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血夜

暴雨如瀑,冲刷着落雁坡下那座荒废的山神庙。

武侠小说奇遇神功:破庙得魔典,代价竟是……

庙门早已腐朽,半挂在门框上,被风扯得吱呀作响。供台上的神像面目模糊,蛛网密布,香炉倾倒,积了半炉的灰烬被雨水打湿,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

沈夜倒在神像脚下,后背中了三刀,最深的那道从左肩斜劈至腰际,皮肉翻卷,可见白骨。鲜血浸透了他的青布衣衫,在身下汇成一小洼,混着雨水往低处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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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年十九,是青州沈家旁支的孤儿,三日前刚被家主沈万山以“偷学禁功”的罪名打断经脉,逐出家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本《幽冥三十六式》根本不是他偷的——是嫡长子沈昭塞进他包袱里的。

“咳、咳咳……”

沈夜咳出一口血沫,意识逐渐模糊。暴雨声越来越远,视线里的庙顶也开始扭曲、旋转。

就要死了么?

他不甘心。

沈家虽是大族,可他是偏房所生,母亲早逝,父亲在江湖上与人斗剑身亡,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他在沈家做了十二年下人,劈柴挑水、端茶倒门,换来的却是一句“野种”和一次陷害。

“我不服……”

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振翅,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就在此时,供台下的青砖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冰凉刺骨,像是深冬的寒潭水漫上了他的指尖。

沈夜浑身一颤,那蓝光竟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上爬,所过之处,经脉中断裂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麻痒,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在缝合。

“这是……”

他勉强撑起身体,用仅剩的力气掀开松动的青砖。砖下是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压着一枚墨色的玉简,蓝光正是从玉简中散发出来的。

帛书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魔图,炼狱十八重。启典者,需承万蚁噬心之苦,历九死方得一生成。”

下面是一行小字:“若无大毅力,勿启。若无大执念,必死。”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万蚁噬心,九死一生。

他苦笑了一声,嘴角的伤口被扯动,鲜血又涌了出来。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不练这劳什子天魔图,也活不过今晚。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上。

瞬间,一股磅礴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经脉运行的路线、气血搬运的法门、十八重境界的突破关键……全部刻进了他的记忆深处,像是练了十几年一样熟悉。

但同时到来的,是剧烈的痛苦。

全身的经脉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丝一根根贯穿,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要被碾碎重塑。那种痛远超他后背的刀伤,远超他被废去武功时的绝望,那是从灵魂深处迸发的、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楚。

沈夜咬碎了牙关,满口是血,却死死抓着玉简没有松手。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托人带回来的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夜儿,要活着。”

活着。

就这两个字,让他撑过了十二年的寄人篱下,撑过了被废武功的绝望,撑过了今晚这三刀。

他不能死。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庙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踩在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夜立刻警觉,强忍着周身剧痛,将帛书和玉简塞进怀中,翻身滚到神像后面。他后背的伤口在移动中又裂开了,鲜血滴在地上,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来人有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如重枣,颌下一缕长髯,身着锦缎长袍,腰悬一柄四尺长剑。沈夜认得他——青州沈家家主,沈万山。

跟在沈万山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嫡长子沈昭。

“爹,那废物中了三刀,又断了经脉,肯定死透了,何必亲自来收尸?”沈昭语气轻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万山扫了一眼庙内的血迹,眉头微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本《幽冥三十六式》虽然是我栽赃给他的,可若有人追查起来,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爹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报官,说沈夜偷学禁功后畏罪潜逃。”沈昭笑道,“镇武司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深究。”

沈万山点了点头,走到供台前,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血迹上——血迹延伸到神像后面。

“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夜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索性咬紧牙关,从神像后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没死?”沈昭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也好,省得我去报官了。今晚就让你死在这里,也算是给你个痛快。”

沈夜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沈万山:“家主,那本《幽冥三十六式》是沈昭塞给我的。我沈夜在沈家十二年,从未有过二心,您为什么要害我?”

