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寸土地。
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连乌鸦都不敢靠近,只在远处的枯枝上发出凄厉的嘶鸣。
沈逸风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的长剑插进泥土,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白色长袍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涌出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少侠,交出《天魔策》,老夫可以留你全尸。”
声音从前方传来,阴冷而平静,像是笃定了结局的猎人在戏弄垂死的猎物。
沈逸风抬起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十步之外那个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那人一身黑袍,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看上去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偶尔闪过的寒芒让人不寒而栗。
幽冥阁右使,厉无咎。
江湖人称“笑面阎罗”的人物。
“《天魔策》乃魔道邪功,若让你们幽冥阁得到,天下苍生必遭大劫。”沈逸风咬着牙站起身,剑尖指向厉无咎,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就算死,也不会交出来。”
厉无咎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长辈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天下苍生?”他轻轻摇头,“少侠今年多大?二十出头吧?这个年纪的人,最容易被那些大道理蒙蔽双眼。你以为你师父真的死了?你以为五岳盟那些正人君子,真的在乎什么天下苍生?”
“住口!”沈逸风眼中寒芒乍现,长剑嗡鸣,“不许你污蔑我师父!”
“污蔑?”厉无咎嗤笑一声,“你师父灵虚道长,表面上是五岳盟德高望重的长老,实际上这些年暗中将多少武林秘辛卖给朝廷镇武司,你可知道?你这次护送《天魔策》前往五岳盟,你以为是他信任你?不过是你这颗棋子,恰好用得上罢了。”
沈逸风心中一颤,但随即压下那股不安。
“休想用言语动摇我!”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芒,“五岳盟的声誉,不是你这种邪魔外道能诋毁的!”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起。
这一剑,快如闪电。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厉无咎咽喉。这是他师父传授的“落英剑法”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式——剑落长空。当年他凭借这一剑,曾在秦岭一剑斩杀十三名马匪。
然而厉无咎只是微微侧身,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剑尖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沈逸风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瞬间侵入他的经脉。那股内力如同无数根冰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要被冻裂。
“噗——”
沈逸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斜斜插在五步外的泥土中。
“内功刚入精通之境,剑法倒是练到了大成。”厉无咎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可惜,在我这个内功巅峰的人面前,还是太嫩了。”
他缓步走向沈逸风,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逸风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体内的阴寒内力不断破坏着他的经脉,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他看着厉无咎越来越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师父,弟子无能,恐怕无法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厉无咎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呼喊:“逸风!逸风!”
沈逸风心中一震,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匹枣红马从山坡下冲上来。马上坐着一个青衣女子,二十出头,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的长发被风吹散,在身后飘扬如旗。
“苏晴?你怎么来了?”沈逸风又惊又急,“快走!这里有危险!”
苏晴没有理会他的警告,纵马冲到近前,翻身下马。她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软剑,挡在沈逸风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厉无咎。
“你就是幽冥阁右使厉无咎?”
厉无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正是。姑娘是?”
“江南苏家,苏晴。”青衣女子报出名号,软剑在手中微微一抖,发出清脆的嗡鸣,“沈逸风是我朋友,你要杀他,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江南苏家?那个以医术闻名的苏家,也会舞刀弄剑?”
“我苏家虽以医术传家,但也并非不通武艺。”苏晴冷冷道,“况且,我母亲出身峨眉,我自幼便习得峨眉剑法。你要不要试试?”
厉无咎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峨眉剑法?倒是有趣。不过姑娘,你的内功不过初学之境,剑法也才入门,你觉得你能挡得住我几招?”
苏晴脸色微变,但依然没有退让。
“挡得住一招是一招。”她咬牙道,“总比看着他死要好。”
沈逸风看着苏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子,明知不敌,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他面前。这份情谊,他此生难忘。
“苏晴,你真的不该来。”他低声说。
“废话少说。”苏晴头也不回,“你要是还有力气,就赶紧运功疗伤,等会我们一起杀出去。”
厉无咎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苏晴瞳孔骤缩,本能地挥剑刺向左侧。但剑尖刺到的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厉无咎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这一掌若是拍实,苏晴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沈逸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过去,用身体挡在苏晴身后。
“砰!”
