响。
沈逸风只觉眼前一花,精神出现片刻恍惚。
就在这一瞬间,陆无痕的剑已刺到他咽喉前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从侧面刺来,架开了这致命一剑。
是苏晴。
“快醒醒!”她一声清喝,惊醒了沈逸风。
沈逸风甩了甩头,眼中重新聚焦,咬牙刺出一剑,逼退陆无痕。
“谢了。”他喘着气说。
“别说这些,先活下去。”苏晴与他并肩而立,两人合力对抗陆无痕。
另一边,沈惊鸿与鬼王的战斗已到白热化。
鬼王的掌法霸道绝伦,每一掌都带着风雷之声,掌风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折断。沈惊鸿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剑光如匹练,在掌风中穿梭自如。
两人从山门打到演武场,又从演武场打到后山竹林。
“沈惊鸿,你的剑法确实天下无双。”鬼王一掌震开长剑,“但你的内力不如我,再打下去,你必败无疑。”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法使得更快更急。
他知道鬼王说得对,他的内力确实不及对方深厚。再这样下去,三十招后,他就会力竭。
必须速战速决。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灌注剑身,剑尖泛起刺目的白光——这是惊鸿剑法的终极奥义,“惊鸿一现”。
此招一旦使出,剑气将化作一道白光,快如闪电,锐不可当。但代价是,会使出剑者内力耗尽,三天内无法再运功。
鬼王显然也认出了这一招,脸色微变,双掌齐出,运起十二成功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黑色的气墙。
“惊鸿一现!”
白光闪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剑。
剑气穿透黑色气墙,在鬼王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鬼王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三根竹子才停下。
但沈惊鸿也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如纸,剑尖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鬼王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眼中闪过忌惮之色,转身掠入竹林深处,声音远远传来:“撤!”
幽冥阁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陆无痕恨恨地看了一眼沈逸风,也转身逃走。
沈逸风想去追,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苏晴扶住他,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沈惊鸿身边。
“师父,你怎么样?”
沈惊鸿摆摆手,声音虚弱:“我没事,只是内力耗尽。但鬼王伤得不轻,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门,眼神复杂:“今夜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沈逸风知道师父说得对。幽冥阁这次铩羽而归,下次再来,必定是更猛烈的攻势。
而他,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更强。
七日后,镇武司大堂。
沈逸风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幽冥阁近期的动向。
赵元甲推门进来,将一份密函放在桌上:“长安城里又失踪了三个姑娘,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
沈逸风皱眉,拿起密函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陆无痕还在作案。”
“而且变本加厉。”赵元甲坐下,“他需要更多女子来炼制忘忧散,据说每炼一颗,就要消耗一个处子的心血。”
沈逸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晴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逸风,这位是墨家遗脉的护法,墨非攻老先生。”
沈逸风连忙起身行礼。
墨非攻摆摆手,开门见山:“沈大人,矩子大人在狱中传出口信,说天工图谱的真正秘密,不只是机关战甲,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破解机关战甲的方法。”墨非攻眼中精光闪烁,“矩子大人当年制造天工图谱时,就留了后手。他设了一个机关核心,只要毁掉核心,所有机关战甲都会瘫痪。而那个核心的位置,只有他知道。”
沈逸风眼睛一亮:“所以只要矩子大人不说,幽冥阁就算拿到图谱也没用?”
“对。”墨非攻点头,“但他们现在想用摄魂术强行读取矩子大人的记忆,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沈逸风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片刻后停下脚步:“我们要抢在幽冥阁之前,救出矩子大人。”
“救?”赵元甲瞪大眼睛,“那可是镇武司大牢,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怎么救?”
“不用救出来,只要让他服下解药,解除忘忧散的药效就行。”沈逸风看向墨非攻,“忘忧散的解药,墨家有吗?”
墨非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有,但只有一颗。而且,大牢里有朝廷布下的机关阵,不懂机关术的人进去,必死无疑。”
“机关阵?”沈逸风看向苏晴。
苏晴的父亲是机关术大师,她从小耳濡目染,对机关术颇有研究。
“我可以试试。”苏晴咬了咬唇,“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沈逸风沉声道,“陆无痕七日之内必会动手,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
堂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沈逸风拍板:“今夜行动,我、苏晴、赵元甲三人潜入大牢。墨老先生在外接应。”
“就三个人?”赵元甲苦着脸。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沈逸风看着两人,“怕的话,可以不去。”
赵元甲翻了个白眼:“我怕个屁,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苏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眼神坚定。
当夜子时,三人换上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镇武司大牢的后墙外。
大牢建在地下,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前站着四个守卫。
赵元甲从怀中掏出迷烟,借着夜风往门口一吹,四个守卫软软倒下。
三人闪身进入铁门,沿着幽暗的甬道往下走。
甬道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潮湿的石壁上,显得格外阴森。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机关阵开始了。”苏晴蹲下身,仔细查看符文,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声。
片刻后,她站起身,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插入符文中的一个凹槽,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三人继续前行,前方是一个宽阔的大厅,地面铺着青石砖,天花板上悬着无数铜镜,反射着油灯的光线,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幻光阵’,镜子会折射光线,让人产生幻觉。”苏晴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三人蒙上眼睛,苏晴牵着两人的手,在镜子阵中七拐八拐,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走出了大厅。
又过了三道机关,他们终于来到了大牢最深处。
一间狭小的石室里,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盘膝坐在石床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正是墨家矩子墨翟。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显然已被喂了忘忧散。
沈逸风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解药,喂墨翟服下。
片刻后,墨翟的眼神渐渐清明,看清面前的人,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是……墨非攻派来的?”
