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泼洒在洛阳城西的官道上。
沈青锋握紧腰侧雁翎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今年十九，入镇武司才三个月，今夜是他第一次单独巡夜。远处茶楼里传出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讲的是三十年前镇武司总指挥使独孤战一人一刀镇退北境三千铁骑的旧事。他听不太清词句，但那段江湖传唱的英雄事，他从小就能倒背如流。
“保家卫国，镇武四方。”
这是镇武司大门石碑上刻着的八个字，他每天进出都能看见。只是今夜这八个字格外沉重，压得他胸口发闷。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他的顶头上司、洛阳镇武司副指挥使周牧，被抬回来了——浑身筋骨寸断，丹田碎裂，一身苦修十五年的内功尽数废了。
据说是被幽冥阁的人打的。
沈青锋深吸一口气，初秋的晚风裹着桂花香灌入肺腑，却压不下胸腔里那团躁动的火。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铜质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镇武司，洛阳分舵，沈青锋。”正面是一个古篆“镇”字，笔画如刀削斧凿。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在城外破庙里签下那纸生死契时，负责招录的老吏曾瞥他一眼，说了句：“镇武司的刀，从来不是拿来看的。”
彼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锋立刻侧身隐入屋檐阴影，手已搭上刀柄。月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跑来，那人穿着镇武司的制式短打，胸口绣着代表“探哨”的云纹。
“是赵虎？”沈青锋认出此人，急忙上前扶住。
赵虎一张方脸惨白如纸，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把半边身子都浸透了。他看见沈青锋，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嘶哑道：“快……快禀报大人，城北……城北乱葬岗，幽冥阁的人……他们在炼……”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身体猛地一僵，便没了气息。
沈青锋探他鼻息，已无生气。他缓缓放下赵虎的尸体，眼中掠过一丝悲意，但很快被冷静取代。他扯下赵虎腰间一枚示警用的响箭，猛地拉响。
尖啸声划破夜空，在洛阳城上空炸开一团赤色烟火。
不出半盏茶的工夫，六条黑影从不同方向掠来，落在沈青锋周围。当先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正是洛阳镇武司指挥使韩震。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虎，沉声道：“怎么回事？”
沈青锋抱拳行礼，快速将赵虎的遗言复述一遍，末了道：“属下请命，即刻前往城北乱葬岗查探。”
韩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入司才三月，内功不过初学境，连入门都算不上，去送死？”
沈青锋没有退缩，直视韩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保家卫国，镇武四方。司训在此，属下不敢忘。”
韩震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扔给他：“持此令去司里武库领一件防身之物。记住，只查探，不交手。天亮之前，无论查到什么，必须回来复命。”
沈青锋接住令牌，沉声道：“是！”
他转身飞奔而去，身后韩震的声音再次传来：“沈青锋，活着回来。”
沈青锋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便消失在夜色中。
洛阳镇武司武库在地下一层，守库的老头姓古，整日喝酒，从不与人多话。沈青锋亮出韩震的令牌，老古头眯着醉眼看了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匣推过来：“韩震的令，只能开这一格。挑一件，快走。”
沈青锋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把匕首，一对护腕，一枚铜钱。他目光扫过，正要拿那把匕首，手指触碰到铜钱时，忽然一阵温热从指尖传来，紧接着，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镇武签到系统激活。宿主沈青锋，首次签到成功，获得百宝箱×1。是否开启？】
沈青锋浑身一震，差点把那枚铜钱甩出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这枚普普通通的铜钱，那声音又响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开启。
【百宝箱开启，获得：洗髓丹×1，基础刀法精通，轻功·踏雪无痕（入门）。】
一股暖流从铜钱中涌出，沿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沈青锋只觉得丹田中那团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内力，像是被浇了一勺热油，猛地膨胀起来。筋脉中传来阵阵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通畅感，仿佛堵塞多年的河道被一朝疏通。
他下意识运转内功心法，竟然一路冲破瓶颈，直接从初学境跨入了入门境！不仅如此，脑海中还凭空多出无数刀法招式、运劲技巧，以及一套精妙的轻功步法。
老古头似乎察觉到什么，醉眼忽然变得锐利，盯着他看了几息，嘟囔了一句：“怪了。”便不再理会。
沈青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起铜钱，转身出了武库。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激活系统的同一时刻，洛阳城北三十里外的伏牛山深处，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地下洞穴中，一个身穿黑袍、面容被兜帽遮住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有意思。”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洛阳城里，居然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身旁站着六个同样身穿黑袍的人，其中一人低声道：“阁主，要不要属下……”
“不急。”黑袍人抬手打断他，“先让赵寒把乱葬岗的事办完。那东西炼成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是。”