厉无咎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沈逸风后背上。
沈逸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苏晴的青衣上,触目惊心。
“逸风!”苏晴惊呼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逸风。
厉无咎收回掌,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小子,倒是有情有义。”他淡淡道,“不过可惜,有情有义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他再次抬起手掌,掌心凝聚着一团黑雾,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这是幽冥阁的绝学——幽冥掌,中者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就在厉无咎准备拍出这一掌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厉无咎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一支乌黑的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剧烈颤动。箭头入土三寸,可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强。
“谁?”厉无咎冷声喝道。
山坡上,一个年轻男子扛着一柄奇形怪状的长弓,大步流星地走下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灰色劲装,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哎呀呀,这不是幽冥阁的厉右使吗?”年轻男子笑嘻嘻地说,“怎么,堂堂右使大人,欺负两个小辈,也不怕传出去丢人?”
厉无咎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我啊?”年轻男子走到沈逸风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然后抬起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风是也。”
厉无咎眉头紧锁:“楚风?江湖上没听过这号人物。”
“那说明你孤陋寡闻。”楚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会记住的。”
他转头看向苏晴:“姑娘,他伤势很重,得赶紧找个地方疗伤。你先扶他上马,这里交给我。”
苏晴犹豫了一下,看着楚风那双明亮的眼睛,不知为何,竟然选择了相信。她点了点头,扶着沈逸风往枣红马走去。
“想走?”厉无咎冷喝一声,身形闪动,就要追上去。
楚风手中的长弓一横,挡住了他的去路。
“厉右使,你的对手是我。”
厉无咎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楚风:“就凭你?”
楚风咧嘴一笑,长弓在手中一转,弓弦发出嗡鸣。
“就凭我。”
厉无咎眼中杀意涌动,不再废话,一掌拍向楚风。
这一掌比刚才对付沈逸风的要凌厉得多,掌风呼啸,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楚风却不闪不避,长弓横在身前,弓身正好挡住厉无咎的掌力。
“砰!”
一声闷响,楚风退了三步,厉无咎却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弓是什么材质?竟能挡住我的幽冥掌?”
楚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笑道:“墨家机关术,听说过吗?”
厉无咎瞳孔微缩:“墨家遗脉?”
“算你有点见识。”楚风将长弓往地上一顿,弓身上突然弹出数道锋利的刀刃,寒光闪烁,“这把弓叫‘破军’,弓身以玄铁铸成,内藏机关,可近战可远攻。厉右使,要不要试试?”
厉无咎脸色阴沉下来。墨家遗脉在江湖上极为神秘,他们精通机关术和奇门遁甲,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难缠的角色。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一个。
“墨家一向中立,不插手江湖纷争。”厉无咎沉声道,“阁下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楚风耸了耸肩:“本来是不想插手的。不过嘛,我欠灵虚道长一个人情,他徒弟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
“灵虚?”厉无咎冷笑一声,“那个伪君子,果然到处留后手。”
“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罢。”楚风淡淡道,“至少他对这个徒弟,是真的好。这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厉无咎,而是朝反方向跑去,同时回头大喊:“姑娘,快带他走!我来拖住他!”
苏晴早已将沈逸风扶上马,闻言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下山坡。
厉无咎脸色一变,就要追上去。
楚风回身一箭,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厉无咎面门。厉无咎不得不侧身躲避,这一耽搁,枣红马已经跑出百丈开外。
“找死!”厉无咎彻底怒了,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楚风。
楚风也不恋战,转身就跑。他轻功极好,身形在树林中穿梭如飞,时不时回头射出一箭,逼得厉无咎不得不放缓速度。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枣红马一路狂奔,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苏晴才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前停下。
她将沈逸风扶进庙里,点燃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查看他的伤势。
沈逸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厉无咎那一掌不仅震伤了他的内脏,那股阴寒内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药丸,塞进沈逸风嘴里。这是苏家秘制的“续命丹”,虽不能根治伤势,但能暂时保住心脉。
“逸风,你撑住。”苏晴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一定不能有事。”
沈逸风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手心的温暖,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到苏晴满是泪痕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
“还说没事!”苏晴擦掉眼泪,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我知道。”沈逸风虚弱地说,“所以……谢谢你。”
苏晴一愣,随即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少废话,赶紧运功疗伤。”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我帮你守着。”
沈逸风闭上眼睛,开始运功。体内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他只能勉强调动残余的内力,一点一点地驱除那股阴寒之气。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每一丝内力的运转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滴落,浸湿了身下的枯草。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晴立刻警惕起来,软剑出鞘,挡在庙门前。
“别紧张,是我。”
楚风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的灰色劲装破了几道口子,左臂上还有一道血痕,但整体看上去并无大碍。
“你没事吧?”苏晴松了口气,问道。
“没事,那老家伙追了我三十里,最后被我引入一个机关陷阱,暂时困住了。”楚风走进庙里,看了看正在运功的沈逸风,“不过他很快就能脱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苏晴点点头,转身去看沈逸风。
就在这时,沈逸风突然睁开眼睛,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逸风!”苏晴惊呼。
沈逸风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没事……吐出这口淤血,好多了。”
楚风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皱起:“伤得不轻,经脉受损严重,至少要修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三个月?”沈逸风苦笑,“《天魔策》还在我身上,幽冥阁不会放过我的。”
“《天魔策》?”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来你护送的是这东西。”
沈逸风看着楚风,认真地说:“楚兄,多谢你救命之恩。但接下来的路太危险,你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了。”
楚风站起身,笑了笑:“我要是怕危险,就不会出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支翠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墨家的‘续脉膏’,对经脉损伤有奇效。”他将木盒递给苏晴,“给他敷上,一个时辰后就能行动自如。不过要完全恢复,还是得慢慢调养。”
苏晴接过木盒,感激地说:“多谢楚兄。”
“客气。”楚风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们想办法把《天魔策》送到五岳盟。”
沈逸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楚兄,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楚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说了,欠你师父一个人情。”
“只是这样?”
