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云雾缭绕，断崖如刀削斧劈。
沈逸的后背已经抵住悬崖边缘的碎石，三柄长剑从不同方向刺来，剑尖上凝结的寒霜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是青城派掌门清虚道长的关门弟子，入门不过三年，内功才堪堪摸到“入门”的门槛，外功更是只学了七路青风剑法。面前这三个黑衣人，任何一个的武功都在他之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沈逸握紧手中长剑，虎口处有血珠渗出——那是方才格挡第一剑时被震裂的。
为首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将死之人，何必问那么多？”
话音未落，三剑齐至。
沈逸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他知道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便是死。青风剑法第三式“风过无痕”施展开来，剑身划出一道弧线，试图格开三柄剑。但对方内力深厚，剑上力道如山岳压顶，沈逸只觉得手臂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着坠入云雾。
一柄剑刺入他的左肩，一柄划过他的肋下，第三柄剑直取咽喉。
沈逸在生死一瞬猛然侧身，咽喉避开了剑锋，但整个身体因此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坠入无底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扑面而来。沈逸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在虚无中不断下坠。江湖中人都说绝命崖深达千丈，从来没有人坠崖后还能活着回来。他闭上眼睛，心中最后一个念头是——师父，弟子不孝，还没来得及替您查清那件事……
冰冷的水流将他激醒。
沈逸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漂浮在一潭深水之中。潭水冰凉刺骨，却让他从濒死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他挣扎着游向岸边，肋骨处和肩头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潭水。
爬上岸后，他瘫倒在碎石滩上，大口喘着气。
绝命崖底竟然有这么一个水潭？崖壁四周光滑如镜，寸草不生，唯独这潭水旁有一片黑石铺就的空地，空地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鬼神图案。
沈逸挣扎着站起身，伤口还在流血，必须尽快处理。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伤口，目光落在那道石门上。石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掌印形状的凹陷，掌印旁刻着几行小字：“幽冥玄功，霸道无双，非有缘者不可开。强行开启者，经脉寸断而亡。”
幽冥玄功？沈逸心头一震。他在青城派藏经阁中见过一本残破的武林志，上面记载着五十年前，魔教幽冥阁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阁主厉天啸，自创了一门名为“幽冥玄功”的内功心法，据说修炼到巅峰可媲美少林易筋经。后来厉天啸突然失踪，幽冥阁从此衰落，被现在的幽冥阁主厉不害取而代之。难道这里就是厉天啸的埋骨之地？
沈逸犹豫了。
他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三年前不过是青城山下一个小村庄的猎户之子，因机缘巧合救了受伤的清虚道长，才被收入门下。天资普通，悟性一般，在青城派三年，武功在同门中垫底。这样的人，会是“有缘者”吗？
但他现在无路可走。崖壁光滑如镜，以他现在的武功根本无法攀爬上去。身上有伤，干粮全无，若不进石门寻找出路或食物，必死无疑。
“横竖都是死。”沈逸咬了咬牙，走到石门前，将双掌按入那两个凹陷的掌印中。
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流从掌印中涌入他的双臂，顺着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直冲丹田。沈逸只觉得经脉中像是被无数根冰针刺穿，痛得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他想要抽手，却发现双掌像是被吸在了石门上，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经脉寸断而亡时，那股冰凉的气流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试探完了他的经脉，开始缓缓地在他体内运转。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旋缓缓凝聚，那是内力——比他体内原本那点可怜的内力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力量。
石门轰然打开。
石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绿光。沈逸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盘坐着一具枯骨，身着黑袍，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漆黑颜色，像是被墨汁浸透了一般。枯骨前放着一只玉匣，玉匣旁刻着几行字：“吾厉天啸，纵横江湖三十载，自创幽冥玄功，杀仇敌一百二十七人，无一败绩。晚年悟道，方知杀孽太重，经脉已遭幽冥真气反噬，无力回天。留功法于此，待有缘人。修此功者，切记——幽冥真气刚猛霸道，需以纯阳之心驾驭，否则必入魔道。”
沈逸对着枯骨拜了三拜，打开玉匣。
匣中有一卷丝绢，上书“幽冥玄功”四字，字迹如刀削斧劈，杀气腾腾。丝绢后面详细记载了这套功法的修炼法门——从入门到精通，从精通到大成，从大成到巅峰，每一层都有详尽的心法口诀和行功路线。
最让沈逸震惊的是，丝绢中还夹着一页薄纸，上面写着：“幽冥玄功共有九层，前三层练气，中三层练体，后三层练神。若能练至第七层，可凭一己之力抗衡当世任何一位绝顶高手；若能练至第九层，天下无敌。但第九层凶险异常，若无大机缘大智慧，切勿轻易尝试。”
