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剑门驿。

残月如钩,挂在枯柳梢头,将三匹快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三柄出鞘的剑,钉在官道上。

武侠宝典:墨家机关城曝光,少年侠客被迫卷入千年杀局

马上三人,黑衣黑巾,腰间悬着一块铁牌——铁牌上錾着“镇武司”三个蝇头小楷,字迹方正,却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

为首那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靴底踏碎薄霜,发出细碎的响声。

武侠宝典:墨家机关城曝光,少年侠客被迫卷入千年杀局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面如冠玉,剑眉入鬓,双眼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凉意。

“陆大人,前方三里便是青崖集。”身后一名年轻捕快翻身下马,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道,“据暗哨回报,那个墨家遗脉的老者就住在集子南头的破庙里。要不要先围起来?”

陆沉没有答话。

他蹲下身,伸出手掌,在官道上的车辙印里轻轻一按。

车辙很深。

是重车。

深冬时节,淮北道上少有商旅,这辆重车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

陆沉眯起眼,指尖在车辙边缘轻轻一捻,捻起一抹细碎的褐色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

铁屑。

准确地说,是玄铁矿石碾碎后混着桐油的粉末,专用于机关齿轮的润滑和保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残雪,目光投向官道尽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影。

“陆大人?”年轻捕快试探着喊了一声。

“散开。”陆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周成,你带人从东面绕进去,守住破庙后门。记住,只盯人,不动手。”

“那大人您呢?”

陆沉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将黑巾拉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冷得像两把刀。

然后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官道旁的枯林之中。

周成愣在原地。

身后那名更年轻的捕快凑上来,小声问道:“周哥,陆大人的轻功……到底是什么路数?”

周成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暗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什么轻功?

简直像鬼。

他是镇武司淮北分司的捕头,在公门里混了小二十年,见过的江湖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五岳盟那些名门正派的正经功夫,他多少都能看出些端倪。可陆沉的功夫,他从来就没看明白过。

那一日在分司衙门,镇武司总捕头石崇安亲自将陆沉送进来时,只说了一句话:“从今日起,他是淮北分司的总捕头。”

没有来历,没有师承,甚至没有身份文牒。

石崇安交代完,转身就走了。

周成当时只觉荒唐。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二十出头,凭什么直接坐到总捕头的位子上?

可三个时辰后,陆沉单枪匹马闯入淮北七十二寨的聚义厅,将寨主赵铁头摁在供桌上签了归顺文书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淮北分司。

那一夜,陆沉浑身是血回到衙门,脸上却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周成从此再没问过陆沉的来历。

“走。”周成收回思绪,低喝一声,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朝东面的小路奔去。

枯林深处,陆沉的身形如同一条游走在黑暗中的蛇。

他的脚步极轻,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速度却快得惊人——这是内功大成的标识,气走全身经脉,将周身重量化为虚无,方能做到踏雪无痕、登萍渡水。

青崖集不过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集镇,逢单日赶集,平时冷清得像一座坟场。

南头的破庙原是供奉土地爷的,年久失修,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菩萨的泥塑金身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胎子。庙门只剩下一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陆沉没有走正门。

他从西面的破墙翻进去,落脚处是一座倒塌的钟楼残基。

庙里没有点灯。

但他看得分明——大殿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袍子,白发散乱,赤着双脚,脚背上布满了冻裂的伤口,黑紫色的血痂触目惊心。

一个老者。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老者的声音忽然响起,苍老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像是一潭死水下面压着的暗流。

陆沉微微一愣。

他自认轻功不弱,莫说是普通人,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未必能在数丈之外察觉他的存在。

“好耳力。”陆沉从暗处走出,摘下黑巾,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朝老者拱了拱手,“镇武司淮北分司总捕头,陆沉。”

老者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眉毛和胡须都白了,像落了满头的雪。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在一瞬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

“镇武司?”老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裹着痰,“朝廷的鹰犬,什么时候也盯上我这把老骨头了?”

陆沉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老人家不必多心。在下此来,只是想问老人家一件事。”

“什么事?”