楚风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三天后,三人抵达青州城。
青州是通往五岳盟的必经之路,城中有五岳盟的分舵,只要到了那里,就等于进入了五岳盟的保护范围,幽冥阁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动手。
然而当他们走进青州城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城门口贴着告示,说是城中发现了幽冥阁的奸细,五岳盟分舵正在排查。
“不太对劲。”楚风低声说,“就算有幽冥阁的奸细,也不至于这么冷清。”
苏晴也察觉到异样:“我们小心点。”
三人沿着街道往里走,转过一个弯,就看到前方聚集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五岳盟分舵的门口,十几个身穿五岳盟服饰的弟子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正气凛然。
“来人止步!”那中年男人看到三人,沉声喝道,“五岳盟分舵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逸风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五岳盟弟子沈逸风,奉师命护送重要物品回总舵,途经此地,想请分舵协助。”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你就是沈逸风?灵虚道长的弟子?”
“正是。”
“灵虚道长前几日传来消息,说你可能会来。”中年男人点点头,“我是青州分舵舵主赵铁山,你们跟我进来。”
他转身走进分舵,沈逸风三人跟在后面。
分舵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穿过前厅,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场,演武场四周是回廊,通往各个院落。
赵铁山将他们领进一间客厅,让人上了茶。
“沈少侠,不知你护送的是什么重要物品?需要分舵如何协助?”
沈逸风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册子,递给赵铁山。
“这是《天魔策》,师父让我务必送到总舵,交给盟主亲自处置。”
赵铁山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是《天魔策》。”他合上册子,看向沈逸风,“少侠辛苦了,这东西放在分舵,我派人护送你回总舵。”
沈逸风松了口气:“多谢赵舵主。”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镇武司”三个字。
沈逸风脸色一变。
镇武司?朝廷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赵铁山看到那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那年轻人没有理会赵铁山,目光直直地盯着沈逸风。
“你就是沈逸风?”
沈逸风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镇武司,沈千山。”年轻人淡淡道,“奉朝廷之命,缉拿私藏禁物的江湖匪类。你手中的《天魔策》,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邪功秘籍,必须上交镇武司。”
沈逸风心中一沉,看向赵铁山。
赵铁山避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一瞬间,沈逸风全都明白了。
“赵舵主,你投靠了镇武司?”
赵铁山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五岳盟分舵舵主赵铁山,早已归顺朝廷。”沈千山替他说了,“你以为灵虚道长为什么会让你护送《天魔策》?因为五岳盟内部,早已被朝廷渗透。灵虚道长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让你这个局外人护送。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沈逸风握紧拳头,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师父让他护送《天魔策》,不是为了五岳盟,而是为了不让它落入朝廷之手?
“沈千山,你们镇武司要《天魔策》做什么?”楚风突然开口。
沈千山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朝廷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我偏要问呢?”楚风笑了笑,但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
沈千山眼中寒芒一闪,正要说话,客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镇武司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幽冥阁的人杀进来了!”
沈千山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赵铁山也慌了神,连忙跟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逸风三人。
“快走!”楚风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三人从侧门离开客厅,穿过回廊,来到分舵的后院。后院有一道小门,通往城外。
然而当他们推开小门时,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身后,站着数十个黑衣蒙面人,杀气腾腾。
“幽冥阁阁主,司空冥。”楚风倒吸一口凉气。
司空冥的目光落在沈逸风身上,声音嘶哑:“把《天魔策》交出来。”
沈逸风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前有镇武司,后有幽冥阁,他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如何能逃得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如匹练,直取司空冥。
司空冥眉头一皱,身形闪动,避开了这一剑。
一个白衣老者落在沈逸风身前,手持长剑,仙风道骨。
“师父?!”沈逸风惊呼出声。
灵虚道长转过身,看着沈逸风,眼中满是慈爱。
“逸风,辛苦你了。”
“师父,你不是……”沈逸风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假死?”