黑袍人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
城北乱葬岗在洛阳城外三里处，是一片常年无人问津的荒坡。这里埋的大多是无人认领的死囚、乞丐、流民，久而久之，便成了野狗和乌鸦的乐园。
沈青锋施展刚得到的踏雪无痕轻功，身形如一片落叶掠过夜色，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套轻功以“轻、静、快”三字为要诀，落地无声，踏雪无痕，最适合夜间潜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到了乱葬岗外围。还没靠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沈青锋眉头微皱，这味道不对——正常的尸体腐烂是酸臭，而这股味道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石气息，像是有人在用尸体做某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压低身形，借着枯草和墓碑的掩护，缓缓靠近。乱葬岗中央有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插着七面黑色旗帜，旗帜上绣着诡异的血色符文。七面旗帜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摆放着九具尸体，尸体摆放的方位暗合九宫之数。
每一具尸体的胸口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红色的雾气。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尸体的胸腔中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沈青锋瞳孔骤缩。
他在镇武司的卷宗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幽冥阁的“九幽炼尸阵”，以九具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尸体为引，配合特殊的药石和功法，可以炼制出一种名为“尸傀”的怪物。这种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没有痛觉，不知道恐惧，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三十年前北境铁骑入侵，幽冥阁就曾炼制过一批尸傀投入战场，造成边关守军死伤无数。后来镇武司联合五岳盟高手，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将那些尸傀尽数销毁，并逼得幽冥阁退回西域，蛰伏三十年。
如今，他们又来了。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泛着绿光，像是坟地里的鬼火。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七面黑旗上的血色符文随之闪烁，一道道暗红色的雾气从旗中涌出，注入九具尸体的胸腔。
那些黑红色的雾气吸收符文之力后，开始疯狂膨胀，将尸体的胸腔撑得鼓胀起来，仿佛随时会炸开。
沈青锋数了数，九具尸体中，已经有六具完成了转化，胸腔中的雾气凝成了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另外三具还在转化中。
“必须阻止他。”沈青锋心中迅速判断。如果让这人炼成九颗尸傀珠，带回幽冥阁激活，就相当于制造了九具不知疲倦、不知恐惧的杀戮机器。到时候别说洛阳城，就是整个中原武林都要面临一场浩劫。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实力——入门境的内功，刚学会的刀法和轻功，面对一个能施展九幽炼尸阵的幽冥阁高手，胜算微乎其微。
硬拼不行，那就来阴的。
沈青锋从怀中摸出三枚飞蝗石，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暗器，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用来骚扰足够了。他深吸一口气，施展踏雪无痕，无声无息地绕到空地东侧，那里立着七面黑旗中的一面。
飞蝗石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那面黑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
暗红色长袍男子猛地睁眼，三角眼中绿光大盛，低喝一声：“谁！”
沈青锋没有回答，身形再动，三枚飞蝗石接连飞出，又击断了三面黑旗。阵法失衡，那些正在转化的尸傀珠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无数厉鬼在哭嚎。
“找死！”暗红长袍男子怒极，抬手一挥，一道黑色掌风呼啸而出，直奔沈青锋藏身之处。
沈青锋早有准备，踏雪无痕全力施展，身形如柳絮般飘起，堪堪避开那道掌风。掌风擦着他耳边掠过，击中身后一棵枯树，那棵碗口粗的枯树竟被一掌打断，断口处焦黑一片，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好狠的掌力。”沈青锋心头一凛，这人至少是精通境的高手，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正面交手，他接不下三招。
但他不需要正面交手。
他一边闪避，一边不断出手破坏黑旗。那暗红长袍男子既要维持阵法运转，又要分心对付沈青锋，一时间竟被他搅得手忙脚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七面黑旗已经被破坏了五面。
阵法的反噬开始显现，那六颗已经转化完成的尸傀珠失去阵法压制，猛地炸开，六团黑红色雾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鬼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轰然消散。
“不——”暗红长袍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七窍同时溢出黑血，显然受到了阵法反噬的重创。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青锋，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崽子，你知道你毁了什么东西吗？阁主会要了你的命！不，比要命更惨！”
沈青锋握紧雁翎刀，平静道：“保家卫国，镇武四方。你们的脏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好一个保家卫国！”暗红长袍男子狞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颗血色丹药吞下，原本萎靡的气息猛地暴涨，竟然硬生生压下了伤势，“那我就让你看看，幽冥阁的厉害！”
