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睁开眼的时候，耳边正循环播放哀乐。
她躺在水晶棺里，周围摆满白菊花，胸口还别着“奠”字黑纱。灵堂正中央的遗照是她自己——二十出头，笑容温顺，眼神里全是对世界的讨好。
“陈婷女士一生善良，为爱付出一切……”
司仪的声音像苍蝇似的嗡嗡转。陈婷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眼的水晶灯，慢慢坐了起来。
灵堂炸了。
“诈尸了——”
她妈第一个冲上来，眼泪糊了一脸：“婷婷你没死？医生不是说胰腺癌晚期，今天凌晨……”
陈婷握住母亲的手，摸到那层薄薄的茧。上一世，她妈为了给她凑化疗费，六十岁的人去工地搬钢筋，摔断了三根肋骨，躺在ICU里还念叨“别告诉婷婷”。
后来她妈没等到她出狱。
“妈，我没事。”陈婷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刚“死”过的人，“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醒了。”
她低头看自己——皮肤白皙，手指纤长，没有化疗留下的乌黑指甲，没有监狱里磨出来的老茧。这是二十三岁的身体，刚考上研究生，还没把保研名额让给前男友陆时寒。
对了，陆时寒。
陈婷环顾灵堂，没看到那张虚伪的脸。上一世她“死”的时候，陆时寒正搂着林婉儿在三亚度假，连葬礼都没来参加，倒是派了助理送了个花圈，挽联上写着“恩重如山”。
可笑。她把自己保研名额、父母毕生积蓄、甚至偷了父亲公司的核心技术都给了他，换来一句“恩重如山”。
“婷婷，陆时寒在外面接受采访呢。”闺蜜小跑着进来，举着手机给她看，“他说‘陈婷是我一生最愧对的人’，微博热搜第一，好多人夸他重情重义。”
视频里，陆时寒穿着黑色西装，眼眶微红，对着镜头鞠躬：“陈婷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会把她的那份也活出来，继续做智能医疗，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
弹幕飘过：“好深情的男人”“陆总别太难过了”“陈婷在天之灵会欣慰的”。
陈婷笑了。
上一世她看到这个视频，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直到三天后，她妈收到律师函——陆时寒起诉她父亲的公司专利侵权，索赔两千万。而那项专利的核心代码，是她亲手写的。
“把衣服换了。”陈婷掀开白布，跳下水晶棺，“我要去给他送个花圈。”
她妈愣住：“你刚活过来，要去哪？”
“妈，你记不记得三年前陆时寒签的那份对赌协议？”陈婷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跟盛恒资本对赌，三年内估值不到二十亿，他要赔双倍投资款。下个月就到期了。”
她妈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
“梦里知道的。”陈婷穿上红色风衣，对着镜子涂口红，“他现在的估值最多十五亿，差五个亿。所以他急着拿到我爸的专利，想靠那个技术拉高估值。”
陈婷从包里翻出U盘，里面存着她父亲公司所有核心技术的源代码。上一世她傻乎乎地直接给了陆时寒，这一世——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邮箱。
收件人：顾晏辰。
盛恒资本的对手，有兴趣聊聊吗？
正文：陆时寒的智能医疗项目，核心技术在我手里。明天上午十点，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请你喝手冲。
发送。
陈婷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她妈在后面喊：“你刚‘死’过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陈婷回头，冲母亲笑了笑，“妈，你把家里那张三百万的存单取出来，别给陆时寒了。明天跟我去买套房，全款。”
她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被清醒附身了。”陈婷拉开门，外面阳光刺眼，“走吧，去吊唁一下我的‘前男友’。毕竟他以为我死了，我得让他知道——阎王爷不收我，专门放我回来收他的。”
灵堂外面围了一堆记者，看见陈婷出来，长枪短炮全怼上来。
“陈小姐，你不是死了吗？”
“陈小姐，陆时寒说你胰腺癌晚期，是误诊吗？”
陈婷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又疏离，跟遗照上一模一样：“我没死。但有人想让我死。”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陆时寒那张错愕的脸。
“时寒，你不是说我是你一生最愧对的人吗？”陈婷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音极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把保研名额还给我，把我爸公司的专利还给我，把我给你的一千二百万还给我——你就不用愧对了。”
现场一片死寂。
陆时寒的脸色变了三变，最后挤出笑容：“婷婷，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生病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陈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陆时寒的声音清晰无比：“陈婷那个傻子，让她把保研名额给我，她真给了。她爸公司的技术，我让她偷，她也偷了。这种女人，用完就扔，留着干嘛？”
这是上一世陆时寒跟林婉儿在酒吧的对话，陈婷当时正好去送宵夜，顺手录了下来。只是上一世她选择相信陆时寒的解释——“那是喝醉了吹牛”。
这一世，她选择公放。
记者们疯了。陆时寒的脸彻底黑了。
陈婷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红色风衣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陆时寒歇斯底里的喊声：“陈婷，你给我站住！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陈婷没回头，只是打开车门，冲他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明天上午十点，顾晏辰的咖啡馆。
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现在，她要去完成《陈婷惬意人生100章》的第一章——
标题就叫：从渣男的葬礼上醒来，顺便送他一场社会性死亡。
真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