灵虚道长点点头:“不这样,怎么能引蛇出洞?”
他转身看向司空冥和远处的镇武司众人,声音洪亮:
“五岳盟长老灵虚,今日在此,誓死守护《天魔策》,不让他落入奸人之手!”
司空冥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
“还有我。”
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从屋顶跃下,手持一根铁杖。
“墨家矩子,墨渊。”楚风惊喜道,“师父!”
墨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灵虚道长说:“老友,我来了。”
灵虚道长笑了:“就知道你会来。”
两人并肩而立,气势如虹。
司空冥脸色阴沉下来。一个灵虚道长他还能应付,再加上墨家矩子,形势就不妙了。
“撤!”
他当机立断,带着幽冥阁的人迅速退去。
镇武司那边,沈千山也看出了形势不对,带着人退回了分舵。
灵虚道长没有追,他转身看向沈逸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疗伤的药,服下后,跟我回五岳盟。”
沈逸风接过瓷瓶,看着师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灵虚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一个月后,五岳盟总舵。
沈逸风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经脉在续脉膏和灵虚道长的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得多。
这天晚上,他正在院子里练剑,楚风突然来找他。
“沈兄,有人想见你。”
沈逸风停下剑,疑惑地问:“谁?”
楚风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五岳盟后山的一处偏僻小院。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镇武司的沈千山。
沈逸风下意识地握住剑柄。
“别紧张。”沈千山转过身,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以镇武司的身份,而是以个人的身份。”
“你想说什么?”
沈千山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沈逸风。
沈逸风接过玉佩,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还有一朵精致的兰花。
“这是……”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沈千山说,“二十年前,你父亲沈云天被仇家追杀,将你托付给灵虚道长,带着你母亲逃亡。后来你母亲生下你后难产而死,你父亲也在不久后被人害死。这块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沈逸风握着玉佩的手在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千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我是你大哥。”
沈逸风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
“当年父亲将你托付给灵虚道长后,带着我继续逃亡。后来他被害死,我被镇武司收养,改名沈千山。”沈千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直到灵虚道长找到我,告诉我你的下落。”
“师父知道?”沈逸风看向楚风。
楚风点点头:“灵虚道长当年答应你父亲,要照顾好你们兄弟俩。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安排。”
沈逸风看向沈千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前不久还在追捕他的人,竟然是他的亲哥哥?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沈千山说,“但这是事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天魔策》的事,镇武司不会再插手。朝廷内部有人想利用《天魔策》炼制魔功,控制武林,我会在镇武司内部清除这些人。”
“为什么?”沈逸风问。
沈千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
“因为我们是兄弟。”
沈逸风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沈千山的手。
“大哥。”
沈千山眼眶微红,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弟弟。”
楚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这才对嘛,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三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小院里,照亮了他们的笑脸。
远处,灵虚道长和墨渊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友,你这些年的苦心,没有白费。”墨渊说。
灵虚道长捋了捋胡须,笑道:“江湖路远,有他们在,未来的江湖,会更好。”
三个月后,沈逸风的伤彻底痊愈。
他的内功在疗伤过程中意外突破,从精通之境迈入了大成之境。剑法也更上一层楼,隐隐有突破大成的趋势。
这天,他站在五岳盟总舵的山门前,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沈逸风转过头,看着苏晴清丽的面容,笑了。
“在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师父说了,《天魔策》已经交给盟主封存,你的任务完成了。”苏晴说,“你可以留在五岳盟,当一名长老。”
沈逸风摇了摇头。
“江湖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陪你去。”
沈逸风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好。”
楚风从后面走来,肩上扛着那把“破军”弓。
“两位,要出去闯荡,怎么能少了我?”
沈逸风笑了:“楚兄,你也要去?”
“那是自然。”楚风笑嘻嘻地说,“跟着你,肯定能遇到有趣的事。”
三人相视而笑,一起走下山门。
山门前,灵虚道长和墨渊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友,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去?”墨渊问。
灵虚道长笑了笑:“年轻人,就该出去闯荡。江湖是他们的,未来的路,让他们自己去走。”
墨渊点点头,也笑了。
“是啊,江湖是他们的。”
夕阳西下,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群山中。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江湖,永远不缺传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