他双掌齐出，两团黑色雾气化作两条狰狞的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沈青锋。这一击蕴含了他毕生功力，掌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沈青锋避无可避，身后就是乱葬岗的断崖，下面是数十丈深的河谷。他一咬牙，握紧雁翎刀，脑海中那套基础刀法精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刀法，不在招，在意。
他出刀了。
很简单的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从下往上一撩，刀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但这一刀的角度、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
银色刀光与黑色龙形掌风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沈青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虎口震裂，雁翎刀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断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胸腔中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入门境和精通境之间的差距，就像小孩和壮汉掰手腕，不是技巧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那一刀，也并非全无效果。
银色刀光切开了其中一条黑色龙形掌风，虽然没能完全化解，但至少削弱了七成威力。否则，他此刻已经不是吐血，而是直接被打成一摊肉泥了。
暗红长袍男子显然也没料到沈青锋能接下这一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入门境的小崽子，居然能接我一招？你用的什么刀法？”
沈青锋没有回答，他缓缓从巨石上滑下，双脚落地，重新握紧刀柄。他的右手在颤抖，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他握刀的姿势没有一丝松动。
“我问你话呢！”暗红长袍男子不耐，大步走来，抬手又是一掌。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如匹练般横亘在沈青锋身前，将那掌风斩得粉碎。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幽冥阁的人，胆子不小。”
沈青锋抬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落地，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极美，但气质冷冽如霜，一双凤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暗红长袍男子看见这女子，脸色骤变：“五岳盟，青城派，洛青衣？”
洛青衣淡淡道：“你认得我，省得我自报家门了。”
暗红长袍男子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青城派洛青衣，五岳盟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据说内功已至大成境，剑法更是得了青城派真传。他全盛时期都不是对手，何况现在阵法反噬、强行服药，一身功力十不存三四。
“洛青衣，这是我幽冥阁和镇武司的事，你五岳盟也要插一手？”暗红长袍男子色厉内荏道。
洛青衣看了沈青锋一眼，又看向暗红长袍男子，淡淡道：“镇武司保的是天下百姓，五岳盟护的是武林正道。你们幽冥阁在洛阳城外炼制尸傀，危害苍生，我五岳盟为何管不得？”
暗红长袍男子咬牙切齿，却不敢动手。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符篆捏碎，一团黑雾将他包裹，声音从雾中传来：“沈青锋，洛青衣，你们等着。阁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雾散去，人已消失无踪。
洛青衣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沈青锋。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内功不过入门境，刀法倒是有些意思。谁教你的？”
沈青锋抱拳道：“在下镇武司洛阳分舵沈青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刀法……是我自己琢磨的。”
这是实话，那套刀法精通的记忆确实是系统直接灌输的，说是自己琢磨的也不算撒谎。
洛青衣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你伤得不轻，我送你回城。”
沈青锋正要道谢，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青锋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断裂的肋骨被接好，胸口的淤青敷着厚厚的药膏。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青锋转头，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这男子二十七八岁，面容温润，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像是个读书人，但沈青锋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老茧，是个用剑的高手。
“在下顾长安，镇武司洛阳分舵的医师，也是韩大人的幕僚。”青年男子把药碗放在床头，“洛姑娘把你送回来的，韩大人亲自给你接的骨。你命大，断了两根肋骨，内腑受了些震荡，养半个月就没事了。”
沈青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碗，问道：“赵虎呢？”
顾长安的笑意淡了些，轻声道：“赵虎的遗体已经安置好了，韩大人批了抚恤银两，送回他老家了。他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和一个妹妹。”
沈青锋沉默了片刻，又问：“乱葬岗那边……”
“韩大人连夜带人去了，把剩下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那个幽冥阁的人跑了，不过阵法被破，尸傀珠也毁了，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没法再炼制新的。”顾长安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你做得很好。赵虎的情报送回来了，你豁出命去把事办了，没有让赵虎白死。”
