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暮色像泼洒的浓墨,一寸寸浸透落雁峡的每一道石缝。
风从峡谷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沈逸尘按住腰间佩剑“霜寒”,剑鞘上的铜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抬起头,望向峡谷两侧陡峭的崖壁,那里隐约有人影闪动。
“沈少侠,再往前就是幽冥阁的地界了。”身后传来楚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咱们真要闯过去?”
沈逸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峡谷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三日前,师父陆沉舟被幽冥阁的人掳走,只留下一封血书:“欲救为师,独来落雁峡。”
“楚兄,你留在这里。”沈逸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个时辰后若我没出来,就去镇武司报信。”
楚风急道:“这怎么行?我楚风虽然武功不如你,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正因为你武功不如我,才更不能去。”沈逸尘转过头,露出一丝苦笑,“幽冥阁的人要的是我,你去只会多送一条命。”
楚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认识沈逸尘五年,深知这位朋友的脾气——平日里温润如玉,可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逸尘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入峡谷。
风更大了。峡谷两侧的石壁像两排巨大的獠牙,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窄的暗蓝色缝隙。沈逸尘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稳。他的内力已运转到“精通”层次,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可以拔剑。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四周崖壁上插满了火把,将整个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不,是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衣男子,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逸尘?”黑衣男子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寒。”沈逸尘盯着对方,“我师父在哪?”
幽冥阁副阁主赵寒轻笑着拍了拍手。空地后方的阴影中,两个人架着一个白发老者走了出来。老者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正是镇武司前任总教头陆沉舟。
“师父!”沈逸尘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急。”赵寒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将一把匕首抵在陆沉舟的咽喉上,“陆总教头还活着,但你若乱动,我就不敢保证了。”
沈逸尘死死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赵寒慢悠悠地走到陆沉舟面前,俯下身,凑到老者耳边:“陆总教头,你的好徒弟来了。你说,我该怎么招待他?”
陆沉舟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沈逸尘,嘴唇颤抖着说出两个字:“快……走……”
“走?”赵寒哈哈大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一挥手,四周崖壁上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将沈逸尘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弩机,箭矢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淬了毒。
沈逸尘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赵寒,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赵寒收起笑容,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我想要你师父手里的那样东西。交出‘墨家机关图’,我可以让你们师徒死得痛快点。”
沈逸尘一愣。墨家机关图?那是什么?
他看向陆沉舟,只见师父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他:不能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逸尘沉声道。
赵寒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一抬手,黑衣人扣动弩机,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沈逸尘。
沈逸尘拔剑。
“霜寒”出鞘的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在暮色中炸开,像平地升起一轮冷月。剑锋所过之处,箭矢纷纷被斩断,断箭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但弩箭太密,沈逸尘虽然挡下了大部分,左臂还是中了一箭。
毒液迅速渗入血脉,左臂传来阵阵麻木感。沈逸尘咬牙运功封住穴道,不让毒气蔓延。
“好剑法!”赵寒赞了一声,“不愧是陆沉舟的徒弟。可惜,你撑不了多久。”
他再次挥手,第二轮箭雨倾泻而下。
沈逸尘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将内力灌注剑身,霜寒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尖炸开一团银色剑气,将面前的箭矢震飞。紧接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崖壁上的黑衣人。
“找死!”赵寒冷笑,身形一闪,挡在沈逸尘面前。
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砰的一声闷响,真气碰撞激起的冲击波将地面的沙石卷起。沈逸尘倒飞出去,落地时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赵寒只是微微晃了晃,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内力不错,但还差得远。”
沈逸尘擦掉嘴角的血,心中迅速盘算。赵寒的内力至少是“大成”层次,比他高出两个等级,硬碰硬绝对没有胜算。必须找到他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攻上。
这次他用的是师父传授的“落霞剑法”——这套剑法以快打快,虚招为主,讲究的是声东击西。剑光如匹练般卷向赵寒,每一剑都虚实难辨。
赵寒皱眉,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刀,与沈逸尘战在一处。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在峡谷中回荡,火星四溅。
三十招过后,沈逸尘渐渐落入下风。赵寒的刀法诡异狠辣,每一刀都直取要害,而且内力远胜于他,每次刀剑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更糟糕的是,左臂的毒素开始发作。麻木感蔓延到肩膀,沈逸尘的动作越来越慢。
“就这点本事?”赵寒冷笑,双刀交叉斩出,将沈逸尘的剑震飞。
霜寒剑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十丈外的地面上。沈逸尘失去武器,赵寒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游戏结束了。”赵寒舔了舔嘴唇,“最后问你一次,墨家机关图在哪?”
