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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有风。
秦晚推开后窗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她窗外的青瓦上,一身玄色长袍,面容隐在月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清澈得像山间溪流,可偏偏又透着几分痞气。
“姑娘,借个火。”
秦晚愣了一下。
她手里确实捏着一枚打火石——方才师父打发她去库房取东西,路上捡的,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你是谁?”她问。
“一个迷路的人。”那年轻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姑娘这院子风水不错,躲雨正好。”
秦晚下意识往门边退了半步。这里是华山派后山,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这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窗外,绝非等闲之辈。
她握紧手中的量天尺。
那柄尺子通体乌黑,约莫两尺来长,形似短剑却又无锋无刃,尺身刻着细密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那是她师父——华山派掌门陆镇山——唯一的遗物。
三日前,陆镇山在剑阁遇袭,身中十三刀,死时手中还握着这柄尺子。
临终前他只留下一句话:“将此尺交与华山派新掌门,便是我秦晚的遗命。”
可问题是,新掌门是谁,没人知道。
“看姑娘这神色,不太欢迎我?”窗外的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那我换个地方坐坐。”
“站住。”
秦晚咬咬牙,推开窗棂,纵身跃了出去。
她脚下轻盈,落地无声,量天尺横在身前,尺身微倾,摆出一个“守”字诀起手式。这是陆镇山亲传的尺法入门,看似简单,却暗藏变化——尺尖微抬可转攻,尺身下沉可封守。
那年轻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量天尺上停了片刻。
“陆镇山的尺?”他说,“你是他的弟子?”
“你认识我师父?”
“整个江湖谁不认识陆镇山?”年轻人耸耸肩,“华山派掌门,内功臻至大成,一手量天尺法打遍西北无敌手。只可惜……”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敛去了几分,“死得不明不白。”
秦晚心头一震。
“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人摊开双手,笑得没心没肺,“姑娘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今晚真的是路过,恰好迷路,恰好躲雨,恰好看见你这窗台亮着灯。”
三句话里三个“恰好”,鬼才信。
秦晚正欲再问,忽听得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五名黑衣客翻墙而入,动作迅捷无声,手中的刀在雨幕中闪着冷光。领头那人身材魁梧,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
“秦姑娘。”那领头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生锈的铁器,“把尺交出来,我们留你全尸。”
秦晚握紧量天尺,指节泛白。
华山派遭此大变,师父尸骨未寒,就有人找上门来抢他的遗物。这些人是什么来路?是杀了师父的人,还是只是闻风而来的豺狼?
“你师父的尺法,”窗外的年轻人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学了几成?”
秦晚没回头。
“七成。”她说。
“够吗?”
“不够。”她实话实说。
“那我帮你一把。”年轻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转,“就当借火的谢礼。”
话音刚落,五名黑衣客同时动了。
领头人率先扑向秦晚,手中长刀劈出,刀势凌厉,带着破空之声。秦晚侧身避开,量天尺横扫而出,尺身撞上刀锋,发出一声清响。
“叮——”
尺与刀相接的瞬间,秦晚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尺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那领头人的内力比她深厚得多,这一记硬碰硬,她落了下风。
其余四人也围了上来,刀光交织成网,将她困在中间。
秦晚咬紧牙关,量天尺在手中翻转,尺法展开,尺影重重。
量天尺无锋无刃,使起来比刀剑更难。格挡靠尺身,劈砍靠尺背,捅击靠尺尖——招招都是险,处处都是机。
陆镇山当年教她这套尺法时说过一句话:“尺虽钝器,心却锋利。你若有心杀敌,尺便是天下最锋利的兵刃。”
她此刻便有心。
量天尺刺出,尺尖正中一名黑衣客的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手中刀险些脱手。秦晚顺势一转身,尺背砸向另一人膝弯,逼得那人单膝跪地。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
领头人的刀从侧面劈来,她闪避不及,左臂被划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袖滴落。
“秦姑娘,何必硬撑?”领头人冷笑,“你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是你?”
秦晚心头一沉。
这人说师父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说,师父的死,与他有关?
她死死盯着那人,声音压得极低:“杀我师父的人里,有你?”
