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北郊，落雁坡。
夜色如墨，风声呜咽。三具尸体横陈在山道中央，血还未凉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人独坐尸堆之间，满身血污。
沈毅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手。指缝间全是黏腻的血，那不是敌人的血——是他的。
腹部被人一掌印上，内力破体而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翻涌。他咬紧牙关，将那口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坡上传来，带着猫戏耗子的意味。
沈毅抬头。七个黑衣人从山坡上缓缓走下来，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剑眉星目，容貌俊逸，唯独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邪异的光。
幽冥阁副阁主，方寒。
内功修为——大成境。沈毅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两个字的含义，只觉得嘴里发苦。
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
他在镇武司混了三年，才堪堪摸到精通境的门槛。对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层次，就像蚂蚁与飞鹰的距离。
更何况，对方还带了六个帮手。
“沈少侠，交出那块陨铁，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方寒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沈毅靠着身后那块被鲜血浸染的巨石，缓缓站起身来。
怀中的陨铁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那是墨家遗脉托他护送的机密之物。半个月前，他的师父墨家机关大师沈伯安将这块陨铁交到他手中时，老泪纵横地说：“毅儿，这东西关系到苍生安危，千万不能落在幽冥阁手里。”
如今师父已经死在了方寒的剑下。
那是一个雨夜。方寒带着十二名幽冥阁高手围攻墨家据点，沈伯安以一敌十三，硬撑了半个时辰，只为给沈毅争取逃离的时间。
沈毅亲眼看着师父被方寒一掌击碎心脉，倒在血泊中。
他想冲回去，被两名师兄弟死死拖住。
“走！快走！”
那两个师兄弟也没有活着走出那条巷子。
三天了。
三天来他几乎不眠不休，一路向北疾行。幽冥阁的人如附骨之疽，从青州一直追到幽州地界。跟随他的三个师兄弟先后死于追杀，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陨铁还在他怀里。
沈毅的手指微微收紧。
“陨铁，在我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想要，就来拿。”
方寒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却让人心底发寒。
“有意思。”方寒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伸出，五指微微张开。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他掌心凝聚，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沈毅瞳孔骤缩。
那是幽冥阁的独门功法——幽冥掌。方寒这一掌的力道，足以将一块千斤巨石震成齑粉。
“别让他跑。”方寒淡淡吩咐。
六个黑衣人同时散开，呈扇形将沈毅包围。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退无可退。
沈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再无半分恐惧。
“要打就打。”他的声音很低，却出奇的平静，“少废话。”
方寒面色一沉。
他不是没看出沈毅眼里的决绝，但那又如何？
一个精通境的蝼蚁，就算拼命，也伤不了他分毫。
“找死。”
方寒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沈毅。
幽冥掌带起一股阴风，掌风所过之处，地面上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沈毅没有退。
他右脚后撤半步，左掌横于胸前，右拳缓缓蓄势。那是沈伯安教他的墨家拳法——破云手。不是最精妙的招式，却是他在绝境中最熟悉的一招。
生死一线，他只信这一招。
拳掌相交的瞬间，沈毅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撞上了一堵铁壁。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巨石上。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方寒微微皱眉。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麻。
这个年轻人刚才那一拳，力道远超他的预料。
“倒是有几分骨气。”方寒甩了甩手，眼中多了几分赞赏，“可惜，终究是飞蛾扑火。”
他再次抬掌。
这一次，幽冥掌的威力比之前更甚。方寒的掌心中隐隐浮现出一团暗黑色的气旋，那是幽冥掌的精髓所在——将内力压缩至极致，掌力所及，无坚不摧。
沈毅靠在巨石上，血从嘴角不断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三次追杀，十几次突围，身上的伤早就不止这一处。左肩的刀伤还在渗血，右腿的经脉也被震断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了。
可他不能倒下。
怀中的陨铁仿佛在发烫。
师父的临终嘱托，师兄弟的拼死护送，还有青州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那些不该被幽冥阁践踏的一切，此刻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来吧。”沈毅咬着牙，再次举起拳头。
方寒冷哼一声，一掌拍下。
黑色的气旋如恶龙咆哮，朝着沈毅的面门轰去。
这一掌，足以要他的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沈毅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
【叮！武侠签到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死边缘，触发紧急签到条件！】
【签到地点：青州落雁坡。签到成功，奖励正在发放中……】
沈毅整个人猛地一震。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方寒那张阴鸷的脸、从侧面袭来的两个黑衣人、呼啸而至的幽冥掌气——全都定格在那一刹那。
只有他的意识还在飞速运转。
系统？
什么东西？