“是,老先生的命令,让我们来救你。”沈逸风低声道,“矩子大人,幽冥阁要用摄魂术读取你的记忆,我们必须带你走。”
墨翟摇头:“走不了,这铁链是玄铁打造,没有钥匙打不开。”
“钥匙在典狱长身上。”苏晴皱眉,“但典狱长是朝廷的人,我们动不了他。”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赵元甲拔刀挡在石室门口。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沈逸风,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陆无痕。
他带着十几个黑衣人,从甬道中走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眼中杀意凛然。
“二师叔。”沈逸风握紧长剑,“你真要为虎作伥到底?”
“为虎作伥?”陆无痕笑了,“我只是在做对的事。江湖需要秩序,而幽冥阁能给我这个秩序。朝廷太弱,五岳盟太迂腐,只有幽冥阁,才有能力统一武林。”
“统一武林,就靠那些机关战甲?”
“靠任何能用的手段。”陆无痕拔剑,“小师侄,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你没那么好运。”
话音未落,他已扑向沈逸风。
赵元甲迎上黑衣人,苏晴则守在石室门口,保护墨翟。
狭窄的甬道里,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逸风与陆无痕再次交手,这一次,他比上次更强了一些。七日的苦修,让他的内力从大成突破到了巅峰,剑法也更精进了一层。
但陆无痕毕竟是剑神的师弟,三十年的功力摆在那里,依然稳稳占据上风。
三十招后,沈逸风再次落入下风。
就在陆无痕一剑刺向他胸口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稳稳地抓住了剑刃。
是墨翟。
这位垂垂老矣的矩子,不知何时挣脱了铁链,枯瘦的手握住剑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年轻人,你的剑很快,但你的心,已经歪了。”墨翟看着陆无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用摄魂术读取他人的记忆,是武林大忌。你就不怕,被天下人唾弃?”
陆无痕脸色微变,想抽回剑,但剑刃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墨翟手上发力,“咔嚓”一声,长剑竟然被折断了!
陆无痕惊骇欲绝,踉跄后退。
墨翟将断剑扔在地上,看着沈逸风:“年轻人,真正的侠义,不是靠武功高低,而是靠一颗守护的心。记住,剑是凶器,但握剑的人,可以选择用它来守护,还是杀戮。”
说完这句话,他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晃,倒在石床上。
沈逸风连忙扶住他,发现他已气若游丝。
“矩子大人!”
墨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塞进沈逸风手里:“天工图谱……核心的位置……刻在玉牌背面……交给墨非攻……告诉他……机关战甲……可以造……但绝不能……用来……”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墨家矩子,天下机关术第一人,就此与世长辞。
沈逸风握着玉牌,眼眶发红。
陆无痕趁机转身逃走,黑衣人纷纷退去。
赵元甲想去追,被沈逸风拦住:“不用追了,他跑不了。”
他站起身,看着陆无痕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从今天起,我沈逸风发誓,必亲手将陆无痕绳之以法,为矩子大人报仇,为那些死去的无辜女子讨回公道。”
一个月后,终南山,剑气山庄。
沈惊鸿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他站在山门前,看着远方的云海,身旁站着沈逸风。
“陆无痕的下落查到了?”
“查到了。”沈逸风点头,“他投靠了鬼王,现在在幽冥阁的总坛,负责炼制忘忧散。”
“你打算怎么办?”
沈逸风握紧腰间长剑,眼神坚定:“去幽冥阁,抓他回来。”
“就凭你现在的武功?”
“不够,但我可以变得更强。”沈逸风看着师父,“师父,我要学惊鸿剑法的最后一式。”
沈惊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招,叫‘剑心通明’。不是靠苦练就能学会的,需要心境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什么心境?”
“无愧于心。”
沈逸风咀嚼着这四个字,缓缓闭上眼睛。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澈。
“师父,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沈惊鸿看着徒弟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去吧,去幽冥阁,把这个江湖,还给该拥有它的人。”
沈逸风抱拳行礼,转身大步下山。
苏晴在山脚下等着他,见他走来,递上一壶酒。
“喝了这杯,我陪你一起去。”
沈逸风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将酒壶抛给赵元甲。
“走!”
三人翻身上马,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江湖路远,风波未平。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正义,总得有人去守护。
哪怕前路荆棘,哪怕九死一生。
这就是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