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暮色四合。
落雁峰顶,一座孤零零的客栈挑着酒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客栈名为“忘忧居”,却偏偏建在这险峻山巅,倒像是刻意提醒往来江湖客——恩怨情仇,终究难忘。
林墨推开木门时,客栈里已经坐了五桌客人。
靠窗的是两个刀客,腰间挎着虎头大刀,桌面摆着三斤熟牛肉和两坛烧刀子。角落里有三个灰袍道人,闭目养神,拂尘横搁膝上。正中央大桌上围坐着七八个劲装汉子,胸口绣着五岳盟的松柏徽记。
最里面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青衫白发,面容清癯,面前放着一壶清茶,看起来像个落第秀才。但林墨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茧厚如铜钱,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客官里边请。”店小二堆着笑迎上来,“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墨将包袱放在柜台上,“一间上房。”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客栈内的所有人。那些劲装汉子中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刀客依旧在大口吃肉喝酒。三个道人纹丝不动。
只有那青衫老者,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墨心头微动。
他是镇武司的暗探,行走江湖三年,从北疆荒漠到南海之滨,见过无数高手。这老者的气息深沉如渊,分明是内功已达巅峰境界的绝顶人物。
“客官,三楼天字号房,一晚三钱银子。”店小二递过钥匙。
林墨接过钥匙的瞬间,忽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像是竹笛,又像是某种虫鸣,音调古怪,忽远忽近。客栈里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刀客还在划拳,劲装汉子们在谈论最近江湖上的大事。
但林墨注意到,那青衫老者的手,微微握紧了茶杯。
异变陡生。
客栈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像是千百只毒蜂同时振翅。
林墨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后背撞翻了一张桌子。他听到惨叫声、桌椅碎裂声、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黑暗中有人大喊:“有埋伏!”声音还未落地就变成了闷哼。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烛火重新亮起时,客栈内的景象让林墨瞳孔骤缩。
七具尸体。
靠窗的两个刀客,脖颈上各钉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面色乌黑,已然气绝。角落里的三个道人,眉心各有一点血痕,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利器贯穿。中央大桌上那七八个劲装汉子,倒下了四个,胸口都塌陷下去,像是被重锤击中。
加上柜台边倒下的店小二,以及从二楼楼梯上滚落下来的一个锦衣中年人。
七个人,死法各不相同。
“银针、血痕、碎心掌……”林墨迅速扫过尸体上的伤口,心头寒意顿生。这三种武功分属不同门派,施毒手法、暗器路数、掌力运劲毫无关联,怎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除非,出手的不止一个人。
“是幽冥阁。”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林墨转头,说话的是那青衫老者。他还坐在原处,桌上的茶杯纹丝未动,仿佛刚才的杀戮与他毫无关系。
“老先生如何断定?”林墨问。
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银针上淬的是‘醉仙露’,幽冥阁独门毒药。眉心血痕是‘追魂刺’,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夜枭’的成名暗器。碎心掌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幽冥阁主赵寒的绝学。”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三种武功,三种杀法,偏偏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幽冥阁在向我们示威。”林墨接过话头。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欣赏:“年轻人反应不慢。不过你说错了一点。”
“哪一点?”
