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松风观

暴雨如注。

武侠之九阳魔君:魔功大成日,恩师惨死时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阶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松风观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着,显然骨头已经碎成了数截。

那人浑身颤抖着仰起脸,任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

武侠之九阳魔君:魔功大成日,恩师惨死时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本该是英气逼人,此刻却惨白如纸,瞳孔中倒映着火光——松风观正殿燃起了冲天大火,烈火吞噬着雕梁画栋,映红了半片夜空。

“师父!师姐!”

年轻人嘶声惨叫,挣扎着要爬回门内。

一只手从门内伸出,血淋淋的五指扣住了他的肩头。

“苏夜……走!”

那声音苍老而虚弱,是松风观主陆长风的声音。这位江湖上素有“松风剑圣”之名的老人,此刻半边身子已被烈火燎焦,浑身经脉断裂,丹田碎裂,一身精纯内力早已散尽。

“师父!”苏夜扑过去抱住老人。

陆长风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中迸发出最后一丝清明。他用力推开苏夜,用尽毕生最后的力气,一掌拍在苏夜胸口。

苏夜只觉一股热流涌入心脉,与此同时,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从胸口炸开,将他整个人击飞出三丈开外,重重摔在青石阶下。

他仰面朝天,眼睁睁看着松风观的大门轰然关闭。

“记住——你是九阳体魄……练成九阳神功……去……去找……”

陆长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断断续续,越来越弱。

最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坠落声。

松风观正殿的房梁轰然坍塌,烈火吞噬了一切。

苏夜跪在雨地里,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一下又一下。

血和泪混在一起,流进口里,咸涩腥甜。

三个时辰前,他还是松风观最受宠的小师弟。

师父陆长风说他天生九阳体魄,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特意收他做关门弟子。师姐沈清歌待他如亲弟弟,每天给他熬药膳调理经脉。观中师兄弟数十人,没有人不服他,没有人不喜欢他。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会在这座山上安稳地修炼剑法,陪在师父和师姐身边,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就在今夜——

天还没黑,松风观外突然来了十数个黑衣人。

那些人武功极高,出手狠辣,一上来就下死手。松风观的弟子猝不及防,被杀了措手不及。苏夜当时在后山练剑,听到动静赶回来时,正殿已经血流成河。

他亲眼看到师姐沈清歌被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一掌震碎了心脉,娇小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撞在柱子上,软软地滑落。

他亲眼看到师父陆长风为了保护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子,以一人之力对抗十数个黑衣人,剑气纵横间斩杀了大半敌人,却终于力竭。

那黑袍人突然出手,一掌拍在陆长风后背。

苏夜看清楚了那一掌。

那是一道乌黑如墨的真气,宛如毒蛇般钻入陆长风体内,瞬间摧毁了他丹田内所有的内力。那是幽冥阁的独门邪功——“幽冥鬼手”。

幽冥阁,江湖邪道第一势力,与正道五岳盟争斗百年,从来都是势不两立。

苏夜想不通,松风观不过是偏居西南的一个小门派,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为何会招来幽冥阁的屠戮?

他更想不通的是——那黑袍人在临走之前,特意走到他面前,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了他许久。

“九阳体魄,果然不凡。可惜还没长成。”黑袍人冷笑,“放你一条生路,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完,黑袍人扬长而去,带走了松风观密阁中所有的秘籍和丹药。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苏夜跪在雨里,一动不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停了。

火也熄了。

松风观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青石台阶被烈火烤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苏夜缓缓站起身。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废了,浑身多处骨折,经脉中有三道阴寒的真气在乱窜,像是三条毒蛇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那是幽冥鬼手的余劲。

陆长风临死前注入他体内的那道热流,正是用来压制这些阴毒真气的。但热流只能维持一时,三天之内,若不将这阴毒逼出体外,他必死无疑。

苏夜望着废墟,目光空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剑,曾经写下观中的经卷,曾经在师姐的额头上弹过一个爆栗。

