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云阁

夜。风雨如晦。

崛起江湖:三年废柴一鸣惊天下

青石巷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木楼。檐角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死人在棺材里敲的丧钟。

这是金陵城最不起眼的角落。而这座楼,是整个江湖最令人胆寒的地方。

崛起江湖:三年废柴一鸣惊天下

风云阁。

没有镇武司的官衙气派,没有五岳盟的山门巍峨。只是一座破旧的木楼,门前连个匾额都没有。可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进了风云阁的门,就别想站着出去。

此刻,木楼第三层的窗户忽然亮了。

烛光摇曳中,一道人影端坐在书案前。

那是顾长空,风云阁的阁主。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却已是江湖中排名前十的剑客。三年前,他还是个连内功都无法入门的废柴,被青云山庄逐出师门。而今,他的名字被刻在江湖人屠榜上,剑下亡魂不下百余条。

三个月前,五岳盟主程天啸失踪。两个月前,镇武司总指挥使李鹤年被发现死于密室,咽喉处插着一柄墨色短剑。一个月前,幽冥阁突然在川蜀之地连屠三座村庄,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整个江湖都在寻找一个答案。

而顾长空要找的,是另一个人。

“公子,茶凉了。”

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女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她是沈青衣,风云阁的侍女,也是顾长空三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孤女。她煮的茶远近闻名,却只给顾长空一个人喝。

“放着吧。”顾长空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案上那张羊皮纸上。

羊皮纸上画着一柄短剑。

墨色剑身,剑柄处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隼。鹰隼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幽冥剑。

正是杀死李鹤年的凶器。

“公子,楚风来了。”沈青衣放下茶壶,轻声道。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腰间别着一把雁翎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

楚风,风云阁的执事。也是顾长空唯一信得过的兄弟。

“老大,查到了!”楚风一进门就嚷嚷起来,连茶都没顾上喝,“幽冥阁最近三个月在川蜀、荆湖、淮南三地同时动作,表面上是屠村,实际上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还不知道。但我抓了个舌头,是幽冥阁的散人,他说他们分舵最近收到了一批从北方运来的铁矿,数目极大,够打造几百把兵器的。”

顾长空抬起头,目光如刀:“铁矿?幽冥阁向来用毒用蛊,从不用铁器兵器。”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楚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且那批铁矿的来路,查不出来。不是朝廷调拨,不是市面上的商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顾长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雨幕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程天啸失踪,李鹤年被杀,幽冥阁屠村找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楚风,“你不觉得这些东西是连在一起的?”

楚风挠了挠头:“你是说……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不是一个人。”顾长空转过身,从墙上摘下那柄跟随他三年的佩剑,“是一张网。有人布了一张网,把五岳盟、镇武司、幽冥阁全都网了进去。”

剑出鞘。

寒光乍现。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铁剑,没有镶金嵌玉,没有任何装饰。但剑身平滑如镜,映出顾长空那双深邃的眼睛。

“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信。”顾长空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递给楚风。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

“欲知程天啸下落,三日后子时,落雁坡。”

没有署名。

楚风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当然是陷阱。”顾长空将剑缓缓归鞘,“但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程天啸救过我的命,这个人情,我得还。”

二、落雁坡

落雁坡在金陵城外三十里处。

说是坡,其实是一道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狭窄的石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传说每年秋冬之际,南飞的大雁常在此地歇脚,故名落雁坡。

此刻是深夜。

月光被乌云遮住,峡谷中一片漆黑。只有石径两侧的松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顾长空独自一人站在峡谷中央。

他没有带楚风,也没有带任何人。这是他的规矩:赴别人的约,从来不带帮手。

不是他狂妄,是他相信一点——如果对方真想杀他,带再多人也没用。

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的方向、空气中的湿度、泥土的气息。这是他在江湖上活下来的本事——用身体去感知危险,比用眼睛更可靠。

“顾公子好胆量。”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在峡谷的石壁上撞了几下才钻进耳朵。

顾长空睁开眼。

前方十丈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身材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纹丝不动。最诡异的是,他浑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连脚步都没有。

就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装神弄鬼。”顾长空淡淡道,“风云阁不是吓大的。”

黑袍人发出一声轻笑,缓缓抬起头。

月光恰好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那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在下墨无痕。”黑袍人微微欠身,“幽冥阁左使。”

顾长空心头一凛。

幽冥阁左使墨无痕,江湖人称“鬼见愁”。传闻此人不死不活,半人半鬼,一身邪功出神入化。三个月前川蜀屠村的血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程天啸在哪?”顾长空开门见山。

“程盟主很好。”墨无痕的嘴角微微上扬,“只要顾公子配合,他很快就能重获自由。”

“配合什么?”

