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枯草。

柳青云立在坡顶,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映着残阳,泛出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他的呼吸很稳,但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柳青云剑下亡魂为何复活索命?

“不可能。”他低声道,声音被山风撕碎。

三丈外,一个黑衣男子缓步走来。他的脸惨白如纸,左胸位置有一个贯穿的剑痕,那是柳青云三个月前亲手留下的致命伤。彼时他亲眼看着这具尸体坠入万丈深渊,亲眼看着幽冥阁的追魂旗插在那人胸口。

柳青云剑下亡魂为何复活索命?

可现在,赵寒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熟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柳少侠,别来无恙。”赵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摩擦声,“那一剑刺得真狠,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缓过来。”

柳青云瞳孔骤缩。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用的是镇武司秘传的破魔心法,专破幽冥阁的阴邪内功,绝无生还可能。

“你到底是人是鬼?”

赵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的五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指甲尖锐如刃,掌心隐隐有黑气缭绕。他轻轻一握,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腐臭的味道。

“幽冥阁的化生诀。”柳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复活,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禁忌之术——将死尸炼成活傀儡,保留生前七成功力和全部记忆,却再也无法转世轮回。幽冥阁从不轻易动用这门邪功,因为炼制过程极其残忍,需要活取九十九个人的心头血浇灌尸身。

赵寒成了被浇灌的那具尸体。

“你本来可以安息的。”柳青云握紧剑柄,内劲运转,剑身上的暗红光泽逐渐转为清亮的银白,“是谁把你炼成这样的?”

“安息?”赵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烈的恨意,“柳青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加入幽冥阁吗?因为三年前,镇武司的楚大人屠了我满门十七口,罪名是勾结邪教。可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真相是楚大人看上了我家祖传的寒玉矿脉,诬告、抄家、灭口,一条龙做得干净利落。”

柳青云心头一震。

楚大人——楚怀远,镇武司副司使,也是他此次任务的直接上级。三个月前围剿幽冥阁分舵,就是楚怀远亲自下的令,说赵寒是邪教护法,祸害一方,务必斩草除根。

“你拿我当枪使?”柳青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现在才知道?”赵寒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团黑雾,人已到了柳青云身侧,青黑五指直插咽喉,“楚怀远早就是幽冥阁的人了!他一边在朝廷当官,一边在江湖敛财,两边通吃。我不过是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才借你的手灭口!”

柳青云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弧线,剑气激荡,将黑雾撕开一道口子。他借势后退三步,拉开距离,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三个月前的那场围剿,的确处处透着蹊跷。情报来得太准,准到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所有步骤。幽冥阁分舵的护法实力远不如预期,赵寒虽然不弱,但以他的身份,身边不该只有十几个杂鱼护卫。更诡异的是,战斗结束后,楚怀远第一时间冲进藏经阁,烧毁了所有卷宗,说是“邪教妖书,不可留世”。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楚怀远是他救命恩人,五年前若不是楚怀远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他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怎么,不信?”赵寒攻势不停,双掌翻飞,每一招都带着浓烈的尸毒气息,“那你想想,为什么楚怀远偏偏挑你去围剿?因为你武功高、好控制、从不质疑命令。他养了你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让你当他的刀,替他清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柳青云咬牙接下三掌,只觉得掌风中的尸毒顺着剑身往手臂蔓延,经脉隐隐发麻。他立刻运转内功逼毒,同时剑势一转,从刚猛改为轻灵,以快打快,剑光织成一张银网罩向赵寒。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也已经不再是人了。”柳青云沉声道,“你现在每杀一个人,体内的尸毒就会侵蚀一分神智,早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赵寒,你甘心吗?”

赵寒身形微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转瞬就被浓烈的恨意吞没:“甘心?我全家十七口惨死的时候,谁来问我甘不甘心?柳青云,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相信,而是要你死!楚怀远欠我的,我先从你身上讨回来!”

他双臂猛然张开,周身黑气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雾气,朝柳青云席卷而来。雾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刺骨寒意让周围三丈内的枯草都结上了白霜。

这是幽冥阁的绝学——万魂噬天,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九幽阴气侵蚀对手神魂。练此功者每用一次,寿命减三年,但威力极大,同境界几乎无人能挡。

柳青云面色凝重,却并未后退。他深吸一口气,长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下垂,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状态。风吹过他身边会自动绕开,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这是他在镇武司藏书阁最底层偶然翻到的一门失传剑法——无我剑意。剑谱只有三页,没有招式,只有心法口诀。他练了三个月,始终不得要领,直到此刻,面对赵寒铺天盖地的杀意,他才隐约触摸到了那层门槛。

无我,方能见真我。

剑不出鞘,意先行。

黑雾临身的刹那,柳青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他只是轻轻向前踏出一步,长剑平平刺出。这一剑慢得像是初学剑法的孩童在比划,但赵寒的黑雾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被挡在三尺之外。

赵寒瞳孔剧震:“这是……无我剑意?不可能!这门剑法失传两百年了!”

