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
青城派山门前，石阶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十余具尸体，青衫尽染赤红。
山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穿过残破的牌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亡魂在哭泣。
沈夜踩着血泊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极轻，却偏偏在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他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漆黑如墨，不见半点锋芒。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横尸在大殿门前，双目圆睁，至死不敢置信。
致命伤在咽喉，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沈夜蹲下身，伸手合上余沧海的眼睛，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皮肤时，微微一顿。
“余掌门，晚辈来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亡魂致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提刀冲上山来，满脸横肉，浓眉倒竖，正是镇武司外勤统领赵铁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披甲佩刀的朝廷武士，个个气喘吁吁。
“沈夜！”赵铁山远远看见满地的尸体，瞳孔骤缩，“这……这是谁干的？”
沈夜没有回头，淡淡道：“青城派上下四十七口，无一活口。凶手的剑很快，快到我追踪了三日，依旧只赶上了收尸。”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走近几步，看清余沧海咽喉上的伤口，脸色骤变。
“这剑痕……是幽冥阁的路数？”
“不。”沈夜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墨色曼珠沙华，“这是凶手的标记，幽冥阁从不用此花。”
赵铁山接过帕子，仔细端详片刻，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曼珠沙华……这是西域魔教的标记！可魔教早在三十年前就被五岳盟联手剿灭，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沈夜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这三个月来，蜀中七大门派接连被灭门，凶手每次都会留下这朵花。我追查了三个月，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赵铁山心头一跳：“什么事实？”
“魔教当年并没有被彻底剿灭，他们的教主带着核心精锐遁入了西域更深处，这三十年来，他们在等一个机会。”沈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现在，他们回来了。”
山风骤急，吹得沈夜衣袂猎猎作响。
赵铁山握刀的手微微发紧，他身为镇武司外勤统领，行走江湖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沈夜的话，却让他后背生寒。
“你确定？”
“三日前，我在落雁坡截住了魔教的一个分舵，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沈夜转过身，看着赵铁山，“魔教此番卷土重来，不只要灭七大门派，他们要的是整个武林。”
话音落下，远处天际突然炸开一道惊雷，血月之下，雷光如龙蛇游走，映得整片天地惨白如昼。
赵铁山身后的武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沈夜，你想怎么做？”赵铁山沉声问道。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青城派大殿前，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破漏的屋顶洒下斑驳光影。
供奉的三清祖师像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沈夜站在残破的神像前，沉默了许久。
“赵统领，你可知道青城派最厉害的武功是什么？”
赵铁山一愣：“青城剑法？”
“不。”沈夜摇头，“青城派真正的镇派之宝，是一部名为《青莲剑典》的绝世剑诀。这部剑诀相传为吕洞宾所传，修炼至大成，可引天地灵气入剑，一剑出而风云变色。”
赵铁山脸色微变：“你是说，魔教是为了这部剑诀？”
“不只是青城派。”沈夜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门派的名字，其中七处已经被朱笔圈去。
“这是我在魔教分舵舵主身上找到的。被灭门的七大门派，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藏有源自上古的武学秘籍。青城的《青莲剑典》、峨眉的《九阴真经》残卷、点苍的《天罡指》……”
沈夜一一指点着羊皮纸上的标记，声音越来越沉。
“魔教要的不只是灭门，他们要掠夺所有门派的镇派武学，集百家之长，熔于一炉。届时，魔教教主将练成前所未有的一门绝世武功，到那时，整个武林将再无抗手。”
赵铁山听得冷汗涔涔。
“那还等什么？我立刻上报朝廷，调集大军围剿！”
“没用的。”沈夜收起羊皮纸，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镇武司内部，有魔教的人。”
赵铁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你说什么？”
“这三个月来，我每次追踪到魔教的重要线索，都会有人在背后截断。能如此精准掌握我行踪的，只有镇武司的人。”沈夜看着赵铁山，“赵统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替我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告诉你们镇武司的总指挥使，三日后，我会在落雁坡等魔教的人。届时，我会带着他们想要的东西——真正的《青莲剑典》全本。”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你要用剑典作饵？这是引蛇出洞？”
