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岗。
林墨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这具身体太弱了。三天前他还在地铁上刷手机,一睁眼就穿进了这个叫《江湖令》的武侠异界游戏。系统提示说他绑定的是“废柴模板”,初始内功评级——初学,外功熟练度——零。
此刻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独眼刀客,江湖诨号“断魂刀”赵寒,幽冥阁外门执事,内功精通境,外功一手破风刀法已练至大成。他身后两个黑衣随从,也是入门境的好手。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赵寒的独眼泛着冷光,“镇武司的密信,不是你这种菜鸟能碰的。”
林墨后背贴着山壁,手里攥着那封染血的密信。这是他穿越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把信送到青州镇武司分舵。发布任务的老头没告诉他这信里写的是什么,只说了一句:“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现在看来,那老头没说大话。
“我要是说不呢?”林墨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赵寒笑了,笑得像夜枭啼鸣。他缓缓拔出背后的厚背砍刀,刀身映着残阳,泛出暗红色的光泽。
“那你就死。”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赵寒动了。
快。林墨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刀风已经割裂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林墨连人带剑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那把系统送的破铁剑,剑身上已经崩出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内功精通境和大成刀法的力量,不是他这种初学境能扛的。仅仅一击,他右臂就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咦?”赵寒收刀,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居然没死?”
他本以为这一刀能把林墨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林墨吐掉嘴里的血沫,撑着山壁站起来。右臂还在抖,但他强迫自己握紧剑柄。脑子里飞速转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
主线任务:将密信送达青州镇武司(未完成)
当前奖励:无
任务时限:十二时辰
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不是游戏里的角色死亡,是真的死。
“看来这具身体比我想的要结实。”林墨咧嘴笑了笑,满嘴血腥味。
赵寒眉头一皱。他见过很多将死之人,有哭的、有跪的、有骂的,但还没见过被打成这样还能笑的。
“找死。”
赵寒再次出手。这次他没有留力,破风刀法第三式“风卷残云”全力施为,刀光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幕,朝林墨当头罩下。
林墨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身后是山壁,左右是乱石,赵寒这一刀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他只能进。
林墨猛然前冲,不是朝赵寒冲,而是朝赵寒左侧那个黑衣随从冲。同时他手里那把破铁剑不是刺,而是扔——朝赵寒的脸上扔。
赵寒下意识偏头,刀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林墨已经冲到了左侧黑衣随从面前。那随从还没反应过来,林墨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喉结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黑衣随从捂着喉咙倒下,眼珠凸出,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赵寒的刀劈开了那把破铁剑,随即斩在了林墨后背。
林墨只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他整个人被刀劲带得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血,从后背的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有意思。”赵寒舔了舔刀锋上的血,独眼里终于有了几分认真,“废柴模板,初学内功,居然能反杀我的人?”
他看得很清楚,林墨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扔剑、前冲、出拳——行云流水,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种战斗本能,不该出现在一个内功初学、外功零熟练度的菜鸟身上。
林墨趴在地上,后背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点想笑。
他穿越前是个游戏主播,专攻硬核动作游戏。什么《只狼》《黑暗之魂》《仁王》,全都打到闭着眼睛都能通关。那些游戏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面对强敌,莽是死,怂也是死,只有找到破绽才能活。
赵寒的刀很快,力量也大,但他的破绽在左侧。因为他是独眼,左侧是视野盲区。
刚才那一击,林墨赌的就是这个。
“还剩下两个。”林墨咬着牙爬起来,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转头看向赵寒和剩下的那个黑衣随从,“下一个是谁?”
赵寒没有动。
他盯着林墨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
“林墨……”赵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刀锋一转,“可惜了。要是你投靠幽冥阁,说不定能混个外门执事。但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
他话没说完,忽然神色一变,猛然转身。
落雁坡下,一骑绝尘而来。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如冠玉,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马还没停稳,他已经翻身跃下,脚步轻点地面,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赵寒,好久不见。”来人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赵寒的脸色却变了。
“楚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风。江湖人称“青衫剑客”,镇武司青州分舵总捕头,内功巅峰境,外功一套青萍剑法已至化境。在青州地界,他是镇武司的招牌,也是幽冥阁的眼中钉。
“我为什么在这里不重要。”楚风走到林墨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追杀我们镇武司的人?”
