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岗。
狂风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黄蓉勒住缰绳，胯下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她微微蹙眉，纤细的手指按在腰间软剑的机括上。
“帮主，天色已晚，前方三十里有处驿站，咱们歇一夜再赶路如何？”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披青衫，背悬长剑，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他是丐帮七袋弟子，姓陆名展元，武功虽非顶尖，却极擅追踪隐匿之术，此次奉鲁有脚之命，护送黄蓉前往襄阳与郭靖会合。
黄蓉摇了摇头，秋水般的眸子扫过两侧陡峭的山壁。
“此处地势险要，若有人埋伏，前后夹击，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展元，你听——”
她话音未落，山道两端同时传来滚石巨响。
数十块磨盘大的巨石从山坡上翻滚而下，激起漫天尘土。黄蓉足尖轻点马背，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掠起，软剑出鞘的瞬间，三道银光已将最近的几块巨石削成碎块。
陆展元反应也不慢，长剑出鞘，剑花一抖，将迎面砸来的巨石挑飞。但他的马匹就没这么幸运了，被一块巨石砸中后胯，惨嘶一声倒地。
“帮主小心！”
烟雾中，数十道人影如鬼魅般闪现。清一色的黑色劲装，面覆青铜鬼面，手中兵刃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刀锋上都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
幽冥阁的人。
黄蓉心中一凛。她早知此行凶险，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埋伏如此精准。从襄阳出发至今不过三日，行踪竟已完全暴露。
“黄帮主，久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来人缓步走出，身形高大，一袭黑袍上绣着银色的骷髅纹路，同样戴着鬼面，但面具上多了一道血红色的裂痕。
幽冥阁左护法，血手人屠厉天啸。
“阁主有令，请黄帮主到幽冥阁做客。至于这位小兄弟——”厉天啸瞥了陆展元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活口不必留。”
话音未落，数十名幽冥阁杀手同时动手。
刀光剑影，杀机四伏。
黄蓉冷哼一声，软剑陡然绷直，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她身形一转，剑走轻灵，刹那间连出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一名杀手的手腕，废了他们的持刀之手。
但幽冥阁的杀手显然训练有素，前一批倒下，后一批立刻补上，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更棘手的是，他们的兵刃上都淬了毒，只要划破一点皮，毒性便会侵入血脉。
陆展元以一敌五，渐渐落入下风。他剑法虽精，却缺乏实战经验，面对幽冥阁杀手的诡异身法，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帮主，你先走！我断后！”
他大喝一声，长剑横扫，逼退两名杀手，后背却露出破绽。厉天啸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身形暴起，一掌拍向陆展元的后心。
那一掌带着腥风，掌心中隐隐有黑气缭绕——幽冥阁独门毒功，腐骨掌。
黄蓉目光一凝，软剑化作一道银虹，后发先至，在厉天啸的掌心刺出一道血痕。厉天啸吃痛，掌力偏了三分，但仍有一半打在陆展元肩头。
陆展元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麻木，伤口处渗出的血竟是黑色的。
“展元！”
黄蓉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软剑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打狗棒法中的绝招——天下无狗。
这一招本是用竹棒施展，但黄蓉天资聪颖，早已将其化用到剑法之中。只见剑光暴涨，化作漫天金芒，笼罩了方圆三丈的范围。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余名幽冥阁杀手瞬间倒地，身上皆被剑光洞穿。
厉天啸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却仍被剑气的余波扫中，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
“好一个打狗棒法！”他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捏碎。
一股浓烈的甜腥味弥漫开来，黄蓉顿觉头晕目眩，内力竟有凝滞之感。
“这是……软筋散？”
“黄帮主好眼力。”厉天啸狞笑道，“不过这可不是普通的软筋散，而是我们阁主以西域奇毒‘醉仙露’配合十几种毒物炼制而成的‘锁元香’。只要吸入一丝，一个时辰内内力尽失。”