“他们不是示威。”老者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他们是在灭口。”
话音刚落,客栈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夜枭啼鸣,又像是婴儿啼哭,凄厉刺耳。客栈内的烛火再次剧烈摇曳,这一次没有熄灭,但光影扭曲得厉害,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林墨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他用的是一柄软剑,平日藏在腰间,薄如蝉翼,出鞘时无声无息。这是镇武司特制的兵器,江湖上见过的人不多。
“小娃娃,剑不错。”老者忽然说道,“可惜你握剑的姿势不对。”
林墨一怔。
老者继续说:“你的拇指压着剑格,中指扣在剑柄第三道缠绳上——这是‘青城剑法’的起手式。青城剑法讲究轻灵迅捷,但这个握法会让手腕僵直,出剑时慢了三分。”
林墨心头大震。
他的武功路数从未对人说过,这老者仅凭一个握剑的动作就看出了他的师承来历,这份眼力简直骇人听闻。
“前辈是……”林墨刚要询问,客栈的木门忽然炸裂。
碎片纷飞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那身影极快,带起的劲风将桌椅掀翻,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林墨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直奔青衫老者而去,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直刺老者咽喉。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
但老者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微微侧头,短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了几根白发。紧接着老者右手抬起,食指在刀背上一弹。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那黑影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客栈的墙壁,落入外面的夜色中。
“夜枭,多年不见,你的追魂刺退步了。”老者淡然说道。
墙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桀桀怪笑:“沈老爷子好眼力,十年了还记得老夫。不过今天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你剑法通神,也休想活着离开落雁峰!”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夜风中。
林墨听到“沈老爷子”三个字,脑中轰然一震。
江湖上用剑的高手不少,但能被称作“沈老爷子”且让幽冥阁夜枭如此忌惮的,只有一个人——二十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剑”的沈惊鸿。
传闻他早已隐退,在江南某处小镇以教书为生,不再过问江湖事。没想到会在这落雁峰顶的客栈中遇见。
“沈前辈。”林墨抱拳行礼,“晚辈镇武司暗探林墨,见过前辈。”
沈惊鸿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然在镇武司当差,应该知道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
林墨点点头:“七大门派的掌门在一个月内接连被杀,死状各不相同,有的中毒、有的被暗器所杀、有的被掌力震碎心脉。朝廷怀疑是幽冥阁所为,派镇武司调查。”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一些线索,但都不足以定罪。”林墨皱眉,“最奇怪的是,七位掌门的武功路数各不相同,防守森严,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身。能同时杀死他们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
沈惊鸿忽然笑了:“所以你怀疑是我?”
林墨一愣,连忙道:“晚辈不敢。”
“不必否认。”沈惊鸿负手而立,“七位掌门死了,江湖上都在猜测凶手是谁。有人说是幽冥阁赵寒,有人说是退隐多年的老魔头,也有人怀疑是我沈惊鸿重出江湖大开杀戒。这些我都知道。”
他转头看向林墨:“但你知道七位掌门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林墨想了想,摇头。
“他们都参加过二十年前的‘雁荡山论剑’。”沈惊鸿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一战,七大门派联手围剿幽冥阁,血战三天三夜,幽冥阁死伤无数,阁主秦苍天力战而亡。当时的幽冥阁副阁主赵寒逃得一命,从此销声匿迹。”
林墨恍然:“二十年后赵寒重出江湖,要为秦苍天报仇?”
“不只是报仇。”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一战之后,七位掌门从雁荡山带走了某样东西。赵寒杀人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找回那样东西。”
“什么东西?”
“武侠风云手机。”
这个古怪的名字从沈惊鸿口中说出,林墨愣住了。
“前辈说什么?”
“武侠风云手机。”沈惊鸿重复了一遍,“你年纪轻轻,没听说过也正常。二十年前,墨家遗脉的机关大师公输玄制造了一件奇物,名为‘武侠风云手机’。据说此物能千里传音、瞬息知天下事,谁得到它就能掌握江湖上所有的秘密。”
他顿了顿:“公输玄造出这件奇物后,自知会引来杀身之祸,便将手机拆分成七个部件,分别交给七位掌门保管。约定二十年后再重新组装,用这件奇物造福武林。”
“结果二十年后,七位掌门接连被杀,手机部件被夺。”林墨接话道,“赵寒是想集齐七个部件,用武侠风云手机控制整个江湖?”
沈惊鸿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林墨的眼睛:“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林墨摇头。
“因为你师父林远山,当年也是雁荡山论剑的参与者之一。”沈惊鸿缓缓说道,“七位掌门保管七个部件,你师父保管的是——核心芯片。没有它,就算集齐七个部件也没用。”
林墨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师父林远山三年前突然失踪,只留下一封信说自己要去办一件大事,让他不要再找。林墨找了三年,毫无音讯,没想到会在这里得知师父失踪的真相。
“赵寒很快就会找到你。”沈惊鸿说,“因为你是林远山的徒弟,只有你知道你师父藏芯片的地方。”
话音未落,客栈外忽然火光冲天。
密密麻麻的火把将整座落雁峰照得如同白昼,数百个黑衣人从山道上涌上来,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沈惊鸿,你果然在这里。交出林远山的徒弟,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林墨透过破碎的墙壁向外望去,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那人面容阴鸷,双眼深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幽冥阁主——赵寒。
赵寒的出现让客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墨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这是顶级高手的气场压制,他曾在镇武司总教头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但远不如赵寒这般浓烈。
“二十一年了。”沈惊鸿看着赵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碎心掌练到了第几层?”
