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月如钩。
落雁坡上,一柄断了半截的剑插在黄土中,剑身映着冷月寒光,像一只濒死的眼睛。
沈长空单膝跪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入泥土。他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胸口中过两刀,左臂被削去一片皮肉,右腿膝盖上方钉着一枚淬了毒的梅花镖,黑紫色的淤血正沿着小腿蔓延。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他身后,都是幽冥阁的暗杀弟子,个个黑衣蒙面,死状极惨。
可还有十二个人,正呈扇形将他围在垓心。
“沈长空,你还不认命?”
说话之人负手立于三丈之外,锦衣华服,面如冠玉,年约三旬,腰间悬着一柄通体漆黑的软剑。此人正是幽冥阁副阁主——赵寒。
赵寒的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岳盟的追杀令已经传遍江湖,镇武司也签了你的海捕文书。你以为逃得掉?”
沈长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血污的脸。
“追杀令?”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赵寒,追杀令是你们幽冥阁伪造的吧?”
赵寒没有否认,反而笑了。
“你手里那东西,交出来。”赵寒踱步走近了两步,“你这种江湖散人,护不住它的。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一条命。”
沈长空艰难地站起身来,断剑撑地,摇摇欲坠。
“护不住,也要护。”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钉子楔进土里。
赵寒脸色微沉,终于不再多言。他右手一抖,腰间软剑出鞘,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如同毒蛇吐信。
“既然如此,我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赵寒已欺身而至。他的轻功诡异至极,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前一瞬还在三丈之外,下一瞬已到沈长空面前。软剑化作数十道光影,封死了沈长空所有退路。
这便是幽冥阁的绝学——冥影十三剑。
沈长空瞳孔骤缩,断剑横在胸前,以身法硬接了三剑。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可赵寒的第四剑来得太快,沈长空闪避不及,胸口被剑尖划过,皮开肉绽,鲜血狂涌。
他踉跄后退了七八步,险些倒地。
“就这?”赵寒收剑而立,眼神轻蔑,“沈长空,你若只有这点本事,那东西在你手里,暴殄天物。”
沈长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血肉外翻,隐隐可见白骨。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顾虑。
“赵寒。”沈长空抬起头,眼中忽然亮起一道奇异的光芒,“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愿被你们追杀三个月,也不把那东西交出去吗?”
赵寒眉头微蹙,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沈长空没等他回答,右手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青铜质地的令牌,巴掌大小,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图腾。令牌中央刻着四个篆字——
武侠位面交易终端。
令牌一出,整座落雁坡的温度骤降。月华凝滞,风声顿止,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都被这枚小小的令牌吞噬殆尽。
赵寒脸色骤变,厉声道:“拦住他!”
十二名幽冥阁弟子同时出手,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可沈长空的动作更快。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令牌之上。鲜血渗入纹路,令牌猛地爆发出一圈刺目的金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暗器打在金光上,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湮灭。
赵寒眼中闪过一抹骇然,身形暴退三丈。
金光之中,沈长空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分男女,没有情感,像是宇宙深处某种古老而宏大的回响——
“武侠位面交易终端,宿主身份确认。意识锚点建立,法则同步完成。”
“位面交易通道,开启。”
沈长空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星辰在他周围流转,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门,通往一个未知的武侠位面。
他看到了——《射雕》的草原,黄蓉正对着郭靖狡黠地笑;《笑傲》的竹林,令狐冲独饮一壶浊酒;《多情剑客》的雪地,李寻欢的飞刀在风中呼啸。
无数武侠世界的碎片从他眼前掠过,每一帧都真实得触手可及。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位面交易规则:宿主可通过武侠位面交易终端,与诸天万界的武侠位面进行跨时空交易。以本位面的资源,兑换异位面的武学、神兵、丹药、秘术。”
“交易货币:位面点数。可通过完成交易、达成因果、影响位面平衡获得。”
“首次激活,赠送新手大礼包。是否领取?”
沈长空没有犹豫:“领取。”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他看到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宿主:沈长空
武学修为:外功初学,内功未入门
持有武学:无
持有神兵:无
持有丹药:无
位面点数:0
新手礼包:神照经残卷(上部),大还丹×1,位面点数×500
沈长空瞳孔微震。
神照经!那是《连城诀》中天下无双的内功心法,练至大成可起死回生。
大还丹!少林寺疗伤圣药,只要一息尚存,便可吊住性命。
五百位面点数!
他来不及细想,意识便从虚空中被拉回现实。
落雁坡上,金光散去。
赵寒和十二名幽冥阁弟子正死死盯着他,刀剑出鞘,蓄势待发。
沈长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口竟然已经不再流血,胸口的剑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肤新生,连疤痕都不曾留下。他的体力也在恢复,丹田之中,一股温热的气流正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神照经残卷自动修炼的成果。
赵寒脸色铁青:“你……你激活了那东西?”