此刻,这双手沾满了血。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剑。

剑身折断,只剩下半截,上面刻着两个字——“松风”。

这是松风观弟子的佩剑,剑主是谁,已经分不清了。或许那个人就躺在废墟里,被烈火化成了灰烬。

苏夜将断剑插回废墟的土里,当做墓碑。

他转身下山,一步一个血脚印。

身后,晨风掠过废墟,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第二章 荒村追杀

苏夜在山林间蹒跚行了一日一夜,终于在第二日黄昏,找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他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爬进庙门,靠在残破的神像脚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体内那三道阴毒真气越来越猖狂,左胸那道已经窜到了心脉附近,每一次跳动都像被针扎一般。陆长风留下的热流正在迅速消退,最多再过一天,就会被阴毒彻底吞噬。

苏夜闭目调息,运转师父教他的《松风心法》。

这套心法是他练了八年的根基,虽算不上顶尖,却也是松风观历代相传的内功心法。可此刻,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逼出那三道阴毒真气。

它们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扎在他的经脉深处。

苏夜睁开眼,目光落在手腕上。

师父临死前那一掌,除了注入热流,还似乎在他心口的位置留下了什么东西。他解开衣襟一看,心口处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紧紧贴在他的皮肉上,像是生了根似的。

铜镜古朴,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夜凑到昏黄的夕光下细看,那文字蝇头小楷,是九阳真经的修炼法门。

他心头一震。

九阳真经,传说中少林达摩祖师所创的无上内功心法,失传已近百年。江湖中偶有传言说某某得到了九阳真经的残篇,却从未有人真正练成过。

苏夜曾在松风观藏经阁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九阳神功,天下至阳,专克一切阴邪内力,练至大成,可水火相济,龙虎交汇,生生不息。

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话。

“你是九阳体魄……练成九阳神功。”

苏夜的手微微发抖。

九阳体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万中无一。他自幼便身体强健,百毒不侵,修炼内力事半功倍,师父说这就是九阳体魄的特征。

但九阳神功不同于寻常内功,修炼之人在大成之前,每日须经历一遍全身燥热自焚之苦,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经脉俱焚而死。且九阳神功修炼门槛极高,非九阳体魄者,根本连入门都做不到。

苏夜盘膝坐下,仔细研读铜镜上的文字。

那是一篇完整无缺的九阳真经,总纲一千四百字,正文四千余字,每一个字都如刀刻斧凿,历历分明。

他一字一句地默诵,不知不觉,竟将全文记在了心中。

九阳真经的总纲开篇便写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苏夜默念三遍,心中若有所悟,双手结印,按照经文所述的法门,引导丹田中那一点微弱的内力,缓缓运转周天。

第一转,内力如丝,细不可察。

第二转,丝线渐粗,隐约可感。

第三转,内力似有若无,在心脉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

苏夜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

九阳神功第一重的修炼,需将内力凝聚于心脉,以自身阳气为引,激发体内潜藏的九阳真火。这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真气每运转一圈,经脉就像被火烧过一般,灼痛难忍。

但苏夜咬牙撑着。

他知道,若不练成九阳神功,别说给师父和师姐报仇,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那三道阴毒真气已经越来越猖狂,左胸那道甚至开始向心脉发起冲击。

苏夜双目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山神庙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

苏夜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些脚步声径直朝山神庙的方向而来,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有人在追踪他。

他迅速收起铜镜,贴在心口,抓起断剑,矮身躲在神像背后。

山神庙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

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火把,照亮了整座庙堂。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劈至右腮,看起来狰狞可怖。

“搜。”刀疤脸冷声下令。

黑衣人在庙堂中翻箱倒柜,很快便搜到了神像背后。

苏夜没有躲。

他握着断剑,从神像背后缓缓走出。

“诸位是幽冥阁的人?”苏夜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就是这小子?左臂断了,浑身经脉碎了大半,还能跑这么远,倒是有几分骨气。”

“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黑衣人阴恻恻地说,“反正阁主只说要他的身体,死活不论。”

刀疤脸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黑雾缭绕,那是幽冥阁特有的邪功淬炼过的兵器。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抹脖子,免得吃苦头。”

苏夜握紧断剑,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左臂已废,浑身经脉碎裂大半,内力几乎耗尽,体内还有三道阴毒真气在作祟。别说跟七八个高手对抗,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喽啰,他恐怕都打不过。

但苏夜没有退路。

身后是神像,身前是七八个黑衣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九阳真经的一段经文——“阴阳共济,水火相融。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苏夜猛地睁开眼。

他做了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引导体内那三道阴毒真气,顺着经脉向下,汇入丹田。

阴毒真气与丹田中仅存的内力相遇,就像冷水泼进了滚油,丹田中炸开一阵剧痛,苏夜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

但与此同时,阴极阳生。

那三道阴毒真气在丹田中被九阳体魄的本源阳气点燃,轰然炸开,化作一股狂暴的阳刚内力,瞬间充盈全身经脉。

苏夜只觉得浑身滚烫,仿佛有一股烈焰在体内燃烧。

他举起断剑。

断剑之上,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流转。

刀疤脸瞳孔骤缩:“九阳神功?!不可能!”