沈夜没有回答，转身向殿外走去。
“沈夜！”赵铁山在身后喊道，“你一个人，如何对付整个魔教？”
沈夜脚步不停，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谁说是一个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山门外掠来，轻功极高，足不点地，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来人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软剑，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偏偏一双桃花眼含笑含俏，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正是江湖人称“风流剑客”的楚风，五岳盟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也是沈夜多年的至交好友。
“沈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楚风收剑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来晚了？”
“刚好赶上收尸。”沈夜淡淡道。
楚风走到余沧海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片刻后站起身，眉头紧锁。
“魔教‘碎星剑’的手法，不过比二十年前的魔教长老要快上三倍。看来他们这三十年，确实没有闲着。”
沈夜微微点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别忘了我师父是五岳盟的盟主，江湖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我们。”楚风走到沈夜身边，压低声音，“我师父让我转告你，五岳盟已经召集了各派高手，三日内就会赶到蜀中。这次，我们要彻底铲除魔教。”
“五岳盟的人，不可全信。”沈夜淡淡道。
楚风一怔：“你怀疑五岳盟也有内奸？”
“魔教筹谋三十年，布局之深，远超你我想象。他们既然能渗透镇武司，未必不能渗透五岳盟。”沈夜看向楚风，“我让你查的事，查到了吗？”
楚风神色一正，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沈夜。
“我查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当年魔教被剿灭的真相。三十年前，所谓的五岳盟联手剿灭魔教，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魔教教主厉天啸当年已经练成了魔功‘天魔策’第八重，五岳盟根本不是对手。最后能赢，是因为有人里应外合，在厉天啸的茶水中下了‘散功散’。”
沈夜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看完，眼中寒芒一闪。
“下毒的人，是厉天啸最信任的师弟，魔教左使秦苍？”
“对。”楚风点头，“秦苍在魔教被灭后，就消失了。我查了很久，发现他很可能改头换面，潜入了朝廷。”
沈夜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快，他没有抓住。
“秦苍的事，我会继续查。”沈夜收起密信，看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风挑眉：“什么事？”
“魔教下一个目标，是峨眉派。”沈夜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般在楚风耳边炸开。
“什么？峨眉？！”
“三日内，魔教高手就会齐聚峨眉金顶。如果我们能在那里设下埋伏，就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我们需要帮手。”
楚风咧嘴一笑：“我早就叫人了。你放心，这次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话音刚落，山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数骑冲上山来。
当先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身段婀娜，面罩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睛。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腰间双剑轻响，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正是江湖人称“寒霜剑”的苏晴，峨眉派掌门静玄师太的关门弟子，也是楚风的红颜知己。
“沈少侠，楚风。”苏晴快步上前，神色焦急，“我收到师父的飞鸽传书，说魔教近日在峨眉山附近出没，师父担心他们会对我峨眉不利。”
沈夜点头：“苏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去峨眉。”
苏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沈少侠，魔教此番来势汹汹，仅凭我们几人，恐怕……”
“不只是我们。”沈夜打断她，目光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这一次，我要让魔教有来无回。”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楚风看着沈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年的兄弟，有些陌生了。
以前的沈夜，虽然剑法高超，但性子温和，从不主动惹事。可这三个月来，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沉稳、果断，甚至有些冷酷。
楚风不知道沈夜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沈夜一定有他的理由。
“走吧。”沈夜率先向山下走去，“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峨眉。”
峨眉山，金顶。
云海翻涌如怒涛，晨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将整座金顶佛光普照。