“半月前,淮北七十二寨寨主赵铁头被人灭门,满寨一百三十七口,无一活口。”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敲在老者的耳膜上,“现场留下一件东西,是一块墨玉扳指。经镇武司查验,那是墨家矩子令的残片。当今江湖,能用墨家机关术在一夜之间屠灭一个寨子的人,在下思来想去,整个淮北,恐怕只有您老人家了。”

老者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沉几乎以为他要睡着了。

“一百三十七口。”老者终于开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一百三十七口……老夫这条命,倒也算值钱了。”

陆沉皱了皱眉:“老人家——”

“不必多言。”老者摆了摆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陆沉心底一寒。

一个将死之人,不该有这样的笑容。

“陆大人,老夫问你。”老者盯着陆沉的眼睛,目光如同两盏鬼火,“你可知道,那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是为什么死的?”

陆沉一怔。

“他们不是老夫杀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具行将散架的木偶,“但老夫知道是谁杀的。”

“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抛向陆沉。

陆沉伸手接住。

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齿轮。

齿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像是普通的齿轮,更像是某种机关的核心部件。月光下,那齿轮泛着幽幽的青光,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三日后,青崖集北面十里,石佛岭。”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你若想要真相,就在那里等。老夫会让你看到——”

话音未落,陆沉忽然脸色骤变。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是弩机弦动的声音。

“小心——”

陆沉身形暴起,长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瞬间在老者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叮叮叮——

三支弩箭被长剑磕飞,钉在大殿的柱子上,箭尾仍在嗡嗡颤动。

但还有第四支。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四支弩箭是从东面射来的,角度刁钻至极,直取老者的后心。陆沉的长剑刚刚挡住前三支,根本来不及变招。

电光石火之间,老者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那双赤脚在地面一点,身体便如一片落叶般飘了起来,堪堪避开了那支弩箭。弩箭擦着他的袍角飞过,钉穿了身后的泥塑菩萨,发出一声闷响。

陆沉瞳孔一缩。

好快的身法。

这哪里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走!”老者低喝一声,一掌拍在陆沉肩上。

那一掌力道极大,陆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飞去,直接撞碎了破庙的后墙,摔进了外面的枯草丛中。

他翻身跃起,正要冲回去,却见破庙的大殿里骤然亮起一片火光。

轰——

剧烈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座破庙吞噬。

陆沉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撞在一棵枯树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咬着牙爬起来,望向那片火海。

庙没了。

老者和那些弩手,全都淹没在火海中。

陆沉站在火海前,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他手里还握着那块青铜齿轮。

齿轮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活了过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背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成带着人赶到了。

“陆大人!出了什么事?”周成翻身下马,看到眼前的火海,脸色大变。

“来晚了。”陆沉将齿轮收入怀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些人是冲着墨家遗脉来的,先下手灭了活口。”

“要不要封锁青崖集?”

“不必。”陆沉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影,“他们跑不了。”

周成一愣:“大人知道他们往哪去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青铜齿轮,想起老者临死前那句话——“三日后,青崖集北面十里,石佛岭。”

那块齿轮上沾着的血迹还没有干透。

说明老者是在遇袭之前——甚至是在陆沉到达破庙之前——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老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会提前将齿轮交给他。

这块齿轮,就是钥匙。

石佛岭,到底藏着什么?

陆沉抬起头,望向北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影。

石佛岭,就在那个方向。


三日后。

石佛岭。

此地因岭上一尊千年石佛得名。石佛高逾三丈,依山凿成,历经风雨侵蚀,面目已经模糊难辨,只剩下一个粗粝的轮廓,静静地俯视着脚下的荒岭。

陆沉带着周成和三名捕快,在石佛岭下等了一天一夜。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步。

“陆大人,都等了一天一夜了,那个墨家老头怕是早就化成灰了。”周成裹着棉袄,冻得直跺脚,“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山谷的入口。

忽然,他的眉头一拧。

“来了。”

周成还没反应过来,山谷深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马蹄,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在运转——齿轮咬合、铁链拖动、木轴转动,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下传来。