墨无痕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抛了过来。

顾长空伸手接住,展开一看。

黄绢上画着一幅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最中央的位置,用朱砂圈出了一个地方——镇武司地宫

“李鹤年生前在镇武司地宫里藏了一件东西。”墨无痕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件东西,幽冥阁志在必得。只要顾公子帮我们取出来,程盟主便安然无恙。”

“什么东西?”

“这个你不必知道。”

“如果我说不呢?”

墨无痕笑了。

他的笑容很奇怪,像是画在脸上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那我就只好用强了。”

话音未落,墨无痕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轻功的那种快,是真正的消失——像是融化进了空气里。

顾长空瞳孔骤缩,反手拔剑。

剑刚出鞘,一股阴冷的劲风从背后袭来。他没有回头,脚下一个滑步,身体横移三尺,同时手中长剑倒转,向后刺去。

叮——

金铁交鸣。

墨无痕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多了一柄墨色短剑,正是幽冥剑。

两柄剑的剑尖对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反应不错。”墨无痕赞了一声,“但你挡得住我几剑?”

他手腕一转,幽冥剑像毒蛇一样沿着顾长空的剑身缠绕而上,直奔他的咽喉。

顾长空猛地撤剑后退,同时左手一扬,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呈品字形打向墨无痕的面门。

墨无痕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铜钱从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没入石中三寸有余。

“暗器功夫也不错。”墨无痕舔了舔嘴唇,“可惜,对我没用。”

他再次消失。

顾长空这次没有等待,而是直接向左侧的空地刺出一剑。

剑尖破空,什么都没刺到。

但下一秒,他的剑突然被一股大力缠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他低头一看,只见剑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几缕黑色的丝线。

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正沿着剑身向他的手蔓延过来。

“墨家遗脉的机关术?”顾长空冷笑,“你不是幽冥阁的人,你是墨家的人!”

墨无痕的身影重新出现,站在三丈外。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愧是顾长空,一眼就看穿了。没错,我是墨家天志派的人。幽冥阁?不过是我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你们想要镇武司地宫里的什么东西?”

天机卷。”墨无痕不再隐瞒,“春秋战国时期,墨家钜子亲手所书的机关术秘籍,记载着失传千年的战争利器铸造之法。李鹤年那老匹夫,当年在剿灭墨家旁支时私藏了此书,一直藏在地宫中。”

顾长空恍然大悟。

程天啸失踪、李鹤年被杀、幽冥阁屠村……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墨家天志派要重铸战争利器,图谋天下。他们需要天机卷,于是先借幽冥阁之手除掉李鹤年,再以程天啸为质,逼自己去地宫取书。

“你们的算盘打得不错。”顾长空将剑横在身前,“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顾长空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威胁。”

他动了。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人的气势。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墨无痕的胸口。

但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墨无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幽冥剑勉强格挡,却被这一剑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你……”墨无痕瞪大了眼睛,灰白色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恐惧,“你的内功……怎么可能?三年前你连内功入门都做不到!”

“三年前是三年后的事。”顾长空缓缓走向他,“你查过我的底,但你没查全。我不是内功无法入门,而是我修炼的内功太过霸道,三年闭脉才能开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现在,该你告诉我程天啸在哪了。”

墨无痕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峡谷中回荡。

“你以为你赢了?”他吐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你看看你的手。”

顾长空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印记。印记的形状像一只眼睛,正缓缓闭合。

“幽冥蛊。”墨无痕的声音变得虚弱,“刚才交手的时候,我已经把蛊种在你体内了。三天之内没有解药,你会七窍流血而亡。想救程天啸?先救你自己吧。”

说完,他猛地一拍石壁。

石壁裂开一道缝隙,墨无痕的身体向后一仰,坠入了黑暗之中。

顾长空冲到裂缝前,往下看去。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三、断肠崖

落雁坡一战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有人说顾长空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有人说墨无痕坠入深渊,生死不明。还有人说,两人打了个平手,各退一步。

真正的情况,只有风云阁里那几个人知道。

“蛊毒?”楚风看着顾长空掌心的黑色印记,脸色铁青,“墨家那群王八蛋,居然用蛊?”

