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十四年,镇武司东院密报,幽冥阁三日内连灭五座村庄,无一活口。

五座村庄都在镜湖百里之内。

幽冥阁:为报仇我入了魔

镜湖是五岳盟的地盘,五岳盟三天后才收到消息。

镇武司的鸽子飞得比江湖人的腿快,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事。

幽冥阁:为报仇我入了魔

沈暮从镜湖底的淤泥里拔出右脚时,天色已经暗了。

湖岸上的村子烧了大半,余火映在水面上,像一块块翻涌的血。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在道旁,有几具被什么东西拖行过,从村口一直拖到水边,留下一道道深红的痕。

他在那些痕里站了片刻。

这已经是第六座。

沈暮今年二十四,在东院的档案里,他的品级是“七品捕风”,挂在“天字十三号”的名下。

七品是最低的一档。

但天字十三号这个编号,在东院内部是个禁忌。因为编号里带“天”字的,都是犯过重罪被收编的凶人。这些人不穿官服,不领朝廷俸禄,手里拿的不是镇武司的腰牌,是一块刻着编号的铁片。

江湖人称他们“铁片捕头”。

意思是说,这些人办的不是案子,是命。

沈暮离开镜湖时,湖面上起了大雾。他的刀在鞘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秋水刀”遇水则鸣的习性。这把刀跟了他四年,刀身三尺二寸,宽两指,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刀是师父沈鹤鸣留给他的。

沈鹤鸣曾在镇武司任“三品追风”,是东院十六年来唯一活着退下来的人。退下来之后,他带着沈暮在镜湖边住了四年,教他练刀。四年前,沈鹤鸣死了。

死在他的“七星横练”绝学破功的那一夜。

沈暮赶到时,师父的尸体已经凉透了。丹田处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伤口,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贯穿了身体。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桌上一盏油灯还亮着,灯芯上趴着一只飞蛾,已经烧得焦黑。

他至今不知道凶手是谁。

他只记得那个伤口——焦黑的、指头大的、烧穿了丹田的伤口。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功。

从那之后,沈暮就入了镇武司。他想用镇武司的谍报系统查清那种武功的来历,找出凶手。但进了东院之后他才发现,镇武司的档案并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你得往上爬。

所以这四年来,他一直在往上爬。

用了四年,从“九品刺探”爬到“七品捕风”。这个速度在东院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慢是因为他从来不滥杀无辜,有些案子他查着查着发现幕后主使是朝廷的人,他就会停下来,把卷宗原封不动地退回。

这种人在东院不多见。

镜湖的血腥气还挂在鼻腔里,沈暮走出约莫三里路,在官道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刚咬了一口,耳廓忽然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脚步极轻,呼吸极稳,内功修为都在“精通”以上。

其中一个在他身后约莫十丈处停下,另一个绕到了左侧,呈犄角之势将凉亭半围住。

沈暮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他把干粮仔细地咬完,嚼碎,咽下,然后把水囊解下来喝了一口水。

“沈捕头,”身后那人开了口,声音沉而稳,“我们东家请您去一趟。”

“你们东家是谁?”沈暮问。

“东家说了,您去了便知。”

“我要是不去呢?”

身后那人沉默了。左侧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很细,像指甲刮过瓷器。

“沈捕头,”左侧那人说,“我们东家说,他知道当年沈鹤鸣是怎么死的。”

沈暮咬水囊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喝水,把水囊系回腰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站起身。

“走吧。”

那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那人的眼神沉稳如潭,左侧那人的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沈暮跟着他们走出官道,拐进一条小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座庄园前。

庄园很大,黑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安园”二字。沈暮注意到,这座庄园的格局和寻常庄园不太一样——它没有正门,只有偏门。

江湖上有这种讲究的,多半是做见不得光买卖的人。

偏门推开,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中年人面容儒雅,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

“沈捕头,久仰久仰。”中年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安如渊,忝为此地主人。”

沈暮没有还礼,只是看着他。

安如渊也不恼,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沈暮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架上堆满了卷宗。书案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香袅袅,显然是刚沏好的。

安如渊在书案后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沈暮。

“沈捕头,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安如渊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在查镜湖六村灭门的案子,对吧?”