可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下一瞬，铺天盖地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百年内力！】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易筋经（已臻化境）！】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龙象般若功（第七层）！】
三道光柱在沈毅体内同时炸开。
第一道光柱涌入丹田，将他早已枯竭的内力瞬间填满，然后继续攀升。那股磅礴的内力如决堤洪水，在他全身经脉中横冲直撞，冲破一层又一层桎梏。
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巅峰——
还在继续。
巅峰境之上，再无标记。
他的内力如汪洋大海，浩瀚无垠。
第二道光柱直冲识海。一股玄妙的意念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那是易筋经的全部奥义。从经脉运行到吐纳之法，从筋骨淬炼到内力转化——不是逐字逐句地学习，而是直接烙印进灵魂深处。
宛如苦修数十年。
第三道光柱则灌入他四肢百骸。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在他体内生根发芽，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重新锻造。
象之力，可拔山。
龙之力，可翻海。
第七层的龙象般若功，一拳之力，何止万钧？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毅的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
方寒的幽冥掌落在他胸口的那一刻，发出的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而是——
“铛——”
金铁交鸣。
方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像拍在了一座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步。低头看去，右手掌心隐隐发黑，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这不可能……”
方寒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神色。
沈毅缓缓站直了身体。
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散去，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没有了方才的绝望，没有了方才的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方寒，”沈毅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我师父的命，该你赔了。”
第二章 破敌方寒脸色铁青。
他盯着沈毅看了数息，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内力的起伏、经脉的运行、周身的防御——什么都看不透。
沈毅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内敛，没有半分外泄。如同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这正是易筋经大成后的表现——返璞归真，气息浑然一体。
“装神弄鬼。”方寒冷哼一声，却不敢再贸然上前。
他方才那一掌用了七成力，莫说一个精通境的小辈，就算是幽冥阁里那些大成境的同门，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接下。
可沈毅不但接下了，还纹丝未动。
这不合常理。
“一起上！”方寒低喝一声。
六个黑衣人身形齐动。
两柄剑、三把刀、一双肉掌，从六个不同的方向攻向沈毅。招式各异，却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幽冥阁的合击阵法，七人联手，威力倍增。
为首的黑衣人一剑直取沈毅咽喉，剑锋破风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沈毅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手随意一探，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剑尖。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用力回抽，那柄精钢长剑仿佛被焊死在沈毅指间，纹丝不动。
“你——”
沈毅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剑身断成两截。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沈毅握着那半截断剑的手随意一挥，剑锋划过一道弧线，从黑衣人脖颈间掠过。
血线乍现。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至死都没看清沈毅是如何出手的。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恐惧。
其他五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手中的攻势却不曾停下。三把刀同时砍向沈毅的后背、左肩和右腿，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内力，刀风刮得地面上的碎石四处飞溅。
沈毅转过身去。
他没有躲，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做。
三把刀同时落在他身上。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伴随着刺耳的金鸣声，三把精钢长刀同时弹开。
持刀的三个人虎口俱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刃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缺口。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周身坚硬如铁，刀枪不入。
沈毅抬起右手，随手一掌拍出。
没有任何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道。
掌风如山崩地裂，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扫过。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掌风掀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的山壁上。