黄蓉面色微变，屏住呼吸，但那股甜腥味无孔不入，已经渗入了她的经脉。内力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她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提聚最后一丝内力，软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直取厉天啸咽喉。
厉天啸侧身避过，却被剑上的劲风划破了脸颊。他大怒，一掌拍向黄蓉胸口。
黄蓉内力已失，只能勉强侧身，那一掌擦着她的肩头掠过，掌风震得她气血翻涌。她借力后翻，落在陆展元身边，抓起他的衣领，提气纵跃。
虽然内力消散，但她轻功根基仍在，这一跃竟也掠出了十余丈。
“追！别让她跑了！”厉天啸厉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
黄蓉提着陆展元，在山林间穿梭。她心知肚明，自己内力尽失，支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溪水湍急，两岸怪石嶙峋。黄蓉看到溪边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将陆展元拖入其中。
石缝内部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空间不大，却足以暂时藏身。
黄蓉放下陆展元，查看他的伤势。腐骨掌的毒性极为猛烈，陆展元的肩头已经溃烂，黑气顺着经脉蔓延，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撑不过今夜。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枚解毒丹，塞进陆展元口中。这是桃花岛的秘制解毒药，虽不能完全化解腐骨掌的毒，却能暂时压制毒性蔓延。
“帮……帮主……”陆展元艰难地睁开眼睛，“您快走……别管我……”
“闭嘴。”黄蓉低声道，“省点力气。”
她侧耳倾听，洞外传来幽冥阁杀手的动静。厉天啸的声音在溪边响起：“分头搜！她中了锁元香，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渐渐远去，黄蓉却不敢松懈。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锁元香的药效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内力才会逐渐恢复，但幽冥阁的人绝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更麻烦的是，陆展元伤势太重，若不尽快找到解药，恐怕撑不到明天。
她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黄蓉猛然回头，右手已经扣住了袖中的短匕。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小娃娃，中了锁元香还能保持清醒，不简单啊。”
黄蓉心中警铃大作，短匕横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衣衫褴褛，赤着双足，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叫花子。但黄蓉注意到，老者的眼睛明亮得惊人，在黑暗中竟泛着淡淡的荧光。
更让她吃惊的是，老者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前辈是……”
“老夫是谁不重要。”老者摆了摆手，走到陆展元身边，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伤口，“腐骨掌？厉天啸那小子打的？”
“前辈认识厉天啸？”黄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十年前，老夫揍过他一次。”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小子天赋不错，可惜心术不正，学了幽冥阁那些歪门邪道。”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陶罐，倒出一些黑色的药膏，涂抹在陆展元的伤口上。药膏触肉的瞬间，陆展元闷哼一声，伤口处的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黄蓉瞳孔微缩。她师承东邪黄药师，精通药理，一眼就看出那药膏的配方极为珍贵，其中几味药材甚至比桃花岛的珍藏还要稀有。
“前辈大恩，黄蓉感激不尽。”她拱手行礼，“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他日必当厚报。”
“厚报？”老者嗤笑一声，“老夫要是图你的回报，刚才就不会救他。小娃娃，你中了锁元香，现在内力全失，外面几十个幽冥阁的杀手在搜山，你打算怎么办？”
黄蓉沉吟片刻，坦然道：“实不相瞒，晚辈暂无良策，只能等内力恢复后再寻突围之法。”
“等你内力恢复？”老者摇头，“锁元香的药效是一个时辰，但药效过后，你的经脉会虚弱三天。别说打出去，你就是跑都跑不快。”
黄蓉心中一沉。她虽然想到了锁元香会有后遗症，却没想到如此严重。
“前辈既然点破，想必有指点晚辈之意？”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者。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聪明。老夫在此地隐居十年，就是等一个合适的人。你既然是丐帮帮主，又身负桃花岛武学，资质倒也勉强够格。”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递给黄蓉：“这是老夫当年从幽冥阁禁地中取出的东西，名为‘玄冰真经’。修炼此功，可以百毒不侵，更能以寒冰真气克制幽冥阁的毒功。”