赵寒负手而立:“第七层。”
“难怪敢大张旗鼓地现身。”沈惊鸿微微点头,“第七层碎心掌,确实有资格与我一战。不过——”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你真的以为,就凭你手下这些虾兵蟹将,能拦得住我?”
赵寒脸色微变。
沈惊鸿动了。
林墨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一道青影掠过,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声。那些围住客栈的黑衣人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
剑气纵横,将夜色撕成碎片。
沈惊鸿用的不是剑,是一根手指。他以指代剑,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无形的剑气激射而出,贯穿黑衣人的身体。那些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剑气震飞数十丈远。
“好一个‘惊鸿一指’!”赵寒冷哼一声,双掌齐出。
他的掌法诡异至极,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呜呜的怪声,像是鬼哭狼嚎。掌风中夹杂着细如牛毛的毒针,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沈惊鸿身形飘忽,在掌风中穿梭自如。那些毒针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钉在客栈的木柱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林墨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插不上手。但他不能袖手旁观,因为赵寒的目标是他。
他拔出腰间的软剑,剑身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几个黑衣人冲进客栈,挥刀砍来。林墨侧身避开第一刀,软剑如灵蛇般探出,刺穿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手腕。
剑法轻灵迅捷,正是青城派的“流云剑法”。
但正如沈惊鸿所说,他的握剑姿势有问题,出剑时慢了三分。第三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劈到了面前,林墨只能横剑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林墨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那黑衣人的内力深厚,远在他之上。眼看第二刀就要落下,一枚铜钱忽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打在刀身上。
“叮”的一声,长刀脱手飞出。
林墨转头,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站在楼梯口。她面容冷艳,手中捏着一把铜钱,正冷冷地看着那些黑衣人。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女子喝道。
林墨来不及多想,提剑就往客栈后门冲。红衣女子紧随其后,手中铜钱不断飞出,每一枚都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要害。
两人冲进客栈后院,翻墙而出,落入一片密林中。
身后传来沈惊鸿和赵寒交手的轰鸣声,整座落雁峰都在颤抖。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山顶上剑气冲霄,掌风激荡,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
“别看了。”红衣女子拉住他的衣袖,“沈惊鸿能拖住赵寒一时半刻,但他的内力撑不了太久。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林墨跟着她在密林中狂奔:“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叫苏晴。”女子头也不回地说,“我师父是公输玄的弟子,奉命保护你师父留下的芯片。赵寒已经集齐了七个手机部件,只差芯片就能启动武侠风云手机。一旦让他成功,整个江湖都会落入他的掌控。”
林墨心头一沉:“我师父在哪里?”
苏晴沉默了片刻:“林前辈三年前就去世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扎进林墨的心脏。他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颤:“怎么死的?”
“赵寒下的毒。”苏晴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林前辈临死前将芯片交给我师父,让我师父转交给你。但我师父也被赵寒的人追杀,我只能先来找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林墨:“这就是芯片。”
林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这就是武侠风云手机的核心部件,他师父用命保护的东西。
“赵寒不知道芯片在你这里?”林墨问。
“暂时不知道。”苏晴说,“但他很快就会查到我师父头上。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找到公输玄留下的机关密室,将芯片装回手机,启动武侠风云手机。”
“启动之后呢?”
苏晴看着他:“启动之后,你就能知道赵寒所有的秘密——他藏在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手下有多少高手。武侠风云手机能让你掌握整个江湖的情报,这是对付赵寒唯一的办法。”
林墨将木盒贴身收好:“密室在哪里?”