石壁龟裂，三人口吐鲜血，软软地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不到十息。
六个人，死了一个，伤了五个，全部失去战斗力。
方寒站在远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清了。
沈毅刚才所用的，根本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武功。没有招式，没有套路，甚至没有内力外放——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但就是这种纯粹的力量，让方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龙象般若功。
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听说过这门武功。西域密宗的镇宗绝学，传闻练至第九层可拥龙象之力，天下无敌。
他以为那只是传说。
可此刻沈毅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除了龙象般若功，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武功可以解释。
“你到底是谁？”方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毅缓步向他走去。
“我？”沈毅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方寒咬了咬牙，猛地催动内力，双掌齐出。
幽冥掌的精髓在于内力压缩后瞬间爆发，以点破面，以巧破力。他知道硬碰硬打不过沈毅，只能用巧劲。
十二道暗黑色的掌气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分别袭向沈毅的双眼、咽喉、胸口、丹田和各大关节。
每一道掌气都精准地瞄准了人体的要害。
沈毅停下脚步。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十二道掌气的来势。
易筋经在他体内运转，将他的感知能力提升到了极致。每一道掌气的轨迹、速度、力道，全都清晰得如同摆在眼前。
然后他睁开眼。
右手一抬，五指张开，虚空一握。
那十二道掌气在半空中停滞了。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在沈毅身前数尺处凝滞不前，拼命挣扎却无法寸进。
方寒的脸色彻底变了。
幽冥掌以精妙著称，掌气离体后全靠施掌者的意念操控。他从未见过有人能以外力硬生生截住幽冥掌气——这需要何等雄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沈毅五指一收。
“砰——”
十二道掌气同时炸裂，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散在夜风中。
方寒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七八步，嘴里涌出一股甜腥。他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毅。
百年内力。
易筋经化境大成。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方寒的幽冥掌在他面前，与儿戏无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方寒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一个时辰前还在被他追得满山跑的人，如今却让他生出了面对宗师级强者的无力感。
他想跑。
可双脚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沈毅走到方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杀我师父的时候，”沈毅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有没有想过今天？”
方寒咬着牙，突然暴起。
他双掌齐出，倾尽全力，最后一招幽冥掌拍向沈毅的胸口。黑色的气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沈毅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幽冥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也没有发生。
方寒的手掌贴在沈毅胸口，内力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沈毅低头看着那只贴在自己胸口的手，淡淡地问：“就这？”
然后他抬起拳头，一拳轰出。
没有花样，没有套路，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的全力一击。
拳风所至，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方寒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十余丈，重重砸在山坡上。胸口塌陷下去一个大坑，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血从他的口中、鼻中、耳中不断涌出。
方寒躺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轮廓。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精通境的小辈，会在顷刻之间拥有了碾压他的实力。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最后一丝气息从方寒口中吐出，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不动了。
幽冥阁副阁主，大成境高手方寒，毙命于青州落雁坡。
沈毅收回拳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夜风吹过他满是血污的面庞，带来一股凉意。
脑海中，那道冰冷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击杀大成境强敌！经验值+500！】
【任务更新：护送陨铁至镇武司幽州总舵。】
【当前任务进度：30%。】
沈毅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如海的力量。
百年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易筋经的玄妙奥义在他意念中如臂使指。龙象般若功的力量潜伏在他四肢百骸，随时可以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寒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再也爬不起来的黑衣人，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刻骨的仇恨在胸腔中燃烧。