“不是蛊。”沈青衣跪在顾长空面前,仔细查看着他掌心的印记,眉头紧锁,“这是墨家失传的‘断肠引’——以血为媒,以气为引,一旦种下,三日之内若无解药,毒气攻心,必死无疑。”

“有救吗?”楚风急道。

沈青衣摇了摇头:“解药只有施术者才有。”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顾长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楚风:“镇武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鹤年死了之后,镇武司现在是副指挥使赵寒在管事。这个人跟墨家有勾结,我查过了——三个月前,他跟墨无痕见过面。”

“果然。”顾长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镇武司、幽冥阁、墨家天志派……这三方已经联手了。他们要的是天机卷,要的是天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楚风问。

“去镇武司。”顾长空拿起剑,径直向门外走去,“既然他们要天机卷,我就给他们天机卷。”

楚风一愣:“老大,你不是说不被人威胁吗?”

“我不是被人威胁。”顾长空回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是去送他们一份大礼。”

镇武司坐落在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刻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镇武司的屋顶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箔。

顾长空站在镇武司大门外,看着那块“镇武司”的匾额。

匾额上的字是李鹤年生前亲笔所书,笔锋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威严。

“站住!镇武司重地,闲人免进!”门口的两个守卫拦住了他。

顾长空没有理会,径直往里走。

“我说站——啊!”

守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长空一掌拍飞,撞在身后的石墙上,昏了过去。

另一个守卫拔刀就砍,刀还没落下,手腕就被扣住了。

“告诉赵寒,风云阁顾长空来访。”顾长空松开手,那守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片刻后,大门打开。

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护卫。

这人就是赵寒。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细长,透着几分阴鸷。

“顾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赵寒拱手,笑容满面,“不知顾阁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取天机卷。”顾长空直言不讳。

赵寒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天机卷的事?”

“墨无痕告诉我的。”顾长空淡淡道,“他还告诉我,你是墨家天志派的人。”

赵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一挥手:“拿下!”

十几个护卫拔刀冲了上来。

顾长空叹了口气。

不是叹气这些人的不自量力,而是叹气自己又要动手。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穿过了人群。

护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刀就不知怎的到了顾长空手里。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顾长空将十几柄刀抛在地上,发出哗啦啦一阵脆响,“我不想滥杀无辜,带我去地宫。”

赵寒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他转身向院内走去:“跟我来。”

四、地宫

镇武司的地宫在正堂下方。

入口处是一道沉重的铁门,门上有九道锁,每一把锁都需要不同的钥匙。

赵寒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打开。

铁门轰然洞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将影子拉得老长。

“天机卷在地宫最深处。”赵寒走在前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李鹤年生前布下了上百道机关,你自求多福。”

顾长空跟着他往下走。

石阶很长,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到底。

地宫很大,像是一座地下城池。四通八达的通道、大大小小的石室、堆积如山的箱子——都是李鹤年这些年搜刮来的财物。

“前面就是天机卷的藏处。”赵寒指着最深处的一道石门,“但我劝你不要进去。那道门后面,是李鹤年最得意的机关——‘万箭穿心’。一旦触发,三百六十支弩箭同时发射,神仙也躲不过。”

顾长空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石门。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感受着石门的厚度和材质。

石门很厚,至少一尺有余,材质是花岗岩,坚不可摧。

“你疯了?”赵寒在后面喊道,“你根本打不开那道门!没有钥匙,没有密码,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进不去!”

顾长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开门了?”

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轰在石门上。

轰——

整个地宫都在震动。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赵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道一尺厚的花岗岩石门,被顾长空一拳轰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这不可能……”

第二拳。

石门碎裂,化作无数块碎石,哗啦啦散落一地。

烟尘散去,露出门后的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

玉匣通体碧绿,晶莹剔透,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顾长空走进石室,拿起玉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封面上写着三个古篆——天机卷

“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顾长空将玉匣合上,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顾长空转过身,只见赵寒站在石室门口,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顾阁主果然好手段。”赵寒笑道,“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天机卷。可惜啊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是镇武司地宫,只有一条出口。”赵寒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点燃,“而我,已经把出口封死了。”

他按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机关。

轰隆一声,地宫的入口铁门落下,将唯一的通道堵死。

“三天后,墨无痕会来取天机卷。”赵寒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越来越远,“至于你,就在这里等死吧。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断肠引,只有三天可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宫里只剩下顾长空一个人。

还有无尽的黑暗。

五、千钧一发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顾长空坐在石台上,闭着眼,调息内息。

掌心的黑色印记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整个手掌。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像是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乱窜。

断肠引的毒性比他想象的要烈。

但他没有慌。

三年前,他被青云山庄逐出师门,在荒野中差点饿死的时候,他没有慌。两年前,他独自闯入幽冥阁分舵,被三十多个高手围杀的时候,他没有慌。一年前,他被五岳盟三大长老联手追击,身受重伤的时候,他也没有慌。

他是一个不会慌的人。

因为他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地宫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空间。

顾长空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天机卷。

他没有翻开。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需要看。

墨家天志派想要天机卷,是为了重铸战争利器,图谋天下。但就算没有天机卷,墨家也有能力做到同样的事。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天机卷,而在于——谁在背后支持墨家?