话音未落,柳青云的长剑已经刺穿了黑雾,抵在他咽喉前三寸。剑尖没有触及皮肤,但凌厉的剑意已经在他喉结处留下一道血痕。

“我可以杀你第二次。”柳青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赵寒僵在原地,黑雾散去,露出他惨白的面孔。他看着柳青云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释然:“你想问楚怀远的罪证在哪?”

柳青云默认。

“在镇武司后山,楚怀远私宅的地下密室。”赵寒闭上了眼睛,“密室入口在书房书架后面,机关是第三排第二本书。里面有他和幽冥阁来往的书信、账本,还有他这些年来贪污受贿、栽赃陷害的所有证据。我之所以知道,因为那些账本有一半是我帮他做的。”

柳青云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你不杀我?”赵寒睁开眼,难以置信。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柳青云脚步不停,“化生诀虽然邪门,但并非无解。如果我能找到施术者,逆转术法,或许你还能重入轮回。”

赵寒愣在原地,眼中的恨意渐渐被复杂情绪取代。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楚怀远今晚会在镇武司演武场设宴,宴请五岳盟的几位掌门。他要在酒里下毒,嫁祸给幽冥阁,挑起正邪大战,好趁机吞并双方的势力和地盘。”

柳青云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

落雁坡上,只剩赵寒孤零零地站着。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剑痕,又抬头望向柳青云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楚怀远,你养了五年的刀,终究不是你能掌控的。”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枯草。

柳青云一路疾驰,脚下轻功施展到极致,山林树影在身侧飞速倒退。他一边赶路一边整理思绪:楚怀远要嫁祸幽冥阁,挑起正邪大战,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毒。一旦五岳盟的掌门在镇武司中毒,朝廷和江湖的矛盾将彻底激化,届时楚怀远既能借朝廷之力剿灭江湖门派,又能趁乱吞并各方势力,一石二鸟。

而他柳青云,这个楚怀远最信任的刀,今晚必然会被安排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要么是下毒的执行者,要么是嫁祸的证人。

必须赶在宴席开始前阻止这一切。

镇武司坐落在洛阳城北,占地百亩,红墙黑瓦,气势森严。柳青云赶到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司内灯火通明,演武场上已经摆好了酒席,十几桌宴席整齐排列,五岳盟的几位掌门已经入座,正和楚怀远谈笑风生。

楚怀远坐在主位,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三缕长髯,一身青衫,看起来像个饱学鸿儒。他端着酒杯,笑容温和,说话时总带着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柳青云回来了。”有人眼尖,看到门口的白衣身影。

楚怀远笑容不变,起身迎了上去:“青云,落雁坡那边处理得如何?”

柳青云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救了他性命、养了他五年的男人。他想起了五年前那个风雪夜,他蜷缩在洛阳城外的破庙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楚怀远路过,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把他背回了镇武司。

“赵寒死了。”柳青云说。

楚怀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脸上却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了,他原本也是个人才,误入歧途,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说了一些话。”柳青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他说你才是幽冥阁的人,说三年前灭他满门是为了寒玉矿脉,还说今晚的酒里有毒。”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怀远脸上。

楚怀远面色不变,甚至笑得更温和了:“青云,你累了。赵寒是邪教妖人,临死前的疯话你也信?来,先坐下喝杯酒,歇一歇。”

他端起酒杯,亲自递到柳青云面前。

酒杯是青瓷的,酒液清澈,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柳青云没有接。他看着楚怀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楚大人,后山私宅书房书架后面,第三排第二本书,那个机关通向的地下密室,里面有什么?”

楚怀远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

足足沉默了五个呼吸的时间,楚怀远才缓缓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他抬眼看着柳青云,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你是我养过最好的一把刀,听话、锋利、从不问为什么。我甚至想过,等我坐上镇武司司使的位置,就让你接我的班。可惜,刀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再也用不得了。”

他拍了拍手。

演武场四周的黑暗中,涌出了上百名黑衣甲士,手持弓弩,将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与此同时,原本坐在酒席上的宾客中,有三分之一的人站了起来,抽出兵器,对准了身边五岳盟的掌门们。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五岳盟的几位掌门面色大变,纷纷起身拔剑。华山掌门岳松怒喝道:“楚怀远!你好大的胆子!朝廷命官勾结邪教,残害忠良,你就不怕诛九族吗?”

楚怀远笑了:“岳掌门,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今晚动手?因为今晚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是幽冥阁的妖人在镇武司设宴时下毒,杀害了五岳盟的诸位掌门。而我楚怀远,拼死力战,虽然没能救下诸位,但亲手诛杀了邪教护法柳青云,为江湖除害。”

他看向柳青云,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了,你本来不用死的。”

柳青云拔出长剑,剑身在夜风中发出清越的嗡鸣。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无我剑意的心法口诀——无我,方能见真我。

“楚大人。”他说,“你教过我,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柳青云动了。

这一剑比在落雁坡时更快,更狠,更决绝。剑光如匹练,划破夜空,直取楚怀远咽喉。黑衣甲士的箭雨铺天盖地射来,但所有箭矢在靠近柳青云三丈内时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楚怀远面色微变,后退三步,双手一翻,两柄短刀出鞘。刀身漆黑,刀刃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他横刀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好一个无我剑意!”楚怀远咬牙道,“我藏了五年的剑谱,本想等你再成熟些再教你,没想到你自己悟出来了!”

