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
沈奕从昏迷中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是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右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从肩膀直劈到肘部,血肉翻卷,白骨隐现。更致命的是胸口那一掌,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师父……师妹……”
他哑着嗓子喊出声,目光扫过四周。
月老庙的院墙塌了大半,香炉翻倒,红烛碎了一地。那棵百年银杏被拦腰斩断,金黄的叶子铺满血泊,像给死人盖的寿衣。
三具尸体横陈在他身边。
大师兄周恒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滚圆,喉咙上插着一把断剑——那是他自己的剑。二师兄陈魁趴在地上,背后被人用重手法拍碎了脊椎,整个脊背凹陷下去像个坑。
最小的师妹苏晚棠蜷缩在银杏树下,白色衣裙染成红色,手里还攥着一枚未送出的香囊。
沈奕爬过去,颤抖着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不……”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额头重重磕在血泊里。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围坐在院子里吃桂花糕,师父笑着说等过了中秋就给他和苏晚棠办婚事。大师兄还在打趣说他终于不用打光棍了,二师兄闷声喝酒,眼眶却红了。
现在全死了。
全他妈死了。
“哟,还活着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废墟后传来。
沈奕猛地抬头,看见三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衣男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枚带血的铜钱——那是师父从不离身的镇邪钱。
“赵寒!”沈奕认出此人——幽冥阁外门执事,江湖人称“血手无常”,三年前曾来月老庙求师父治病,师父念他伤重可怜,用百年内力替他续了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奕目眦欲裂,“师父救过你的命!”
赵寒笑了,笑得很开心。
“救我的命?”他把铜钱弹上半空又接住,“他那叫救我的命?他要是真救我,就该把《太虚剑经》传给我!你知道我找这本秘籍找了多久吗?二十年!结果呢?他说你根骨清奇,说你心性纯良,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他笑容骤然消失,眼神变得狠戾。
“我赵寒哪里不如你?论资历我比你多练二十年,论手段我替幽冥阁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凭什么你一个毛头小子就能得到一切?”
沈奕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就为这个?
就为了一本秘籍,他杀了师父,杀了师兄,杀了苏晚棠?
“秘籍呢?”赵寒蹲下身,用铜钱挑起沈奕的下巴,“我知道你师父把秘籍藏在哪儿了,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的。”
沈奕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休、想。”
赵寒眼神一冷,铜钱在指尖翻转,突然弹射而出!
噗——
铜钱贯穿沈奕左肩,带出一蓬血雾。
“不说?”赵寒又摸出一枚铜钱,“那就慢慢玩。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而你——”他扫了一眼沈奕残废的右臂和重伤的身体,“你撑不了多久。”
沈奕咬紧牙关不吭声。
第二枚铜钱射穿了他的大腿。
第三枚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割开一道血线。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庙里传来。
赵寒的手下立刻警惕地拔刀,赵寒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阁主。”
庙门无风自开,一个白袍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看起来像个慈祥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幽冥阁阁主——司空摘星。
沈奕曾在江湖传闻中听过这个名字。三十年前,此人凭一己之力屠灭青城派满门七百余口,血洗太行山十三寨,是江湖百年以来最凶残的魔头。
“小子,”司空摘星走到沈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夫不想为难你。交出《太虚剑经》,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他抬了抬手指,身后废墟中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沈奕浑身一震。
那是……楚风的声音!
“楚兄!”沈奕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摔倒在地。
司空摘星淡淡道:“你的朋友楚风,还有那个叫苏晴的女娃娃,都在老夫手里。你每犹豫一刻钟,老夫就砍他们一根手指。十根手指砍完,就砍脚趾。脚趾砍完,就削耳朵鼻子。你要是觉得他们撑得住,尽管耗着。”
沈奕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他想起三天前,楚风兴冲冲地跑到月老庙说发现了幽冥阁的阴谋,说有证据能证明幽冥阁在暗中勾结朝廷鹰犬,意图颠覆五岳盟。他和楚风约好今晚在月老庙碰头,共同商议对策。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楚风,而是灭门的屠刀。
“我给你们。”沈奕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放他们走,我给你们秘籍。”
司空摘星笑了:“聪明的选择。”
沈奕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一幅地图:“秘籍藏在后山剑冢,第三排第七块墓碑下,挖地三尺。”
赵寒立刻带人去挖。
司空摘星站在原地,目光始终锁在沈奕身上,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信任。
一刻钟后,赵寒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青铜匣子。
“阁主,找到了!”