沈青锋摇头：“如果不是洛姑娘赶到，我已经死了。”
“所以你要更惜命。”顾长安正色道，“镇武司不缺拼命的人，缺的是能活着把事情办成的人。”
沈青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养伤期间，他也没有闲着。每天除了吃药养伤，就是运转内功心法，巩固入门境的修为。他还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那枚铜钱，或者说那个所谓的“镇武签到系统”，似乎并不只是一次性的。
他尝试在心中默念“签到”，果然得到了回应。
【签到成功。当前所在位置：洛阳镇武司。获得百宝箱×1。是否开启？】
开启。
【百宝箱开启，获得：培元丹×3，基础内功心法（进阶版），刀法·破军七式（第一式）。】
培元丹是固本培元、增强内力的灵药，三颗服下，他的内功从入门境初期直接提升到了中期。基础内功心法进阶版更是将他的内功运行路线优化了三成，内力运转更加顺畅。而破军七式第一式，是一招名为“破军·裂土”的刀法，讲究以力破巧，一刀劈下，如裂大地。
沈青锋心中狂喜，但没有表现出来。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系统的签到奖励似乎和地点有关。在镇武司签到得到的是修炼相关的丹药和功法，在乱葬岗签到不知道会得到什么。
但他暂时不打算再去乱葬岗了。
半个月后，沈青锋伤愈归队。韩震把他叫到指挥使书房，递给他一份密封的卷宗。
“看看吧。”
沈青锋拆开卷宗，里面是一份镇武司总部的密令，上面盖着总指挥使的大印。密令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据查，幽冥阁近年在西域活动频繁，疑似与北境残余势力勾结，意图再度南下。总司令各分舵加强戒备，并选派得力干员，潜入西域查探幽冥阁动向。洛阳分舵需选派一人，三日内启程，前往西域。”
沈青锋抬头看向韩震。
韩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人选，我想让你去。”
沈青锋一愣：“我？我才入司不到四个月，内功不过入门境，司里比我强的大有人在……”
“比你强的人是有，但他们不适合。”韩震打断他，“这次任务是潜入查探，不是正面交锋。你轻功好，脑子活，不莽撞，最重要的是——你够新。幽冥阁在镇武司肯定有眼线，派一个老面孔出去，等于告诉人家我有动作。派你去，没人会注意。”
沈青锋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领命。”
韩震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推过来：“这里有五十两银子的盘缠，一封去西域的路引，还有一枚总司的密令令牌，到了西域会有人接应你。记住，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查探，不是拼命。查到什么就传回来，不要轻举妄动。”
沈青锋接过布包，沉声道：“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韩震忽然又叫住他：“沈青锋，你还记得赵虎吗？”
沈青锋停步，回头道：“记得。”
韩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想你也躺在那儿被人抬回来。”
沈青锋沉默一瞬，抱拳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三日后，沈青锋骑着一匹瘦马，出了洛阳西门，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临行前，他去了一趟城北乱葬岗，在赵虎的衣冠冢前烧了纸钱，倒了一碗酒。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心里默默道：赵虎，你送出来的情报，没有白费。你未竟的事，我来接着做。
然后他在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当前所在位置：乱葬岗。获得百宝箱×1。是否开启？】
开启。
【百宝箱开启，获得：凝血散×5，暗器·暴雨梨花针（一次性），情报·幽冥阁西域据点分布图（残片）。】
沈青锋打开那张残破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幽冥阁在西域的七个据点位置，但地图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两个据点的位置被撕掉了。不过，这已经是非常宝贵的情报。
他将地图贴身收好，翻身上马，扬鞭西去。
从洛阳到西域，要走半个月的路程。前七天还算太平，过了玉门关之后，沿途的风景就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茫茫戈壁。官道两旁是大片的沙砾和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胡杨，在烈日的炙烤下苟延残喘。
第八天傍晚，沈青锋在一处名为“赤沙镇”的小镇歇脚。这个镇子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往来客商和江湖人歇脚的地方。他找了一家名叫“有间客栈”的破旧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一壶茶，两斤牛肉。
客栈大堂里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有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有满脸横肉的刀客，也有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沈青锋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吃牛肉一边暗中观察。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最里面桌旁的老人身上。那老人六十来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看着像是个游方道士。但沈青锋注意到，老人的手指修长白皙，没有一丝老茧，根本不像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两潭看不到底的深水，偶尔掠过一丝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沈青锋的目光，抬头冲他笑了笑，举起酒葫芦晃了晃：“小友，要不要来一口？”
沈青锋抱拳道：“多谢道长，晚辈不善饮酒。”
老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灌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道：“小友是从洛阳来的吧？”