苏夜没有回答。

他一剑刺出,没有招式,没有剑法,只有最纯粹的阳刚内力灌注在断剑之上。

剑气如虹,赤金色的剑芒劈开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刀疤脸横刀格挡,乌黑长刀与赤金剑气相撞,“铛”的一声巨响,刀疤脸连人带刀被震飞出三丈,撞碎了山神庙的后墙,摔进夜色之中。

其他黑衣人脸色大变,纷纷拔刀冲上前来。

苏夜握剑横扫,赤金色的剑气如狂风扫落叶,将前排三个黑衣人拦腰斩断。断口处血肉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余下的黑衣人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苏夜没有追。

他站在庙堂中央,断剑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丹田中的阳刚内力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凶猛的阴毒反噬。那三道阴毒真气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在丹田中壮大了数倍,开始向全身经脉蔓延。

苏夜浑身颤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他知道,这是阴毒攻心的前兆。

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苏夜拖着残躯,一步一步走出山神庙。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那些黑衣人只是先头部队,幽冥阁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中隐约有灯火闪烁,是一座竹庐。

苏夜踉跄着走到竹庐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未等应答,整个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第三章 九阳初成

不知过了多久,苏夜悠悠醒转。

他躺在一张竹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左臂被夹板固定,缠着干净的纱布。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炉火上煨着一罐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体内的阴毒真气已经被压制住了,经脉中流淌着一股温热的内力,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夜偏头看去,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那人生得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是谁?”苏夜警觉地问。

青衫男子将药碗放在榻边,淡淡道:“路过的闲人,捡了个快死的人回来而已。你要是不想问,我也可以不问,喝完药就走。”

苏夜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汤极苦,苦得他眉头紧皱,但药力入腹,丹田中那股温热的内力果然又壮大了一分。

“这药是……”

“续命丹。”青衫男子说,“专门用来压制幽冥阁的阴毒内力。你体内那三股阴毒,是幽冥鬼手留下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幽冥阁护法级别的高手才能打出。”

苏夜心头一震。

“你怎么知道是幽冥阁?”他追问。

青衫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因为老夫年轻时,也曾被幽冥鬼手伤过。”

苏夜一怔。

青衫男子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青黑色的经脉纹路,像是树根般密密麻麻地蔓延而上。

“这一道阴毒在我体内盘踞了三十年,至今未消。”青衫男子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你的九阳体魄是唯一的解药,练成九阳神功,不但能驱除你体内的阴毒,连老夫这三十年沉疴,说不定也能一并化解。”

苏夜瞳孔微缩:“你认识九阳真经?”

青衫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夫不但认识,还研究了三十年。那枚铜镜,是我托人送到松风观的。”

苏夜霍然坐起,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你?!”他死死盯着青衫男子,“松风观的灭门惨案,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衫男子摇了摇头:“没关系。那枚铜镜是陆长风二十年前托老夫保管的,他说有朝一日若他收了一个九阳体魄的弟子,便让老夫将铜镜转交。老夫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却是一封血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苏夜。

苏夜拆开一看,信纸已经被血浸透,字迹歪歪斜斜,但确实是师父陆长风的笔迹。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

“苏夜吾徒:幽冥阁觊觎九阳真经已久,松风观之劫在所难免。铜镜乃九阳真经全本,速寻青衫客,练成九阳神功,为松风观上下报仇。师陆长风绝笔。”

苏夜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

“你师父早就知道幽冥阁会来。”青衫男子叹息一声,“他这些年一直在躲避,躲到西南边陲,开宗立派,收你为徒,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死吗?!”苏夜红着眼嘶吼。

青衫男子没有说话。

苏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悲愤压回心底。

“你是前辈高人?”他问。

“高人谈不上。”青衫男子说,“老夫姓秦,名鹤,江湖人称‘药王’。会看点病,会配点药,也懂一些拳脚功夫。当年欠你师父一条命,这枚铜镜,就当是还债。”

苏夜沉默良久,郑重抱拳:“请前辈教我九阳真经。”

秦鹤点了点头:“九阳神功,天下至阳,修炼之人在大成之前,每日需经历一遍全身燥热自焚之苦。你的九阳体魄能减轻一部分痛苦,但该受的罪,一样也不会少。你受得了吗?”