领头人没有否认,只是手腕一转,长刀指向她的咽喉:“尺在,你死。尺不在,你死得更快。秦姑娘,选一条路吧。”
秦晚没有选。
她握紧量天尺,尺身上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那是陆镇山临终前握着的地方,尺身已经被血浸透,可那些纹路却依然清晰如新。
“师父说过,”她一字一句道,“尺在人在,尺亡人亡。”
“那你就去死。”
领头人暴起,长刀裹挟着凌厉劲风劈下。
就在这一刹那,一枚铜钱破空而至,精准击中刀身。
“铛——”
长刀偏了方向,从秦晚肩侧掠过,只削下一缕青丝。
铜钱深深嵌入院中的青石地面,只露出小半枚边缘。
窗台上,那年轻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起来。
“你们这些人啊,”他伸了个懒腰,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领头人脸色一变,死死盯着那年轻人:“阁下何人?”
“无名小卒。”年轻人笑了一下,忽然身形一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领头人身前。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秦晚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领头人胸口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院墙,跌入院中池塘,溅起一片水花。
其余四名黑衣客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年轻人却不再追,只是转过身,朝秦晚伸出手。
“借火的事,还没还呢。”
秦晚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到底是谁?”
“我叫沈惊鸿。”年轻人说,“你师父的故人之子。现在,该叫我师兄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破开云层,照在秦晚手中的量天尺上,尺身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般,在月色中微微流转。
那些纹路组成的图案,她从未见过——那是一座山,一把剑,还有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
沈惊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这柄尺……”他声音低沉,“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上面藏着什么秘密?”
秦晚摇头。
“那你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沈惊鸿抬起头,望向院墙外远处的山峦。那方向,正是剑阁的方向。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找答案。”
秦晚没有动。
“你还没告诉我,”她握紧量天尺,目光直视沈惊鸿,“我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他的表情第一次没有了嬉笑,只剩下一张认真到近乎沉重的脸。
“你师父的死,”他缓缓开口,“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卷·第一章 雨夜借火】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的夜。
秦晚守在灵堂前已经三天三夜。烛火将尽,香灰落了一地,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过。师父的棺木就在眼前,檀木的,上面盖着一匹白布,白布上绣着华山派的剑纹。
灵堂两侧的挽联是师兄们写的。上联“一身正气镇西北”,下联“三尺量天定乾坤”。秦晚看着那下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三尺量天,说的是师父那柄从不离身的奇门兵刃——量天尺。
此刻那柄尺就在她腰间,用麻绳系着,贴着衣袍内侧。尺身冰凉,像是师父临走前最后一道目光。
“秦师妹。”
门口传来脚步声。二师兄陆清风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是华山派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他把粥放在供桌上,看了一眼棺木,眼眶泛红。
“吃口东西吧。师父不在了,咱们还得撑下去。”
秦晚摇了摇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三天没怎么吃东西,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一点没散。
“大师兄呢?”她问。
陆清风沉默了一下。大师兄楚怀远,师父遇刺当晚就带人去追踪刺客了,至今没有音信。群龙不可无首,他不在,江湖上觊觎华山派的人可就多了。
“还在路上。”陆清风避重就轻,“你先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再说。”
秦晚没动。
她今年十九,是陆镇山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师父收她的时候,她已经十四了,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但她天生骨骼清奇,尤其是腕力,远超同龄人,师父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女子习武,力道不如男子,腕力却未必。”师父当年摸着她的手腕,笑得像只老狐狸,“尺法使的就是腕劲,你天生就是学量天尺的料。”
五年过去,秦晚的尺法已经登堂入室,在华山派三代弟子中稳居前三。她以为自己还能在师父门下学十年、二十年,学到量天尺法的大成之境,学到能够独当一面。
可是师父死了。
死在剑阁里,死在那柄量天尺下。
不,不是死在尺下——师父是被刀砍死的,十三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是活活流血而亡。而量天尺当时就放在他手边,他却没来得及拔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来人武功远在师父之上,让他连拔尺的机会都没有。
秦晚不敢想,整个华山派谁敢动陆镇山。师父内功已臻大成,量天尺法出神入化,放眼西北武林,能胜他的人不超过五个。而这五个人,要么是世外高人早已不问世事,要么是正道魁首与师父交情匪浅。
除非……
“师兄,”秦晚忽然开口,“你觉得,幽冥阁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清风的手一抖,粥碗差点没端稳。
幽冥阁。江湖最大的邪派势力,总坛设在西南十万大山深处,阁主“九幽冥王”沈无涯,内功深不可测,传说已至巅峰之境。幽冥阁行事诡秘,从不按江湖规矩出牌,这些年没少在西北搅风搅雨,华山派跟他们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是幽冥阁,”陆清风压低声音,“那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所以更要搞清楚。”秦晚站起身,从腰间取出那柄量天尺,放在供桌上。烛火映在乌黑的尺身上,纹路明灭不定。
“师父临终前说,将此尺交与华山派新掌门,便是我秦晚的遗命。”
陆清风一愣:“新掌门?师父选了谁?”