沈逸尘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寒眼中闪过杀意,举起短刀就要砍下——
“住手!”
一声清喝从峡谷上方传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崖壁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空地中央。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袭红衣似火,长发如瀑,眉目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妩媚。她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身如蛇信般吞吐着寒光。
“苏晴?”赵寒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苏晴,江湖人称“红袖剑”,是五岳盟盟主苏天河的独女。她与沈逸尘有过数面之缘,两人惺惺相惜,算是半个朋友。
“赵寒,你幽冥阁在落雁峡设伏,绑架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苏晴冷声道,“我已传信给镇武司,不出一炷香,大军就会赶到。”
赵寒瞳孔骤缩,随即又冷笑起来:“小丫头,你唬我?镇武司的人若真来了,你何必亲自冒险?”
苏晴柳眉一挑,软剑抖出三朵剑花:“信不信由你。但你若敢动沈逸尘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峡谷。”
赵寒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被制住的陆沉舟突然暴起。他猛地撞开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一把夺过匕首,割断绳索,跌跌撞撞地冲向沈逸尘。
“师父!”沈逸尘惊呼。
陆沉舟冲到沈逸尘面前,将一个油布包塞进他怀里:“拿着!快走!”
赵寒大怒,一掌拍向陆沉舟的后心。砰的一声,陆沉舟口喷鲜血,整个人飞出去七八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师父!”沈逸尘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赵寒一脚踹翻在地。
苏晴娇喝一声,软剑化作一道红练刺向赵寒。赵寒反手一刀挡住,两人缠斗在一起。
沈逸尘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霜寒剑,却发现左臂已经完全麻木,连剑都握不稳。他只能用右手持剑,踉跄着冲向陆沉舟。
“师父……师父你撑住……”
陆沉舟躺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徒儿……那东西……一定要交给……镇武司……不能让……幽冥阁……得逞……”
话未说完,老人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师父!”沈逸尘仰天长啸,泪水夺眶而出。
赵寒一掌逼退苏晴,转身看向沈逸尘,眼中满是嘲讽:“哭什么?你师父死得其所。可惜,你马上也要下去陪他了。”
沈逸尘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冰冷取代。那股冰冷不像愤怒,更像是千年寒潭般的死寂。他站起身,右手握剑,左手虽然垂在身侧毫无知觉,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在疯狂攀升。
赵寒皱眉。他感觉到不对劲——沈逸尘的内力在暴涨,从“精通”层次一路突破到“大成”,甚至还在往上冲。
“这是……天魔解体大法?”赵寒脸色大变,“你疯了?用这种禁术,你也会死!”
沈逸尘没有回答。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霜寒剑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这是师父教他的保命绝技——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短时间内将内力提升两个层次。
“苏姑娘,退后。”沈逸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晴咬了咬唇,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沈逸尘的眼神,终究没有开口,远远退到一旁。
“杀!”沈逸尘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向赵寒。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赵寒举刀格挡,叮的一声,短刀应声而断。霜寒剑余势未衰,在赵寒胸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赵寒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沈逸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刺向赵寒的咽喉,快如流星赶月。
赵寒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偏头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走一片血肉。他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好不容易才躲开致命一击。
“拦住他!快拦住他!”赵寒嘶声大吼。
四周的黑衣人如梦初醒,纷纷冲上来围攻沈逸尘。但此时的沈逸尘就像一尊杀神,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无一合之敌。
鲜血染红了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寒捂着伤口,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走。但沈逸尘已经清除了所有障碍,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你别过来!”赵寒惊恐地后退,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沈逸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霜寒剑抵在赵寒的咽喉:“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赵寒浑身颤抖,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是……是阁主的命令……陆沉舟手里有墨家机关图,阁主说那东西关系到幽冥阁的千年大计……我只是奉命行事……”
“千年大计?”沈逸尘眯起眼睛,“什么大计?”
“我……我不知道……”赵寒看到沈逸尘的眼神,吓得尿了裤子,“我真的不知道!阁主只说要拿到机关图,然后……然后配合朝廷里的某个人……颠覆江湖……”
沈逸尘眉头紧锁。朝廷里的人?颠覆江湖?