沈暮没说话。

“巧了,”安如渊笑了笑,“我也在查。而且我查得比你快。”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沈暮面前。

沈暮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但他认得那个封蜡——黑色蜡封,上面压着一个古拙的“镇”字。

这是镇武司东院的密信封。

他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幽冥阁,玄武十四年九月初三,灭镜湖六村,一百三十七口。”

沈暮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领凶者,沈鹤鸣之徒,沈暮。”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沈暮抬起头,看着安如渊。

安如渊依然在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你师父沈鹤鸣,”安如渊说,“其实是幽冥阁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人,是阁中七位‘幽冥使’之一,代号‘秋水’。”

沈暮握刀的手紧了一紧。

“四年前他退出幽冥阁,是因为他想带你离开。”安如渊的声音很平,“幽冥阁不允许有人退出,所以阁主派了人去杀他。那个指头大小的焦黑伤口,叫做‘焚天指’,是幽冥阁阁主的独门武功。”

“你告诉我这些,”沈暮开口了,声音沙哑,“是要我做什么?”

安如渊的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安如渊说,“我是要你明白你正在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高的一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放在沈暮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沈鹤鸣·秋水·幽冥使·玄武十年至玄武十四年。”

沈暮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师父的照片。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温润,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布袍,站在镜湖边上。

和他记忆中的师父一模一样。

第二页,是师父在幽冥阁的履历。

第三页,第四页……沈暮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手指越来越僵硬。

等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已经凉透了。

卷宗里记载的每一桩血案,每一处灭门,每一段路线,都在告诉他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那六座村子的血案,作案手法、杀人路线、痕迹处理,和四年前师父被追杀那一夜如出一辙。

同样的刀伤,同样的剑气,同样的——指头大小的焦黑伤口。

有人在用师父的死法杀人。

而且栽赃给了他。

“所以镜湖六村的案子,”沈暮合上卷宗,声音低沉,“不是我做的,但现场的证据全指向我。幽冥阁在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回去。”

安如渊看着他的眼睛,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幽冥阁阁主想做一件事,”安如渊说,“这件事需要七星横练的传人。你师父沈鹤鸣是上一代传人,但他死了。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你是七星横练唯一的传人。”

“他需要我做什么?”

安如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应该听说过幽冥阁的来历。”

沈暮点头。

幽冥阁,江湖三大势力之一,与五岳盟正邪对立。阁中高手如云,行事诡秘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有一件事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安如渊说,“幽冥阁的创始人,其实出身于墨家遗脉。”

“墨家遗脉?”沈暮皱眉。

“墨家兼爱非攻,但幽冥阁却以杀戮著称。这看起来是矛盾的,”安如渊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但如果墨家遗脉中有一支人认为,兼爱需要用杀戮来实现呢?杀一恶人,救百善人。杀一城,救一国。”

沈暮沉默了。

“这支人最终脱离了墨家遗脉,创立了幽冥阁。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江湖纷争,而是——天下大势。”安如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不知道,镇武司为什么要设‘铁片捕头’这个编制?”

“不知道。”

“因为朝廷需要一个既不属于朝堂、也不属于江湖的力量。五岳盟太迂腐,幽冥阁太狠辣,墨家遗脉太中立。江湖散人太散,”安如渊一字一顿,“所以镇武司需要一批人——一批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只凭本心做事的人。”

“你是说——”

“我说的是,镇武司东院天字十三号。”安如渊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片,放在桌上。

铁片上刻着“天字十三号”五个字,和沈暮腰间那块一模一样。

但安如渊手里这块,是金色的。

沈暮瞳孔一缩。

在东院,铁片的颜色代表等级。他的铁片是黑色的,七品捕风。往上依次是银、金、紫。

金色铁片,意味着持有者的品级在“四品”以上。

“你是镇武司的人?”沈暮问。

安如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是镇武司东院的首席情报官,代号‘镜花’,”安如渊说,“但同时,我也是幽冥阁的人。”