黄蓉接过绢帛，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古朴苍劲，确实是上乘武学的心法口诀。但让她疑惑的是，这套功法她从未听说过。
“玄冰真经？晚辈只听说过江湖上有九阴真经、易筋经，却从未听闻此功。”
“因为这套功法是幽冥阁的镇阁之宝，从不外传。”老者淡淡道，“当年幽冥阁阁主厉沧海的师父，从一个万年冰窟中得到了这套功法的残篇，结合毒功，创出了幽冥阁一脉的武学。而这卷绢帛，才是真正的完整版玄冰真经。”
黄蓉恍然大悟。难怪老者说修炼此功能克制幽冥阁的毒功，原来根源在此。
“前辈将此功法赠予晚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老夫不需要你做什么。”老者负手而立，“老夫只是不想让这套功法失传。你是丐帮帮主，侠义为先，交给你，老夫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老夫提醒你，玄冰真经与普通内功不同，修炼时需要极强的意志力。你若能在一个时辰内入门，便能用寒冰真气逼出锁元香的残余药性，恢复内力。”
一个时辰入门一门绝世神功？
黄蓉苦笑。她虽然天资聪颖，却也觉得这个要求太过苛刻。但转念一想，外面强敌环伺，陆展元重伤垂危，这已经是唯一的生机。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尽力一试。”
她盘膝坐下，展开绢帛，逐字逐句地研读心法口诀。
玄冰真经的总纲极为晦涩，开篇便是“阴极生阳，寒极生热”的阴阳转化之理，与她所学的桃花岛武功有相通之处，却又截然不同。桃花岛武功讲究“奇门遁甲，五行生克”，而玄冰真经走的是一条极端的路子——以天地至寒之气淬炼经脉，最终达到“冰心无垢，万毒不侵”的境界。
黄蓉闭上眼睛，按照口诀运转真气。起初毫无反应，体内的内力如同死水一般沉寂。她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渐渐地，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那一丝凉意如同冰泉，沿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锁元香的毒性竟被一点点冻结、剥离。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本以为黄蓉至少需要尝试三五次才能找到感觉，没想到她第一次就触碰到了玄冰真经的门槛。
“这小娃娃的天赋，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高。”老者喃喃自语，退到洞穴深处，不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黄蓉体内的凉意越来越浓，渐渐化作一条冰河，在经脉中奔涌。锁元香的毒性被寒冰真气裹挟着，从毛孔中排出，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半个时辰后，黄蓉猛然睁开眼睛。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内力已经恢复了三成，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更让她惊喜的是，经脉中流淌的寒冰真气极为精纯，比她原来的内力还要浑厚几分。
“恭喜小娃娃，玄冰真经入门了。”老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你现在内力恢复了七成，足够对付外面那些人了。”
黄蓉抱拳深深一揖：“前辈大恩，没齿难忘。敢问前辈名讳，他日黄蓉必当登门拜谢。”
“不必了。”老者摆摆手，“老夫当年欠你师父黄药师一个人情，这次算是还了。你快走吧，再拖下去，厉天啸就要搜到这里了。”
黄蓉不再多言，转身扶起陆展元。陆展元服了老者的药膏后，伤势已经稳定，虽然还不能动手，却已经能勉强行走。
两人钻出石缝，溪边空无一人，但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脚步声。
黄蓉深吸一口气，寒冰真气在体内运转，掌心中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从未用过这种力量，却莫名地感到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帮主，您……”陆展元察觉到黄蓉身上的变化，惊讶地睁大眼睛。
“没事，找到了一点新东西。”黄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走吧，该跟他们算算账了。”
月色如水，洒在落雁坡的乱石岗上。
黄蓉扶着陆展元，不急不缓地走在山道上。她没有刻意隐藏踪迹，甚至故意踩出清晰的脚印。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厉天啸带着二十余名幽冥阁杀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黄帮主，老夫说过，你跑不掉的。”厉天啸狞笑着，目光在黄蓉身上打量，“锁元香的滋味不好受吧？乖乖跟老夫回去见阁主，免得受皮肉之苦。”
黄蓉将陆展元靠在一块大石旁，转身面对厉天啸，淡淡道：“锁元香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所以——我也让你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厉天啸一愣，随即大笑：“黄帮主，你是不是被锁元香毒糊涂了？你现在内力全失，连只蚂蚁都捏不死，还敢大言不惭？”