林墨一愣。他什么时候成镇武司的人了?
赵寒也愣了:“他是你们镇武司的人?”
“当然。”楚风笑得自然,“你看他这身破衣烂衫,这把崩了口子的破铁剑,这满脸的血……这不就是我们镇武司外勤人员的标配吗?”
林墨:“……”
赵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内功巅峰境和精通境的差距,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更何况楚风身后,那匹黑马还在往前跑,马蹄声越来越远,但赵寒知道,镇武司的人绝不止楚风一个。
“走。”赵寒收刀入鞘,带着剩下的随从转身离去。走出三步,他又回头看了林墨一眼,“小子,今天算你命大。但那封信,你保不住。”
等到赵寒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林墨才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我。”楚风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你身上那封信,是青州知府通敌幽冥阁的罪证。赵寒要杀你,不是为了抢信,是为了灭口。”
林墨心头一震。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封染血的密信,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会给他一个“抹杀”的任务惩罚。
“所以……”林墨抬头看向楚风,“我现在的任务,是把信送到镇武司?”
楚风摇摇头:“信已经不用送了。青州知府一个时辰前被我们控制住了。”
林墨一愣:“那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变了。”楚风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林墨,“这是镇武司总舵发来的调令。从今天起,你正式编入镇武司青州分舵,职位是——试用期捕快。”
林墨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林墨,废柴模板,初始内功初学,外功零熟练度,特殊天赋:SSS级战斗直觉(未激活)。”
他瞳孔骤缩。
SSS级战斗直觉?他什么时候有这个天赋的?
楚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你刚才用一把破铁剑和初学内功,在赵寒手下撑了三招,还反杀了他一个手下。赵寒是精通境加大成刀法,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墨摇头。
“意味着你的战斗本能,超越了你的内功和外功等级。”楚风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隐藏极深的震惊,“这种天赋,整个江湖千年以来,我只听说过一个人有。”
“谁?”
“剑魔独孤求败。”
林墨愣住了。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分舵。你这后背的伤再不处理,明天就该发炎了。”
林墨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血。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后背还挨了赵寒一刀。
“对了,”楚风边走边说,“你的SSS级天赋虽然还没激活,但已经触发了镇武司总舵的监控。三天后,总舵会派人来青州,对你进行天赋鉴定。”
“鉴定结果会怎样?”
楚风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结果有两个。第一,你被认定为镇武司重点培养对象,从此平步青云。第二——”
“第二呢?”
“第二,你的天赋如果被判定为‘不可控’,镇武司会启动‘清除程序’。”
林墨的脚步顿住了。
清除程序。这四个字的意思,他不用问也明白。
楚风叹了口气:“所以,林墨,你现在最好祈祷你的SSS级天赋,是真的能为我们所用。”
青州城不大,但很繁华。
镇武司青州分舵坐落在城北,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宅院。院门口两尊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锋凌厉,据说是当年开国皇帝亲笔题写。
林墨被安排在偏院的一间厢房里。楚风叫来大夫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留了一瓶金疮药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好好养伤,三天后总舵来人,我会通知你。”楚风说完就走了。
林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他脑子里更乱的是系统面板上那行字——
特殊天赋:SSS级战斗直觉(未激活)
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行字,系统弹出一段说明:
【SSS级战斗直觉:被动天赋,激活后可在战斗中瞬间解析对手招式破绽,并本能做出最优应对。当前激活进度:3%。激活方式:生死战。】
3%。也就是说,他在赵寒刀下捡回一条命,只激活了3%。
要激活到100%,他得经历三十多次生死战。
“这系统是真不把人当人。”林墨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那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林墨穿越前玩了几千个小时的恐怖游戏,对声音极度敏感,根本不可能听到。
有人上房了。
林墨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变。他闭着眼睛,听觉却放到了最大。
屋顶上有两个人。一个在正上方,一个在东侧厢房方向。他们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瓦片最厚实的地方,几乎没有声音。但林墨听到了他们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是内功修炼到一定境界才会有的绵长气息。
至少是入门境,甚至可能是精通境。
林墨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运转。