书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沈暮看着安如渊,安如渊看着他。

过了很久,沈暮开口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如渊深吸一口气,将金色铁片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霜,庭院里的竹影斑驳摇曳。

“幽冥阁阁主名叫沈鹤鸣,”安如渊头也不回地说,“和你师父同名同姓,但——不是同一个人。”

沈暮的心猛地一沉。

“真正的沈鹤鸣,”安如渊转过身来,眼神深邃如渊,“你的师父,当年加入幽冥阁时,用的就是阁主的名字。阁主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杀你师父。因为他需要你师父替他在江湖上行走,用‘沈鹤鸣’这个名字行事。”

“所以你师父不是幽冥阁的叛徒,”安如渊说,“他是阁主布下的一个局。从一开始,他收你为徒,教你七星横练,就是为了这一天——他死后,你会替他去查凶,会用镇武司的资源去查,会被幽冥阁的局一步步引回幽冥阁。”

“而等你回到幽冥阁的那一天,”安如渊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阁主就会杀了你,拿走你的七星横练,炼成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死之身。”

沈暮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夜晚,师父死前最后一句话不是让他报仇,而是让他“永远不要去找凶手”。

当时他以为师父是怕他送命。

现在他明白了。

师父是怕他入了局。

“所以你要怎么做?”安如渊看着他,“继续被幽冥阁牵着鼻子走?还是——”

“还是什么?”

安如渊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卷宗,放在沈暮面前。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玄武十四年·幽冥阁·灭门案·真相。”

“这是我能查到的所有资料,”安如渊说,“你师父的死,镜湖六村的血案,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幽冥阁阁主。但以你现在的武功,你连阁主手下最弱的幽冥使都打不过。你需要变得更强。”

“怎么变?”

“幽冥阁有个规矩,”安如渊说,“每年冬至,阁中会举行一次‘幽夜试炼’。七位幽冥使会各带一支队伍,在一座死城中进行三天三夜的厮杀。活到最后的人,可以挑战阁主。赢了,就能知道阁主的秘密。输了,死。”

沈暮看着他。

“你想让我参加幽夜试炼。”

“不是我想让你参加,”安如渊说,“是阁主想让你参加。他已经把请帖送到了镇武司,指名道姓,要‘天字十三号’赴约。”

他从书案抽屉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帖子,推到沈暮面前。

帖子上用烫金的字写着一行字:“玄武十四年冬至,幽夜死城,恭候沈暮。”

沈暮拿起帖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然后把帖子揣进怀里,拿起秋水刀,站起身。

“你去哪儿?”安如渊问。

“回去准备。”

“准备什么?”

沈暮没有回答。他拉开书房的木门,月光倾泻而入,将他整个人照得通亮。

他走出安园,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官道上。

月色下,他独自走在荒凉的官道上,秋水刀在鞘中微微作响。

走了约莫半炷香,官道前方忽然亮起一盏灯笼。

灯笼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黑色的“死”字。

挑灯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发及腰,面蒙白纱,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沈公子,”女子的声音很轻,像风铃被风拂过,“阁主让我在此等候,带公子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阁主说,公子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就跟他走。”

沈暮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白涟。”

“白涟,”沈暮说,“你告诉你们阁主,他布了四年的局,我接了。但我要告诉他一句话——”

白涟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话?”

沈暮将秋水刀从鞘中拔出,刀身在月光下亮如秋水,映出他眼中一片赤红。

“他的不死之身,”沈暮说,“要用我的命来换。”

刀锋一转,一道寒光劈开夜色。

白涟手中的白灯笼应声而断,灯芯落地,燃起一团火焰。

火焰映在白涟的白纱上,映出她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公子这话,”白涟说,“我会如实带到。”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暮站在官道上,看着那团燃烧的灯笼。