“蜀中,墨家机关城。”
两人正要继续赶路,密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面容俊美,但眼中透着阴冷。他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夜枭。
“苏姑娘,好久不见。”白衣年轻人微笑道,“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夜枭……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阁主早就猜到你会来找林墨。”夜枭展开折扇,轻轻摇动,“沈惊鸿那个老东西以为自己能拖住阁主,殊不知阁主只是陪他玩玩。真正的大鱼,是你。”
他看向林墨:“还有你,林远山的徒弟。交出芯片,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墨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自己不是夜枭的对手。刚才在客栈中,夜枭被沈惊鸿一指弹飞,看起来狼狈,但那是因为沈惊鸿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实际上,夜枭的追魂刺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暗器手法之一,死在他手中的高手不计其数。
“苏晴,我拖住他,你带着芯片走。”林墨低声说。
苏晴摇头:“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林墨说,“但你比他快。只要你进了密林,他追不上你。”
苏晴咬了咬嘴唇,终于点了点头。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剑的姿势忽然变了。
他的拇指不再压着剑格,而是松开,让剑柄在掌心自由转动。中指也不再扣在第三道缠绳上,而是移到剑柄末端,将整柄剑的重量压在手腕上。
这是“流云剑法”真正的起手式。
师父林远山临死前没来得及教他,但他在师父的遗物中找到了一本手札,上面记载了青城剑法的精髓。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练习这个握剑姿势,只是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咦?”夜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剑法……”
林墨不等他说完,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身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取夜枭咽喉。夜枭脸色微变,折扇一挥,扇面上的夜枭图案忽然射出三根银针。
林墨早有准备,剑身一抖,将三根银针全部震飞。紧接着剑势一变,从直刺改为横扫,剑刃划过一道弧线,斩向夜枭的脖颈。
夜枭终于认真起来。他身形一闪,避开剑锋,折扇中的暗器如暴雨般射出。但林墨的剑太快了,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暗器都挡在外面。
“走!”林墨大喝一声。
苏晴转身就跑,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密林中。
夜枭大怒,想要追上去,但林墨的剑如影随形,死死缠住了他。每一剑都刺向他必救之处,让他不得不分心应付。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夜枭冷笑,折扇忽然合拢,扇骨中弹出五根锋利的钢刺。
他不再用暗器,而是以折扇为短兵器,与林墨近身搏杀。两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林墨的剑法虽快,但内力远不如夜枭。交手二十招后,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剑势也慢了下来。
夜枭抓住机会,折扇猛地击在林墨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量传来,林墨的软剑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死吧!”夜枭一扇刺向林墨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击中折扇。
“铛——”
折扇断成两截,夜枭被震得连退数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沈惊鸿的身影从天而降,青衫上沾满了血迹,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剑。
“老东西,你……”夜枭脸色大变。
“赵寒已经逃了。”沈惊鸿淡淡说道,“回去告诉他,沈惊鸿在落雁峰等他。想要芯片,就亲自来拿。”
夜枭咬了咬牙,转身遁入黑暗中。其余黑衣人见首领逃走,也一哄而散。
沈惊鸿转向林墨,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的剑法学得不错。林远山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前辈,我师父他……”林墨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他用命保护芯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江湖。你要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墨:“这是‘惊鸿剑法’的心得,我这些年悟出的一些东西。你的底子很好,缺的只是火候。学会这套剑法,你才有资格与赵寒一战。”
林墨接过册子,深深鞠了一躬。
“去吧。”沈惊鸿挥挥手,“去蜀中,找到机关城,启动武侠风云手机。我会在这里拖住赵寒,给你们争取时间。”
“前辈保重。”
林墨转身,捡起地上的软剑,消失在密林中。
身后,沈惊鸿负手而立,望着漫天的星斗,喃喃自语:“林远山,你的徒弟很好。比你我当年,都要好。”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林墨和苏晴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了七天,终于在一座悬崖前停下了脚步。
“机关城就在这下面。”苏晴指着云雾缭绕的深渊,“公输玄当年将整座山腹掏空,在里面建了一座机关城。城中有无数机关陷阱,外人进去必死无疑。”
林墨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我们怎么下去?”