楚风说过,镇武司青州分舵一共有十二名捕快,内功最高的是楚风自己,巅峰境;其次是副舵主沈铁山,精通境。其余的都是入门境和初学境。
分舵的防御不算强,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闯的。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偏院房顶,说明来人要么对分舵内部布局很熟悉,要么身手极高。
又或者——两者兼具。
林墨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被楚风修好的铁剑。剑身上的缺口还在,但至少不会一碰就断了。
房顶上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蓬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窗棂缝隙里射进来,直奔床铺。
林墨在银针破窗的瞬间就动了。他没有朝门口冲,而是直接翻身滚下床,同时一脚踢翻了床边的木桌。木桌横倒,桌面正好挡住了大部分银针。
“笃笃笃——”
银针钉进木桌的声音密集如雨。
林墨来不及庆幸,因为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黑影携带着凛冽的刀风扑了进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林墨咽喉。
林墨本能地举剑格挡,但这次他没有硬接。剑锋贴着刀背一滑,借力将刀势引向旁边。同时他身体前冲,左肘狠狠撞向黑影的肋部。
“砰!”
肘击结结实实命中。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
林墨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林墨,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门进?”
林墨没回答。他当然不知道。但他赌的就是——第一波银针是佯攻,真正的杀招一定是从正面来。因为人是视觉动物,在黑暗中看到银针射向床铺,第一反应一定是看向床铺方向,这时候从正面突袭,最容易得手。
这是他在无数游戏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黑衣人的眼神变了,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凝重。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内功初学、外功零熟练度的菜鸟,居然能躲开他的必杀一击,还能反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来杀我?”林墨笑了笑,“看来你也是个工具人。”
黑衣人听不懂“工具人”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杀”字。他没有再废话,刀锋一转,刀势骤然凌厉。
林墨瞳孔微缩。
这刀法他见过。白天赵寒用的就是这套刀法——破风刀法。但这个黑衣人使出来,比赵寒更快、更狠,而且没有赵寒的破绽。
因为这个人两只眼睛都是好的。
林墨且战且退,铁剑和砍刀碰撞了七次,每一次他的虎口都被震得发麻。内功差距太大了,对方至少是精通境,而他连入门都没到。每次格挡都像是在跟一头蛮牛角力。
第八次碰撞时,林墨的铁剑终于断了。
剑刃崩飞,在空中旋转着落向地面。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砍刀趁势劈下,直奔林墨天灵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林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那道白光里,黑衣人的刀势被分解成无数个节点,每一个节点之间都有一瞬间的停顿。而那些停顿,就是破绽。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
断剑的剑柄还在手里。林墨没有后退,反而前冲一步,身体微微侧转,避开了砍刀最锋利的刃口。同时他右手断剑柄狠狠砸向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刺耳。
黑衣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飞出。他捂着手腕后退,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墨却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身体撑不住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后背的伤口也重新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SSS级战斗直觉激活进度:6%。
一场生死战,涨了3%。
“住手!”
院门外传来楚风的声音。紧接着灯火通明,十几名镇武司捕快冲进院子,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左手一扬,一把银针撒向四周。趁众人躲避的瞬间,他纵身跃上房顶,消失在了夜色中。
楚风没有追。他走到林墨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和溅落的血迹,眼神复杂。
“又有人来杀你了?”
“嗯。”林墨喘着粗气,“用的是破风刀法,比赵寒还厉害。”
楚风的眉头皱了起来。破风刀法是幽冥阁外门的招牌武学,能用得比赵寒还好的人,在幽冥阁里至少是内门弟子。
“看来青州知府的事,牵扯得比我想的要深。”楚风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林墨,“你刚才那一击,是怎么做到的?”
林墨知道他说的是砸碎黑衣人手腕的那一下。那一击的力量、角度、时机,都不是一个初学内功的人能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林墨说的是实话,“就是……身体自己动的。”
楚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三天后的天赋鉴定,我改主意了。”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林墨,“这是镇武司的传讯令牌。你带着它,连夜离开青州,去洛阳总舵。”
“为什么?”