沈青锋心头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道长怎么知道？”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沈青锋腰间的雁翎刀：“镇武司的制式佩刀，刀鞘上有洛阳分舵的标记。老夫虽然老眼昏花，但这双眼睛还没瞎。”
沈青锋沉默片刻，道：“道长好眼力。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老人摆了摆手：“一个云游四方的糟老头子罢了，名字不值一提。不过小友，老夫有一句话想送给你。”
“道长请说。”
老人收起笑容，浑浊的双眼中忽然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西域不是中原，这里没有规矩，没有王法，只有拳头大才是道理。小友此去，切莫轻信任何人，包括老夫在内。”
说完，他拎起酒葫芦，起身出了客栈，消失在暮色中。
沈青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老人绝不简单，但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西域，不是中原。
赤沙镇往西再走三天，就是西域第一座大城——龟兹。
沈青锋按照地图残片的指引，在龟兹城外的一处废弃驿站中，找到了镇武司的暗桩。接应他的是一个叫周铁山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伪装成马贩子在龟兹城讨生活。
周铁山把他带进驿站的暗室，低声道：“你来得正好，幽冥阁最近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沈青锋问。
周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幽冥阁外围弟子手里买来的。这是幽冥阁在龟兹城外的秘密据点，据说他们在炼制一种叫‘天魔解体大法’的邪功，需要七七四十九个内功高手的精血为引。已经有十几个江湖人失踪了，估计都是被他们抓去的。”
沈青锋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遍，记在脑中。他问：“据点里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据点里至少有三四十个幽冥阁弟子，领头的是赵寒，幽冥阁的护法之一，内功至少是大成境，一手‘幽冥鬼爪’歹毒无比。”周铁山脸色凝重，“这个人不好对付，你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沈青锋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来查探的。”
但他心里清楚，查探只是第一步。如果幽冥阁真的在炼制天魔解体大法，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更多的情报，也需要更多的力量。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暗室，来到龟兹城外的一片胡杨林中。四周无人，他在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当前所在位置：西域·龟兹。获得百宝箱×1。是否开启？】
开启。
【百宝箱开启，获得：易容丹×3，功法·破军七式（第二式·破军·碎岳），特殊道具·匿踪符×1。】
破军七式第二式“碎岳”，比第一式“裂土”威力更大，讲究一刀劈出，如山岳崩塌。匿踪符更是保命的神器，使用后可以在一个时辰内完全隐藏自身的气息，连大成境的高手都无法察觉。
沈青锋将丹药和符篆收好，心中有了计较。
他决定夜探幽冥阁据点。
当夜，月黑风高。沈青锋服下一颗易容丹，面容变成了一副普通的中年人模样，又贴上络腮胡，换了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西域商贾。他施展踏雪无痕轻功，无声无息地靠近龟兹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石窟。
石窟外站着两个幽冥阁弟子，手持火把，警惕地四处张望。沈青锋绕到石窟侧面，发现有一处通风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他使用匿踪符，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他从通风口钻进石窟，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石窟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最外面是弟子们的住所，中间是练功房，最深处是一扇紧闭的石门，门缝中透出诡异的红光。
沈青锋潜行到石门附近，透过门缝往里看，瞳孔猛地一缩。
石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刻画着一个复杂的血色阵法，阵法的七个节点上各盘腿坐着一个江湖人，他们的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刻痕流入阵眼。阵眼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正是之前在乱葬岗炼制尸傀的那个暗红长袍男子——赵寒。
但此刻的赵寒，气息比之前在乱葬岗时强了不止一筹。他的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色雾气，那些雾气不断从他的七窍中涌入涌出，每一次循环，他的气息就增强一分。
“天魔解体大法……”沈青锋心中凛然，这门邪功以他人精血为引，强行提升自身功力，每吸收一个人的精血，功力就暴涨一截。看赵寒现在的状态，至少已经吸收了二三十个人的精血，功力恐怕已经突破了大成境，距离巅峰境也只差一步之遥。
如果让他完成四十九个人的吸收，功力直入巅峰，甚至可能突破到传说中的化境，到那时，整个西域将无人能制他。
沈青锋悄悄后退，准备离开据点，把消息传回镇武司。但他刚退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石窟中格外刺耳。
“谁！”赵寒猛地睁眼，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妖异的光芒。
沈青锋暗叫不好，全力施展踏雪无痕，朝通风口掠去。但他刚跑出几步，赵寒已经破门而出，一掌拍来，血色掌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比在乱葬岗时强了何止一倍。
沈青锋回身一刀，破军七式第一式·裂土，刀光如匹练，斩在血色掌风上。但这一次，他没能挡住。血色掌风摧枯拉朽般击碎刀光，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胸口。
“噗——”沈青锋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石窟的石壁，跌落在外面的戈壁上。