沈万山面无表情:“因为你父亲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死了,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

“什么账?”

“你不必知道。”

沈万山抽出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是一流高手,内力深厚,这一剑刺出,快如闪电,直取沈夜咽喉。

沈夜想躲,可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天魔图刚刚完成第一次经脉重塑,他的身体还在恢复中,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躲开一个一流高手的一剑。

剑锋到了眼前。

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真气突然自行运转起来,沿着一条从未见过的路线逆行而上,汇聚到右手掌心。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沈万山的长剑竟被震偏了三分,擦着沈夜的耳畔刺过,钉入了身后的木柱中。

沈万山瞳孔骤缩。

他分明感觉到,沈夜刚才那一挡中蕴含的内力诡异至极,阴冷、霸道,像是一条毒蛇顺着剑身反噬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你练了什么武功?”

沈夜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只见皮肤下隐约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游走。

这就是天魔图的力量?

仅仅完成了第一重经脉重塑,就能挡下一流高手的一剑?

沈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拔剑上前:“爹,这小子有古怪,让我来杀他!”

“退下!”沈万山喝止了他,面色凝重地盯着沈夜,“你身上有奇遇。说,你在这破庙里找到了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十二年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沈万山,你要杀我,是因为我父亲得罪了人。那我现在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也得罪了一个人。”

“谁?”

“我。”

话音未落,沈夜转身撞破后窗,跃入了庙后的密林中。

沈万山追到窗边,只见密林中黑影一闪,转瞬间便消失了踪迹。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个经脉尽断的废物,短短半个时辰内就恢复了行动能力,还能接下他一剑,这不合常理。

“爹,追不追?”沈昭问道。

“不必。”沈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他就算有奇遇,也不过是个初窥门径的废物。三天后就是五岳盟的青州选拔,到时候我会让墨家的人出手,斩草除根。”

第二章 青州风云

三日后,青州城。

这座城池位于五岳盟势力范围的边缘,扼守着南北要道,商贾云集,街市繁华。正因如此,五岳盟每年都会在青州举行一次选拔,从江湖散人和小门派中挑选有潜力的年轻才俊,纳入盟内培养。

今年的选拔格外热闹,因为传闻五岳盟副盟主、剑圣柳白将亲临现场。

城中央的演武场上,搭起了三丈高的擂台,四面插着五岳盟的五色旗。擂台四周挤满了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来参加选拔的武者,也有各大势力的探子。

沈夜站在人群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有几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三天的调养,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天魔图突破到了第二重,内力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

但他的外貌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眼瞳深处多了一抹幽蓝色,不仔细看察觉不到,可一旦他运功,那蓝色就会像鬼火一样亮起来。

“让开让开!”

一阵吆喝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沈昭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沈家二十余名护卫,趾高气扬地走进演武场。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劲装,腰悬宝剑,刻意在众人面前展示着沈家的排场。

沈夜低下头,将帽檐压低了一些。

“听说沈家这次派了沈昭出战,他可是沈万山的独子,从小名师教导,剑法已入化境。”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沈家不过是青州的地头蛇,跟五岳盟比起来差远了。这次剑圣柳白亲自来,肯定是要挑真正的天才,沈昭那种靠家世堆出来的,入不了柳白的眼。”

“话不能这么说,沈昭的资质确实不错,去年在青州年轻一辈中排名第三。”

沈夜听着周围的议论,面无表情。

排名第三?

他记得很清楚,去年沈家内部比武,沈昭被一个旁支的子弟击败,恼羞成怒之下,当晚就让人打断了那人的双手。后来那旁支子弟被逐出沈家,下落不明。

这就是沈家的作风——赢不了的,就毁掉。

“诸位!”

擂台上一声钟响,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台,声如洪钟:“老夫是五岳盟青州分舵舵主周不通。今日的选拔规则很简单——擂台比武,点到为止。最后站在台上的十人,可入五岳盟外门。表现优异者,可获副盟主柳白前辈亲自指点!”