“因为三天时间太长了。”楚风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墨听出了他话里的杀意,“青州分舵里有内鬼。你能活过今晚,不一定能活过明晚。”
林墨接过铜牌,忽然问了一句:“楚风,你为什么要帮我?”
楚风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因为我也曾被镇武司判定为‘不可控’。”楚风的声音很轻,“三十年前,我的天赋鉴定结果是SS级战斗本能。总舵要启动清除程序,是我师父用命保下了我。”
他转头看向林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我欠这条命。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林墨走的是水路。
青州城北有一条河,直通洛阳。楚风给他安排了一条小船,船家是个哑巴,但撑船的技术极好,一夜之间顺流而下走了八十里。
天亮的时候,林墨已经远离青州地界。
他在船上待了三天。三天里他做的事情只有三件:吃饭、睡觉、练剑。
楚风临走前给了他一本剑谱,是镇武司入门的基础剑法——清风十三式。招式很简单,就是刺、劈、撩、扫、点这些基本动作,但每一式都有十三种变化。
林墨练得很慢。他穿越前是个游戏高手,但游戏里的剑法和现实中的剑法是两回事。游戏里按一个键就能出招,现实里每一剑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腰、背、臂、腕,缺一不可。
但他学得很快。快到连那个哑巴船家都看呆了。
第三天傍晚,林墨练完最后一式收剑而立,发现自己的外功熟练度已经从“零”变成了“初学”。
系统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清风十三式(初学):可熟练施展基础招式,实战威力+5%。】
5%的增幅,聊胜于无。但林墨知道,这是他从零到一的突破。
船在第四天清晨靠岸。
洛阳城比青州大了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宽得能并行六辆马车。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马的商贾,有挎剑的江湖人。
林墨顺着人流进了城,按照楚风给的地址找到了镇武司总舵。
总舵坐落在洛阳城正中央,占地极广,红墙绿瓦,气势恢宏。门口站着八名佩刀侍卫,个个太阳穴鼓起,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内功至少精通境的高手。
林墨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镇武司重地,闲人免进。”
林墨掏出楚风给的铜牌递过去。侍卫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拱手道:“请稍等。”
片刻之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你就是林墨?”文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是镇武司总舵主簿周文远,楚风已经传讯给我了。跟我来吧。”
林墨跟着周文远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座偏僻的殿堂前。殿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天机阁”三个字。
“这里是镇武司的天赋鉴定之所。”周文远推开门,示意林墨进去,“里面有一块试剑石,你把手放上去,催动内功就行。”
林墨走进殿堂,看到正中央摆放着一块三尺高的青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走上前,把右手按在石碑上,催动体内那微薄的内力。
一开始,石碑没有任何反应。
林墨以为自己内力太弱,石碑感应不到,正准备加把劲,石碑忽然亮了起来。
先是微弱的光,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了刺目的金色。
“轰!”
一声巨响,石碑炸开了。
碎片四溅,林墨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他爬起来一看,那块三尺高的青石碑已经碎成了满地渣滓。
殿门外,周文远的脸白得像纸。
他快步走进来,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唇在发抖。
“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林墨问。
周文远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试剑石一共分九个品级。白、青、蓝、紫、金、暗金、七彩、琉璃、混沌。你能让试剑石发出金光,说明你的天赋至少是第七品——七彩级。”
“那石碑为什么会炸?”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的天赋超过了试剑石的承载上限。你催动内功的时候,试剑石检测到的是——混沌级。”
混沌级。第九品。
林墨愣住了。
周文远站起身,表情极其复杂:“小子,你知道上一个被测出混沌级天赋的人是谁吗?”
“谁?”
“镇武司的创始人,也是这个江湖的传奇——武圣,叶孤城。”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过了很久,周文远才开口:“林墨,你的天赋鉴定结果我会如实上报。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镇武司对‘不可控’天赋的处理方式,从来不看品级,只看态度。”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让上面的人相信,你的混沌级天赋,是能为朝廷所用的。”周文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否则,你就是第二个楚风。”
林墨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主簿,我想问一句——楚风的师父当年是怎么保下他的?”
