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枭啼血。

断龙峡的绝壁之上,一道人影踉跄而行。

武侠宝鉴:断剑问情,少年身陷正邪夹缝为父寻仇

少年沈夜浑身浴血,怀中死死抱着一柄断为两截的铁剑,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还在往外渗血。他已奔逃了整整三个时辰,身后追兵的呼喊声却如影随形——正派五岳盟的人认定他偷了镇派秘籍《天玄宝鉴》,邪派幽冥阁的人也在追杀他。

两边都要他死。

武侠宝鉴:断剑问情,少年身陷正邪夹缝为父寻仇

可他们都不知道,那本传说中的秘籍,此刻正以血字铭刻在他的脊背上,每一个字都像火烧,灼得他几乎痛晕过去。

那是他爹临死前用毕生功力刻上去的。

“沈夜,你若还想活命,就把秘籍交出来!”

身后,五岳盟执法长老孟沧江的声音如炸雷滚来。

沈夜咬牙不回头。脚下碎石簌簌坠落,滚入深不见底的峡谷。他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爹被人一剑穿心,临死前将手掌贴在他背上,说了最后一句话:“孩子,别信任何人。正邪都是假的,只有真相是真的。”

那场雨把血冲得到处都是。

他连爹的尸首都没来得及收,就被迫踏上了逃亡之路。

“那小贼跑不远!”孟沧江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中的是我的‘锁魂掌’,内力已经耗尽,撑不了多久!”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片乌青,筋脉像是被一根根抽紧,每一次运功都疼得撕心裂肺。锁魂掌——那是五岳盟最阴毒的手法,中者内力寸寸瓦解,七日之后经脉尽断,形同废人。

他已经撑了三天。

可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他的背上,刻着幽冥阁的惊天秘密。那些血字不仅是一本秘籍,更是他爹用命换来的罪证。若是落到任何人手里,整个江湖都会天翻地覆。

前方已无路。

断龙峡的尽头,是一道百丈宽的裂谷。裂谷对岸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沈夜停在崖边,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身后的火把连成一条龙,明晃晃地压过来。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火光映出沈夜苍白的脸。他还不到十七岁,剑眉星目,本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此刻却满身血污,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孟沧江一挥手,二十多名五岳盟弟子齐刷刷亮出兵刃。

“沈夜,你爹沈惊鸿勾结幽冥阁妖人,盗取《天玄宝鉴》叛逃,罪无可恕。”孟沧江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若交出秘籍,本座可念你年幼无知,留你一条活路。”

沈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勾结幽冥阁?”他哑声道,“孟长老,杀我爹的人,胸口有幽冥令印记。你说他是五岳盟的人还是幽冥阁的人?”

孟沧江眼神微微一变。

“满口胡言!”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弟子厉声喝道,“你父子二人狼狈为奸,还敢倒打一耙!”

沈夜没有反驳。

他太累了,累到连愤怒都觉得奢侈。

就在此时,峡谷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

笛声阴柔,像毒蛇吐信,悠悠地在夜风中回荡。五岳盟弟子们脸色大变,纷纷握紧兵器,四下张望。

“是幽冥阁!”有人惊呼。

裂谷对面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他们像是凭空冒出的一般,无声无息地立在峭壁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

为首的是一个妖异的青年,一身紫衣,面容苍白,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手中握着一支翠玉短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笛声一停,夜风都仿佛凝固了。

“孟长老,别来无恙啊。”紫衣青年笑道,声音不大,却在峡谷中回荡不息。

孟沧江面色一沉:“赵无心!你们幽冥阁也敢来趟这浑水?”

“浑水?”赵无心轻笑,“这可不是浑水。这是《天玄宝鉴》,我幽冥阁失传三十年的镇阁之宝。谁把它抢回去,谁就能坐上阁主之位。”他低头看向崖边的沈夜,“小兄弟,把秘籍给我,我保你活着离开。”

沈夜冷冷地看着他。

“保我活着?”他声音沙哑,“赵无心,你幽冥阁的人杀了我爹,现在又来装好人?”

赵无心笑容一僵。

“我幽冥阁的人?”他皱眉,“不可能。阁主有令,此事只能活捉,不得杀人。”

“可杀我爹的人,胸口纹着幽冥令。”沈夜一字一顿,“那是幽冥阁嫡传弟子的标志。”

赵无心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那些人面面相觑,也是一脸茫然。

孟沧江忽然笑了。

“赵无心,你们幽冥阁内讧了吧?”他嘲弄道,“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敢来抢秘籍?”