“他没说。”秦晚摇了摇头,“他只说了这句话。”
灵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陆清风看着那柄量天尺,目光闪烁不定。这柄尺是华山派的镇派之宝,相传是百年前华山开派祖师从一位异人手中得到的,尺上的纹路藏着华山派至高武学心法——量天诀。历代掌门只传衣钵弟子,从不外传。
“你打算怎么办?”陆清风问。
秦晚将那柄尺重新系回腰间,一字一句道:“我去剑阁。”
“不行!”陆清风脱口而出,“剑阁那边现在太危险了,刺客还没抓到,你去那里——”
“师父死在剑阁,我必须去。”秦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量天尺的秘密,也许就在剑阁里。我答应了师父,要把它交给新掌门。可我连新掌门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把尺揣在身上过一辈子。”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倔强。
“更何况,我也想替师父讨个公道。”
陆清风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阻拦。他知道秦晚的性子,这个师妹平时温温和和的,可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陪你。”陆清风说,“天亮就走。”
秦晚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师父的棺木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您等着。”她在心里默默说,“我不会让您死不瞑目。”
深夜。
雨说来就来。
秦晚从灵堂出来,沿着后山的小路往自己住的小院走。雨越下越大,她没带伞,浑身很快湿透了,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她加快脚步,推开院门,闪身进屋,随手点了一盏灯。
烛火亮起的瞬间,她听见窗外有动静。
不是雨声。
是人的脚步声。
秦晚的手按在量天尺上,指节收紧。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雨水倒灌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
而窗外,一个男人正坐在青瓦上,浑身湿透,一头黑发贴在脸上,却笑得漫不经心。
“姑娘,借个火。”
秦晚盯着他,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那人的脸庞往下流,他眨了眨眼,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猫,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这大雨天的,”秦晚终于开口,“你坐我窗台上,就是为了借火?”
“我说了,迷路。”那人又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迷路的人,需要一点温暖,这不过分吧?”
秦晚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那柄剑没有鞘,只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片,绑在腰带上,寒酸得不像话。可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铁片上有血迹,被雨水冲淡了,但还能看出淡淡的一层红。
“你是谁的人?”秦晚问。
“我谁的也不是。”那人说。
“那来华山做什么?”
“找人。”
“找谁?”
那人忽然不笑了,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陆镇山。”
秦晚瞳孔微缩,握尺的手又紧了几分。师父遇刺的事虽然华山派没有刻意封锁,但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人深夜闯入后山,指名道姓要找师父,要么是师父的故交,要么就是——
“师父不在了。”秦晚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我知道。”那人从青瓦上站起来,身形在风雨中却稳如磐石,“我来,就是因为他不在了。”
秦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身形掠出窗外,量天尺已从腰间拔出,横在身前,尺尖指向那人的咽喉。
“你到底是谁!”
那人不闪不避,只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叫沈惊鸿。”他说,“你师父的故人之子。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秦晚愣住。
沈惊鸿?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可那人的眼神不像是撒谎——清澈,坦诚,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和方才那种痞里痞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有何凭证?”秦晚没有放下尺。
沈惊鸿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在雨中晃了晃。玉佩呈青白色,雕着一柄小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惊鸿”。
秦晚认得那块玉。师父的私人物品里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只是上面刻的是“惊鸿”的另一半。师父说过,那是一对玉佩,他年轻时与一位故人结义时互换的信物,各执一半,见玉如见人。
“你的玉呢?”秦晚问。
沈惊鸿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铁片剑:“丢了,只剩下这个。”
“那——”
“你师父的那一半在不在?”沈惊鸿问。
秦晚沉默片刻,转身回屋,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青白玉佩。她将玉佩递给沈惊鸿。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剑纹恰好组成一柄完整的长剑。
沈惊鸿低下头,将两块玉佩贴在额头上,闭目良久。
秦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这个人,是真的认识师父。
“我父亲叫沈怀远。”沈惊鸿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前,与你师父并称‘西北双剑’。后来我父亲退隐江湖,音信全无。你师父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直到三年前,他收到一封信。”
“什么信?”
