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暴雨如注。
青云山七十二峰隐没在雨幕中,唯有主峰之巅的青云剑派灯火通明。不是喜庆的红烛,是惨白的丧灯。
三百七十一具尸体,从山门一直铺到大殿。
林墨跪在血泊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地上的血洼中,溅起暗红的水花。他的师父——青云剑派掌门沈苍松,就靠在他怀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斜劈至肋下,五脏六腑隐约可见。
“师父……弟子带您去找大夫……”林墨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死死按在沈苍松胸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黏腻。
沈苍松枯瘦的手抓住林墨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嘴唇翕动,血沫从嘴角溢出:“林墨……记住……镇武司……沈墨白……不是……”
话未说完,他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嵌入林墨的皮肉,随即骤然松开,沉重地垂落。
林墨浑身僵住。
他低头看着师父的脸,那张脸苍老、疲惫,但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不是释然,不是欣慰,是一种让林墨脊背发寒的……得意。
三百七十一条人命,临死前在笑什么?
林墨将师父的遗体轻轻放平,站起身来。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他今年十九岁,青云剑派大师兄,入门十二年,从未踏出过青云山一步。师父说他天资卓绝,但心性未定,不宜涉足江湖。
现在,江湖自己找上门来了。
“大师兄!”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是师弟赵小七,今年才十四岁。他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明显已经断了,脸上全是血污,但眼神里还有光。
林墨快步上前扶住他:“小七,还有谁活着?”
赵小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拼命摇头:“没了……都没了……三师兄、六师姐、小师妹……我亲眼看见……看见魏无涯一剑一个……大师兄,魏无涯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青云剑派窝藏朝廷钦犯,奉镇武司之命,满门诛绝!”赵小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大师兄,我们连山门都没出过,哪里来的钦犯啊!”
林墨闭上眼睛。
魏无涯。幽冥阁右护法,江湖人称“血手人屠”,五年前一夜之间屠尽青城八侠,震动武林。此人本是镇武司副指挥使,后叛出朝廷,投身幽冥阁,武功深不可测。但这样的人,为何会对青云剑派这种小门小派下手?
“小七,你立刻从后山密道离开,去洛阳找……”林墨顿了顿,他从没离开过青云山,不认识任何人,“去找镇武司,找一个叫沈墨白的人。”
赵小七一愣:“沈墨白?那不是镇武司指挥使吗?大师兄你怎么认识他?”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一个“沈”字。这是师父生前交给他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拿着这块令牌去找沈墨白。
“别问了,快走。”
赵小七咬着嘴唇,忽然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冲进雨幕。
林墨目送他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弯腰捡起师父的佩剑——青冥剑。剑身三尺,青光流转,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师父说过,练剑先练心,心正剑正,心邪剑邪。守得住本心,才使得了这柄剑。
林墨将青冥剑背在身后,大步走出大殿。
雨更大了。
山门前,一个人撑着油纸伞,静静站在那里。
那人一身白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右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这只手刚刚杀过三百七十一人。
“林墨?”那人歪了歪头,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沈苍松的关门弟子,青云剑派最后一个人。”
林墨握紧青冥剑:“魏无涯。”
魏无涯笑了,笑容温润如玉:“别这么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要杀你,刚才在大殿里你就死了。我特意等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三百七十一条人命在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三百七十一条?”魏无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你是不是数错了?加上你师父,一共是三百七十二人。不过没关系,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死吗?”
林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魏无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他将帛书举到雨中,雨水打在帛书上,字迹不但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
“这是十五年前,你师父写给镇武司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五岳盟三十七位高手的生活习惯、武功路数、弱点软肋。正是因为这份密报,镇武司才能在一夜之间将五岳盟精英一网打尽。”魏无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林墨的耳朵,“你师父,沈苍松,从来就不是什么正道侠客。他是镇武司安插在五岳盟的暗桩。”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不可能?”魏无涯笑了,“那你想想,青云剑派地处偏僻,既不占交通要道,又无金银矿产,凭什么在江湖上立足二十年不倒?凭什么连马匪都不来骚扰?因为镇武司在暗中护着。你师父替镇武司卖命,镇武司保他一方平安。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林墨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却很平静:“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相信师父是个坏人。可就算师父做过错事,也轮不到你来评判。你幽冥阁屠城灭寨,手上沾的血,比我师父多一万倍。”
魏无涯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说得好。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讲道理的。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
“你师父死了,青云剑派没了,你现在无家可归。不如跟我回幽冥阁,我亲自教你武功,三年之后,保你跻身一流高手之列。”魏无涯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你师父欠镇武司的债,不该由你来还。跟我走,你可以开始全新的生活。”
林墨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雨声很大,风声很急,但林墨的心却很静。他想起了师父教他练剑的第一个清晨,朝阳初升,露水未干,师父说:“林墨,江湖很大,人心很杂,你以后会遇到很多选择。选之前,想想你手里的剑,它是用来杀人的,还是用来救人的。”
林墨抬起头,看着魏无涯的眼睛:“我师父欠镇武司的债,我会去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替他还。但幽冥阁,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进一步。”
他拔出青冥剑,剑光如秋水,映照着雨幕。
魏无涯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惋惜:“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林墨本能地挥剑格挡,一股巨力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青冥剑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三步,左脚踩进一个水坑,溅起大片泥水。
魏无涯出现在他身侧,右手五指如爪,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招快得不可思议,林墨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本能地后仰,做了一个铁板桥,魏无涯的指尖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缕发丝。
林墨顺势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青冥剑横在身前。
魏无涯没有追击,他站在雨中,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墨:“反应不错,比你那些师兄师姐强多了。可惜,你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林墨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青冥剑,剑身上倒映着他的脸。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
“那我也要试。”
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运转。青云剑派的心法名为“青云诀”,讲究“行云流水,无滞无碍”,以轻灵飘逸见长。林墨练了十二年,已将心法练至第三层“云从龙”,在青云剑派年轻一代中已是第一人。
但面对魏无涯这样的一流高手,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魏无涯摇了摇头:“何必呢?”