风吹过来,把灰烬吹散在风里。

他忽然想起师父教他的第一句口诀。

“七星横练,七窍同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他一直以为师父说的是剑法。

现在他知道了,师父说的是人心。

冬至,幽夜死城,七夜厮杀。

他要赢的不只是一场试炼。

他要在那七夜里,看清所有人的心。

包括他自己的。


冬至夜,无月。

沈暮站在死城门外,秋水刀紧握在手中,刀身映出城墙上斑驳的血迹。

城门上悬着七盏灯笼,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对应七位幽冥使。

每一盏灯亮着,就代表那个幽冥使还活着。灯灭了,就是死了。

这是幽夜试炼的规矩。

沈暮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死城。

城中的空气腐臭潮湿,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他走了约莫半条街,忽然停住。

前方十丈处,一个人影站在街中央。

那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天字十三号,”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等你好久了。”

“你是谁?”沈暮问。

“幽冥使,紫衣。”那人抬起弯刀,刀尖指向沈暮,“阁主让我来试试你的七星横练,到底练到了第几层。”

沈暮没有拔刀。

他站在街中央,右手按在秋水刀的刀柄上,目光如钉子般钉在紫衣的面具上。

“你杀了镜湖那六座村的人,”沈暮说,“用的是我师父的死法。”

紫衣笑了,笑声像夜枭在嚎。

“你那师父,死得可真惨啊。”紫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丹田被烧穿,内功全废,在地上爬了半炷香才咽气。他临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

沈暮的瞳孔骤然缩紧。

“沈暮——沈暮——快跑——”

紫衣用尖细的声音模仿着师父临死前的喊叫,然后放肆地大笑起来。

笑声还没落地,秋水刀已经出鞘了。

刀光如匹练,劈开夜色,带着破空的尖啸直斩紫衣的面门。

紫衣侧身一让,弯刀架起,刀与刀相撞,擦出一串火星。

“七星横练第一层,‘天枢’。”紫衣舔了舔嘴唇,“就这?”

沈暮没有说话。他的刀快如闪电,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带着内力的震荡,刀风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紫衣手中的弯刀犹如一条毒蛇,灵动而诡谲,每一刀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但沈暮的秋水刀大开大合,刀势雄浑,每一刀都像要把整条街劈成两半。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拆了三十余招。

忽然,紫衣的弯刀上涌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刀身上的血色更浓了。他猛地一挥,一道血色的刀气从弯刀上射出,直奔沈暮的胸口。

沈暮侧身急闪,刀气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劈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将石板劈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痕。

“血色刀气,”沈暮沉声道,“幽冥阁的‘血煞功’。”

“有点见识。”紫衣狞笑一声,“可惜,见识救不了你的命。”

他猛地将弯刀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弯刀上涌出大量的血色雾气,沿着地面迅速扩散,转眼间就将整条街笼罩在血雾之中。

血雾腥臭刺鼻,沈暮只觉得头晕目眩,内力运转开始变得滞涩。

“血煞领域,”紫衣的声音从血雾中传来,“在这个领域里,你的内力会越来越弱,我的内力会越来越强。你还能撑多久?”

沈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七星横练的心法在体内急速运转,七颗穴窍依次亮起,内力的阻滞感渐渐消失。

他将秋水刀横在胸前,刀身平举,刀尖对准血雾深处。

“七星横练第二层,‘天璇’。”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血雾深处。

秋水刀上亮起一道璀璨的刀光,刀光所到之处,血雾如积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紫衣脸色一变,急忙将弯刀从地上拔起,架在身前。

刀光劈在弯刀上,发出一声巨响,紫衣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不可能,”紫衣瞪大眼睛,“你明明只是第一层——”

沈暮走到他面前,秋水刀的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

“我故意压了一层的实力,”沈暮说,“就是为了引你用出血煞领域。血煞领域需要消耗大量内力,用了之后你会虚弱很久。”

“你——你——”

“现在,”沈暮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我,我师父临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紫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

“你师父说——”他猛地抓住沈暮的刀尖,将刀尖刺进自己的咽喉。

血溅三尺。

沈暮拔出刀,看着紫衣的尸体缓缓倒地。

青铜面具摔在地上,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沈暮不认识这张脸。

但他认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疯狂的、病态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是幽冥阁教出来的人。

沈暮将刀上的血在紫衣的衣服上擦干净,插回鞘中,继续往死城深处走去。

身后,城墙上挂着的紫色灯笼,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