“那要多谢楚大人藏书阁里的那三页残谱。”柳青云剑势不停,每一剑都刺向楚怀远的破绽,逼得他节节后退,“可惜楚大人练了一辈子刀,看不懂剑谱上的字。”

楚怀远脸色铁青,刀法一变,从刚猛改为阴柔,刀光如毒蛇吐信,专攻柳青云下盘。他的内功深厚,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幽冥阁的阴寒之气,和赵寒的功夫如出一辙。

“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翻得了天?”楚怀远冷笑,“这演武场上有我一百二十名亲卫,外面还有三千铁甲军,你就算杀了我,也走不出去!”

柳青云没有回答,剑势反而更加凌厉。他不求一击必杀,而是用快剑缠住楚怀远,同时观察着整个战局。

五岳盟的几位掌门已经和叛变的宾客杀成一团,华山掌门岳松剑法精湛,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但黑衣甲士的弓弩太密集,他们被困在酒席中间,无法突围。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柳青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忽然收剑,硬生生承受了楚怀远一刀。刀锋划破他的左臂,鲜血飞溅,剧毒瞬间侵入经脉。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一刀的冲力,身形暴射而出,直扑演武场中央的旗杆。

楚怀远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拦住他!”

晚了。

柳青云一剑斩断旗杆,三丈高的旗杆轰然倒下,砸翻了最近的两桌酒席。旗杆顶端绑着的不是旗帜,而是一个巨大的铜钟——那是镇武司用来传讯的警钟,钟声一响,方圆十里都能听见。

柳青云一脚踢在铜钟上。

咚——

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痛。钟声一波接一波,在洛阳城上空回荡,惊起了无数飞鸟。

楚怀远脸色彻底变了。这钟声意味着镇武司遭遇重大变故,按照朝廷规制,钟声一响,洛阳城内的所有禁军、巡防营、甚至六扇门的捕快都必须立即驰援。

他千算万算,唯独漏了这口钟。

“你疯了!”楚怀远怒吼,“钟声一响,所有人都会来,你也不会有好下场!我是朝廷命官,你没有证据,擅杀上官是死罪!”

柳青云拔出左臂上的刀,任由鲜血流淌,一字一句道:“证据在楚大人后山的密室里。赵寒亲手做的账本,楚大人和幽冥阁的每一封信,每一笔赃款,都在那里。等禁军到了,让他们自己去查。”

楚怀远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现在杀了柳青云,钟声已经传出,禁军片刻即至,密室里的证据藏不住。唯一的出路,就是趁乱逃走。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捏碎后往地上一摔。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等烟雾散去,楚怀远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青云想要去追,但左臂的剧毒已经蔓延到肩膀,半边身子发麻,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咬牙稳住身形,对岳松喊道:“岳掌门,麻烦你带人去后山密室取证!”

岳松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点头道:“交给我!你先疗伤!”

柳青云没有疗伤,而是跌跌撞撞地朝演武场外追去。他不能放楚怀远逃走,这个人在朝廷和江湖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一旦逃走,必定卷土重来,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出了镇武司后门,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楚怀远正翻身上马,看到柳青云追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中了我的毒,还敢追?”

“我说过。”柳青云靠着墙壁,勉强站稳,右手握剑,“你忘了我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楚怀远冷笑。

“我是你养了五年的刀。”柳青云说,“刀可以杀人,也可以屠狗。你这种连狗都不如的东西,不配让我死在你的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内功逼毒,剧痛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硬是一步一步朝楚怀远走去。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楚怀远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风雪夜,他在破庙里捡到柳青云的时候,那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少年,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那种光叫——不死不休。

楚怀远猛地抽刀,催马冲向柳青云。马蹄声在窄巷中轰鸣,刀光在夜色中闪烁。

柳青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丈。

五丈。

三丈。

就在马头即将撞上他的刹那,柳青云动了。他侧身让过马头,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从马腹掠过,直取楚怀远的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楚怀远甚至来不及格挡,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看到了无星的夜空,看到了窄巷两侧的青砖墙,看到了巷口站着的那个白衣身影,和他手里滴血的长剑。

一切归于黑暗。

柳青云收剑入鞘,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左臂的毒已经蔓延到胸口,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禁军到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有人喊:“柳少侠!柳少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了!”

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风雪夜。破庙里,一个儒雅的中年人脱下大氅披在他身上,笑着说:“孩子,跟我走吧,从今以后,镇武司就是你的家。”

那时的他不知道,那个家是假的,那个笑容也是假的。

但没关系。

他真的学会了一件事——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守住自己心里的那杆秤。

刀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关键看握刀的手,和持刀的心。

洛阳城的钟声还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千年古都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远处,赵寒站在落雁坡的山顶,望着洛阳城的方向。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化生诀的术法因为施术者楚怀远的死亡而开始逆转。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喃喃道:“柳青云,你欠我一个人情。”

夜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落雁坡上,再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