他再次出手,这次更快,更狠。林墨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在雨幕中穿梭,他甚至分不清那是魏无涯的身法还是雨水的折射。
青冥剑挥出,剑光如匹练,将雨幕劈开一道缝隙。但魏无涯不在那里。
后心一凉。
林墨低头,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掌心中隐隐有黑气缭绕。幽冥阁的独门内功——幽冥真炁,阴毒无比,一旦入体,便会侵蚀经脉,令人痛不欲生。
“这一掌,我只用了三成功力。”魏无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可以选择死,也可以选择跟我走。你自己决定。”
幽冥真炁如毒蛇般钻入林墨体内,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他咬紧牙关,青冥剑反手刺出,剑尖直奔魏无涯的心口。
魏无涯微微一偏,剑尖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只割破了一道口子。但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还能还手?”
林墨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我说了,我要试。”
魏无涯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有意思。十九岁,青云诀三层,能接我两招还能站着,资质确实不错。沈苍松的眼光倒是毒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扔在林墨面前:“拿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来幽冥阁找我。这个承诺,三年之内有效。”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墨跪在雨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幽冥真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不得不调动全部真气压制。雨越下越大,山门前的血水被冲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顺着石阶往下淌。
他抬头看着大殿的方向,灯火还在,但人已经没了。
三百七十二个人,一夜之间,只剩下他和赵小七。
林墨攥紧手中的青铜令牌,指节发白。
师父临死前说的那两个字——“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叛徒?不是暗桩?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笑容。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诡异的笑容?
林墨站起身来,将青铜令牌和黑色令牌都收进怀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山,雨雾笼罩下,七十二峰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这座山上,从未离开。现在,他要下山了。
山路泥泞难行,林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青冥剑背在身后,剑穗在雨中飘摇。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运功避雨,就让雨水肆意冲刷着身体。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一棵老松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他靠树干上,像是在等人。
“等了你好久了。”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眼神锐利如刀,“林墨?”
林墨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楚风。”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和师父给林墨的那块一模一样,“镇武司密探,奉沈指挥使之命,来接你。”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块令牌。
楚风看出他的疑虑,笑了笑:“你师父沈苍松,半个月前就向镇武司发了密报,说有人要对青云剑派动手,请求支援。但沈指挥使的调令被人截了,我拿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师父真的是镇武司的暗桩?”
楚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但他不是叛徒。十五年前那件事,另有隐情。沈指挥使让我转告你,想知道真相,就来洛阳找他。”
林墨攥紧拳头:“我师父临死前说了一个名字——沈墨白。他就是指挥使?”
“是。”楚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也是你师父的亲生弟弟。”
林墨浑身一震。
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任何家人。师父说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所以才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青云剑派。可现在,忽然冒出个弟弟,还是镇武司指挥使?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楚风从树下走出来,雨水打在他脸上,“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魏无涯虽然走了,但幽冥阁的眼线遍布江湖,你留在青云山只有死路一条。跟我走,路上我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大殿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整座青云山陷入黑暗。
他转回头,看着楚风:“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中。
三天后。洛阳城。
林墨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城。青云山下的镇子只有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而洛阳城光城门就有八座,街道纵横交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楚风带着他穿过繁华的街市,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镇武司”三个大字,笔锋凌厉,像刀劈斧凿。
门前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看见楚风,微微点头,让开了路。
楚风推开门,带着林墨穿过前院、中堂、后花园,最后在一间书房前停下。他敲了敲门:“大人,人带到了。”
“进来。”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楚风推开门,侧身让林墨先进去。
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堆满了卷宗和密报。一张紫檀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面容和沈苍松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眼神也更凌厉。他的右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眉尾,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沈墨白抬起头,看着林墨。
两人对视了很久。
“像。”沈墨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长得像我大哥年轻的时候。”
林墨没有说话,他从怀中取出青铜令牌,放在书案上。
沈墨白拿起令牌,拇指摩挲着背面的“沈”字,眼神复杂:“这块令牌,是我十五年前亲手交给他的。那时候,我让他帮我做一件事。一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一件让他背负了十五年骂名的事。”
林墨盯着他:“什么事?”