司空摘星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上书四个古篆——《太虚剑经》。
司空摘星翻看几页,嘴角渐渐上扬,最终化作一声畅快的大笑:“好!好!好!三十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合上匣子,看向沈奕的目光变得怜悯:“小子,你很配合,老夫本该放你一马。可惜——”
他一掌拍在沈奕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沈奕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壁上,滑落在地。
“你知道得太多了,”司空摘星转身,“而且老夫从不留活口。”
他带着手下消失在夜色中。
赵寒临走前回头看了沈奕一眼,吐了口唾沫:“废物。”
月老庙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只有血腥味,只有沈奕微弱的呼吸声。
他躺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眼前浮现出师父慈祥的笑脸,苏晚棠羞涩的眼神,大师兄爽朗的笑声,二师兄闷闷的“嗯”。
都死了。
都因为他。
因为他太弱了,弱到连保护身边人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甘心……”沈奕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咸腥苦涩,“我不甘心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枚师父临终前塞进他衣襟的铜钱——和赵寒拿去的那枚一模一样——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金光。金光蔓延到他的伤口处,断裂的骨骼开始自动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连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沈奕猛地睁开眼睛。
脑海中响起师父的声音,虚弱而急促:“奕儿,为师快不行了,你听好——《太虚剑经》分上下两卷,赵寒拿走的是下卷,只记载了剑招,没有心法。上卷就藏在这枚乾坤镇邪钱里,为师用毕生功力封印。你滴血认主,自会开启传承。记住,上卷心法需以‘守护’为根基,若心生邪念,轻则武功尽废,重则走火入魔而亡。替为师……替为师报仇……”
声音消失了。
沈奕攥紧铜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铜钱上的锈迹层层剥落,露出金光璀璨的真容。
轰——
一股磅礴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篇深奥无比的内功心法,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利剑,刺进他的灵魂深处。
《太虚剑经·上卷·乾坤篇》。
“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守心如一,剑即是我,我即是剑。乾坤倒转,太虚同体……”
沈奕盘膝而坐,五心朝天,按照心法运转内力。
残破的经脉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开始涌动,先是涓涓细流,继而汇成江河,最终化作滔天巨浪!他的内力修为从初学一路飙升,入门、精通、大成,直到巅峰——
轰!
金色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碎石血泊震飞三丈!
沈奕睁开眼,双眸中金光流转,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剑,握在左手。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师父,师妹,师兄,”沈奕看着满地的尸体,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带上他们的人头。”
三天后。
青城山后山,剑冢。
这里埋葬着历代太虚剑派前辈的佩剑,每一柄剑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剑客。山风吹过,千剑齐鸣,像在哭泣,又像在怒吼。
沈奕跪在师父的衣冠冢前,磕了三个头。
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已经能活动了——乾坤镇邪钱不仅重塑了他的经脉,还让他的恢复力变得恐怖。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七天,右臂就能完全复原。
“师父,我已经想好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
“幽冥阁势大,我现在去硬拼等于送死。所以我打算先找到楚风和苏晴,救出他们,再联络五岳盟和墨家遗脉,共同对抗幽冥阁。”
“至于赵寒和司空摘星——”
他握紧手中的断剑。
“他们的命,我亲自来取。”
山风呼啸,千剑齐鸣,像是在回应他。
沈奕起身下山。
他第一站去了最近的镇子——青石镇。
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但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往往就是这种不起眼的小镇。茶馆、酒楼、赌坊,三教九流汇聚,只要有钱,什么消息都能买到。
沈奕走进“醉仙楼”,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客官吃点什么?”