沈夜站在金顶边缘，俯瞰脚下茫茫云海，衣袂随风飘舞，宛如谪仙。
他身后，楚风斜倚在一棵古松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软剑。苏晴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养神，双剑横于膝上。
三人已经在金顶上等了一天一夜。
“沈夜，你确定魔教今天会来？”楚风打了个哈欠，“我都快无聊死了。”
沈夜没有回头，淡淡道：“急什么。”
“我不是急，我是……”楚风话说到一半，忽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看向远处天际。
云海之上，数道黑影如流星般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苏晴也睁开了眼，双手握住了剑柄。
“来了。”沈夜的声音依旧平静。
黑影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人形。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瘦，鹰钩鼻，双目深陷，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宛如毒蛇。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蒙面的杀手，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黑袍老者落在金顶上，距离沈夜三丈外站定，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沈夜身上。
“你就是那个追踪了我们三个月的镇武司密探？”
沈夜转过身，与黑袍老者对视，淡淡道：“我不是密探，只是一个想杀你们的人。”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是谁？”
“魔教右使，厉天仇。”沈夜一字一句道，“三十年前魔教教主厉天啸的胞弟，当年围剿中侥幸逃脱，这三十年来一直在西域积蓄力量，等待复仇。”
厉天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倒是消息灵通。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一个人来送死？”
沈夜摇头：“谁说我是来送死的？”
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无鞘剑柄。
厉天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沈夜，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是沈青云的儿子？”
沈夜没有回答，但握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厉天仇哈哈大笑：“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年沈青云一剑杀了我魔教十七位长老，这笔账，今天正好找你算！”
他话音未落，身后十二个黑衣杀手同时拔刀，刀光如匹练，朝沈夜斩去。
沈夜纹丝不动。
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从侧面掠出，剑光如匹练，挡住了十二柄刀。
楚风！
他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身柔软如蛇，却偏偏在触及刀锋的瞬间变得刚猛无匹，将十二柄刀全部震开。
“你的对手是我。”楚风挡在沈夜身前，桃花眼含笑，“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厉天仇冷哼一声，抬手一挥，十二个黑衣杀手齐齐扑向楚风。
与此同时，厉天仇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直取沈夜。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阴毒的爪功。
沈夜依旧没有动。
就在厉天仇的爪即将触及沈夜咽喉的瞬间，一道寒光从侧面刺来，又快又狠，直取厉天仇的太阳穴。
厉天仇脸色一变，急忙收招闪避。
苏晴从沈夜身侧掠出，双剑齐出，剑光如雪，将厉天仇逼退数步。
“想伤他，先问过我的剑。”苏晴冷冷道，双剑交叉横于胸前，剑尖直指厉天仇。
厉天仇被两人挡住，脸色阴沉得可怕。
“就凭你们两个小辈，也敢拦我？”
他双臂一震，黑袍鼓荡，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气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楚风和苏晴同时脸色一变，被这股气浪震得连退数步。
“大成境的内功！”楚风惊呼出声。
厉天仇狞笑一声，身形再次扑出，这次他的速度更快，爪上的绿光也更盛，空气中甚至响起了嗤嗤的腐蚀声。
楚风和苏晴咬牙迎上，三人战作一团，剑光爪影交织，在金顶上打得天翻地覆。
但厉天仇的内功实在太深厚，楚风和苏晴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渐渐落入下风。
沈夜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幽深如潭。
他在等。
等厉天仇露出破绽。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厉天仇虽然内功深厚，但他的爪功太过狠辣，一味进攻，防守必然会出现漏洞。
果然，三十招后，厉天仇一爪抓向苏晴面门，苏晴侧身闪避，厉天仇顺势变招，爪转向楚风。
楚风急忙挥剑格挡，却被这一爪震得虎口发麻，软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一瞬间，厉天仇的背后空门大开。
沈夜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剑光如墨，无声无息，刺向厉天仇的后心。
厉天仇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脸色大变，急忙转身格挡。
但沈夜的剑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剑尖刺入厉天仇的右肩，鲜血飞溅。
厉天仇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捂着肩膀，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的剑……”