幽冥阁是棋子,赵寒是棋子,甚至墨无痕也可能是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露面。

顾长空站起身,向地宫深处走去。

他沿着通道一路向前,每经过一间石室就停下来看一眼。

第三间石室里堆满了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第五间石室里放着几十个大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银锭和珠宝。

第七间石室里——

顾长空停下了脚步。

这间石室的门是锁着的,门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鹰隼展翅翱翔,爪下握着一柄剑。

鹰隼。

这图案他见过——幽冥剑剑柄上的鹰隼。

他拔出剑,一剑劈开了门锁。

石室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顾长空愣住了。

石室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破烂的青衫。他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石壁上,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铐住,动弹不得。

但最让顾长空震惊的,是那张脸。

他认识那张脸。

“程盟主?!”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顾长空的瞬间亮了起来。

“长空……你怎么在这里?”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这是陷阱,你快走!”

“程盟主,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长空冲过去,一剑斩断铁链,“你不是被幽冥阁抓走了吗?”

“幽冥阁?”程天啸苦笑,“抓我的人不是幽冥阁,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几口黑血。

顾长空扶住他,将内力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片刻后,程天啸的脸色好了一些。

“是镇武司。”程天啸咬牙道,“李鹤年不是墨家杀的,墨无痕也不是墨家天志派的人——他们都是镇武司的人!”

“什么?”

“镇武司早就被渗透了。”程天啸喘息着,“李鹤年死后,真正掌控镇武司的人,是……是当今太子!”

顾长空心头一震。

太子。

当朝太子赵煜,二十岁,文韬武略,深得圣心。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未来的明君,却没人知道他暗中勾结墨家余孽,图谋天下。

“他要天机卷做什么?”顾长空问。

“铸造兵器,发动兵变。”程天啸一字一句道,“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子等不及了。他要提前登基,用武力逼宫。”

顾长空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幽冥阁屠村,是在寻找铸造兵器的矿脉。李鹤年被杀,是因为他发现了太子的阴谋。程天啸被抓,是为了防止五岳盟插手。

一张大网,从三年前就开始织了。

而他自己,也是这张网中的一环。

“我们必须出去。”顾长空扶起程天啸,向地宫入口走去。

入口的铁门已经落下,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顾长空伸手按在铁门上,感受着它的厚度。

铁门厚达两寸,重逾千斤,靠人力根本打不开。

但顾长空不是普通人。

他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凝聚在右拳。

三年闭脉修炼的内功,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拳出如龙。

轰——

铁门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顾长空收回拳头,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虎口震裂,鲜血淋漓。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拳。

铁门上的窟窿扩大了一倍。

第三拳。

铁门轰然倒塌。

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刺得顾长空睁不开眼。

楚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一脸焦急。看到顾长空和程天啸走出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老大你死不了!”

沈青衣也站在外面,手里提着药箱,眼中含泪。

“公子,你的手……”

“没事。”顾长空摆了摆手,“楚风,你去通知五岳盟,让他们封锁金陵城的所有出入口。程盟主,你回五岳盟召集人手,随时准备接应。青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顾长空抬头看着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太子府。

尾声

三天后。

金陵城,太子府。

书房里,赵煜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看上去不像一个图谋天下的野心家,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殿下,大事不好!顾长空逃出来了,程天啸也救出来了,他们正在召集人手,要闯太子府!”

赵煜放下书,淡淡一笑。

“慌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梅花。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会逃出来?”赵煜负手而立,“顾长空这个人,我研究了三年。他重情重义,不会抛下程天啸不管。他有勇有谋,不会甘心被困在地宫。他剑法超群,内力深厚,区区铁门困不住他。”

“那殿下为何还要……”

“因为我等的人,就是他。”赵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长空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有了他,天机卷才能名正言顺地到我手里。”

侍卫一脸茫然。

赵煜笑了笑,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把这封信交给顾长空。”赵煜将信递给侍卫,“告诉他,如果他想知道真相,就来太子府找我。如果他不想整个江湖陪葬,就跟我合作。

侍卫接过信,匆匆离去。

赵煜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卷书。

书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天下大乱,英雄辈出。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

他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窗外,梅花正在寒风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