沈墨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十五年前,五岳盟如日中天,三十六路总盟主沈天罡武功盖世,麾下高手如云,声势之大,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但沈天罡此人野心勃勃,表面上是正道领袖,暗地里却勾结北境蛮族,密谋造反。”
沈墨白转过身,看着林墨:“我大哥沈苍松,当时是沈天罡的关门弟子,五岳盟最年轻的堂主。他奉师命潜入镇武司做内应,却在一次行动中得知了沈天罡的阴谋。”
“他没有犹豫,立刻找到了我,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我。”
林墨握紧拳头:“所以那三十七位高手……”
“是沈天罡的死忠,每一个都知道造反的底细。”沈墨白的声音很冷,“如果不除掉他们,一旦沈天罡起事,死的不止是江湖人,还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
“那你为什么不公开真相?”
“公开?”沈墨白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试过?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呈给了朝廷,但沈天罡在朝中也有眼线。奏折被截,证据被毁,我反而被参了一本‘滥杀无辜、陷害忠良’。先帝震怒,差点将我革职查办。”
“所以我大哥选择了一个最笨的办法。”沈墨白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主动背下了所有的罪名,以‘叛徒’的身份隐退江湖,在青云山开宗立派,暗中替我盯着幽冥阁的动向。十五年来,他从未踏出过青云山一步,也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真相。”
林墨的脑海中浮现出师父的面容。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不是得意,不是释然。是如释重负。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孤独,十五年的骂名,终于结束了。
“我师父……他知道自己会死?”林墨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墨白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半个月前,他给我发了密报,说魏无涯已经查到了他的身份,青云剑派在劫难逃。他让我派人来接你,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守心。”
林墨浑身一震。
青冥剑上刻着的那两个字。师父教他练剑时说的那番话。师父临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念想。
守心。
守得住本心,才使得了这柄剑。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看着沈墨白:“魏无涯为什么要杀我师父?他跟沈天罡是什么关系?”
沈墨白回到书案后,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一份,推到林墨面前:“魏无涯,原名魏长风,是沈天罡的义子。十五年前,他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投靠幽冥阁,短短十年就成了右护法。他杀你师父,一是报仇,二是……”
“二是什么?”
“二是为了这个。”沈墨白从卷宗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沈天罡造反之前,将毕生搜刮的财富和武功秘籍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名为‘天罡宝库’。据说宝库中不但有金山银山,还有沈天罡毕生武学精要——《天罡三十六式》。”
“魏无涯找这个宝库找了十五年,最近终于有了眉目。但开启宝库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幽冥阁阁主手中,另一把……”沈墨白看着林墨,“在你师父手中。”
林墨皱眉:“我从没见过什么钥匙。”
“你当然没见过。”沈墨白说,“因为那把钥匙,就是青冥剑。”
林墨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剑。
“青冥剑的剑身中,藏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宝库的具体位置。”沈墨白说,“魏无涯之所以没有当场杀你,就是想让你带着剑去找宝库。他给你三年时间,是因为他知道,没有这张地图,他永远也找不到天罡宝库。”
林墨拔出青冥剑,剑身青光流转,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剑脊处隐约有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沈墨白问。
林墨将剑插回剑鞘,看着沈墨白:“我师父守了这把剑十五年,不是为了让我把它交出去。魏无涯想要宝库,我就先他一步找到,毁了它。”
沈墨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被忧虑取代:“魏无涯武功远在你之上,你连他三招都接不住。找到宝库又如何?你打不过他。”
林墨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墨白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教你。”楚风靠在门框上,插了一句嘴,“我的刀法虽然不如魏无涯,但对付他的手下应该够用。”
沈墨白沉吟片刻,从书案下的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推到林墨面前:“这是我大哥留给你的一本剑谱——《青云剑诀》第四层到第六层。他说,如果你的青云诀能突破第四层‘风从虎’,就有资格跟魏无涯一战。”
林墨拿起剑谱,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师父熟悉的笔迹:“林墨,当你看到这本剑谱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不要哭,不要怕,江湖就是这样,聚散无常。记住,守心。”
林墨合上剑谱,收进怀中。
“魏无涯给我三年时间。”他看着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竹林上,金黄一片,“三年之后,我会去找他。”
“用我师父的剑,替我师父报仇。”
沈墨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三年之内,镇武司会全力配合你。楚风。”
“在。”
“从今天起,你跟着林墨。他去哪,你去哪。”
楚风咧嘴一笑:“遵命。”
林墨转过身,看着楚风:“第一站,去哪?”
楚风想了想:“要打败魏无涯,光靠闭门造车可不行。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怪人,武功高得离谱,脾气也怪得离谱。要是能让他指点你一招半式,胜过你自己练十年。”
“什么地方?”
“落雁坡。”
林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背起青冥剑,大步走出书房。
夕阳正好,霞光万道。
洛阳城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悠远绵长,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三年。
江湖很大,三年很长。
但对于一个背负着三百七十一条人命的少年来说,三年,也许刚刚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