沈夜收剑而立，淡淡道：“我的剑，只是比你的爪快了一线。”
厉天仇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右肩的伤口，瞳孔骤缩。
伤口处，鲜血竟是黑色的。
“你……你剑上有毒？！”
沈夜摇头：“不是毒，是我的内功。我修炼的《太阴真经》，内力至阴至寒，伤及经脉，若不及时运功驱除，寒气会顺着经脉侵入心脉，三个时辰内必死。”
厉天仇脸色惨白，急忙运功驱除寒气，却发现那股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根本驱之不去。
“你……你到底是谁？！”厉天仇嘶声问道。
沈夜缓步走向他，每一步都极轻，却每一步都踩在厉天仇的心口上。
“我叫沈夜，家父沈青云。”他在厉天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十年前，我父亲一剑杀了你们十七位长老，不是因为你们该死，而是因为你们杀了他的妻子。”
厉天仇瞪大了眼睛：“你母亲……是……”
“没错。”沈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母亲，就是当年被你们魔教屠村的青阳镇上的一个普通女子。你们为了夺取她家传的一本医术，屠了整个镇子，四百余口，鸡犬不留。”
厉天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练成了从各个门派抢来的武功，十七位长老联手，我父亲差点死在你手上。”沈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他还是赢了。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比你们高，而是因为他的剑，比你们的爪，快了那么一线。”
“就像刚才一样。”
厉天仇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气入侵，还是因为恐惧。
“今天，我不杀你。”沈夜转身，看向远处翻涌的云海，“我要你回去告诉厉天啸，三天后，我会带着《青莲剑典》全本，在落雁坡等他。他想要的武功，都在我手里。他想要，就亲自来拿。”
厉天仇咬牙：“你……你这是在找死！”
沈夜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风中。
“谁找死，还不一定。”
三日后，落雁坡。
这是一片荒凉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遍地碎石，寸草不生。
风很大，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
沈夜站在谷底，黑衣猎猎，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他的身后，楚风和苏晴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更远处，山谷两侧的崖壁上，埋伏着五岳盟和镇武司的数十名高手，刀出鞘，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沈夜，他们来了。”楚风低声道。
沈夜睁开眼。
谷口，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赤发碧眼，面容狰狞，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魔教教主，厉天啸！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黑衣教徒，个个杀气腾腾，刀剑出鞘，寒光如雪。
厉天啸在沈夜三丈外站定，目光如刀，打量着沈夜。
“你就是沈青云的儿子？”
沈夜站起身，与厉天啸对视，淡淡道：“正是。”
厉天啸冷笑一声：“你父亲当年杀了我十七位长老，我找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他早就死了。今天，这笔账，就由你来还。”
沈夜摇头：“厉教主，你搞错了一件事。今天不是你要找我算账，而是我要找你算账。”
厉天啸眯起眼睛：“哦？”
沈夜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册子，正是《青莲剑典》全本。
“你想要这个，对吗？”
厉天啸看到那本册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把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沈夜笑了，笑容很冷。
“厉教主，你可知道，这三十年来，你派人在江湖上屠杀门派，抢夺武学，害死了多少人？”
厉天啸冷哼一声：“成王败寇，强者为尊。那些弱者，本就该死。”
“是吗？”沈夜收起笑容，目光如刀，“那你可知道，你身边的左使秦苍，当年是怎么害死你的？”
厉天啸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夜看向厉天啸身后，一个面容普通的黑袍老者。
“秦苍，三十年前，你奉厉天啸之命，在他茶水中下毒，让五岳盟有机可乘。事成之后，你改名换姓，潜入朝廷，成为了镇武司的总指挥使。我说的对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厉天啸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黑袍老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秦苍？你……你是秦苍？！”
黑袍老者脸色剧变，身形一闪，就要逃走。
但沈夜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黑袍老者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咽喉处多了一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他跌落在地，瞪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敢相信。
厉天啸看着秦苍的尸体，脸色铁青。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沈夜淡淡道，“厉教主，这三十年来，你一直以为当年是五岳盟灭了魔教，其实是你最信任的人，出卖了你。”
厉天啸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怒火。
“秦苍！你该死！”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夜，眼中杀意如潮。