赵寒从破洞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沈青锋，洛阳镇武司的小捕快，我们又见面了。”
沈青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力。他的肋骨又断了，而且这次伤得更重，内腑移位，经脉受损。
赵寒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踩在他胸口，缓缓用力：“上次在乱葬岗，你毁了我的尸傀珠，让我被阁主罚了三个月禁闭。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青锋咬牙忍着剧痛，一字一句道：“保家卫国……镇武四方……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赵寒大笑：“保家卫国？就凭你？一个入门境的小捕快，也配跟我谈保家卫国？”他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的精血，正好用来给我的天魔解体大法做引子。”
他伸手抓向沈青锋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远处破空而来，直取赵寒的咽喉。赵寒脸色一变，松开沈青锋，侧身避开。剑气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赵寒，你的对手是我。”
沈青锋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从夜色中走来，长剑出鞘，剑身上青光大盛。正是洛青衣。
赵寒眯起眼睛：“洛青衣，你五岳盟真要跟我幽冥阁作对？”
洛青衣没有回答，剑尖遥指赵寒，淡淡道：“放了那个小捕快，我留你一条命。”
赵寒狞笑：“就凭你？”
洛青衣不再废话，身形一闪，剑光如青虹贯日，直刺赵寒胸口。赵寒双手成爪，血色雾气凝聚成两只巨大的鬼爪，迎向剑光。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沈青锋挣扎着爬到一块巨石后，掏出怀中的凝血散服下，勉强止住了血。他靠坐在巨石上，看着洛青衣和赵寒的交手，心中震撼不已。
洛青衣的剑法确实精妙，每一剑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剑光如匹练，将赵寒的鬼爪一一斩碎。但赵寒吸收了二三十个人的精血后，功力暴涨，鬼爪层出不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洛青衣虎口发麻。
三十招过后，赵寒忽然变招，双掌齐出，一道比之前粗大三倍的血色光柱轰向洛青衣。洛青衣避无可避，只能硬接。剑光与血光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洛青衣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洛青衣，你的剑法是不错，但你的内力不如我。”赵寒冷笑，“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掉。”
洛青衣擦去嘴角的血，眼神依旧冷冽，没有任何惧色。她缓缓举剑，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仿佛要凝成实质。
就在她准备施展最后一招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娃娃，让开，让老夫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从夜色中走出，手里拎着酒葫芦，腰间挂着念珠，正是客栈里那个神秘老人。
赵寒看见这老人，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你是……”
老人灌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说：“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踩到老夫的酒虫子了。”他打了个酒嗝，随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直接将赵寒轰飞出去，撞碎了半座石窟。
赵寒从碎石中爬出来，七窍流血，浑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根。他惊恐地看着老人，颤声道：“化……化境……你是化境高手……”
老人摇了摇头：“化境？老夫十年前就是了。”
赵寒肝胆俱裂，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送符篆捏碎，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夜空中。老人没有追，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跑得倒是快。”
洛青衣收剑入鞘，恭敬地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人摆了摆手：“一个糟老头子罢了，不值一提。”他转头看向沈青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他，“小友，你我有缘，这个送给你。里面有一门功法，名为‘镇武真经’，是当年镇武司第一任总指挥使独孤战留下的。好好练，别辜负了‘保家卫国’四个字。”
沈青锋接过玉简，心中一震。独孤战的镇武真经，那可是传说中的绝学，据说修炼到大成，可以一敌百，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他挣扎着站起来，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老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句飘来话：“保家卫国，镇武四方。记住这八个字，比记住老夫的名字重要得多。”
洛青衣看着老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转头看向沈青锋，淡淡道：“你命真大。”
沈青锋苦笑：“我也觉得。”
他握着手中的玉简，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从洛阳到西域，从乱葬岗到龟兹石窟，他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一次次被高人搭救。他知道，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他必须尽快变强。
变强到，不需要别人来救。
变强到，可以保护别人。
保家卫国，镇武四方。
这八个字，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刻骨铭心。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沈青锋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