沈逸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连青城派的基础内功“青城心法”都只练到了第二层，属于“初学”阶段，而幽冥玄功的第一层，按照描述，一旦练成就相当于江湖二流高手的内力水准。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探查了整个地宫。地宫比想象中更大，除了主石室外，还有一间丹房和一间藏兵室。丹房里有几个玉瓶，装着厉天啸当年炼制的丹药，大多是疗伤和辅助修炼的。藏兵室里有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墨，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剑鞘上刻着“玄冥”二字。
沈逸拿起玄冥剑，轻轻抽出半截，剑身发出的嗡鸣声低沉而悠长，剑刃上隐隐有流光转动。这柄剑的品级，比青城派掌门佩剑“青锋”还要高出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沈逸开始修炼幽冥玄功。
第一层比想象中艰难得多。幽冥真气运转时，经脉中像是流淌着冰水，冷得他浑身发抖，牙齿打战。但每运转一个周天，内力就会精进一分。七天之后，他成功突破第一层，内力从“初学”跃升至“入门”中期，丹田中的气旋比之前壮大了数倍。
半个月后，第二层突破，内力达到“入门”巅峰。
一个月后，第三层突破，内力突破“精通”，直逼“大成”初期。
沈逸站在地宫外的潭水旁，手中玄冥剑一挥，剑气将水面斩出一道三尺深的口子，过了三息才缓缓合拢。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三个二流高手逼得跳崖的废物，现在他的内力已经超过了青城派大多数长老。
但他没有急着离开。厉天啸的遗言说得很清楚——幽冥真气刚猛霸道，需以纯阳之心驾驭。沈逸不知道什么是“纯阳之心”，但他记得师父清虚道长说过，练武先练心，心不正则武不纯。他在地宫中又多待了半个月，每日除了巩固幽冥玄功第三层，便是静坐思考，将厉天啸留下的一些武道感悟与青城派的心法相互印证。
这天，他正在潭水旁练剑，忽然听到崖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声音很熟悉——是青城派弟子的声音。
沈逸心中一紧，抬头望向千丈高的崖壁。以他现在的轻功，虽然无法一跃而上，但借助崖壁上的藤蔓和凸起的岩石，攀爬上去已经不成问题。他将玄冥剑负在背上，深吸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
绝命崖顶，喊杀声震天。
沈逸攀上崖顶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青城山道观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上百名黑衣人正在屠杀青城弟子，山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流。掌门清虚道长被四个黑衣人围攻，已经身中数剑，白袍被鲜血浸透，但仍在苦苦支撑。
“师父！”沈逸大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山道，玄冥剑出鞘，剑光一闪，两名黑衣人的头颅飞起。
清虚道长看到沈逸，先是一惊，继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逸儿？你还活着？快走！这些人要的是……”
话没说完，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刺来一剑，清虚道长躲避不及，被刺穿右肩。沈逸暴喝一声，幽冥真气全力催动，玄冥剑上黑光大盛，一剑横扫，剑气将围攻清虚道长的四名黑衣人全部震飞。
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面罩上方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内功气息浑厚，至少是“大成”境界。他盯着沈逸手中的玄冥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玄冥剑？厉天啸的遗物怎么会在你手里？”
沈逸没有回答，挡在清虚道长身前，冷冷地看着对方。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看来你是进了绝命崖底那个老魔头的地宫了。也好，省得我再去取。拿下他，要活的！”
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逸第一次用幽冥玄功实战，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汹涌澎湃。玄冥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剑都带着冰寒刺骨的剑气。那些黑衣人大多是“入门”和“精通”境界，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二十多人倒在剑下。
但中年男人出手了。
他身形一闪，双掌拍出，掌风炽热如火，与沈逸的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沈逸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连退三步，胸口发闷。这个人的内力不弱于他，而且掌法中带着火属性的真气，恰好与幽冥玄功的寒属性相克。
“小子，幽冥玄功第三层就想跟我打？”中年男人狞笑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烈焰滔天。
沈逸咬紧牙关，将幽冥玄功催动到极致，玄冥剑上的黑光越来越浓，与对方的掌风碰撞了二十余招，渐渐落入下风。他毕竟才修炼一个月，幽冥玄功第三层虽然让他的内力达到了“大成”初期，但对敌经验和招式的运用远远不如对方。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身后传来清虚道长虚弱的声音：“逸儿……幽冥玄功……不是这样用的……厉天啸的剑法……叫九幽剑法……配合幽冥真气……每一剑都要有去无回……”
九幽剑法？沈逸脑中闪过厉天啸丝绢中记载的一套剑诀，当时他只顾着修炼内功，没太在意剑法。现在师父一提醒，他立刻回想起来——九幽剑法只有九招，每一招都是搏命之招，有攻无守，有去无回。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防守，不再后退。玄冥剑上黑光大盛，沈逸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中年男人的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快”字和一个“狠”字。