周文远眼神一凝:“你想学他?”
“不。”林墨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坚定,“我想比他做得更好。楚风的师父是用命保下了他,但我林墨不需要别人为我死。我要用自己的本事,让镇武司不敢动我。”
周文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但你要知道,在这洛阳城里,比你有胆识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有胆识的结果,是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林墨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光没有熄灭。
周文远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三天后,总舵会安排你的第一次实战考核。对手是幽冥阁的死刑犯,内功精通境,外功大成。赢了,你活。输了,你死。”
“没有平局?”
周文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平局的结果,是你和那个死刑犯一起死。”
三天后,镇武司总舵,生死台。
生死台不是台,是一个深达三丈的方形石坑,四壁光滑如镜,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坑底铺着青石板,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
林墨站在坑底,仰头能看到上面黑压压的人头。镇武司总舵上千名捕快,今天来了至少一半。他们围在生死台四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是他?那个把试剑石炸了的废物?”
“废物?你见过哪个废物能把试剑石炸了?”
“混沌级天赋又怎么样?内功才初学境,跟精通境打,那不是送死吗?”
“听说上面有人不想让他活,特意安排了这个死刑犯。”
“哪个死刑犯?”
“刀魔,贺昆仑。”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
贺昆仑,幽冥阁内门弟子,外号“刀魔”。内功精通境巅峰,外功一套狂沙刀法已至化境。五年前在冀州连杀十七名镇武司捕快,其中有三名是精通境的高手。被擒后关在镇武司天牢最深处,据说每天要用玄铁锁链锁住四肢,否则他会把牢房拆了。
现在,这个杀神被放了出来,站在林墨对面。
贺昆仑很高,比林墨高一个头。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浑身都是伤疤。最显眼的是他右脸上那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哭。
“你就是那个混沌级天赋的小子?”贺昆仑歪着头打量林墨,像在看一道菜,“细皮嫩肉的,吃起来应该不错。”
林墨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SSS级战斗直觉激活进度:6%。
生死战一场涨3%,他至少得打赢三十多场才能到100%。而眼前这一场,是他穿越后的第三场生死战。
9%的激活进度,对抗一个内功精通境巅峰的疯子。
胜算,几乎为零。
但林墨没有慌。他在游戏里打过无数场看似必输的BOSS战,那些经验告诉他——再强的BOSS也有弱点,再弱的玩家也有机会。
关键在于,你能不能找到那个机会。
“铛!”
铜锣声响,比试开始。
贺昆仑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又好像浑身上下都没有破绽。
林墨也没有动。他知道自己主动进攻就是找死。内功差距太大,硬碰硬他连贺昆仑一刀都接不住。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贺昆仑先不耐烦了。他猛然前冲,一步跨出三丈远,右臂一挥,一把九环大刀带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劈了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狠。
林墨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劈在地上。青石板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贺昆仑一刀落空,第二刀紧接着就来。他的刀法不像赵寒那样有固定的套路,而是随心所欲,狂放不羁。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快得匪夷所思。
林墨连续闪避了七刀,终于被逼到了死角。
第八刀,避无可避。
林墨深吸一口气,手中铁剑迎了上去。
“铛!”
铁剑和九环刀碰撞的瞬间,林墨手腕一翻,剑锋顺着刀背滑下去,同时身体前倾,借力将贺昆仑的刀势引向左侧石壁。
九环刀砍进石壁,嵌在里面拔不出来。
林墨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铁剑直刺贺昆仑咽喉。
贺昆仑的反应极快,空着的左手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剑刃。铁剑刺入他掌心半寸,就被他牢牢攥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血从贺昆仑指缝间滴落,他却笑了。
“有意思。这一招借力打力,是你自己悟的?”