“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沈奕扔过去一角银子,“顺便打听个事儿。”
小二接过银子,眼睛一亮:“客官您问。”
“三天前,幽冥阁的人在月老庙附近出现过,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吗?”
小二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客官,您可别乱打听这事儿。我听说幽冥阁这次是倾巢而出,好像抓了什么人,关在城外的黑风寨。那地方现在全是幽冥阁的人,连官府都不敢靠近。”
沈奕心头一动:“黑风寨?”
“对,就在镇子北边二十里,原来是一伙山贼的窝点,一个月前被幽冥阁占了。听说里面关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整天骂骂咧咧,女的倒是安静,就是哭得厉害。”
是楚风和苏晴!
沈奕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又问:“守卫有多少?”
小二掰着手指算了算:“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领头的好像是幽冥阁的什么护法,姓什么来着……哦对,姓罗,叫罗烈,江湖人称‘碎骨手’,外功已入大成境,一双铁掌能碎金裂石。”
沈奕沉默片刻,起身离开。
他没急着去黑风寨,而是先找了家铁匠铺,买了一柄普通的长剑。不是他不想用好剑,而是他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幽冥阁的人见过他,要是知道他没死,一定会派更多高手来追杀。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
乾坤镇邪钱里的传承太庞大了,他目前只消化了不到三成。内力虽然提升到了巅峰境,但剑法招式还需要实战来打磨。
黑风寨,正好拿来练手。
当晚,月黑风高。
沈奕换上一身夜行衣,摸到了黑风寨外围。
寨子建在半山腰,依山势而建,三面悬崖,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上去。寨墙高约两丈,上面点着火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哨兵。
硬闯不行,容易打草惊蛇。
沈奕绕到侧面,发现悬崖虽然陡峭,但石缝间长满了藤蔓,足够借力。他把长剑背在身后,双手抓住藤蔓,像壁虎一样往上爬。
一刻钟后,他翻进了寨子。
寨子里比想象中热闹,到处是喝酒划拳的声音。沈奕避开巡逻的守卫,摸到了后山的牢房。
牢房是用山洞改造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妈的,大半夜站岗,连口酒都喝不上。”一个守卫抱怨道。
“知足吧,总比进去伺候那两位强。那男的一张嘴比刀子还毒,昨天把赵执事气得差点把他舌头割了。”
“那女的倒是好看,可惜是个哑巴,哭起来都没声儿。”
沈奕眼神一冷,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掠出。
两道剑光闪过,两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软倒在地。
沈奕在他们身上搜出钥匙,打开牢门。
山洞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的臭味。最里面的铁笼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正靠着墙打盹,嘴里还嘟囔着:“老子出去了一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一个不留……”
另一个笼子里,一个白衣女子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楚风,苏晴。”沈奕压低声音喊。
年轻人猛地睁眼,看到沈奕的瞬间愣住了,随即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沈奕?你……你没死?”
苏晴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别废话,先出去。”沈奕一剑劈开铁锁,把两人从笼子里放出来。
楚风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一边走一边骂:“那帮王八蛋,老子记住他们了,等老子出去,找五岳盟的人来踏平幽冥阁!”
苏晴则安静得多,只是紧紧抓着沈奕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三人刚走出牢房,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守卫。
“有人劫狱!”
领头的守卫大吼一声,拔刀就砍。
沈奕左手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横扫,三个守卫应声倒地。剩下的守卫吓得连连后退,吹响了警哨。
呜呜呜——
刺耳的哨声响彻山寨。
“快走!”沈奕一手一个,拉着楚风和苏晴往后山跑。
但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涌来无数火把,将三人团团围住。人群中分开一条路,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一双铁掌泛着乌光,正是碎骨手罗烈。
“胆子不小,”罗烈打量着沈奕,冷笑,“一个残废也敢来劫狱?”
沈奕没说话,把楚风和苏晴护在身后,左手剑斜指地面,剑尖滴着血。
罗烈眼神一凛:“太虚剑派的剑法?你是月老庙的漏网之鱼?”