台下顿时沸腾了。

剑圣柳白的亲自指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柳白成名三十年,剑法通神,据说早已突破了先天境界,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现在,选拔开始!有意者上台!”

话音未落,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跃上擂台,手持一对铜锤,往台上一站,震得木板嗡嗡作响:“青州铁拳门赵刚,谁来战?”

一个瘦削的剑客跳上台,两人交手不到十招,剑客就被铜锤扫中肩膀,飞出了擂台。

赵刚连胜三场,气势如虹。

沈昭终于按捺不住,脚尖一点马背,身形如燕,轻飘飘落在擂台上,引来一片喝彩。

“沈家沈昭,领教赵兄高招。”

赵刚冷哼一声,铜锤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沈昭。沈昭身形一闪,避开了正面,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在赵刚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三招。

仅仅三招,赵刚就被逼下了擂台。

台下响起阵阵惊叹。沈昭的剑法确实漂亮,快、准、狠,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人性命,又能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接下来,沈昭又连败五人,无一合之敌。

他站在擂台中央,意气风发,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几分倨傲:“还有谁?”

无人应声。

周不通捋着胡须,正要宣布沈昭入选,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我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分开,沈夜缓步走上擂台。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台下的喧闹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在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灰布短褐,满身风尘,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江湖散人。

沈昭看清来人后,脸色骤变:“是你?!”

“是我。”沈夜站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沈昭,三天没见,你好像胖了。”

台下有人笑出声来,但很快又止住了,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沈昭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周不通皱了皱眉,看向沈夜:“年轻人,报上名来。”

“沈夜,无门无派,江湖散人。”

“沈夜?”周不通看了一眼沈昭,又看了一眼沈夜,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是……”

“同族。”沈夜淡淡道,“不过他已经不把我当族人了,正好,我也不稀罕。”

沈昭咬牙:“周舵主,此人是沈家叛徒,三日前偷学禁功被逐出家门,他没有资格参加选拔!”

“哦?”周不通看向沈夜,“可有此事?”

沈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给周不通:“这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带回来的信,里面有沈万山勾结幽冥阁的证据。至于偷学禁功,是沈昭栽赃。周舵主若不信,可以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家勾结幽冥阁?那可是江湖邪派,五岳盟的死敌!

沈昭脸色煞白:“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就知道了。”沈夜转头看向擂台后方的看台,那里坐着一个青衫中年人,面容清癯,闭目养神,正是剑圣柳白,“柳副盟主,晚辈斗胆,请前辈做主。”

柳白缓缓睁开眼,看了沈夜一眼。

只一眼,沈夜就感觉像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眉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但他没有退缩,直视着柳白的目光。

柳白嘴角微微一翘:“有点意思。周不通,让他打。”

周不通抱拳领命,退到一旁。

擂台上,只剩下沈夜和沈昭。

沈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拔出长剑:“沈夜,你以为练了几天歪门邪道的武功就能打败我?三日前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今天也一样!”

他率先出手,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刺向沈夜的要害,完全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

沈夜没有拔剑——他根本就没有剑。

他只是闪避,脚步诡异,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每一剑。沈昭的剑法确实精妙,可每次即将刺中沈夜时,对方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出剑轨迹。

“你就只会躲吗?”沈昭怒吼。

沈夜停下脚步,站在擂台边缘,平静地看着他:“沈昭,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的剑太快了,快到你根本没有想过,这一剑为什么要刺出去。”

“少废话!”

沈昭运起全身内力,使出了沈家绝学“惊鸿一剑”,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奔沈夜胸口。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沈夜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幽蓝色的光芒大盛,迎着剑锋拍了过去。

“铛——咔嚓!”

长剑断裂,碎片四溅。

沈昭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擂台,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沈夜收回手掌,掌心蓝光渐渐隐去。他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意外——天魔图第三重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柳白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夜掌心残留的蓝光上,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夜,”柳白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愿入我五岳盟?”