师父的血不能白流。
青州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不能白死。
方寒只是一个开始。
幽冥阁的阁主、还有那些真正藏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毅从方寒尸体旁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他将剑插入腰间，转过身，朝着北方走去。
落雁坡的夜风渐大，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月如钩。
第三章 夜行幽州官道，三更天。
沈毅独自走在空旷的官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落雁坡出来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他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随着血液的流转越发深沉。易筋经的功法在他体内自主运转，内力每运转一个周天，便精纯一分。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了几次，得到的回应只有一个冰冷的界面——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他视线前方，上面写着他此刻的状态：
【宿主：沈毅】
【内力：百年（巅峰境以上）】
【主修功法：易筋经（已臻化境）、龙象般若功（第七层）】
【当前任务：护送陨铁至镇武司幽州总舵（进度30%）】
【签到点解锁情况：青州落雁坡已签到（1/5）】
签到点。
沈毅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需要在五个特定的地点签到，才能获得完整的奖励。落雁坡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已经签到的地方。
剩下的四个地点在哪里？系统没有说。
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将整条官道染成一片惨白。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毅的耳廓微微一动。
他停下脚步。
前方百丈外，有细微的声响传来。不是风声，不是兽鸣——是人。
不止一个。
而且这些人呼吸绵长，气息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沈毅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不多时，前方官道转角处出现了五个人影。
他们穿着幽冥阁的黑衣，但衣袍边缘绣着一道暗红色的云纹——那是幽冥阁高阶执事的标志。地位比之前在落雁坡被击杀的那几个普通门徒要高得多。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双眼狭长，给人一种阴鸷之感。他的气息比那些黑衣执事更加深沉，周身内力隐隐外溢，赫然是大成境巅峰——比方才的方寒还要高出半个层次。
“沈毅。”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难听，“你杀了方寒？”
沈毅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五个人，一个半步巅峰境，四个大成境。
这阵容放在江湖上，足以横扫大部分中小门派。
但沈毅心中毫无波澜。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可以爆发。
“不说话？”那人冷笑一声，“方寒那个废物，连一个精通境的小辈都拿不下，死了也活该。不过——”
他顿了一下，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
“你能杀方寒，说明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他一步步向沈毅走来，身后四名黑衣人紧随其后，将沈毅围在中间。
“交出那块陨铁，”那人说，“再把你身上的秘密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沈毅终于开口了。
“方寒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人脚步一顿。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压了下去。
“有骨气，”他嗤笑一声，“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他一挥手。
四名黑衣人同时扑向沈毅。
他们的身法比方寒的手下快了一倍不止，四柄长剑从四个方向刺来，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内力，剑锋破风，发出尖锐的嘶鸣。
沈毅动了。
他的身法依旧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四柄长剑的锋芒。
易筋经的感知力将四人的剑招轨迹完全解析，每一剑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力道如何变化、破绽在哪——全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一剑从他左肋刺来。
沈毅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差之毫厘。
他抬手抓住那柄剑的剑身，五指一握。
精钢长剑在他手中像面团一样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那名黑衣人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沈毅一拳砸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衣人倒飞出去，撞断了路边两棵碗口粗的大树，重重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其他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退！快退！”
其中一人惊恐地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沈毅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左手一抄，从地上捡起一把碎石，随手一扬。
三颗碎石带着破空的尖啸，准确地击中三名黑衣人的后心。
“噗噗噗——”
三人齐齐向前扑倒，血从口中涌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
不到十息，四名大成境高手，三死一重伤。
那名半步巅峰境的中年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阴鸷变成了恐惧。