苏夜想起师父和师姐的尸体,想起松风观化为废墟的惨状,想起那些黑衣人肆无忌惮的狞笑。

“受得了。”他说。

“那就从今夜开始。”

秦鹤在竹庐后院开辟了一块空地,四周点满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九阳真经第一重,引火归元。”秦鹤说,“你需引导丹田中的阳气,顺着任督二脉上行,直达百会穴。这是一个极为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阳气倒灌,便会经脉俱焚。”

苏夜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九阳真经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一字一句,历历分明。他按照经文所述的法门,将丹田中那一点微弱的阳气缓缓引导,沿着任脉上行。

起初还算顺利,阳气如丝,缓缓上涌,经过中脘、膻中、天突,一路顺畅。

但到了玉枕穴时,一股阴寒之气突然从经脉深处涌出,狠狠撞向那股阳气。

两股气息在玉枕穴处激烈碰撞,苏夜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稳住!”秦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你体内残余的阴毒真气,它们在抗拒阳气。你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引导——以阳克阴,将它们彻底炼化!”

苏夜咬牙稳住心神,按照秦鹤的指点,不再强行冲关,而是放慢速度,让阳气一丝一丝地渗入经脉。

阴毒真气被阳气灼烧,发出一阵“嗤嗤”的声响,像是在火上泼水。

苏夜浑身大汗淋漓,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赤红色的光芒。

秦鹤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九阳神功的修炼之艰难,他早有耳闻。据他所知,近百年间尝试修炼九阳真经的人不下数十,真正入门的不超过五个,练成第一重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那些尝试者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在第一次运功时就经脉俱焚而亡。

苏夜此刻正处在最危险的关头——阴毒真气和九阳阳气在体内激烈交锋,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

但苏夜没有退缩。

他引导阳气在玉枕穴处反复冲刷,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

“轰”的一声,玉枕穴豁然贯通。

阳气如决堤之水,瞬间冲过玉枕穴,直达百会,然后顺着督脉下行,完成了第一个周天循环。

苏夜只觉得浑身一震,丹田中的内力突然暴涨了数倍,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全身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阴毒真气纷纷溃散,被阳气炼化吸收。

秦鹤长舒一口气。

“第一重成了。”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赞叹,“你比我想的要快。”

苏夜睁开眼,瞳孔中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闪过。

他站起身,发现左臂的断骨已经接上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不疼了。体内的阴毒真气被压制到了角落,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

“九阳神功第一重,内力恢复速度极快,百毒不侵,克制寒性和阴性内力。”秦鹤说,“你现在虽然还称不上高手,但对付一般的江湖喽啰,绰绰有余了。”

苏夜握了握拳,感受着丹田中那股蓬勃的内力。

他想起了那个黑袍人。

“幽冥阁的阁主,武功有多高?”他问。

秦鹤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幽冥阁阁主‘冥尊’,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达先天境界。他修炼的幽冥鬼手,是天下至阴至邪的武功,正好被九阳神功克制。但你现在的九阳神功才第一重,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九阳神功有几重?”

“九重。”秦鹤说,“练至第九重,九阳圆满,水火相济,龙虎交汇,至阳真气可摧枯拉朽,破尽天下一切阴邪武功-1。”

“那我就练到第九重。”

苏夜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

但秦鹤看到了他眼中的光。

那是一种燃烧着复仇之火的光,炽烈而冰冷,矛盾却又统一。

“好。”秦鹤点了点头,“我帮你。”