第三章 剑圣的试探

沈夜没有立刻答应。

他走下擂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来到柳白面前,躬身一礼:“柳副盟主,晚辈有一事相求。”

“说。”

“晚辈要查清父亲的死因,要扳倒沈家。若入五岳盟,能否得到盟内的支持?”

柳白笑了:“你倒是不客气。不过我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他顿了顿,“五岳盟不插手各家族的内务,但如果沈家真的勾结幽冥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给周不通的那封信,我会让人查证。若属实,沈万山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多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柳白收起笑容,目光锐利,“我问你,你刚才用的武功,叫什么名字?”

沈夜沉默了一瞬。

天魔图的来历他还不清楚,但那种阴冷霸道的内力,确实不像正道武功。他若如实相告,很可能被五岳盟当作邪派中人处理。

“晚辈也不知道。”他说,“三日前我在破庙中险些丧命,醒来后就发现体内多了一股内力,这三天来一直在摸索运用之法,尚未知其名。”

柳白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沈夜浑身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但柳白的手指像是铁箍一样,纹丝不动。一股温热的真气从腕间涌入,沿着他的经脉探查了一圈。

“嗯?”柳白眉头微皱,“你的经脉……被人打断过?”

“是。沈万山以偷学禁功为名,废了我的武功,打断了我的经脉。”

“断脉重续,还能在三天内恢复到这种程度……”柳白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的奇遇不小,但我要提醒你,这股内力阴寒霸道,长期修炼恐怕会伤及心脉。你最好找个名医看看,配些温补的药物调和。”

沈夜心中一凛:“多谢前辈提醒。”

柳白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周不通:“今日选拔到此为止。入选的十人,三日后到五岳盟青州分舵报到。沈夜,你跟我来。”

沈夜跟着柳白穿过演武场,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间茶楼,柳白推门而入,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劲装,腰悬短剑,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英气。她见柳白进来,起身行礼:“师父。”

“晴儿,坐。”柳白指了指沈夜,“这是沈夜,今日选拔擂台上冒出来的。你陪他聊聊,我去去就来。”

说完,柳白就离开了雅间,留下沈夜和那个叫晴儿的女子面面相觑。

“坐吧,别站着。”晴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上下打量着沈夜,“你练的是什么武功?师父刚才查了你的经脉,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沈夜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柳副盟主的弟子?”

“苏晴。”她大方地伸出手,“五岳盟内门弟子,跟师父学剑三年了。”

沈夜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苏晴托着下巴,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你练的武功,是不是跟幽冥阁有关?”

沈夜心中一震:“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师父探查过很多幽冥阁高手的经脉,他们的内力都有一个特点——阴寒、霸道、侵蚀性极强。你体内的内力,跟这个描述一模一样。”苏晴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不然等师父回来,他亲自问你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递给她。

苏晴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天魔图?没听说过。”

“我是在一座破庙里找到的,当时我受了重伤,经脉尽断,如果不练必死无疑。”沈夜说,“我知道这武功来路不正,但我别无选择。”

苏晴将帛书还给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运气不错。师父这个人最看重的不是武功路数,而是人品。你既然是被逼无奈才练的,他不会为难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五岳盟里不是所有人都像师父这么好说话。有些人看到你的内力,第一反应就是把你当成邪派奸细抓起来。”

沈夜苦笑:“我知道。”

门被推开,柳白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沈夜,你父亲的事,有眉目了。”柳白坐下,将信推到他面前,“十年前,你父亲沈青山是五岳盟的外门执事,奉命调查幽冥阁在青州的活动。他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青州沈家,一直在暗中给幽冥阁提供药材和铁矿。”

沈夜猛地抬头。

“你父亲将证据上报给了盟内,但负责接收情报的人,恰好是幽冥阁安插在五岳盟的奸细。证据被截留,你父亲的身份暴露,被幽冥阁追杀。他逃回青州,想找沈万山帮忙,可沈万山为了自保,出卖了他。”

柳白的声音很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沈夜心上。

“你父亲最后死在了青州城外三十里的断魂崖上。杀他的人,是幽冥阁的杀手,但提供他行踪的,是沈万山。”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音。

沈夜低着头,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苏晴想说什么,被柳白用眼神制止了。

过了很久,沈夜才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眼中的幽蓝色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柳副盟主,我想加入五岳盟。”

“不是为了报仇?”