“你猜。”沈奕淡淡开口。
“找死!”罗烈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带着呼啸的掌风拍向沈奕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困难。沈奕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同时一剑刺向罗烈的咽喉。
罗烈铁掌一翻,硬生生拍在剑脊上。
铛!
长剑剧颤,沈奕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心中凛然——这罗烈的外功果然已入大成境,一身蛮力惊人,硬碰硬他讨不到便宜。
但沈奕的优势不在力量,而在速度。
他脚步变幻,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刺向罗烈的要害。罗烈虽然掌力雄浑,但速度稍逊,被沈奕逼得连连后退。
“小崽子,有两下子!”罗烈怒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在地面上。
轰!
地面炸开,碎石四溅。沈奕被迫后退,罗烈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沈奕脑海中灵光一闪——《太虚剑经》中的一招“剑破乾坤”自然而然地使出。
他左手剑画圆,剑气凝而不发,在身前形成一个漩涡。罗烈一掌拍进漩涡,只觉得掌力被卸得干干净净,就像打在了棉花上。
“什么?!”罗烈大惊。
沈奕眼神一冷,剑锋一转,剑气如龙卷风般爆发!
噗嗤——
剑光穿透罗烈的铁掌,顺着手臂一路向上,将整条胳膊绞成血雾!
“啊!!!”罗烈惨叫着倒地,断臂处血如泉涌。
周围的幽冥阁众人都吓傻了——碎骨手罗烈,外功大成的高手,竟然被一个残废的年轻人一剑废了?
沈奕收剑,目光扫过众人,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幽冥阁的人如蒙大赦,抬着罗烈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沈奕,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奕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中滴血的长剑,眼神复杂。
这一剑威力确实大,但也耗尽了他近半的内力。如果再来一个罗烈级别的高手,他未必撑得住。
必须尽快离开。
三人趁着夜色逃出黑风寨,一路向西,进了青城山深处。
三天后,青城山深处的无名山洞。
沈奕盘膝而坐,运转内力疗伤。他的右臂已经基本痊愈,可以活动自如了。乾坤镇邪钱的恢复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修复了断裂的骨骼和肌肉,连经脉都比以前拓宽了一倍。
楚风靠在洞壁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絮絮叨叨:“沈奕,你真的想好了?幽冥阁现在可是如日中天,连朝廷都跟他们有勾结。五岳盟那帮人各怀鬼胎,指望他们帮忙,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苏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给沈奕缝补衣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五岳盟不可靠,但墨家遗脉可以试试。”沈奕睁开眼睛,“我师父生前跟墨家当代矩子有旧,我有信物可以找他帮忙。”
“墨家?”楚风皱眉,“那群机关术疯子?他们向来不问江湖事,会帮我们?”
“不一定帮我们,但一定会对付幽冥阁。”沈奕拿出那枚乾坤镇邪钱,“你知道幽冥阁为什么抢《太虚剑经》吗?”
楚风摇头。
“因为《太虚剑经》里记载了一门禁忌之术——‘诛仙剑阵’,需要四柄神剑配合施展,威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司空摘星得到下卷剑招,但没有上卷心法,根本练不成。他一定会去找那四柄神剑,而其中一柄就在墨家手里。”
楚风恍然大悟:“所以只要盯住墨家,就能找到司空摘星?”
“不止。”沈奕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群山,“我师父生前查到,幽冥阁勾结朝廷的目的,是为了得到朝廷的支持,挖开秦皇陵,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让司空摘星觊觎的东西,绝对不是凡物。”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挖皇陵?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幽冥阁必须尽快铲除。”沈奕转过身,眼神坚定,“我打算先去找墨家矩子,借神剑,同时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楚风,你去联络江湖上受过幽冥阁迫害的散人义士,越多越好。苏晴——”
他看向苏晴,顿了顿,“你跟在我身边,我保护你。”
苏晴脸颊微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楚风翻了个白眼:“得,又吃狗粮。”
三人分头行动。
楚风虽然武功平平,但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朋友,是联络江湖散人的最佳人选。苏晴武功不高,但精通医术和毒术,是绝佳的后援。
沈奕独自前往墨家总舵——天机谷。
天机谷隐藏在秦岭深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隐秘的隧道可以进入。谷口设有重重机关,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沈奕按照师父留下的地图,找到了谷口。
他刚踏入隧道,就听到“咔嗒”一声,脚下的石板突然下陷,两侧墙壁射出无数弩箭!