第四章 飞鹰传书

此后三个月,苏夜在竹林深处闭关修炼。

每日卯时起身,先服秦鹤调配的续命丹压制体内残余的阴毒,然后开始修炼九阳神功。午时过后,修炼剑法和轻功,晚上再盘膝打坐两个时辰,巩固内力。

九阳神功的修炼,每一重都比前一重艰难数倍。

第一重,苏夜用了三天。

第二重,用了七天。

第三重,用了半个月。

第四重,用了一个月。

到了第五重,他卡了整整四十天,怎么也冲不过去。

第五重的关键在于“水火相济”——需要在至阳的内力中融入一丝阴柔之力,形成阴阳共济的局面。但九阳神功本身就是至阳至刚的内功,要融入阴柔之力,无异于往火里泼水。

苏夜反复尝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有一次甚至差点走火入魔,内力倒灌,烧得他七窍流血,若不是秦鹤及时用金针封穴,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你太急了。”秦鹤说,“九阳神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你师父当年托付铜镜的时候,也没指望你三个月就能报仇。”

“我等不了。”苏夜咬牙。

他每晚都会梦到松风观的火海,梦到师姐沈清歌飞出去的身影,梦到师父被黑袍人一掌拍碎丹田。

秦鹤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心态,不但练不成九阳神功,反而会把自己害死。”

苏夜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秦鹤说的对。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苏夜陷入瓶颈的第三十七天,竹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秦鹤神色一凛,起身走到竹庐外,抬头望天。

天空中,一只信鸽盘旋数圈,落在他肩上。

秦鹤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一张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苏夜问。

“镇武司总捕头顾长风发来的密信。”秦鹤将纸条递给苏夜,“三天前,幽冥阁偷袭了五岳盟的总坛,盟主岳擎天重伤,五岳盟损失惨重。镇武司怀疑,幽冥阁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

苏夜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遍。

“朝廷要插手江湖事了?”他问。

“镇武司本就是朝廷用来制衡江湖势力的衙门。”秦鹤说,“但幽冥阁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公然袭击五岳盟总坛,等于向整个正道武林宣战。镇武司如果再不出手,江湖就要大乱。”

苏夜放下纸条,目光闪烁。

“前辈,五岳盟总坛在哪里?”

“在泰山。”秦鹤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五岳盟。”苏夜说,“我现在的九阳神功已经到了瓶颈,闭门造车永远也突破不了。我需要实战,需要在生死边缘感悟阴阳共济的真谛。”

秦鹤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

“也罢。”他说,“你师父当年也曾闯荡江湖,在生死之间磨砺剑法,才有了后来的‘松风剑圣’。你去吧,但记住——活着比报仇更重要。”

苏夜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待我杀了冥尊,一定回来替前辈驱除体内阴毒。”

秦鹤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苏夜转身走出竹庐。

走出竹林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秦鹤站在竹庐门口,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棵苍老的松树,孤独而挺拔。

苏夜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第五章 落雁坡之战

从竹林到泰山,有两千余里。

苏夜日夜兼程,只用了五天便赶到。

泰山脚下,落雁坡。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蜿蜒的石板路,是通往五岳盟总坛的必经之路。

苏夜赶到时,落雁坡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五岳盟的弟子和幽冥阁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苏夜站在山坡上,俯瞰着下方的战场,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身影,站在战场中央,周围的五岳盟弟子没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黑袍人一掌拍出,乌黑的真气如毒蛇般钻出,将一个五岳盟的护法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苏夜的瞳孔骤缩。

那黑袍人的身影,和三个月前在松风观的那个一模一样。

冥尊。

苏夜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积压了三个月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将他整个人烧得滚烫。

他拔出背后的长剑——那是秦鹤送他的离别礼物,剑身古朴,名为“寒霜”,说是他年轻时用的佩剑,虽算不上神兵利器,但比寻常铁剑强了不知多少。

苏夜纵身跃下山坡。

九阳真气灌注剑身,寒霜剑上泛起一层赤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几个黑衣人挡在他面前,苏夜剑起剑落,赤金色的剑气纵横交错,将那些黑衣人砍瓜切菜般斩杀。断肢飞溅,鲜血四溅,苏夜浑身浴血,像是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杀神。

冥尊终于注意到了他。

黑袍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双眼深陷,瞳孔中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像是两团鬼火。

“哦?”冥尊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三个月不见,居然还活着?九阳体魄果然有趣。”

苏夜没有说话。

他握紧寒霜剑,缓缓走向冥尊。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九阳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丹田中的内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

冥尊歪了歪头,像是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九阳神功,第五重。三个月就能练到这个程度,不愧是百年难遇的九阳体魄。不过——第五重的九阳神功,对付一般的幽冥阁护法还行,对上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一掌拍出。

一道粗如手臂的黑色真气如毒龙般扑向苏夜,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苏夜横剑格挡,赤金色的剑气与黑色真气正面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

苏夜连人带剑被震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冥尊的幽冥鬼手,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第五重对第九重,就像小孩子打大人。”冥尊摇头,“你连我三成功力都接不住,还谈什么报仇?”