“报仇是我的私事。”沈夜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但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白费。幽冥阁还在,沈家还在,我要把这件事做完。”

柳白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五岳盟青州分舵的外门弟子。苏晴,你带他去安顿。”

苏晴站起身,对沈夜说:“走吧。”

两人走出茶楼,夕阳已经西斜,将青州城的屋顶染成了金红色。

苏晴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你说报仇是你的私事,但你更想完成你父亲未竟的事。”苏晴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人心,“很多人说这种话是为了博取信任,但我觉得你是真心的。”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说:“带路吧。”

第四章 暗流涌动

五岳盟青州分舵坐落在城北的一座大宅中,占地十余亩,院落重重,戒备森严。

沈夜被安排在偏院的一间厢房里,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一桌一椅一床,外加一个练功用的蒲团。苏晴临走前丢给他一本五岳盟的门规手册和一套外门弟子的青色劲装。

“明天卯时,演武场集合,有早课。别迟到。”

门关上后,沈夜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开始运转天魔图。

这三天来,他对这门武功的了解越来越深。天魔图共十八重,每一重都需要突破一个瓶颈,而突破的关键不是单纯的内力积累,而是要在生死边缘徘徊,在绝境中激发潜能。

他已经突破到第三重,但第四重的门槛明显比前三重高得多。体内经脉中的真气像是一条条被禁锢的蛟龙,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力才能驾驭。

更重要的是,柳白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这股内力阴寒霸道,长期修炼恐怕会伤及心脉。”

他运功时确实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力在侵蚀他的经脉,每一次运转都会留下细微的损伤。虽然天魔图本身的修复能力很强,但这种损伤是累积的,如果不加以控制,迟早会爆发。

“得找一些温补的药物才行。”他自语道。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买药?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沉下心,继续运功。幽蓝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最后遍布全身。他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蓝光中,像是一团幽冷的鬼火。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夜立刻收功,蓝光瞬间消散。他睁开眼,看向门口——门缝下透进来的月光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谁?”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周不通。”

沈夜起身开门,白发老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一包药。

“舵主?”

“别叫舵主,叫周老就行。”周不通走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碟小菜和一碗热粥,“饿了吧?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沈夜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周不通坐在他对面,将那一包药推过来:“这是温补经脉的药材,柳副盟主让我送来的。他说你的内力阴寒,长期修炼会伤身,让你每天煎一副,连服一个月。”

沈夜停下筷子,看着那包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和柳白素不相识,对方不仅收他入五岳盟,还特意让人送来药材。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替我谢谢柳副盟主。”

“你自己去谢他。”周不通笑了笑,“柳副盟主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替他传话。对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您说。”

“沈万山今天下午来了分舵,说要告你偷学禁功、打伤沈昭。柳副盟主没见他,但沈万山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青州经营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你一个人在青州,要小心。”

沈夜点头:“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周不通压低声音,“你父亲当年查到的那个线索,我们重新查了一遍。幽冥阁在青州的据点,很可能就在城西的永安药铺。那个药铺表面上是卖药材的,实际上一直在给幽冥阁提供伤药和毒药。”

沈夜放下筷子:“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你先安顿下来,把伤养好。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

周不通走后,沈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永安药铺,城西。

他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沈夜就来到了演武场。

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这次选拔入选的外门弟子。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看到沈夜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有好奇、有忌惮、也有不屑。

“就是他?昨天一掌把沈昭打下擂台的那个?”