“是吗？”
黄蓉嘴角微扬，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月光下，她的掌心中竟缓缓凝聚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厉天啸脸色骤变。他修炼毒功数十年，对寒属性内力的感应极为敏锐。黄蓉掌心中那朵冰花散发出的寒意，让他脊背发凉。
“这不可能！你明明中了锁元香，怎么可能还有内力？”
“井底之蛙，岂知天地之大？”黄蓉轻笑一声，掌心的冰花陡然炸开，化作数十枚冰针，暴雨般射向四周的幽冥阁杀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杀手被冰针射中，伤口处瞬间结冰，寒气沿着经脉蔓延，冻得他们浑身发抖，手中的兵刃都握不稳了。
“上！都给我上！”厉天啸厉喝一声，双掌齐出，腐骨掌的毒功全力施展，掌风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儿扑向黄蓉。
黄蓉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厉天啸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掌心涌入，如同被扔进了万年冰窟。他的腐骨掌毒功在这股寒意面前，竟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土崩瓦解。
“啊——”
厉天啸惨叫一声，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冰层从手指蔓延到肩膀，还在向身体蔓延。他惊恐万分，左手一掌劈在右肩上，硬生生将结冰的手臂震断，鲜血喷涌而出。
“玄……玄冰真气！你怎么会玄冰真气！”
厉天啸面如土色，踉跄后退。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那个中了锁元香的黄蓉，而是一个掌握了幽冥阁克星的恐怖对手。
“你不需要知道。”黄蓉语气平淡，一步步向厉天啸走去。
厉天啸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令牌，狠狠摔在地上。
令牌碎裂的瞬间，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山野间极为醒目。
“这是幽冥阁的求援令！”陆展元惊呼，“帮主，他叫人了！”
“叫吧，来多少，我杀多少。”黄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她走到厉天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们幽冥阁为什么要抓我？是谁给你们提供的情报？”
厉天啸咬牙不语。
黄蓉也不恼，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寒气，点在厉天啸的眉心。
寒气入脑，厉天啸只觉得脑海中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扎，那种痛苦比断臂还要强烈百倍。他惨叫一声，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是……是你们丐帮内部的人给我们传的消息！”
黄蓉目光一凝：“谁？”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在丐帮的身份很高，每次传信都是用飞鸽，信的末尾会画一朵黑色的莲花……”
黑色莲花。
黄蓉心中一震。这个标记她见过——在丐帮君山总舵的议事大厅里，鲁有脚的案几上，就有一封末尾画着黑色莲花的信。当时鲁有脚说是线人传来的情报，她就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线人”，根本就是幽冥阁安插在丐帮的内奸。
“还有呢？”黄蓉追问。
“阁主……阁主说，抓住你之后，用你做人质，逼郭靖交出武穆遗书……”厉天啸的声音越来越弱，寒气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黄蓉收回手指，厉天啸瘫软在地，气息奄奄。
她转身走到陆展元身边，扶起他：“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帮主，那些人……”陆展元看着满地打滚的幽冥阁杀手。
“死不了，但三天内也别想再动手。”黄蓉淡淡道，“让他们给厉沧海带句话——三日之后，我黄蓉亲自登门拜访。”
两人刚走出几步，远处山道上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火光晃动，至少上百人。
黄蓉眉头微皱。她虽然练成了玄冰真经，但毕竟只是初窥门径，内力也只恢复了七成。对付三五十个杀手尚可，但上百人的围攻，加上可能有高手坐镇，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帮主，这边有条小路，可以绕到山下。”陆展元指着左侧一条隐蔽的山径。
黄蓉点了点头，正要迈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文士，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手中握着一柄折扇，看上去风度翩翩，像个教书先生。但黄蓉注意到，文士的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与幽冥阁杀手的鬼面如出一辙。