中年男人大惊，双掌拍出，掌风击中沈逸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沈逸的剑没有停，在中年男人掌力将他震飞的前一刻，剑尖刺穿了中年男人的右肩。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沈逸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但嘴角却带着笑。中年男人捂着肩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如此拼命。
“撤！”中年男人咬牙下令。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道观。
清虚道长的伤势很重，五处剑伤，最严重的一剑刺穿了肺部。沈逸将他扶进后山的一间偏殿，用厉天啸留下的疗伤丹药勉强稳住了伤势。
“师父，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灭青城派？”沈逸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清虚道长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沈逸的眼神复杂而悲悯：“逸儿……你听我说……三年前我在山脚下收你为徒，不是偶然……你爹……叫沈烈风……是二十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烈风刀’……他是幽冥阁的右护法……”
沈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爹当年跟随厉天啸……厉天啸失踪后……现在的幽冥阁主厉不害要杀光所有厉天啸的旧部……你爹带着你母亲逃到青城山下……改名换姓……后来被厉不害找到……你父母都被杀了……我赶到的时候……只救下了你……”
清虚道长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黑血：“我收你为徒……本不想让你卷入江湖仇杀……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所以只教了你最基础的武功……但厉不害还是查到了……他知道厉天啸的遗物在绝命崖底……也知道你是沈烈风的儿子……只有沈家的血脉……才能打开地宫的石门……”
沈逸的手在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双掌能打开石门，为什么石门中的气流会先试探他的经脉才注入内力——那扇门认的不是“有缘人”，而是沈家的血脉。
“师父……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清虚道长苦笑，“你武功低微，知道真相只会送死……我本想等你再练几年……把青城心法练到精通境界……再把真相告诉你……但厉不害等不及了……他派了镇武司的人来……”
“镇武司？”沈逸猛地抬头。
清虚道长点点头：“为首那个用火属性掌法的……叫赵崇阳……是朝廷镇武司的指挥使……厉不害和朝廷勾结……镇武司帮他对付江湖门派……他帮镇武司控制武林……”
原来如此。沈逸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幽冥阁主厉不害勾结朝廷镇武司，要铲除所有厉天啸的旧部和可能继承厉天啸遗物的人。青城派因为收留了他，成了第一个被灭门的牺牲品。
“逸儿……”清虚道长从怀中摸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这是你爹的遗物……厉天啸当年……把幽冥阁一半的力量……交给了你爹……那些旧部……散落在江湖各处……拿着这块铁牌……可以召集他们……”
沈逸接过铁牌，泪水模糊了视线。
“答应我……不要被仇恨蒙蔽……厉天啸的遗言说得对……幽冥真气需要用纯阳之心驾驭……纯阳之心……不是武功……是心性……是守护……不是杀戮……”
清虚道长的声音越来越弱，手缓缓垂下。
“师父！”沈逸跪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泣不成声。
三个月后。
江湖上突然冒出一个叫“沈逸”的年轻人，手持玄冥剑，身负幽冥玄功，召集了当年厉天啸的旧部，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场风暴。他先后挑了幽冥阁在江南的十二处分舵，每一战都亲自出手，九幽剑法配合幽冥真气，杀得幽冥阁弟子闻风丧胆。
厉不害震怒，亲自带着幽冥阁八大护法南下，要与沈逸决一死战。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将决定幽冥阁的命运，也将决定整个武林的格局。
决战的地点选在太湖边的风云台。
风云台是太湖中的一座小岛，方圆不过百丈，四面环水，只有轻功卓绝者才能踏水而至。这正合沈逸的心意——他不希望这一战波及无辜百姓。
决战那天，太湖上空阴云密布，水面被风吹得波涛汹涌。
沈逸带着三个人登上风云台——助手楚风，一个身形瘦削、性格跳脱的年轻人，是他召集的第一位厉天啸旧部之子，擅长轻功和情报；红颜苏晴，一个气质温婉却武功不弱的女子，是厉天啸旧部“玉面修罗”苏万山的女儿，擅长暗器和毒术；还有一位中立隐士墨云散，墨家遗脉的传人，机关术和阵法天下无双，与厉天啸有过一段交情，此番主动前来相助。
厉不害带着八大护法站在风云台中央。他身材高大，面容阴鸷，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沈逸一眼就看出，他的内力至少是“大成”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巅峰”境界的门槛。
“你就是沈烈风的儿子？”厉不害上下打量着沈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幽冥玄功第三层就敢来挑战我？你爹当年都没这个胆子。”
沈逸没有废话，玄冥剑出鞘，剑尖直指厉不害：“你杀我父母，灭我师门，今日血债血偿。”
“就凭你？”
厉不害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掌风中蕴含的内力却如山呼海啸，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沈逸面色一凛，幽冥真气全力催动，九幽剑法第七式“鬼哭神嚎”施展开来，玄冥剑上黑光大盛，与厉不害的掌风碰撞在一起。
轰！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厉不害的脸色变了，他的内力明明比对方高出两个小境界，但对方的幽冥真气竟然能化解他三成的掌力，剩下的力道与他拼了个旗鼓相当。