他正想继续追问,突然感觉到体内真气开始紊乱。天魔解体大法的时限到了,生命力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发软,霜寒剑也握不住了。
“沈逸尘!”苏晴冲过来扶住他。
沈逸尘靠在她身上,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将怀里的油布包递给苏晴:“交给……镇武司……一定要……”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沈逸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师父还活着,在庭院里教他练剑。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斑驳陆离。师父笑着说:“逸尘啊,剑法不在快,在心意相通。剑是手臂的延伸,手臂是心的延伸。心到剑到,才是剑道的真谛。”
他想要回应,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散在阳光中。
“师父!”沈逸尘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环境——一间简陋的木屋,窗外透进刺眼的阳光。他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药香传来。
“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沈逸尘偏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她容貌极美,五官精致如画,但眉宇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像是镶嵌在白玉上的紫宝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你是谁?这是哪?”沈逸尘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内力空空如也。
“我叫洛清寒,这里是药王谷。”白衣女子放下书,淡淡地看着他,“你中了幽冥阁的七绝毒,又用了天魔解体大法,差点死掉。我花了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沈逸尘一怔。三天?他昏迷了三天?
“苏姑娘呢?我师父的遗物——”
“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把你送到这里就走了,说是要去镇武司报信。”洛清寒打断他,“她留了一封信给你,在枕头底下。”
沈逸尘伸手摸到一封信,拆开一看,确实是苏晴的笔迹:
“沈兄,我已将墨家机关图送往镇武司,你安心养伤。赵寒已被我押回五岳盟,待你伤愈,随时可以来审问。师父的事……节哀。苏晴拜上。”
沈逸尘看完信,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师父的仇还没报,幽冥阁的阴谋还没查清,他不能倒下。
“洛姑娘,大恩不言谢。”他睁开眼,认真地看着洛清寒,“救命之恩,沈逸尘铭记在心。”
洛清寒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别急着谢我,药钱还没付呢。我救你用了一株百年血灵芝、三株七叶莲、五钱龙涎香……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三千两银子。”
沈逸尘嘴角一抽。三千两?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两。
“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
“我知道。”洛清寒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所以,我要你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逸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幽兰气息。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什么方式?”
洛清寒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体内有七绝毒的余毒未清,加上天魔解体大法损伤了经脉,如果没有我的独门秘方持续调理,三个月内必定武功尽废,变成一个废人。”
沈逸尘脸色一变。
“所以,你要留下来,给我当三个月的药奴。”洛清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替我采药、煎药、试药,三个月后,我保证你生龙活虎,甚至内力还能更进一步。”
“药奴?”沈逸尘皱眉。
“怎么?不愿意?”洛清寒冷哼一声,“那你可以现在就走,我绝不拦你。不过,出了这个门,你的死活就与我无关了。”
沈逸尘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洛清寒满意地笑了。这一笑,冰山瞬间融化,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洛清寒的人了。”
沈逸尘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日子,沈逸尘在药王谷住了下来。
说是药奴,其实洛清寒并没有真的虐待他。每天除了采药煎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自行疗伤练功。洛清寒的医术确实高明,半个月下来,沈逸尘体内的余毒已经清了大半,内力也恢复到了“精通”层次。
这天清晨,沈逸尘背着竹篓去后山采药。
药王谷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四季如春,遍地奇花异草。洛清寒给了他一张药方,让他采齐上面的七种药材。
“血菩提、紫灵芝、龙骨草、冰心莲……”沈逸尘对照药方,在山间寻找。
找了半天,前面六种都凑齐了,唯独最后一种“九转还魂草”怎么也找不到。他翻过两个山头,在一处悬崖峭壁上看到了那株通体银白的小草。
“找到了。”沈逸尘喜出望外,攀着岩壁爬了上去。
就在他伸手去摘的时候,一条碗口粗的毒蟒突然从石缝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手臂。
沈逸尘反应极快,左手松开岩壁,整个人向后荡开,右手拔出霜寒剑,一剑斩在毒蟒的七寸上。毒蟒吃痛,疯狂扭动身体,粗壮的尾巴扫向沈逸尘。
沈逸尘借力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悬崖顶上。毒蟒追了上来,但沈逸尘不再给它机会,霜寒剑化作一道道剑光,将毒蟒斩成数段。
“好身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逸尘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者身材高大,面容古拙,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你是谁?”沈逸尘握紧剑柄。
“老夫墨渊。”老者捋了捋胡须,“路过此地,看到少侠剑法出众,忍不住出声赞叹。不知少侠师承何处?”
沈逸尘警惕地看着他。墨渊?江湖上没听过这个名字。
“在下沈逸尘,师从已故的镇武司总教头陆沉舟。”
“陆沉舟?”墨渊眼中闪过异色,“你是陆沉舟的徒弟?”
“前辈认识家师?”
墨渊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陆沉舟是不是留了什么东西给你?”