“你……你不是精通境……”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毅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中年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双掌上，催动全身内力，双掌齐出。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血祭幽冥掌。以精血为引，将内力的爆发力提升数倍，代价是施展之后经脉俱损，没有一年半载无法恢复。
黑色的掌气夹杂着血雾，如同一团暗红色的乌云罩向沈毅。
沈毅迎着那团掌气走上去。
掌气打在他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个红印。
中年人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最强一击被沈毅的肉身硬生生挡下，就像是雨滴打在石头上，连痕迹都留不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毅没有说话。
他抬手，一掌拍在中年人的天灵盖上。
中年人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缓缓倒下。
月夜下，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官道上。
沈毅站在尸堆中央，衣袍上沾满了鲜血。
他没有去看那些尸体，而是抬起手中的长剑，在月光的映照下，剑锋上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击杀强敌×4，经验值+1200！】
【当前任务进度：50%。】
沈毅收了剑，转身继续向北走去。
幽州，镇武司总舵。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也是他为师父讨回公道的开始。
官道尽头，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天机幽州镇武司总舵坐落在城北的一片高地上，三进三出的大院落，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黑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镇武司”三个大字，据说是前朝一位皇帝亲笔所书。
沈毅站在门前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陨铁，仔细检查了一遍。方方正正的一块黑石，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触手冰凉，重逾金石。
这是师父沈伯安用命换来的东西。
墨家遗脉耗费三代人的心血，才从一座古墓中发掘出这块陨铁。传闻上面刻着失传已久的墨家机关术总纲，若是落入有心人手中，足以掀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动乱。
正因如此，幽冥阁才不惜倾巢而出，誓要将这块陨铁夺到手。
沈毅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名腰间佩刀的年轻武卒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满身的血污上，眉头皱起。
“你是什么人？镇武司总舵岂是你能随便乱闯的？”
沈毅将陨铁托在掌心。
“墨家遗脉沈毅，奉家师沈伯安之命，护送墨家陨铁至镇武司幽州总舵，请见镇抚使大人。”
武卒愣了愣，目光落在沈毅掌心那块黑石上，脸色骤然大变。
“你等着！”他一把夺过陨铁，转身就往里跑，连门都忘了关。
沈毅站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藏青色的官袍，面容方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周身内力流转不息，赫然是巅峰境的高手。
他手中握着那块陨铁，目光落在沈毅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惊异。
“你是沈伯安的弟子？”
“正是。”沈毅抱拳，“在下沈毅，护送陨铁前来，家师已遭幽冥阁毒手。”
中年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伯安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陨铁郑重收好，侧身让开一条路。
“请进。”
沈毅跟着他走进镇武司总舵。院落宽敞，青石板铺地，两侧厢房林立。清晨的院子里已经有武卒在操练，刀光剑影，呼喝声此起彼伏。
中年人引着沈毅穿过两道院落，来到一间书房门前。
“请坐。”
沈毅在他对面坐下。
中年人倒了一杯茶推到沈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沈先生的事情，我深表遗憾。幽冥阁近年来在青州一带猖獗至极，朝廷已经三令五申要清剿，但幽州与青州交界处地势复杂，一时难以见效。”
沈毅听着，没有接话。
中年人顿了顿，又道：“这块陨铁，墨家遗脉数代人都在寻找，终于被沈伯安先生发现。它所承载的机关术总纲，若是复原成功，对我朝边防大有裨益。本官代表镇武司，谢过沈少侠的护送之恩。”
沈毅站起身，抱拳道：“镇抚使大人客气了。陨铁既已送到，在下便告辞了。”
“且慢。”
中年人叫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来。
“沈少侠，你护送陨铁有功，朝廷自有奖赏。这是你的身份文书——从现在起，你便是镇武司幽州总舵的客卿。凭此文书，可自由出入镇武司在各州的分舵，也可调用镇武司的部分资源和情报。”
沈毅接过信函，微微一愣。
客卿。
在镇武司的体系中，客卿的地位仅次于镇抚使，高于普通武卒。而且客卿不需要像普通武卒那样每日点卯当值，可以自由行动。
这倒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层身份，他在江湖上行事会方便很多。
“多谢大人。”
中年人摆摆手，又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本官收到密报——幽冥阁阁主近日正在幽州境内，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那块陨铁已经在你师父手中传了数代人，若非幽冥阁最近得到什么消息，也不会突然大举出动。”
沈毅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名。
“幽州城西五十里，黑风寨。幽冥阁阁主近日曾在此处现身。”中年人沉声道，“沈少侠若有意追查此事，不妨从此处入手。不过——幽冥阁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传闻已在巅峰境之上。沈少侠不可莽撞行事。”
巅峰境之上。
沈毅握紧了手中的纸条。
那个境界，江湖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能踏入那一层次的人，无不是一方宗师，雄踞一方，威震江湖。
可他不在乎。
师父的仇不能不报。
他站起身，将那封信函和纸条收入怀中。
“多谢大人告知。告辞。”
中年人看着沈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许久。