沈奕早有准备,长剑出鞘,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弩箭全部击落。
但这只是第一道机关。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石板开始移动,头顶落下巨大的石锤,地面冒出尖刺,墙壁喷出毒烟……每一道机关都致命,但沈奕凭借太虚剑经的感应能力和敏捷的身手,一一化解。
一刻钟后,他走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天机谷就像世外桃源,鸟语花香,溪水潺潺。谷中遍布各种奇特的机关建筑,有的像巨大的木鸟停在屋顶,有的像铁甲人立在路边。
“来者何人?”
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沈奕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手里拿着一柄奇特的扇形武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极美,但气质冰冷,像一座冰山。她穿着墨家特有的白色机关服,腰间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在下沈奕,太虚剑派弟子,奉师命求见墨家矩子。”沈奕抱拳行礼。
白衣女子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乾坤镇邪钱上,眼神微变:“你是沈岳山的徒弟?”
“正是。”
“进来吧。”白衣女子从阁楼上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我叫墨灵儿,矩子是我爷爷。”
沈奕跟着她走进谷中最大的建筑——机关殿。
殿内摆满了各种机关器械,有的像木牛流马,有的像飞鸢,还有一个人形的铁甲武士,手持铁剑,栩栩如生。
殿中央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埋头摆弄一个精密的机关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眼神却像少年一样明亮。
“矩子前辈,”沈奕单膝跪地,“晚辈沈奕,奉师命求见。”
墨矩子放下机关盒,目光落在乾坤镇邪钱上,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你师父……走了?”
沈奕眼眶微红,点头:“七天前,幽冥阁屠了月老庙满门。”
墨矩子闭上眼睛,长叹一声:“老夫劝过他,让他加入墨家,他不肯,说太虚剑派的人从不躲在别人身后。这个倔老头子……”
他睁开眼,看着沈奕:“你来天机谷,不只是为了告诉老夫这个消息吧?”
“晚辈想借墨家的神剑——天机剑。”
墨矩子眼神一凛:“你要对付幽冥阁?”
“是。”沈奕站起身,目光直视墨矩子,“幽冥阁勾结朝廷,图谋秦皇陵,江湖即将大乱。晚辈虽不才,但愿意以手中之剑,守护该守护的人。”
墨灵儿在旁边冷冷道:“就凭你?一个刚死了师父的毛头小子,也配用天机剑?”
沈奕没看她,只是看着墨矩子:“前辈若不信,可以考校晚辈的剑法。”
墨矩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老夫就看看,沈岳山教出来的徒弟有多大本事。”
他拍了拍手,殿中的铁甲武士突然动了!
铁剑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刺向沈奕!
沈奕瞳孔骤缩——这铁甲武士的剑法竟然精妙无比,每一招都暗合天机,攻守兼备,比他遇到过的任何活人对手都难缠!
铛铛铛铛!
沈奕连挡四剑,被震得连连后退。铁甲武士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剑都像一座山压下来。
但沈奕很快发现了铁甲武士的弱点——它的关节。
无论多精妙的机关,关节处必然有缝隙。沈奕剑法一变,不再硬碰硬,而是专攻关节缝隙。
一剑刺入左肩关节,铁甲武士的左臂立刻垂落。
一剑刺入右膝,铁甲武士单膝跪地。
最后一剑刺入后颈的机关核心,铁甲武士彻底停止运转。
沈奕收剑,额头微微见汗。
墨矩子鼓掌大笑:“好!好一个太虚剑法!沈岳山教得好,你学得更好!”