沈逸尘心中一凛,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油布包——等等,油布包不是已经交给苏晴了吗?他怎么还想着这个?
不对。沈逸尘突然反应过来,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油布包,他明明已经交给苏晴了,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还在身上?
“前辈,你到底是谁?”沈逸尘退后一步。
墨渊叹了口气:“既然你是陆沉舟的徒弟,那也不算外人。老夫是墨家当代矩子。”
沈逸尘大惊。墨家矩子?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墨家遗脉首领?
“你……你怎么证明?”
墨渊从怀中取出一块铜令,上面刻着一个“墨”字。沈逸尘曾在师父的笔记中见过这种令牌的图案,确实是墨家矩子的信物。
“晚辈失礼。”沈逸尘抱拳行礼。
墨渊摆摆手:“不必多礼。我问你,陆沉舟有没有把‘墨家机关图’交给你?”
沈逸尘如实道:“家师临终前确实将一物交给我,但我已托人送往镇武司。”
墨渊脸色大变:“什么?送去了镇武司?坏了坏了!”
“怎么了?”
“那机关图是假的!”墨渊急道,“真正的机关图分为两部分,陆沉舟手里的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在我这里。两部分合在一起,才能找到墨家历代积累的机关秘术和宝藏。你送去镇武司的那份,是陆沉舟当年制作的赝品,专门用来混淆视听的!”
沈逸尘脑子嗡的一声。
“那……那真正的机关图在哪?”
墨渊盯着他:“陆沉舟一定把真的藏在了某个地方,临死前暗示过你。你好好想想,他当时说了什么?”
沈逸尘闭上眼睛,拼命回忆师父临终的场景。
“好……好徒儿……那东西……一定要交给……镇武司……不能让……幽冥阁……得逞……”
就是这句话。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仔细一想,师父说的是“那东西”,而不是“机关图”。而且,为什么要强调“交给镇武司”?如果真的是假机关图,交给镇武司也无所谓,何必特意交代?
除非……师父真正的意思是:假机关图交给镇武司,真机关图藏在了别处。
“我明白了。”沈逸尘睁开眼睛,“师父在暗示我,真的机关图藏在镇武司。”
“镇武司?”墨渊皱眉,“具体什么地方?”
沈逸尘想了想,突然想起师父生前最爱去的地方——镇武司后院的练武场。那里有一块青石,师父每次练完剑都会在上面坐一会儿。有一次沈逸尘问他为什么喜欢那块石头,师父笑着说:“因为这下面是空的。”
“镇武司后院练武场,有一块青石,下面是空的。”沈逸尘说。
墨渊眼中闪过精光:“好,我立刻派人去取。你继续在药王谷养伤,不要声张。幽冥阁的人一定还在盯着你。”
说完,墨渊身形一闪,消失在山林间。
沈逸尘回到药王谷时,天已经快黑了。
洛清寒坐在院子里煎药,看到沈逸尘回来,皱眉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野兽吃了。”
“遇到点意外。”沈逸尘将竹篓递给她,“九转还魂草采到了,不过有条毒蟒守着。”
洛清寒接过竹篓,检查药材,突然动作一顿:“你身上的血腥味不对。除了蛇血,还有人的气息。”
沈逸尘一愣。这女人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我在山上遇到一个人。”
“谁?”
“墨家矩子,墨渊。”
洛清寒手中的药杵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眸子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墨渊?他来找你做什么?”
沈逸尘没有隐瞒,将墨渊的话复述了一遍。
洛清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沈逸尘察觉到她的异样。
洛清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沈逸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其实不是药王谷的人。”洛清寒的声音很轻,“真正的药王谷谷主三年前就被我杀了,我取而代之,在这里等一个人。”
沈逸尘心头一沉:“等谁?”