“听说他练的是邪功,内力阴寒得吓人。”

“邪功?五岳盟怎么会收这种人?”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夜充耳不闻,走到角落站定,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苏晴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劲装,腰悬短剑,英姿飒爽。她走到众人面前,拍了拍手:“都安静。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教习。每天早上卯时到辰时,我教你们剑法基础。别以为你们入了外门就高枕无忧了,三个月后有考核,过不了的直接淘汰。”

她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沈夜身上:“沈夜,出列。”

沈夜走出来。

“你没有剑吧?”苏晴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扔给他,“先用我的。这剑名叫‘寒霜’,跟了我五年,别给我弄丢了。”

沈夜接住短剑,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他重新将剑插回鞘中,抱拳道:“多谢。”

“别谢我,谢师父。是他让我借给你的。”苏晴转身,对着众人说,“今天第一课,拔剑。”

接下来的三天,沈夜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卯时早课,辰时到午时自由练功,午后到傍晚在分舵做杂务,晚上打坐修炼天魔图。

他的剑法进步很快。虽然天魔图不是剑法,但那门武功对身体的改造是全方位的——反应速度、力量、感知力都远超常人,学起剑法来事半功倍。

第三天傍晚,苏晴找到他,递给他一张纸条。

“永安药铺,今晚子时。”

沈夜看了一眼纸条,将其烧掉:“谁让你给的?”

“周不通。”苏晴压低声音,“他说今晚幽冥阁会有人在药铺接头,让你去盯着。记住,只是盯梢,不要动手。对方的实力很可能在你之上。”

沈夜点了点头,将短剑别在腰间,换了一身夜行衣,等到子时,悄然翻墙出了分舵。

第五章 夜探药铺

青州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

沈夜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西。永安药铺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巷子深处,两层的木质小楼,门面不大,招牌上的金字已经有些斑驳。

药铺已经打烊了,大门紧闭,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夜绕到药铺后院,翻墙而入。院子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他藏身在一堆麻袋后面,透过缝隙观察着药铺的后门。

等了大约一刻钟,后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穿着灰布长衫,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朝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黑衣人出现了,一高一矮,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高手。

“东西带来了吗?”灰衫男人问道。

高个子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灰衫男人:“这是这个月的份例,二十颗回元丹,十瓶化功散。阁主说了,下个月要加量,最少翻倍。”

“翻倍?”灰衫男人皱眉,“最近五岳盟查得紧,药铺的生意也不好做,翻倍的话……”

“那是你的事。”矮个子黑衣人冷冷道,“阁主的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灰衫男人咬了咬牙:“行,我想办法。”

“还有一件事。”高个子黑衣人压低声音,“沈万山那边,让他动作快点。他儿子被打伤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个叫沈夜的,必须除掉。他手里的证据如果落到五岳盟手里,整个青州的布局都会暴露。”

“我知道。沈万山已经在安排了,三天后,他会派人截杀沈夜。”

沈夜听到这里,心中一凛。

截杀他?

就在此时,矮个子黑衣人忽然转头,目光如电,直射沈夜藏身的方向:“谁?!”

沈夜暗叫不好,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以这两个黑衣人的身手,他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与其逃跑,不如……

他站起身来,从麻袋堆后走出,手中寒霜短剑出鞘,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三个打一个,不太公平吧?”他平静地说。

灰衫男人和两个黑衣人同时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在暴露后不是逃跑,而是主动现身。

高个子黑衣人冷笑一声:“你就是沈夜?”

“是我。”

“胆子不小。”高个子黑衣人抽出腰间的软剑,内力灌注,软剑瞬间绷直,发出嗡嗡的响声,“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们去找你了。”

他率先出手,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沈夜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封死了沈夜所有退路。

沈夜没有退。

他运起天魔图,幽蓝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灌入寒霜短剑中。短剑的剑身瞬间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寒气逼人。

“铛!”