“我父亲的死讯。”
秦晚呼吸一滞。
“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沈惊鸿收起玉佩,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死因和你师父很像——十三刀,刀刀避开要害,活活流血而死。我追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一些眉目。”
“什么眉目?”
沈惊鸿看着秦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师父的死,只是开始。”他一字一句,“而我,是来阻止它继续的。”
雨还在下。
秦晚攥紧手中的量天尺,雨水混着冷汗从掌心滑落。
“继续说。”她说。
沈惊鸿转过身,望向远处的剑阁。雨幕中,剑阁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在暗夜中的巨兽。
“你师父临死前留下量天尺,不是随便选的。这柄尺上刻着的量天诀,是百年前开派祖师从一处古墓中得到的。那古墓里不只有量天诀,还有一样东西——一样足以颠覆整个江湖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惊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想要那样东西,而你师父的死,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告诉那些人,东西快要现世的信号。”
秦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的意思是,师父的死是被人算计的?”
“不只是你师父。”沈惊鸿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父亲,你师父,还有接下来更多的人。那些人布了一个很大的局,而咱们,只是局里的棋子。”
秦晚咬着嘴唇,手中的量天尺握得更紧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沈惊鸿抬起手,掀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深深的伤疤,“这是三年前留下的。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后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
秦晚看着那道伤疤,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沈惊鸿问。
“我信。”秦晚说,“不是因为你的话,是因为你的眼睛。”
沈惊鸿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很干净,”秦晚继续说,“坏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沈惊鸿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你师父说你聪明,果然没说错。”
“师父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来找你。”沈惊鸿认真地看着秦晚,“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能继承量天尺的人。”
秦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量天尺,尺身上的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清晰。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血管,连接着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尺身传来的温度,像是师父的手还握在上面。
“可是我不知道新掌门是谁。”秦晚说,“师父让我把尺交给新掌门,我不能——”
“你还不明白吗?”沈惊鸿打断她,“你师父说的新掌门,就是你。”
秦晚猛地抬头。
“你武功不是三代弟子里最强的,但你最像你师父。”沈惊鸿说,“不是像他的武功,是像他的心。你师父一辈子行侠仗义,从不滥杀无辜,哪怕对仇人也留三分余地。这种心性,华山派上下,只有你有。”
秦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别急着做决定。”沈惊鸿笑了笑,“你还有时间。先去剑阁,看看你师父到底留下了什么。”
秦晚点了点头。
雨渐渐小了。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秦晚说,“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二师兄。”
“不急。”沈惊鸿忽然拉住她的衣袖,“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你刚才说,要替师父讨公道。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秦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比真金还真。”
沈惊鸿笑了。
“那从现在起,这条路上,咱们就是同路人了。”
他伸出手。
秦晚低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终于握了上去。
雨水顺着两人的手臂往下淌,冷得刺骨,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第一卷·第二章 剑阁疑云】
天亮之后,雨停了。
秦晚带着沈惊鸿去见陆清风,是在华山派正殿“剑岚堂”。殿内两侧立着十二根朱漆大柱,正中悬挂着一幅华山派开派祖师的画像。画像上,祖师爷手持量天尺,目光如炬,仿佛在注视着殿中每一个人。
陆清风听完秦晚的讲述,沉默了很久。
殿中还有几个三代弟子,包括三师弟林远舟和五师妹柳如烟。林远舟是个精瘦的汉子,二十出头,腰里别着一对判官笔,性子急躁,此刻已经按捺不住了。
“二师兄,还犹豫什么?剑阁咱们去定了!”林远舟拍案而起,“师父的仇不报,咱们华山派的脸往哪儿搁?”