“就算秦苍背叛了我，那又如何？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双臂一震，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比厉天仇强了何止十倍。
“天魔策第九重！”楚风惊呼出声。
厉天啸狞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沈夜，速度快到极致，空气中甚至响起了音爆声。
沈夜不退反进，一剑刺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就是这一刺，却让厉天啸脸色大变。
因为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快到超越了音速，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厉天啸被这一剑震退了数步，虎口发麻，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怎么可能……”
“这三个月来，我追踪你的人，不只是为了查你的行踪。”沈夜的声音平静如水，“我还在修炼《青莲剑典》。”
“不可能！”厉天啸嘶声道，“《青莲剑典》修炼至少需要十年，你三个月怎么可能……”
“因为我从小就练。”沈夜打断他，“我父亲当年把《青莲剑典》传给我的时候，我才五岁。这二十年来，我日夜苦练，从未间断。只是我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不想被人发现。”
“而现在，我不需要再压制了。”
沈夜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凌厉的剑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剑意，直冲云霄。
厉天啸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沈夜故意追踪魔教的人，故意放出消息，故意引他来落雁坡。
目的只有一个——杀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厉天啸怒吼一声，全力催动天魔策，身形暴涨，双臂如铁，朝沈夜扑去。
沈夜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话。
“夜儿，剑道至境，不是杀人，而是守护。你的剑，要用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手中的剑，轻轻一震，发出清脆的剑鸣。
这一剑，名为“青莲绽放”。
剑光如莲，在沈夜身前绽放，一朵朵剑气化作的花瓣，铺天盖地，朝厉天啸笼罩而去。
厉天啸的天魔掌打在剑气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却根本无法突破剑气的防御。
沈夜欺身而进，一剑刺向厉天啸的心口。
厉天啸急忙闪避，但沈夜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噗——”
剑尖刺入厉天啸的右胸，鲜血飞溅。
厉天啸闷哼一声，一掌拍向沈夜的天灵盖。
沈夜侧身闪避，同时剑身一转，削向厉天啸的手腕。
厉天啸收手不及，被剑锋划破手腕，鲜血淋漓。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厉天啸嘶声道。
“青莲剑典，第三式，莲开九品。”沈夜淡淡道，“每一剑，都有九重变化，你能挡住第一重，挡不住第二重；能挡住第二重，挡不住第三重。”
厉天啸咬牙，全力催动天魔策第九重，内力狂涌，整个人如同一尊魔神。
但沈夜的速度更快，剑法更精妙。
三十招后，厉天啸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袍。
五十招后，厉天啸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变得急促。
一百招后，厉天啸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沈夜站在他面前，长剑抵在他咽喉上。
“你输了。”
厉天啸抬头，看着沈夜，眼中满是不甘。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夜看着他，声音很轻。
“因为我答应过我父亲，要守护这片江湖。因为我不想看到更多像我母亲一样无辜的人，死在你们手中。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因为我是沈青云的儿子，是一个剑客，是一个侠。”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厉天啸的咽喉处多了一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地，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年轻人的剑下。
随着厉天啸的死，魔教的教徒们群龙无首，很快便被五岳盟和镇武司的高手围剿殆尽。
落雁坡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沈夜站在尸骸之间，长剑滴血，目光望向远方。
楚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夜，你做到了。”
沈夜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所有人的努力。”
苏晴也走了过来，看着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少侠，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沈夜沉默片刻，淡淡道：“魔教虽然灭了，但江湖上还有很多不平事。我会继续走下去，用我的剑，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他收剑入鞘，转身向谷外走去。
楚风在身后喊道：“沈夜，你要去哪儿？”
沈夜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风中。
“哪儿有不平，就去哪儿。”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
江湖路远，剑客独行。
但只要心中有侠，走到哪里，都是江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