两剑相击,火星四溅。高个子黑衣人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软剑涌来,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软剑差点脱手飞出。

“好邪门的内力!”他大惊失色,连忙后撤。

矮个子黑衣人也出手了,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带起一片残影。沈夜侧身避开,短剑反撩,削向对方手腕。矮个子黑衣人变招极快,双掌下压,拍在剑身上,将短剑震偏了三分。

灰衫男人也加入了战团,从腰间抽出一对判官笔,点向沈夜的后背穴位。

三人围攻,沈夜顿时险象环生。

他的天魔图只有第三重,内力虽然诡异霸道,但总量远不如这三个老江湖。而且他习武时日尚短,实战经验严重不足,面对三人配合默契的围攻,只能勉强招架。

一柄软剑从左侧刺来,一对判官笔从右侧点来,双掌从正面拍来。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沈夜咬紧牙关,将天魔图催动到极致,全身蓝光大盛,手中寒霜短剑横扫而出,使出了苏晴教他的“清风十三式”中的最后一式——风卷残云。

这一剑,他将所有内力都灌注了进去。

“轰!”

剑气炸裂,蓝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三个黑衣人同时震退了三步。但沈夜自己也承受了巨大的反噬——经脉中的真气暴走,像是有无数把刀在体内乱砍,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撑不了多久了!”高个子黑衣人喝道,“一起上,杀了他!”

三人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沈夜身前。

剑光一闪。

三个黑衣人的兵器同时被震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苏晴收回短剑,冷冷地看着他们:“五岳盟办事,不想死的就滚。”

灰衫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也知道今晚讨不到便宜,捡起地上的兵器,飞身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苏晴没有追。她转过身,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沈夜,皱眉道:“不是让你只盯梢不动手吗?”

沈夜擦了擦嘴角的血,咧嘴一笑:“他们发现我了,不动手就得死。”

苏晴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起来:“走吧,回去再说。你伤得不轻,得找周老看看。”

两人刚走出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苏晴猛地转身,短剑出鞘,挡在沈夜身前。

一根银针钉在了她身侧的墙壁上,针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巷子尽头,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影的身形很瘦,像是一根竹竿,裹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在黑暗中像两颗寒星。

“五岳盟的小丫头,坏我幽冥阁的好事,胆子不小。”黑影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响,“不过今晚我没空跟你玩。告诉那个小子,天魔图不是他能碰的东西。再练下去,他会死得很难看。”

话音落下,黑影如烟雾般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夜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人知道天魔图。

而且听他的语气,他对这门武功的了解,远超沈夜自己。

苏晴收起短剑,脸色凝重:“那个人的武功,比师父差不了多少。他说的天魔图,就是你练的那门武功?”

沈夜点了点头。

“他说再练下去你会死,是什么意思?”

沈夜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约感觉到,那卷帛书上的“万蚁噬心之苦,九死方得一生成”,并不是一句空洞的警告。

或许,他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回到分舵后,周不通连夜给沈夜疗伤。老人的内力温和醇厚,像是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将他暴走的真气一一安抚下来。

“你的经脉又裂了。”周不通收回手掌,眉头紧锁,“上次柳副盟主帮你续上的那几根,今晚这一战又断了三根。你这样打下去,就算有天魔图护体,也撑不过半年。”

沈夜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周老,那个黑影说天魔图会害死我,是真的吗?”

周不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天魔图这门武功,我听说过。三十年前,幽冥阁阁主‘天魔’萧寒,就是靠这门武功纵横天下的。后来萧寒突然暴毙,天魔图也随之失传。”

“暴毙?”

“对。死因不明,但据见过他尸体的人说,他的经脉全部碎裂,心脉更是断成了七八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的。”周不通看着沈夜,“有人说,天魔图练到高深处,会反噬修炼者。你如果想继续练下去,必须找到克制那股阴寒之力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但萧寒当年能练到第十八重,说明一定有办法。”周不通站起身,“你先养伤,三天之内不许动武。”

周不通走后,沈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黑影认识天魔图,知道它的危害,却没有杀他,只是警告了一句。

为什么?

是想让他自己练功练死,省得动手?

还是说……那个人也在等什么?

他想不通,索性不再想。闭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手腕上那条断裂的经脉,在月光下,隐约有一丝幽蓝色的光芒在缓慢地修复。

但那光芒中,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黑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