“好一个幽冥玄功！”厉不害眼中杀机大盛，“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比前一掌重一倍，八掌过后，掌力叠加，如山岳崩塌。这是厉不害的成名绝技“八荒破天掌”，江湖上能接下这一招的人不超过十个。
沈逸咬紧牙关，将幽冥玄功催动到极致，九幽剑法第九式“九幽归冥”全力施展。这一招是九幽剑法的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但需要燃烧精血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使用后会元气大伤。
玄冥剑上黑光冲天，剑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与厉不害的八重掌风碰撞在一起。
巨响声中，风云台的地面被震裂了一道道裂缝。八大护法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楚风和苏晴更是被掀翻在地。
沈逸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厉不害也不好受，他的右臂被剑气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煞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厉不害狞笑着走向沈逸，“幽冥玄功第三层，就算你用燃烧精血的方法催动第九式，也杀不了我。”
沈逸躺在地上，玄冥剑掉在一旁，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师父清虚道长临终前的话——“纯阳之心不是武功，是心性，是守护，不是杀戮。”
守护。
他练武的初衷是什么？不是报仇，不是变强，是守护。三年前他拜入青城派，是因为清虚道长救了他，他想报答师父的恩情。他在地宫中拼命修炼，是想活着回去见师父。他召集厉天啸旧部，是不想让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失去亲人。
仇恨蒙蔽了他的眼睛。
沈逸睁开眼睛，眼中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体内的幽冥真气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不再是冰冷的杀气，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寒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幽冥玄功第四层，突破了。
厉不害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怎么可能突破？”
沈逸没有回答，弯腰捡起玄冥剑，剑身上的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蓝色的冷光。他的内力从“大成”初期直接跃升至“大成”巅峰，与厉不害不相上下。
但不同的是，他的幽冥真气中多了一种厉不害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一种由守护之心催化的力量，不是单纯的杀伐之气。
“这一剑，是为我父母。”沈逸一剑刺出，剑光如水，温柔而不可阻挡。
厉不害双掌拍出，却发现自己的八荒破天掌在沈逸的剑光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洞穿。剑尖刺入他的左肩。
“这一剑，是为我师父。”第二剑刺出，刺穿他的右肩。
“这一剑，是为所有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第三剑刺出，剑尖抵住他的咽喉，没有刺下去。
厉不害浑身是血，瘫倒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八大护法想要上前，却被楚风、苏晴和墨云散拦住。
沈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厉不害：“我不杀你。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罪行，让你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他将厉不害交给了随后赶到的江湖正道联盟，由五岳盟主亲自押送镇武司，揭露镇武司指挥使赵崇阳与厉不害勾结的罪行。朝廷迫于江湖压力，将赵崇阳革职查办，镇武司被裁撤，改由江湖正道与朝廷共同监督。
三个月后，青城山重建的道观中，沈逸站在清虚道长的墓前，手中捧着三炷香。
身后，楚风、苏晴和墨云散并肩而立。
“沈大哥，你真不打算重建幽冥阁？”楚风挠了挠头，“你现在可是江湖上风头最劲的人物，幽冥玄功据说已经练到了第五层，多少人都想跟着你干。”
沈逸摇摇头：“幽冥阁的招牌太邪性，我不想再用。师父说过，武功没有正邪，人心才有。我打算在青城山开一个武馆，教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练武，不收学费。”
苏晴微微一笑：“我帮你。”
墨云散摸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逸：“你体内的幽冥真气已经到了第五层，第六层需要纯阳之心更深一层，你可知道第六层是什么？”
沈逸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目光坚定：“我知道。第六层叫‘阴阳合一’。厉天啸之所以被反噬，是因为他只练了幽冥真气的阴面，没有找到对应的阳面来平衡。纯阳之心，就是那个阳面。”
“你要去哪里找阳面？”
沈逸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江湖这么大，奇遇那么多，总会遇到的。”
风吹过青城山，带来松涛阵阵。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将云彩染成金红色，像是为这个少年侠客铺开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而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山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古墓中，一卷泛黄的丝绢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纯阳真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