赵无心的眼神冷了下来:“孟长老,今日我不想和你废话。秘籍我志在必得,谁挡路,谁死。”

他话音一落,裂谷对面的黑影纷纷纵身跃下。

十几道身影如蝙蝠般掠过峡谷,落在五岳盟众人身后,形成包围之势。

五岳盟弟子们面如土色。

前有绝壁,后有幽冥阁的精锐,头顶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孟沧江——沈夜站在正邪两派的夹缝中,似乎无处可逃。

可他没有逃。

他反而笑了。

“都想要《天玄宝鉴》?”沈夜低声道,“好,我给你们。”

他忽然扯开衣襟。

火光映照下,他的脊背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刻进去的,殷红刺目。那些字迹在他背上蜿蜒盘旋,赫然是一篇完整的武功心法。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天玄宝鉴》……真的刻在他身上!”一个五岳盟弟子失声道。

赵无心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孟沧江的眼神也变了,变得灼热而危险。

可沈夜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他忽然纵身一跃,朝着万丈深渊跳了下去!

“秘籍在他身上,不能让他死!”孟沧江大吼。

赵无心几乎是同时出手,一道紫光激射而出,试图缠住沈夜,却只撕下了一片衣角。

沈夜的身影急速下坠,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峡谷中只回荡着他最后的声音:

“正邪俱是谎言,真相在我背上。有胆的,来下面找我!”


断龙峡底。

水声轰鸣。

沈夜被冰冷的溪水呛醒,睁开眼,看见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月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洒落下来。

他还活着。

跳崖前,他用最后一丝内力震碎了一棵崖壁上的枯树,用树枝减缓了坠落的速度。即便如此,他也摔断了两根肋骨,左腿也肿得不成样子。

他挣扎着爬上岸,靠在一块青石上喘息。

背上的血字还在隐隐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体内流转。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秘籍的内容——其实爹并没有把全部秘籍刻在他身上,只刻了上半部。下半部藏在哪里,爹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杀了。

但仅仅上半部,已经让沈夜的内力在三天之内暴涨了三成。

这就是《天玄宝鉴》。

三十年前,幽冥阁前任阁主凭借这部功法横扫江湖,无人能敌。后来阁主离奇失踪,秘籍下落不明,幽冥阁从此四分五裂。

而沈夜的爹,沈惊鸿,曾是幽冥阁的嫡传弟子,三十年前叛出师门,隐姓埋名,在江湖中当了一名游侠。

爹说,他不是叛逃。

他是发现了幽冥阁阁主的秘密——那位横扫江湖的绝世高手,根本不是自己练成了《天玄宝鉴》,而是靠着吸食数百名童男童女的血脉之力强行提升功力。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幽冥阁必遭天下围攻。

阁主为了灭口,一夜之间屠尽所有知情者,沈惊鸿侥幸逃生,从此隐姓埋名。

沈夜从未怀疑过爹的话。

直到三天前,杀爹的人胸口赫然纹着幽冥令。

可如果杀爹的人真的是幽冥阁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要灭口?难道爹说的秘密,还有另一面?

“你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夜猛地睁眼,手中的断剑本能地挡在身前。

月光下,一个白发老者蹲在溪边,正捧着一捧水喝。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脚上踩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像个山野村夫。

可他出现在这万丈深渊之中,本身就极不寻常。

“别紧张,小娃娃。”老者擦了一把嘴,“老头子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你是第三个摔下来还活着的人。”

沈夜打量着他,心中的警惕没有半分消退。

“你是谁?”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可以叫我扫地僧。”

沈夜皱眉:“少林寺的人?”

“不是。”老者摇头,“就是字面意思,老头子在这里扫了四十年的地。”

他指了指身后。

沈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那座依山而建的破旧庙宇静静矗立。庙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

“幽冥。”

这是幽冥阁的旧址!

沈夜浑身绷紧,断剑横在胸前。

老者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戒备,自顾自地说道:“四十年前,这里一夜之间死了三百二十七个人。血流成河,尸体堆成山。老头子被派来打扫战场,扫着扫着,就懒得走了。”

“你是幽冥阁的人?”沈夜沉声问。

“以前是。”老者淡淡地说,“现在是守墓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破庙走去。

走到庙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小娃娃,你背上的秘籍,就是从那座庙里传出去的。”老者伸手指了指庙中的某处,“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沈夜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锁魂掌的毒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整条右臂都开始发麻。再不找到解药,他这条手臂就废了。

“进去也没有解药。”老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锁魂掌的解药在孟沧江手里,老头子没有。不过——”他顿了顿,“庙里有一口井,井水能暂时压制毒性。你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毒性攻心,神仙也救不了你。”