“幽冥阁右护法，殷无邪。”文士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奉阁主之命，请黄帮主移驾幽冥阁。左护法不懂事，得罪之处，还望黄帮主海涵。”
他的语气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黄蓉心中警惕更深。她感知不到殷无邪的内力深浅，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她之上。以她目前的实力，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如果我拒绝呢？”黄蓉淡淡问道。
殷无邪叹了口气，折扇合拢：“那殷某只好用些不雅的手段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黄蓉只觉得眼前一花，殷无邪已经到了面前，折扇点向她的膻中穴。
好快！
黄蓉来不及思考，寒冰真气自动运转，一掌拍向折扇。
掌扇相交，发出一声脆响。折扇上凝结出一层薄冰，殷无邪却毫不在意，内力一震，将冰层震碎。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出，扣向黄蓉的手腕。
黄蓉侧身避开，脚下步伐变幻，施展出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配合寒冰真气，一时间竟与殷无邪打得难解难分。
但十招过后，黄蓉渐渐落入下风。殷无邪的武功诡异莫测，每一招都暗藏后手，而且内力极为深厚，她的寒冰真气虽能克制毒功，却无法压制对方的纯正内力。
“黄帮主果然天纵奇才，短短一个时辰就练成了玄冰真经。”殷无邪一边打一边赞叹，“可惜火候尚浅，若再给你三个月时间，殷某还真不是你对手。”
他折扇一抖，扇骨中射出三枚毒针，分取黄蓉面门、咽喉、胸口。
黄蓉挥掌震飞毒针，却见殷无邪的折扇已经点到了她的肩井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直劈殷无邪的面门。
殷无邪脸色一变，折扇回撤，挡住剑光。火花四溅，他的身形被震退三步。
一个魁梧的身影落在黄蓉身前，身穿灰色长袍，背负玄铁重剑，面容刚毅，目光如电。
“靖哥哥！”黄蓉惊喜地叫道。
郭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关切，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面对殷无邪，沉声道：“幽冥阁的人，也敢动我郭靖的妻子？”
殷无邪瞳孔微缩。郭靖的武功他当然知道，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天下无双。他虽然有把握击败现在的黄蓉，却绝不是郭靖的对手。
“郭大侠误会了。”殷无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们阁主只是想请黄帮主去坐坐，绝无恶意。”
“坐坐？”郭靖冷笑一声，“用锁元香请人？用上百杀手请人？”
殷无邪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既然郭大侠不愿给面子，那殷某只好回去如实禀报阁主了。告辞。”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那些幽冥阁杀手也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郭靖这才转身，握住黄蓉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蓉儿，你没事吧？”
“没事。”黄蓉摇了摇头，将刚才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神秘老者和玄冰真经。
郭靖听完，眉头紧锁：“幽冥阁胆敢对你动手，背后必有依仗。那个内奸的事，必须尽快查清。”
“我知道。”黄蓉靠在郭靖肩上，轻声道，“靖哥哥，三天后，我要去幽冥阁。”
郭靖一愣，随即点头：“我陪你去。”
回到襄阳已是三日后。
黄蓉没有急着去幽冥阁，而是先回了君山丐帮总舵。内奸的事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不拔不快。
总舵议事大厅里，鲁有脚、简长老、梁长老等一众丐帮高层齐聚一堂。
黄蓉坐在帮主之位，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三日之前，本帮主在落雁坡遭幽冥阁埋伏，险些丧命。对方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显然是内部有人泄密。”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有内奸？”
“是谁？查出来我简长老第一个饶不了他！”
黄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道：“据幽冥阁左护法厉天啸交代，泄密者每次传信都会在信尾画一朵黑色莲花。诸位，你们可曾见过这个标记？”
大厅中鸦雀无声。
片刻后，鲁有脚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帮主，属下……见过这个标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鲁有脚身上。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黄蓉：“三日前，有人将这封信放在属下的案几上，信中说幽冥阁要对帮主不利，让属下提醒帮主小心。属下以为这是江湖朋友的善意提醒，就没有多想。信的末尾，确实画着一朵黑色莲花。”