地面在微微震颤。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捕快脸色发白。

陆沉没有说话。

他盯着山谷深处。

浓雾之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木制的战车。

不,不是战车。

那是一座楼阁。

木质的楼阁,高约三丈,分上下三层,每层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机关——连弩、飞爪、旋转的刀轮、喷吐着火焰的铁管。楼阁的底部是八个巨大的木轮,每个木轮上都钉满了铁刺,碾过山石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楼阁的顶部,飘扬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旗上绣着一个白色的图案——一只展翅的朱雀。

“墨家机关楼。”陆沉喃喃自语,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他终于知道那一百三十七口人是怎么死的了。

这座机关楼,就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别说区区一个七十二寨,就算是镇武司的淮北分司衙门,在这座机关楼面前也不过是一堆纸糊的房子。

“散开!”陆沉低喝一声,拔剑在手。

话音未落,机关楼上骤然亮起数十点火光。

是连弩。

周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把拽住陆沉的胳膊:“大人,快撤!这东西不是人力能挡的——”

陆沉甩开他的手。

他盯着机关楼上那面黑色的旗帜,目光灼灼,像是要把那面旗烧穿。

“周成。”

“在!”

“带着你的人撤到岭上去。”

“大人!”

“这是命令。”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让周成浑身一凛。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朝陆沉深深一揖,带着三名捕快朝石佛岭上方撤去。

山谷中,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一口气。

雾很浓。

风很冷。

机关楼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陆沉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胸口的起伏渐渐放缓。

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上行,再分流至四肢百骸。这是内功大成的标志——真气充盈,意念所至,劲力即达。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弥散开来。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剑出鞘。

剑光如虹,直刺机关楼的底部。


三招。

只用了三招,陆沉便将机关楼底部的八个木轮斩断了四个。

机关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朝一侧倾斜,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楼上的弩手惊叫着跌落下来,被木轮上的铁刺碾成了肉泥。

陆沉收剑,喘息微微。

但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有出现。

机关楼的顶层,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是一柄铁锤砸在地面上。

尘土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高将近九尺,赤着上身,浑身的肌肉如同铁铸一般,青筋暴起。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柄铁锤,锤头有海碗大小,每一柄怕不有百斤之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从眉心到下颌,横亘着一条狰狞的刀疤,将整个面部分成了两半。他的左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右眼却亮得像一盏灯笼,死死地盯住陆沉。

“镇武司?”那人开口,声音如同闷雷,“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陆沉握紧长剑,目光微凝。

他在镇武司的卷宗里见过这个人的画像。

淮北七十二寨寨主,赵铁头。

不,不对。

赵铁头半个月前已经被人灭了满门,死在了自己的聚义厅里。

那眼前这个人——

“你不是赵铁头。”陆沉缓缓开口,“赵铁头使的是雁翎刀,不是你这两柄铁锤。”

那巨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赵铁头那厮早就是个死人了。”他将两柄铁锤互相一碰,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老子是墨家巨子座下,破军堂主,铁无双。”

话音未落,两柄铁锤便裹挟着狂风砸了过来。

陆沉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铁锤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地面炸开两个半尺深的坑。

好霸道的力道。

这铁无双的内力至少是大成之境,配合这一身怪力,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恐怕也接不下他三锤。

但陆沉没有退。

他的剑法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以巧破拙。铁无双的铁锤虽猛,却胜在力量不足在速度,陆沉只要避其锋芒,伺机反击,便有取胜的机会。

叮叮叮——

剑尖与铁锤连续碰撞了十几下,溅出一片火花。

铁无双越打越猛,两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将陆沉逼得连连后退。但陆沉的剑始终没有离开过铁锤的轨迹,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落在铁锤力道最弱的那一点上,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消解于无形。

“好剑法!”铁无双大喝一声,忽然收锤后退。

陆沉微微一愣。

铁无双盯着他,那只独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可惜,你遇上的是老子。”

他忽然将两柄铁锤朝地上一砸,地面炸开两个大坑,尘土遮天蔽日。

陆沉下意识地闭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

不是铁锤砸地的声音。

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机关楼里那些断裂的齿轮,忽然又重新转动起来。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然睁开眼,只见机关楼的底层忽然裂开一个洞口,从里面伸出一根粗大的铁管,黑洞洞的管口正对准他的胸口。

铁管里喷出一股赤红色的火焰。

轰——

火焰如龙,将陆沉整个人吞没。

周成站在石佛岭上,看到山谷中腾起一片火海,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人——”

他拔刀就要冲下去,却被身后的捕快死死抱住。

“周哥!不能去!那东西是墨家的‘火龙炮’,沾上就死!”