他身边的副手凑过来，低声道：“大人，这个年轻人当真杀了方寒和五名大成境高手？他才不过二十出头……”
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沈毅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江湖上，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第五章 黑风黑风寨在幽州城西五十里外，倚山而建，三面绝壁，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可以上去。
沈毅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
晨雾缭绕中，隐约可见山寨的轮廓。木质寨墙依山势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如同一只盘踞在山巅的黑色巨兽。
据说黑风寨原本是山匪的巢穴，后来被幽冥阁的人占据，成了他们在幽州一带的据点之一。寨中常年驻扎着上百名幽冥阁门徒，高手云集，寻常江湖人士根本不敢靠近。
沈毅踏上那条蜿蜒的山道。
石板路年久失修，布满青苔，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晨露还未散去，打湿了他的衣角。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山道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黑衣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腰间别着长刀，懒懒散散地往山下走。看到沈毅时，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警觉。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喝道，“黑风寨重地，闲人退避！”
沈毅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站住！听到没有？”
三名黑衣人同时拔出长刀。
沈毅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伸手，一把抓住最前面那名黑衣人的脖颈，轻轻一提，那人双脚离地，被沈毅单手举了起来。
另外两人脸色大变，挥刀就砍。
沈毅提着那人的手轻轻一挥，将那人当作兵器抡了出去，砸在第二名黑衣人身上。两人撞在一起，骨裂声清晰可闻，双双倒飞出去，摔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一名黑衣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沈毅弯腰捡起一块石子，随手一弹。
石子破空而出，准确地击中那人的膝盖窝。
“啊——”
那人惨叫着扑倒在地，双手抱膝，疼得满地打滚。
沈毅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人惊恐的脸。
“幽冥阁阁主在不在寨子里？”
那人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颤，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毅又问了一遍。
“在……在……”那人终于挤出两个字，“阁主……阁主大人昨日刚到……”
沈毅站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身后传来那黑衣人惊恐的哭声。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新签到点：幽州黑风寨！】
【签到条件：击败寨中所有守卫，抵达山寨核心。】
【签到奖励：？？？】
沈毅的步伐越发坚定。
半个时辰后，黑风寨的正门出现在他眼前。
厚重的木门紧闭，门上钉着铁条，两侧箭楼上各有三名黑衣守卫。看到沈毅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箭楼上顿时响起尖锐的哨声。
“有人闯寨！——”
沈毅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没有停步。
他走到门前五丈处，抬起右手，五指握拳，一拳轰出。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拳风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重重砸在那扇木门上。
“轰——”
木门四分五裂，碎片裹挟着气浪向后飞射，箭楼上的守卫被震得东倒西歪，惨叫着从箭楼上跌落。
沈毅踏过破碎的门板，走进黑风寨。
寨中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上百名幽冥阁门徒手持刀剑，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刀光剑影在晨光中闪烁，杀气弥漫。
人群正中，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的面庞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射出阴鸷的光芒。周身气息深沉内敛，却隐隐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幽冥阁阁主——程天南。
巅峰境之上。
沈毅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隔着百名门徒，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你就是那个杀了方寒的人？”程天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山寨。
沈毅没有说话。
程天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
“有意思。”程天南慢悠悠地说，“一个精通境的小辈，一夜之间变成了巅峰境以上的高手。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一挥手。
百名幽冥阁门徒齐齐出手，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向沈毅。
沈毅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
百年内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易筋经将他的感知力催发至极致，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蠢蠢欲动。
他迎着那百人的浪潮，迈出了第一步。
龙吟象啸，响彻黑风寨上空。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那道孤绝的身影上。
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