洛清寒转过身,紫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等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意思?”沈逸尘的手悄悄摸向剑柄。
“因为我是幽冥阁的人。”洛清寒一字一顿,“我是幽冥阁阁主的女儿,洛清寒。”
轰——
沈逸尘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他下意识拔剑,却发现剑鞘空空——霜寒剑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了。
“别找了。”洛清寒从袖中抽出霜寒剑,扔在地上,“你的剑,我昨晚就取走了。如果你真想杀我,刚才采药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你。”
沈逸尘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洛清寒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我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值得我背叛父亲。”
沈逸尘愣住了。
洛清寒的眼中泛起水光:“三年前,我父亲杀了药王谷谷主,让我假扮她留在这里,等一个叫沈逸尘的人出现。他说,你是破解墨家机关图的关键,让我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拿到机关图。”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厌倦了。”洛清寒打断他,“我厌倦了杀戮,厌倦了欺骗,厌倦了做父亲的棋子。我留在这里三年,见过太多受伤的江湖人,我救他们的时候,第一次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昏迷的三天里,我听到你一直在喊师父。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父亲从没教过我任何东西,他只教会我怎么杀人。而你的师父,宁愿死也要保护你。”
沈逸尘沉默了。
“我救你是真心的,帮你解毒也是真心的。”洛清寒伸出手,轻轻触碰沈逸尘的脸颊,“沈逸尘,我不想再骗你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从今以后,我愿意站在你这边。”
沈逸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没有欺骗,只有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你确定?”沈逸尘问,“背叛幽冥阁,你会成为江湖公敌。”
“我知道。”洛清寒笑了,笑得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所以你要保护我啊,沈少侠。”
沈逸尘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洛清寒已经靠在了他怀里。女子的体温透过薄衫传来,带着淡淡的药香。沈逸尘僵硬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五天后,墨渊派人送来消息:真机关图果然藏在镇武司后院的青石下面,已经被安全转移。同时,镇武司根据苏晴提供的情报,查封了幽冥阁在江湖上的三处据点,缴获大量兵器和毒药。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天夜里,沈逸尘正在院子里练剑,洛清寒突然冲出来,脸色惨白:“他们来了。”
“谁?”
“幽冥阁的人。我父亲知道我的身份暴露了,派了十大高手来灭口。”洛清寒拉着沈逸尘往后山跑,“快走,他们人太多,我们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手中提着一柄鬼头大刀,正是幽冥阁十大高手中排名第三的“鬼刀”魏无常。
“小姐,阁主说了,让你跟我回去。”魏无常的声音阴冷如冰,“至于沈逸尘,就地格杀。”
洛清寒挡在沈逸尘面前:“魏无常,你回去告诉我父亲,从今天起,我洛清寒与他恩断义绝!”
魏无常冷笑:“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逸尘持剑迎战,霜寒剑化作一道道冷光,将黑衣人逼退。洛清寒也抽出软剑,剑法诡异多变,与沈逸尘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武功不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就被逼到了绝境。
“沈逸尘,你带着洛清寒先走!”一声大喝传来,楚风从天而降,双掌翻飞,将三名黑衣人震飞。
“楚兄?你怎么来了?”沈逸尘又惊又喜。
“苏姑娘让我来保护你!”楚风一边打一边说,“她说镇武司的人马上就到,让你们撑住!”
魏无常冷哼一声,鬼头大刀劈向楚风。楚风举掌相迎,砰的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
“楚兄!”沈逸尘冲上去挡住魏无常的第二刀。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沈逸尘的内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跟魏无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三招过后,他被震得虎口崩裂,霜寒剑差点脱手。
“去死吧!”魏无常一刀斩向沈逸尘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洛清寒突然冲到沈逸尘身前,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不要!”沈逸尘大惊失色。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洛清寒身上的瞬间,一道红色剑光破空而至,将鬼头大刀震飞。
苏晴从天而降,红衣猎猎,手中软剑如灵蛇吐信:“魏无常,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刀影交织,打得难解难分。
紧接着,镇武司的大队人马赶到,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魏无常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带着残兵败将突围而逃。
战斗结束后,苏晴走到沈逸尘面前,目光在洛清寒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就是幽冥阁阁主的女儿?”
“是。”沈逸尘握紧洛清寒的手,“但她已经改邪归正了。”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不过,她必须接受镇武司的监管,直到彻底洗清嫌疑。”
沈逸尘看向洛清寒。洛清寒微微一笑:“我愿意。”
三个月后,洛清寒的独门秘方彻底清除了沈逸尘体内的余毒,他的内力不但恢复如初,甚至突破到了“大成”巅峰。
两人在药王谷的院子里拜了天地,没有宾客,只有楚风和苏晴作为见证。
洞房花烛夜,洛清寒靠在沈逸尘怀里,轻声问:“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沈逸尘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怕。但我更怕错过你。”
洛清寒笑了,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窗外,月光如水,洒满整个药王谷。
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冥阁总坛,一个黑影坐在 throne 上,听着魏无常的汇报,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沈逸尘……洛清寒……”黑影喃喃自语,“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不,这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江湖各大门派的方位,而在正中央,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墨家机关图、镇武司、五岳盟……”黑影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他伸出手,按在地图上,缓缓将整张地图撕成两半。
“传令下去,启动‘天罗计划’。”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系列第二部《武侠推倒:幽冥阁的秘密》即将推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