周成挣扎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

火海中,一道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陆沉浑身的衣衫都被烧焦了,脸上满是黑灰,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冲出来的方向不是朝外,而是朝机关楼冲去。

剑光再起。

这一剑与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剑法轻灵迅捷,如同春风拂柳。可这一剑——

暴烈。

刚猛。

决绝。

剑尖裹挟着一股狂暴的真气,直刺机关楼的铁门。

轰——

铁门被一剑洞穿,剑尖没入机关楼内部,搅碎了里面的齿轮核心。

机关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彻底垮塌下来。

铁无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方式破他的机关楼。

更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力。

那是内功巅峰才有的力量。

“你到底是谁?”铁无双后退一步,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陆沉没有说话。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青铜齿轮,举到铁无双面前。

铁无双看到那块齿轮,脸色骤变,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巨子的信物!你怎么会有——”

“你的巨子,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巨子了。”陆沉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三年前,真正的墨家巨子被朝廷招安,所有的墨家遗脉都在那一夜被清洗干净。现在的墨家,不过是幽冥阁的一个分支,专门替幽冥阁炼制机关兵器。”

铁无双浑身一震。

“你胡说!”他怒吼一声,举锤便要砸下来。

但他这一锤,终究没有砸下去。

因为陆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那个死在破庙里的老者,才是真正的墨家遗脉。”陆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死之前,将这块齿轮交给了我。齿轮上沾的血,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把真相托付给了镇武司。”

铁无双盯着那块齿轮,独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茫然。

“巨子……被招安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陆沉,又像是在问自己。

“被招安的不是巨子,是一个替身。”陆沉收起长剑,“真正的巨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镇武司的天牢里。而你所谓的巨子座下破军堂主,不过是幽冥阁给你安排的一个名头,用来操控你替他们卖命。”

铁无双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铁锤,一言不发。

山谷中只剩下机关楼残骸还在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吹过枯草的呜咽。

良久,铁无双忽然将两柄铁锤扔在地上。

那两柄铁锤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尘土。

“老子……一辈子以为自己在替墨家做事。”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满是血丝,“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当了一辈子的刀。”

陆沉没有说话。

铁无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大人,那个死在破庙里的老头,叫什么名字?”

陆沉一愣。

他不知道那个老者的名字。

他们只交谈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完全搞清楚,那个老者就已经葬身火海。

铁无双盯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替他来送死?”铁无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值吗?”

陆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道:“他是墨家遗脉,墨家兼爱非攻,一生钻研机关术只为守护百姓。他的机关楼如果落在幽冥阁手里,不知要死多少人。为了这个,就值。”

铁无双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他忽然深深地弯下腰,朝陆沉行了一礼。

“陆大人,铁某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陆沉伸手将他扶起。

石佛岭上,周成带着几名捕快冲了下来。

东方的天际,朝阳终于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将机关楼的残骸镀上一层金边。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成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面杏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那是镇武司总部的令旗。

“陆大人,石总捕头来了!”

陆沉转过头,望向那面旗帜。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镇武司总捕头石崇安来了。

这意味着,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那个死在破庙里的老者,那块青铜齿轮,那座机关楼,还有铁无双口中的“巨子座下破军堂主”——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陆沉摸了摸怀中的青铜齿轮,转身朝石崇安的方向迎去。

山谷中,机关楼的残骸仍在燃烧。

烟尘升腾,在朝阳的映照下,像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


(本短篇完,墨家遗脉线索初现,陆沉铁无双联手——更大的幽冥阁杀局正在酝酿,敬请关注后续《武侠宝典》系列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