墨灵儿也微微动容,看向沈奕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天机剑可以借你,”墨矩子正色道,“但老夫有个条件。”
“前辈请说。”
“带上灵儿,让她助你一臂之力。”墨矩子看向孙女,“她精通机关术,可以破解幽冥阁的陷阱。而且——”他顿了顿,“她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墨灵儿皱眉:“爷爷,我不需要他保护。”
“谁让你保护他了?”墨矩子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去保护他,别让他死了,不然老夫没法跟沈岳山交代。”
沈奕和墨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
但谁也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
黑风寨外,夜风凛冽。
沈奕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半山腰的寨子,眼神冰冷如霜。他身后站着墨灵儿和楚风,以及楚风召集来的三十多位江湖散人。
这些人有的是被幽冥阁灭了门的幸存者,有的是看不惯幽冥阁作恶的义士,虽然武功参差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报仇。
“情报确认了,”楚风低声道,“司空摘星和赵寒都不在寨子里,现在坐镇的是幽冥阁左护法‘鬼手’韩千山,外功巅峰境,比罗烈高出一个档次。手下有百来号人,其中好手不下二十个。”
沈奕点头:“按计划行事。楚风,你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灵儿,你从侧面悬崖用机关飞鸢潜入,打开后山的小门。我进去救人——如果楚风和苏晴还在的话。”
“如果他们已经被转移了呢?”墨灵儿问。
“那就杀人。”沈奕淡淡道,“杀到他们说出下落为止。”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一刻钟后,寨门方向传来喊杀声。楚风带着人点火放烟,大呼小叫,制造出大举进攻的假象。寨子里的幽冥阁众人大惊,纷纷往寨门方向涌去。
与此同时,墨灵儿操控机关飞鸢,无声无息地飞上悬崖,落在后山。她三两下拆掉小门的机关锁,打开门。
沈奕闪身而入。
他直奔牢房,但牢房里空空如也——楚风和苏晴果然被转移了。
“不在。”沈奕声音平静,但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那就去找知道的人。”墨灵儿道。
两人摸到聚义厅,里面灯火通明,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正是鬼手韩千山。
他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见到沈奕也不惊讶,反而露出玩味的笑容:“你就是那个月老庙的漏网之鱼?罗烈那个废物果然没杀错,你确实有点本事。”
“楚风和苏晴在哪?”沈奕直入主题。
韩千山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猜。”
沈奕不再废话,拔剑就刺!
剑光如惊雷,瞬间刺到韩千山面前!
韩千山冷哼一声,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竟然直接抓住了剑锋!他的手掌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像鬼爪一样,指尖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寒光。
“太虚剑法?不过如此。”韩千山用力一拧,想把沈奕的长剑折断。
但沈奕的剑突然变得柔软如蛇,从韩千山指缝中滑出,转而刺向他的咽喉!
韩千山大惊,连忙后仰,剑锋贴着他的喉咙划过,割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韩千山又惊又怒,没想到沈奕的剑法如此诡异。
沈奕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韩千山虽然外功巅峰,但沈奕的内力已入巅峰境,加上太虚剑法的精妙,竟然被压着打!
三十招后,沈奕一剑刺穿韩千山的右肩,将他钉在墙上。
“我再问一次,”沈奕看着韩千山的眼睛,“楚风和苏晴在哪?”
韩千山疼得满头大汗,但嘴硬得很:“你杀了我也不会知道。”
沈奕拔出剑,又刺穿他的左肩。
韩千山惨叫一声,终于崩溃:“我说!我说!他们在总舵!幽冥阁总舵!”
“总舵在哪?”
“在……在太行山深处的幽冥谷……”
沈奕收剑,转身要走。
韩千山突然狞笑:“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阁主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在总舵等着你!你去了就是送死!”
沈奕头也不回:“那就让他等着。”
他一剑挥出,剑气斩断聚义厅的横梁,整座大殿轰然倒塌,将韩千山埋在废墟中。
黑风寨的幽冥阁众人死的死,逃的逃,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清理干净。
沈奕站在废墟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父,师妹,师兄,”他轻声说,“再等我几天。”
“我很快就能给你们报仇了。”
墨灵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孤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也许真的能做到不可能的事。
楚风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这才是老子认识的沈奕。”
远处,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