苏晴从背上取下一捆绳索,系在崖边的一棵大树上:“跟我来。”
两人沿着绳索攀援而下,穿过云雾,眼前的景象让林墨目瞪口呆。
悬崖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面都是垂直的岩壁。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由青石砌成,高达十丈。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些符文是公输玄的机关术。”苏晴解释道,“每一道符文都对应一个机关,触动任何一个,整座城池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杀阵。”
两人走近城门,苏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嵌入门上的凹槽中。
“咔嚓”一声,城门缓缓打开。
城内的景象更加壮观。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石屋,屋前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关——会自己转动的石磨、能喷水的铜鹤、随风摇摆的木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央的一座高塔,塔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武侠风云手机就在那座塔里。”苏晴指着高塔,“但塔里有九层机关,每一层都由公输玄亲手设计。我师父说过,只有真正的机关术传人才能破解这些机关。”
林墨皱眉:“你不是公输玄的弟子吗?”
苏晴苦笑:“我只是记名弟子,学到的机关术连皮毛都算不上。真正的核心机关,只有公输玄的嫡传弟子才知道。”
“那怎么办?”
“试。”苏晴深吸一口气,“我们一条一条地试。”
两人进入高塔,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地面铺满了方格,每个方格上刻着一个汉字。苏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这是‘字谜阵’,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踩中方格,才能开启下一层的门。”
“什么顺序?”
“公输玄生平最喜欢的诗句。”苏晴闭上眼睛,回忆师父教过的知识,“他最喜欢李白的《蜀道难》,‘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她睁开眼睛,开始在方格上跳跃。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一个汉字上,连起来正好是《蜀道难》的开篇。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石室尽头的一扇石门轰然开启。
第二层是“棋阵”,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棋盘,黑白棋子散落一地。苏晴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规律——需要按照围棋的定式,将棋子摆成“珍珑局”的样式。
第三层是“音律阵”,墙上挂着七十二个铜钟,需要用特定的节奏敲击,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一层一层地往上,机关越来越复杂。苏晴的额头渗出了汗水,但她始终没有放弃。林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警戒,防止赵寒的人追来。
到了第八层,苏晴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层的机关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上映出两人的身影。但奇怪的是,镜中的影像与真人有一瞬间的延迟,像是在播放一段慢动作。
“这是‘心魔阵’。”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公输玄说,这一关考验的不是智慧,是心性。镜中的影像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只有战胜恐惧,才能通过这一关。”
她看向林墨:“我先来。”
苏晴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影像忽然扭曲变形,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面目狰狞,手中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刀,一步步向苏晴走来。
苏晴的身体开始颤抖,但她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你不是真的……你不是真的……”
镜中的男人越来越近,刀锋几乎要碰到苏晴的咽喉。苏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你不是真的!”
她大喊一声,镜中的影像瞬间破碎,化作一片光点消散。
石门轰然开启。
林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苏晴摇摇头,没有回答。
第九层的石门更加沉重,两人合力才推开一条缝。挤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镶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器物。那器物造型古怪,表面刻满了符文,像是一块扁平的玉石,但边缘镶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武侠风云手机。
七个部件已经全部装在了上面,只差中央的一个凹槽——那是放置芯片的地方。
林墨从怀中取出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与石台上的手机遥相呼应。
他走上前,将芯片放入凹槽。
“咔”的一声,芯片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七个宝石同时亮起,发出耀眼的光芒。武侠风云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记录着整个江湖的秘密。
林墨的手指触碰到屏幕,上面立刻显示出赵寒的资料——他的藏身之地、手下高手的名单、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和弱点。
“原来如此。”林墨喃喃自语,“赵寒之所以能杀死七位掌门,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每个人的武功弱点。武侠风云手机……果然能掌握天下所有的秘密。”
苏晴走到他身边:“现在你知道怎么对付赵寒了?”
林墨点点头,正要说话,塔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机关城都在颤抖,巨大的石块从城墙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墨冲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城门外烟尘滚滚,数百个黑衣人正用巨大的木槌撞击城门。为首的是一个黑袍中年人,正是赵寒。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苏晴脸色大变。
“沈惊鸿……”林墨握紧了拳头,“沈前辈出事了。”
只有一种可能——赵寒击败了沈惊鸿,从他口中逼问出了机关城的位置。
林墨将武侠风云手机从石台上取下,贴身收好。他看向苏晴:“城里有别的出口吗?”