黄蓉接过信，仔细查看。信上的字迹工整，却看不出任何特点，显然是刻意掩饰过的。但信尾那朵黑色莲花，画得极为精致，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朵黑莲……”黄蓉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个人。
“简长老，你三年前收的那个弟子，叫什么来着？”
简长老一愣，想了想道：“帮主说的是……沈墨白？”
“对，沈墨白。”黄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我记得，他入门时献上的一幅画，画的正是黑色莲花。而且，他的字迹，与这封信上的字极为相似。”
简长老大惊失色：“帮主，墨白那孩子虽然性子孤僻，但绝不是奸细！他……他加入丐帮三年，兢兢业业，从无二心！”
“是不是奸细，叫来一问便知。”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走进大厅。他身穿灰色布衣，面容清秀，气质儒雅，看上去像个读书人。但黄蓉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自己对视。
“沈墨白，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黄蓉将信递了过去。
沈墨白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黄蓉淡淡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你的底细。你三年前加入丐帮，之前曾在江南一带活动，而那个地方，正是幽冥阁的一个分舵所在。”
沈墨白身子一颤，终于开口：“帮主，我……”
“你什么？你承认你是幽冥阁的奸细？”
沈墨白沉默良久，缓缓跪下：“帮主，我无话可说。但我加入丐帮三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帮里的事。这次给幽冥阁传信，是因为……因为他们抓了我的妹妹。”
“你妹妹？”
“我妹妹沈墨兰，两年前被幽冥阁的人抓走。他们用她威胁我，让我在丐帮做内应。我……我没有办法。”沈墨白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黄蓉沉默片刻，问道：“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幽冥阁的地牢里。”沈墨白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帮主，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求您……求您救救我妹妹。”
大厅中一片寂静。
黄蓉站起身，走到沈墨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带我去幽冥阁，救出你妹妹。事成之后，你自废武功，离开丐帮，永不踏入江湖。”
沈墨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帮主！”
幽冥阁位于襄阳以西三百里的幽冥谷中，四面环山，终年云雾缭绕，易守难攻。
黄蓉、郭靖带着沈墨白，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谷口。
谷口两侧立着两尊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是面目狰狞的恶鬼，手持钢叉，栩栩如生。山风吹过，石像的眼睛里竟发出幽绿色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帮主，谷中机关重重，属下带路。”沈墨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
三人穿过一条狭窄的峡谷，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中建着一片宏伟的宫殿群，黑瓦白墙，飞檐翘角，正中一座大殿的屋顶上，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黑色骷髅雕像。
“幽冥阁到了。”沈墨白低声道。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百名幽冥阁杀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面容阴鸷，双目细长，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幽冥阁阁主，厉沧海。
“郭大侠，黄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厉沧海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刺耳难听，“两位是来赴约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郭靖上前一步，沉声道：“厉沧海，你派人埋伏我妻子，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埋伏？”厉沧海笑了笑，“我只是想请黄帮主来做客，是左护法办事不力，我已经罚他了。郭大侠何必动怒？”
“废话少说。”黄蓉淡淡道，“厉沧海，你抓了沈墨白的妹妹，把她交出来。”