苏夜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脑海中闪过九阳真经的经文——“阴阳共济,水火相融。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苏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刻意追求阴阳平衡,而是任由九阳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任由阴毒真气从角落中涌出,任由它们在体内碰撞、交锋、厮杀。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至阳之中,一缕至阴悄然滋生。

至阴之中,一缕至阳悄然凝聚。

苏夜猛地睁开眼。

丹田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九阳神功第五重的瓶颈,在这一刻彻底突破。

第六重。

第七重。

第八重。

三重境界,在一瞬间连破!

苏夜浑身金光大放,赤金色的真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烈焰般的光芒之中。

落雁坡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那团金色的光芒。

冥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可能!”他失声道,“九阳神功连破三重?这根本不符合武学常理!”

苏夜没有说话。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剑法,只有最纯粹的九阳真气。

赤金色的剑气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落雁坡。

冥尊双掌齐出,黑色真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乌黑的盾牌。

赤金剑气撞上黑色盾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牌碎裂,剑气不减,狠狠劈在冥尊胸口。

黑袍人被这一剑劈飞出去,砸断了山坡上的一棵大树,口中狂喷鲜血。

“你的九阳神功……怎么会……”冥尊艰难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苏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松风观上下四十七条人命,今天该还了。”

冥尊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一切?太天真了。幽冥阁的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你们五岳盟、镇武司,甚至整个朝廷,都是他们的棋子……”

话未说完,冥尊的身体突然僵住,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夜愣住了。

“尸解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夜回头,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腰悬金刀,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镇武司的武卫,衣甲鲜明,训练有素。

“在下镇武司总捕头顾长风。”中年男子抱拳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若非少侠击杀冥尊,今日五岳盟恐怕凶多吉少。”

苏夜看着地上那滩黑色的脓水:“他说‘尸解术’是什么?”

顾长风面色凝重:“幽冥阁的一种保命邪术,在生死关头自爆肉身,灵魂遁走。冥尊没死,只是换了一具身体而已。”

苏夜瞳孔骤缩:“那我杀了半天,杀了个替身?”

“不,你杀的确实是冥尊的本体。”顾长风摇头,“但他还有七具备用的身体,只要有一具存活,他就不算真正死亡。这就是幽冥阁最可怕的地方——不死不灭。”

苏夜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三个月的苦修,无数次的生死边缘,到头来,仇人还活着。

“要杀冥尊,必须先毁掉他所有的备用身体。”顾长风说,“那些身体藏在哪里,只有幽冥阁的核心高层才知道。”

“那我就杀光幽冥阁的核心高层。”

苏夜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

但顾长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坚定。

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决心。

“好。”顾长风说,“镇武司愿意助少侠一臂之力。”

苏夜转头看向他:“我不需要朝廷的帮助。”

“这不是朝廷的帮助,是江湖同道之间的互助。”顾长风笑道,“冥尊杀了五岳盟的盟主,重伤了三个长老,这笔账,五岳盟也要算。”

苏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落雁坡上,晨光初现。

苏夜站在山坡的最高处,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风吹过山坡,带起一阵血腥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寒霜剑,剑身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师父,师姐。”苏夜轻声说,“弟子还没能替你们报仇,但弟子不会放弃。”

他将寒霜剑插在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一条路,弟子会一直走下去。”

身后,顾长风和五岳盟的弟子们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晨风拂过落雁坡,带走了一夜的喧嚣,只留下一片寂静。

苏夜站起身,握紧寒霜剑。

九阳真气在丹田中缓缓运转,温热而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幽冥阁的势力遍布天下,冥尊还有七条命,更大的阴谋还在背后酝酿。

但他不惧。

松风观的仇,他一定要报。

师父的嘱托,他一定要完成。

这条路再长,再难,他也会一直走下去。

一步一个脚印。

一步一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