“闭嘴。”陆清风沉声喝止他,目光却落在沈惊鸿身上,“你说你父亲是沈怀远,二十年前的‘西北双剑’之一,有何凭证?”
沈惊鸿将那对玉佩放在桌上。
陆清风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眉头紧锁。他知道师父确实有这样一块玉佩,但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沈怀远这个人。
“就算你真的是沈前辈的后人,”陆清风放下玉佩,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什么古墓、什么足以颠覆江湖的东西——这种话,空口无凭。”
沈惊鸿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最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圈——正是剑阁。
“这是从杀我父亲的凶手身上搜到的。”沈惊鸿指着红圈,“三年来,我追踪了七拨人去剑阁,每一拨都带着不同的地图,但终点都是同一个地方。你猜,剑阁底下藏着什么?”
殿中鸦雀无声。
柳如烟是个清秀的姑娘,十八岁,比秦晚小一岁,此刻脸色发白,小声问:“难道师父的死,就是因为这个?”
“很有可能。”沈惊鸿点头,“你师父在剑阁遇袭,不是巧合。那些人在剑阁底下找东西,被你师父发现了,所以杀人灭口。”
“那他们找到了没有?”林远舟追问。
沈惊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找到了,就不会再有人来了。可我追踪的那七拨人,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一个月前,说明他们一直在找,一直没找到。”
“所以他们还没得手。”秦晚接过话头,“也就是说,那东西还在剑阁里。”
陆清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咱们去剑阁走一趟。林师弟,你去准备一下,带上干粮和火把。柳师妹,你去后山牵三匹马,从侧门走,别惊动其他人。”
“等等。”沈惊鸿忽然开口,“就你们几个去?”
“够了吧?”林远舟挺了挺胸膛,“华山派三代弟子,哪个是吃素的?”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剑阁的,可不止你们。”
陆清风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我追踪的那七拨人,每一拨都是精锐,武功最低的也在入门之上。”沈惊鸿竖起三根手指,“而且至少有三次,我看见他们在剑阁附近埋伏,像是在等什么人自投罗网。”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钓鱼?”
“我什么都没说。”沈惊鸿耸肩,“我只是提醒你们,多带几把刀,总没错。”
陆清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秦晚身上停留了片刻。秦晚冲他点了点头。
“好,”陆清风站起身,“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正午时分,一行五人踏上了去剑阁的路。
剑阁位于华山以北三十里,是一座荒废了百年的石塔,塔高七层,塔身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从山林里长出来的一样。关于剑阁的来历,华山派只有寥寥几句记载——说是百年前开派祖师与一位铸剑高手交好,那人隐居于此,铸剑为乐,后来不知去向,只留下这座空塔。
秦晚从未去过剑阁。
师父从不让弟子靠近那里,只说那是华山派的禁地,擅闯者逐出师门。她一直以为那是师父故弄玄虚,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里藏着的秘密,或许比任何人都想象的要大。
山路难行。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马蹄打滑,众人只得下马步行。沈惊鸿走在最前面,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片剑在行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个没吃饭的乞丐。
林远舟走在最后面,一路都在低声嘀咕:“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身上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拿块破铁片充数,这不是笑话吗?”
“远舟,慎言。”陆清风低声喝道。
秦晚走在中间,一只手始终按在量天尺上。尺身的温度还是冰凉的,但那触感让她安心。师父说过,量天尺认主,只要主人心正,尺便不会背叛。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愿意相信。
“小心!”
沈惊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谷中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风吹过时,草浪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谷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灰色的石塔,塔顶破了一个大洞,像一个空洞的眼眶,俯瞰着来路。
“怎么了?”陆清风压低声音。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前方的草丛中扔了过去。
“嗖——嗖嗖——”
草丛中骤然飞出十几支弩箭,箭矢破空,深深钉入两侧的山壁,石屑纷飞。
众人脸色大变。
“机关弩。”沈惊鸿淡淡道,“谁布置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清风额头渗出冷汗。若是方才他们直接走进去,此刻已经成了刺猬。
“看来,”沈惊鸿看着山谷尽头的剑阁,嘴角微微上扬,“有人比咱们先到了。”
秦晚握紧量天尺,目光穿过草丛和箭雨,落在剑阁灰色的塔身上。
她似乎看见了,塔顶的破洞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