厉沧海看了沈墨白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叛徒。”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从掌中射出，直取沈墨白的面门。
郭靖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将黑气震散，余波扫过，周围几个幽冥阁杀手被震得口吐鲜血。
“既然郭大侠想动手，那厉某奉陪到底。”厉沧海冷笑一声，双手一展，周身涌出浓烈的黑雾，黑雾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
幽冥阁的镇阁绝学——万鬼噬心大法。
黄蓉体内寒冰真气自动运转，在周身形成一层冰霜护罩。她与郭靖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出手。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每一掌都带着龙吟之声，打得黑雾四散。黄蓉则以寒冰真气配合打狗棒法，剑走轻灵，专攻厉沧海的破绽。
三人交手数十招，厉沧海渐渐落入下风。他的万鬼噬心大法虽然诡异，却正好被玄冰真经克制。黄蓉的寒冰真气每一次与他的黑雾接触，都会将黑雾冻结、粉碎。
“不可能！”厉沧海怒吼一声，一掌逼退郭靖，身形暴退，“玄冰真经！你怎么会玄冰真经！”
“你猜。”黄蓉冷笑，软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厉沧海咽喉。
厉沧海侧身避过，却见黄蓉的剑势陡然一变，打狗棒法中的“棒打双犬”化用到剑法中，一剑横扫，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喷涌而出，厉沧海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塞进口中。
丹药入腹，厉沧海周身黑雾暴涨，他的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色鳞片，双眼变成血红色，整个人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这是……”黄蓉瞳孔微缩。
“万鬼噬心大法的终极形态——化魔。”沈墨白颤声道，“他会失去理智，但力量和速度会暴增数倍。帮主，小心！”
厉沧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向黄蓉。
黄蓉来不及闪避，只能运起寒冰真气，一掌拍出。
双掌相交，黄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她口中鲜血狂喷，五脏六腑如同移位。
“蓉儿！”郭靖大惊，一掌拍向厉沧海的后心。
厉沧海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身上黑雾涌动，竟将降龙十八掌的掌力化解了大半。他反手一爪，在郭靖胸口留下五道血痕。
郭靖闷哼一声，身形倒退三步，脸色铁青。
“靖哥哥，用寒冰真气！”黄蓉挣扎着站起身，将玄冰真经的口诀快速说了一遍。
郭靖天资虽不如黄蓉聪颖，但胜在根基扎实，悟性也不差。他闭上眼睛，按照口诀运转内力，片刻后，掌心中凝聚出一层淡淡的冰霜。
厉沧海再次扑来，郭靖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与寒冰真气的寒意融合，化作一道冰龙，咆哮着撞向厉沧海。
冰龙与厉沧海碰撞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厉沧海身上的黑雾被冰龙撕裂，黑色鳞片片片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砸在大殿的墙壁上，将墙壁撞出一个大洞。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的经脉已经被寒气冻结，内力完全无法运转。
“你……你们……”厉沧海嘴角溢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黄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厉沧海，你的幽冥阁，从今天起，不复存在。”
她抬手一掌，拍在厉沧海的丹田上，废了他的武功。
厉沧海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幽冥阁被灭的消息很快传遍江湖。
五岳盟发来贺信，称赞郭靖黄蓉夫妇为武林除害。墨家遗脉也派人送来礼物，表示中立势力愿意与丐帮交好。就连朝廷的镇武司，也破例给了丐帮一个“护国大侠”的封号。
但黄蓉知道，这只是开始。
厉沧海虽然被废，幽冥阁的余孽仍在各地活动。更重要的是，那个给厉沧海提供武穆遗书情报的人，还没有查出来。
君山总舵的后山，黄蓉独自坐在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郭靖走到她身边，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内奸。”黄蓉叹了口气，“厉沧海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不管是谁，我都会保护你。”郭靖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
黄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她都会把他揪出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桃花岛的规矩，也是丐帮的规矩。
更是她黄蓉的规矩。