“有。”苏晴指着塔底,“公输玄在城底下挖了一条密道,直通山外。但密道的入口在塔底的地窖里,我们得先下去。”
两人飞速下楼,刚到第七层,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第九层的天花板被一股巨力轰开,赵寒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面前。
“想跑?”赵寒冷笑着,“交出武侠风云手机,本座可以饶你们不死。”
林墨拔出软剑,挡在苏晴身前:“你先走。”
苏晴摇头:“你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
“我有武侠风云手机。”林墨说,“我知道他的武功弱点。赵寒的碎心掌第七层,弱点在左肩胛骨——那里受过旧伤,每出一掌都会牵动伤口,有一瞬间的停滞。”
苏晴愣住了。
赵寒的脸色也变了:“你怎么知道?”
“武侠风云手机告诉我的。”林墨握紧剑柄,“赵寒,二十年前你在雁荡山被沈惊鸿一剑刺穿左肩,伤到了骨头。虽然碎心掌练到了第七层,但每次运功到极致,左肩就会剧痛难忍,导致掌力出现破绽。”
他转头看向苏晴:“现在你信了吧?快走!”
苏晴咬了咬牙,转身冲下楼梯。
赵寒大怒,一掌拍来。掌风如排山倒海,将石室内的桌椅全部震碎。林墨早有准备,身形一闪,避开掌风正面,软剑如灵蛇般刺向赵寒的左肩。
赵寒不得不收掌格挡,但正如林墨所说,他的左肩在运功时会出现一瞬间的停滞。林墨抓住这个机会,剑尖刺破了他的衣袍,在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小辈找死!”赵寒暴怒,双掌齐出。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碎心掌的全力爆发让整座高塔都在颤抖。林墨虽然知道他的弱点,但内力相差太远,只能勉强躲避,根本无法反击。
三招过后,赵寒一掌击在林墨胸口。
“噗——”林墨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他的胸口肋骨断了三根,剧痛让他的视线都模糊了。
赵寒一步步走来:“你以为知道弱点就能打败我?内力差距摆在这里,就算让你刺中一百剑,也伤不了本座分毫。”
他抬起手掌,就要一掌拍下。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楼梯口射来,直取赵寒后心。
赵寒猛地转身,一掌将剑气震散。但他看到来人时,脸色骤变。
沈惊鸿。
青衫破碎,浑身是血,但手中的剑依旧稳如磐石。
“你……你怎么还活着?”赵寒难以置信。
“我说过,在落雁峰等你。”沈惊鸿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我沈惊鸿一生,从不食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墨,露出一丝笑容:“年轻人,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惊鸿剑法。”
话音未落,沈惊鸿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林墨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光影在石室中穿梭,每一道光影掠过,都在赵寒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赵寒怒吼连连,双掌疯狂拍出,但根本打不中沈惊鸿。他的碎心掌威力虽大,但速度远不及惊鸿剑法。更重要的是,他的左肩旧伤在剧烈运动中不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最后一剑——惊鸿一瞥!”
沈惊鸿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一道刺目的剑光从虚空中斩出,贯穿了赵寒的身体。
赵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缓缓跪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说了几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沈惊鸿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坐在石壁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前辈!”林墨挣扎着爬过去。
沈惊鸿摆摆手:“不碍事。这一剑耗尽了我所有的内力,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墨:“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我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是时候了。”
林墨接过信,手指颤抖着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墨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守护江湖,比报仇更重要。”
林墨的眼泪夺眶而出。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越来越微弱:“去吧……带着武侠风云手机……去守护这个江湖……”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林墨跪在沈惊鸿身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苏晴从楼梯口走上来,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我们走吧。”她轻声说,“沈前辈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林墨站起身,擦干眼泪,将武侠风云手机和师父的信贴身收好。
“赵寒虽然死了,但他手下的势力还在。”林墨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用武侠风云手机,将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彻底铲除幽冥阁。”
苏晴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点了点头:“我帮你。”
两人走出高塔,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机关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像是在为沈惊鸿送行。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那座机关城轰然倒塌,将所有的秘密都埋葬在废墟之下。
但江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