林墨没有回答,因为贺昆仑已经一脚踹了过来。那一脚又快又狠,正中林墨腹部。
林墨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系统面板闪过一行字——
SSS级战斗直觉激活进度:9%。
涨了3%,因为他在贺昆仑刀下撑过了八招。
贺昆仑拔出了嵌在石壁里的九环刀,转过身看向林墨,眼里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小子,你是第一个在精通境手下撑过十招的初学境。”贺昆仑舔了舔嘴唇,“我改主意了。我不杀你,我要把你抓回幽冥阁,让你做我的徒弟。”
“做你的徒弟有什么好处?”林墨撑着石壁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好处?”贺昆仑想了想,“我可以保证,别人吃你的时候,会把你煮得熟一点。”
林墨:“……”
这个人是真的疯。
贺昆仑再次出手,这次他没有留力。九环大刀舞出一片刀光,刀风呼啸,狂沙刀法的精髓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霸道、狂放、不可阻挡。
林墨且战且退,铁剑和九环刀碰撞了十七次。每一次他都用借力打力的技巧卸掉大部分力量,但即便如此,他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右臂几乎抬不起来。
第十八次碰撞时,林墨的铁剑再次断了。
剑刃崩飞,贺昆仑的九环刀趁势劈下。
就在这时,林墨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道白光。
这一次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在他的感知里,贺昆仑的狂沙刀法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狂砍,而是有规律可循的。每一刀之间的停顿、每一刀的力量分布、每一刀的破绽位置,全都清晰得像教科书一样。
他看到了。
贺昆仑的破绽,在他右腿。
因为贺昆仑右脸上那道刀疤影响了他的视线,他在出刀的瞬间会不自觉地向右倾斜重心,导致右腿支撑不稳。而每次出完刀收刀的间隙,他的右腿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期。
那个僵直期,就是破绽。
林墨动了。
他扔掉断剑柄,身体猛然下蹲,避开了九环刀的刀锋。同时他左腿扫出,狠狠踢在贺昆仑右腿膝盖侧面。
“咔嚓!”
这一次的骨裂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贺昆仑惨叫一声,右腿向外弯曲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轰然倒地。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落进了角落。
生死台上方,鸦雀无声。
上千名镇武司捕快,全都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内功初学境,打败了内功精通境巅峰。
这在江湖千年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周文远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他身边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身穿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是镇武司总舵副司主——赵无极。
“周主簿。”赵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文远听出了他话里的颤抖,“这个林墨,到底是什么人?”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禀副司主,林墨,二十三岁,青州人,废柴模板,初始内功初学,外功零熟练度。三天前天赋鉴定结果为——混沌级。”
“混沌级……”赵无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坑底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叶孤城之后,千年第一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主簿,去告诉林墨,他的试用期捕快考核通过了。从今天起,他是镇武司正式捕快,品级——正七品。”
周文远一愣:“副司主,按照规矩,新晋捕快应该是从九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无极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再告诉他一件事——三天后,镇武司会派他去执行第一个正式任务。任务地点,是五岳盟的剑池大会。”
周文远瞳孔骤缩。
剑池大会,五岳盟每五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届时天下英雄齐聚,各大门派都会派人参加。表面上是比武论剑,实际上是争夺江湖话语权。
派一个正七品的新晋捕快去那种地方,无异于羊入虎群。
“副司主,这……”
“这是司主的意思。”赵无极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远远飘来,“混沌级天赋,到底是福是祸,剑池大会上见分晓。”
生死台坑底,林墨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他浑身是血,右臂已经没了知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变了——
SSS级战斗直觉激活进度:12%。
一场生死战,涨了6%。因为他在战斗中主动找到了贺昆仑的破绽,而不是被动触发。
林墨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12%的进度就能打赢精通境巅峰,那等他100%的时候,是不是连巅峰境都能打?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楚风说过的那句话——
“你要让上面的人相信,你的混沌级天赋,是能为朝廷所用的。”
林墨睁开眼,看着生死台上方那些俯视他的目光。有震惊,有嫉妒,有恐惧,有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又崩了,血顺着衣袍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很亮。
“三天后,剑池大会。”林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就让整个江湖看看,什么叫混沌级。”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封已经被血浸透的密信。那是他穿越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信。
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信还在,他也还活着。
只是这江湖,从今天起,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