三天。

沈夜咬了咬牙。

三天之内,他必须找到解药,或者找到克制锁魂掌的方法。

“为什么帮我?”他问。

老者沉默了许久。

“因为你背上的东西,老头子欠了你爹一条命。”他转过身,不再看沈夜,“进来吧。”


破庙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蛛网密布,灰尘满地,到处都是倒塌的佛像和碎裂的石碑。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者带沈夜穿过前殿,走进后院。

院子里果然有一口井。

井水清澈见底,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沈夜舀了一捧水喝下去,一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胸口的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能撑三天。”老者说,“三天之后,你还是得死。”

沈夜没有理会他的泼冷水。

他在井边坐下来,将背上的衣服褪到腰际,让月光照在那些血色文字上。

老者走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天玄宝鉴》上册,果然是真的。”他喃喃道,“你爹把这东西刻在你身上,就不怕你也被灭口?”

“他死了。”沈夜说。

“我知道。”老者的声音很平静,“那天晚上,老头子在山顶看见了。一剑穿心,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

“是谁?”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老者摇头,“不过那人出手之后,胸口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是幽冥令无疑。”

沈夜攥紧了拳头。

幽冥令——幽冥阁嫡传弟子的标志。每一枚幽冥令都与主人的内力绑定,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如果幽冥阁阁主真的是靠吸食血脉练功的邪魔,那我爹背叛他是对的。”沈夜低声道,“可为什么幽冥阁的人还要来抢秘籍?他们不应该恨我爹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杀你爹的人,并不是幽冥阁的人。”他说。

沈夜一愣。

“什么意思?”

老者从袖中掏出一块乌黑的令牌,递给他。

沈夜接过令牌,就着月光一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骷髅头,骷髅的眉心嵌着一枚暗紫色的宝石。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天玄。”

“这是当年幽冥阁阁主的信物。”老者说,“《天玄宝鉴》的下半部,就藏在这枚令牌里面。不过……”他笑了笑,“老头子研究了四十年,也没研究出怎么打开。”

沈夜的心跳骤然加速。

下半部!爹没来得及说出来的下半部!

“给我?”他难以置信。

“不是你,是给你爹。”老者说,“四十年前,老头子欠他一条命。这枚令牌,本该在三十年前就交到他手里。可惜……”他叹了口气,“迟了三十年,只能交给他儿子了。”

沈夜握紧令牌,掌心中那枚紫宝石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的内力。

“老头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老者站起身,“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朝庙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锁魂掌虽然无药可解,但《天玄宝鉴》上册里,有一门功法叫‘逆脉归元’,能强行逆转经脉,将毒性逼出体外。”他回头看了沈夜一眼,“不过练这门功法的代价是,你的内力会全部废掉,变成一个废人。”

“废人总比死人强。”沈夜说。

老者笑了。

“好小子,有种。”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刚亮。

沈夜盘膝坐在井边,按照背上的功法开始运转内力。

锁魂掌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心脉,每一次运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咬着牙,将内力一点一点地逼入那些被锁死的经脉,强行打通。

逆脉归元,顾名思义,是将所有经脉的运行方向完全颠倒。

这相当于把一个人的身体内部全部翻新一遍。

疼痛可想而知。

沈夜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可他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关,将功法催动到极致。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到了正午时分,他忽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连地面都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锁魂掌的毒,逼出来了。

可代价是——他丹田里的内力全部消失了。

沈夜躺在地上,仰望着头顶的烈日,大口大口地喘气。

十七年的苦修,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至少普通人还不会因为内力耗尽而全身虚脱。

可他笑了。

活着就好。

活着,就能找到杀父仇人。

活着,就能揭开《天玄宝鉴》的秘密。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握着那枚乌黑的令牌,心中默默念着那串名字——沈夜没有内力了,但他有《天玄宝鉴》的上册,有这块藏着下册的令牌,有幽冥阁旧址里那位神秘守墓人的指引。

更重要的是,他有真相。

这个江湖正邪分明,可杀他爹的人,偏偏戴着正邪两派的影子。

孟沧江说爹勾结幽冥阁。赵无心说幽冥阁没杀人。

两个人各执一词,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想要《天玄宝鉴》。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伙的,那这出戏就太精彩了。

沈夜抬起头,望向庙门外那片茫茫林海。

江湖正邪,俱是谎言。

他要撕开这层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就算变成一个废人,他也要做到。

烈日高悬。

一个少年独自从破庙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断剑,背上刻着天下人觊觎的绝世秘籍。

他脚步蹒跚,但目光坚定。

因为他知道——

这场江湖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