沈长空抬起头,眼神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绝处逢生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一个即将反杀的人,才能拥有的从容。
“赵寒。”沈长空松开断剑,手掌缓缓摊开,“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宁愿被追杀三个月,也不交出去?”
“我现在告诉你。”
他掌心的青铜令牌微微发烫,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列出了一长串可供兑换的武学和物品。
他的目光扫过列表,停在了其中一项上面——
“《独孤九剑》总诀式——兑换需位面点数:500。是否兑换?”
沈长空毫不犹豫。
“兑换。”
五百点位面点数瞬间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剑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简单的招式记忆,而是风清扬在思过崖上悟剑百年、令狐冲以无招胜有招的全部精髓。剑诀如流水般淌过他的每一个穴位,每一寸经脉,将他的身体刻上“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八种剑道的本能。
沈长空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他没有剑。
但他的手指并拢成剑指,指尖凝聚出一寸无形剑气,在夜风中微微震颤。
赵寒瞳孔骤缩。
他是先天境的高手,感知远超常人。他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将死的年轻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气息从濒死一路攀升,突破了入门、精通、大成,直逼巅峰——
甚至隐隐有突破先天境的迹象!
这不是武道修为的提升,这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是剑道境界的跃迁。
“杀了他!”赵寒厉声大喝,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恐惧。
十二名幽冥阁弟子同时出手。
刀光如瀑,剑气如虹,暗器如蝗。
沈长空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他的剑指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复杂的招式。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划了一道弧线,就像是随手拨开一帘珠帘。
十二名幽冥阁弟子的攻势,在那一瞬间全部落空。
他们的刀砍在空气中,剑刺在虚无处,暗器擦着沈长空的衣角飞过,没有一发命中。
这就是独孤九剑的精髓——料敌机先,后发先至。
不挡,不架,不格,不拆。只是在你出招之前,便已看破你的破绽,在你出招的一瞬,便已避开你的锋芒。
十二名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沈长空是怎么躲过去的。
沈长空睁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轮到我了。”
他的身形骤动,如同鬼魅般掠入人群。
没有剑,但他的剑指就是剑。指风所过之处,十二名弟子的手腕齐齐断开,鲜血飞溅,刀剑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十二名幽冥阁弟子全部倒地,抱着断腕哀嚎。
落雁坡上,只剩下赵寒和沈长空。
赵寒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沈长空,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长空将青铜令牌收入怀中,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冷月。
月色如洗,清辉洒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我?”沈长空轻声说,“我只是一个手里有个小铺子的江湖散人。”
“只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寒,眼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认真,“我这铺子里的货,你们幽冥阁买不起。”
赵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沈长空向前踏出一步。
“赵寒,你不是要那东西吗?”他伸出手,令牌在掌心微微发烫,“来拿。”
夜风骤起,卷起落雁坡上的尘土。
赵寒盯着那枚令牌,眼中闪过贪婪、恐惧、犹豫、挣扎,最终全部化为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催动至极致,软剑嗡鸣作响,剑气如实质般从剑尖喷薄而出。
冥影十三剑——第十三式,冥王斩!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从未在人前施展过。
沈长空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剑气,却没有后退。
他的剑指横在身前,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青铜令牌传来一道信息——
“《独孤九剑·破气式》已激活。”
“敌弱则强,敌强则愈强。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沈长空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得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正面迎向了赵寒那一剑。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剑气与指风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雷声闷在地底,又像是巨锤砸在牛皮鼓上。
尘土弥漫,遮天蔽月。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
沈长空站在三丈之外,衣袂飘飘,剑指上的剑气缓缓消散。
赵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软剑已经脱手飞出,插在十步之外的地上。他的胸口,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鲜血。
赵寒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起头,看着沈长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落雁坡上,重新归于寂静。
沈长空收回剑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青铜令牌,令牌上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刚刚睁开。
“武侠位面交易终端。”他低声念出那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真的来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江湖上混吃等死的散人剑客,靠替人跑腿、护镖、看家糊口。没有师门,没有背景,武功平平,连一套完整的剑法都凑不齐。
三个月前,他在一座荒山古墓中捡到这枚令牌,从此被幽冥阁、五岳盟、镇武司三方势力联手追杀。
他一直不明白,这枚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令牌,为什么值得那么多人为它拼命。
直到现在,他明白了。
沈长空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抬头望向天边。
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正在退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他迈步走下落雁坡,身形渐渐融入晨曦的微光中。
身后,是六具旧尸和十二个断了手的活人,以及一具胸口被洞穿的尸体。
前方,是一个等待他去闯的江湖。
而他的怀中,藏着整个武侠世界的秘密。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